潘望之听完李元德的话,原本微眯睁开。
这可是让周安欠下天大人情的绝佳时机。
“老李,这事儿巧了。”
潘望之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位被称为一手回春的国医圣手,李老,恰好就在江城疗养!”
李元德瞳孔骤然收缩。
李老!
那位给京城里退下来的那几位调理身子的活神仙?
“你确定?”
“千真万确。”
潘望之把玩着手中的文玩核桃,咔哒咔哒作响,语气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早些年跟李老有过一段香火情,送过一支百年野山参救了他孙子的急。”
“这人情我一直舍不得用,留着保命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狠厉决绝。
“现在看来,是用在这刀刃上的时候了。周安这一注,值得我把这压箱底的人情砸进去!”
“好!”
李元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茶桌上的茶汤都震起一圈涟漪。
“那就这么定了!老潘,你现在就去拜访方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人请动!”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哪怕是要星星要月亮,只要我李元德有的,绝不含糊!”
……
另外一边。
日头正毒,热浪扭曲着空气。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后扬起漫天黄尘。
高海坐在副驾驶,眉头紧锁,透过车窗看着两旁干裂发白的土地,还有那些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杂草,心里直犯嘀咕。
这鬼地方能种出那种蔬菜?
怕不是见了鬼。
“江会长,这导航……没导错吧?”
高海回过头,一脸谄媚地看向后座,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质疑。
“这种穷乡僻壤,鸟都不拉屎,那土看着比那老太婆的脸还干。”
并排坐着的高顺也是一脸嫌弃。
“是啊会长。”
江柏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窗外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缓缓摇下车窗。
“肤浅。”
江柏年吐出两个字,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贫瘠,却不懂农业气候学的奥妙。”
他指着窗外那片毫无生机的土地,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在指点江山。
“看看这光照,看看这干燥的空气。像不像大西北的新疆?”
高海和高顺面面相觑,不明觉厉。
“新疆那地儿也是戈壁滩,看着啥也不长,可为什么那里的哈密瓜、葡萄能甜掉牙?就是因为昼夜温差大,日照充足,利于糖分积累!”
江柏年越说越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村,搞不好就是咱们江省的小新疆!这种特殊的微气候,正是培育顶级农产品的天然温床。”
“能种出好东西,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
高海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觉得这纯属扯淡,但脸上立刻堆满了崇拜的五官。
“高!实在是高!”
他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还得是江会长您学识渊博,一眼就看穿了本质!我们这就叫眼拙,只看皮毛,您这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高顺也赶紧附和。
“听会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这地方还真是块宝地,咱们这次来对了!”
江柏年矜持地笑了笑,已经想到看到蔬菜的时候了。
……
与此同时。
村里,蔬菜大棚区。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
十几号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
村主任站在中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后背早就湿透了。
在他周围,村民们一个个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大棚里的景象,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只见那精心伺候了多日的菜地上,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蔬菜,此刻却像是一群霜打了的茄子。
叶片发黄,茎秆细弱,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
别说跟周安那神迹一般的极品蔬菜比。
就是跟隔壁村最懒的汉子种出来的菜比,这卖相都算得上是惨不忍睹。
“这……这就是咱们按照周安的法子种出来的?”
一个黑瘦的汉子颤抖着手,指着地里那一摊烂泥似的青菜,声音带着哭腔。
“我可是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都卖了买的种子肥料!还贷了两万块钱的款!这就给我看这个?!”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村主任!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跟着周安能发大财吗?”
“我儿子在厂里干得好好的,我硬逼着他辞职回来搞大棚。现在好了,工作没了,菜也废了!这一家老小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骗子!都是骗子!”
几个情绪激动的妇女已经开始抹眼泪,那绝望的哭嚎声在大棚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一旦这批菜砸手里,不仅发财梦碎,这帮本来就不富裕的村民甚至可能背上一屁股债,那是真的要命啊!
村主任只觉得天旋地转,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怎么会这样?
明明每一个步骤都是严格按照周安给的册子来的,甚至为了保险,他还让人轮班盯着温度和湿度。
为什么周安种出来的是翡翠白玉,他们种出来的就是枯草烂叶?
“大伙儿……大伙儿先别急!”
村主任咽了口唾沫。
他必须稳住局面,否则这帮红了眼的村民真能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这……这可能只是长得丑了点!这叫……那啥……歪瓜裂枣才好吃!”
这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对!肯定是这样!说不定这菜虽然看着蔫吧,味道一样呢?”
村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蹲下身,伸手去拔一株发黄的小白菜。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一定要好吃啊!只要味道过得去,咱们就还有活路!
就在那带着泥土的菜叶即将送进嘴里的一瞬间。
大棚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大棚里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脖子伸得老长,望向大棚入口的方向。
在这个除了拖拉机很少有车进来的穷村子,这种轿车的引擎声显得格格不入。
“车?”
“有车来了?”
村主任的动作一僵,随后猛地把手里的烂菜叶一扔,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狂喜。
“一定是买家!一定是之前来买周安的菜,那些大老板,来谈收购的!”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地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