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安的天灵盖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耳鸣声尖锐刺耳。
不可逆衰竭。
只能维持生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把他的理智捅得支离破碎。
周安猛地攥紧医生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眼底的红血丝疯狂蔓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大夫!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给他用最好的药!进口的!特效的!只要能吊住命,多少钱我都出!一百万?两百万?哪怕把这医院买下来都行!”
“求你!救活他!”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长辈。
是把猪崽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李头啊!
医生被晃得身形不稳,却并没有生气,只是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悲悯。
他轻轻掰开周安的手指。
“小伙子,这不是钱的事。”
医生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对现代医学无能为力的宣判。
“内脏衰竭就像大坝决堤,堵不住的。”
“西医已经尽力了……实在不行,你去打听打听有些名气的老中医,或许……还有那一线生机。”
周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谁都知道,在急救室门口听到去看中医,那是医生最委婉的劝退。
是死刑判决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看着医生转身离去的背影,身上白色显得格外刺眼且冰冷。
身后传来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
几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了出来。
病床上,老李头脸上扣着氧气面罩。
原本红润的那张老脸此刻灰败如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老李头艰难地睁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格在周安身上。
“咳……咳咳……”
氧气面罩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雾。
“老……老板……你怎么……来了……”
声音细若游蚊。
周安鼻头猛地一酸,两步跨上前。
“你个老糊涂!谁让你去跟他们拼命的!啊?!”
周安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厉害。
“厂子,丢了就丢了!你这把老骨头要是折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你怎么就这么傻!”
哪怕是责备,每一个字里也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和心疼。
老李头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家人了……我就……我就一个人……”
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像是破旧的风箱。
“老板……你对我好……不嫌我不中用……还让我管事……这命……值了……”
“别说话!留着力气!”
周安想要打断他,却感觉握着的那只手突然用了点力气,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执拗。
“我知道……我不行了……”
老李头浑浊的眼里闪过光亮,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精气神都用完。
“我不怪你……老板……真的……这是命……”
“我……我在城西……还有套老别墅……那是祖上留下的……没儿没女……给你了……要是……要是你嫌弃……就卖了换猪苗……”
周安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
这哪里是只有一套房子的事,这是这老头临死前,要把那一辈子的家当都托付给他!
这得多大的信任,多深的情分?
“闭嘴!我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
周安猛地站起身,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眼底的疯狂再次燃起。
什么不可逆衰竭。
什么听天由命。
他不信!
他周安既然能有空间,这贼老天就别想在他面前收人!
“护士!推回病房!好生看护着!少一根汗毛我唯你们是问!”
看着老李头被推进电梯,周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救。
西医不行,那就找中医。
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勾魂,他也得把这黑白无常的腿给打折了!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两个人名。
李元德。
潘望之。
这两个人是做药材生意的,常年跟草药打交道,手里肯定攥着不少隐世名医的资源!
周安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迅速拨通了李元德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周老弟?这大晚上的,是不是又有什么好货色要照顾老哥?”李元德爽朗的声音传来。
“老李,我需要救命。”
周安没有一句废话,声音沉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帮我找最好的老中医。要那种真有本事的,能起死回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是被周安这肃杀的语气震住了。
“出什么事了?”
“我的人被西医判了死刑。”
周安咬着牙,“这人情我周安记下了,只要能救活人,以后只要是我周安手里的药材,甚至是那种野山参,优先给你!”
野山参。
李元德心脏猛地一跳。
上次那种品质的药材若是能长期供应……
“好!”
李元德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带着一股子江湖义气。
“别的不敢说,我和老潘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确实认识几个退隐的国手。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多谢!”
挂断电话,周安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了几下,调整好表情,这才推门走进病房。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工人都眼巴巴地盯着门口,那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恐惧。
看到周安进来,几个性急的想要张口,却又不敢出声。
“都耷拉着脸干什么?给谁哭丧呢?”
周安大步走进来,脸上挂着笃定的笑。
虽然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强撑的疲惫,但足够给这些人一剂强心针。
“放心吧,我刚让人帮忙找名医了。”
他走到老李头床边,替昏睡的老人掖了掖被角,语气斩钉截铁。
“老李头你这命,阎王爷收不走,我说的!”
“真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板有办法!”
“老板牛逼!”
原本压抑的病房瞬间活了过来,工人们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唯独躺在床上的老李头,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神医。
这不过是老板在宽大家的心罢了。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若是这把老骨头最后还能帮老板稳住人心,那倒也不算白死。
……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端。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内。
李元德放下手机,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对面的潘望之正端着紫砂壶,见状眉头一挑。
“怎么?是周安那小子?”
“他的人,出事了?”
李元德点头,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眼中精光闪烁。
“是的,要我们帮忙找找老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