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而过。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赵虎脸上笑容挤成一团,那双绿豆眼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站在他身旁的王秋雅和高海,高傲至极。
赢定了。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除非周安是大罗金仙下凡,否则谁能在半小时内,在这被封锁的江城变出全套的极品牲畜?
围观的人群早已失去了耐心,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一股嘲弄的浪潮。
“散了吧,这就是垂死挣扎。”
“真以为这是变魔术呢?大变活猪?”
“年轻人就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早点认输还能留条裤衩。”
每一句嘲讽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杜国栋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
老厂长颓然坐在地上的红毯边,双手死死抓着那沾满泥土的裤腿,指节泛白。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彻底弯了下去。
周荷捂着嘴,眼眶通红,不敢发出声音。
周伟拳头攥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又绝望地看向周安。
他想吼,想骂,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没用的。
一切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了。
“行了!”
赵虎终于不想再演这出猫捉老鼠的戏码,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周安,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工夫陪你在这耗着。剩这几分钟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还能指望天上掉馅饼?”
高海立马接茬,那副小人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是!陈董日理万机,哪有空看你在这一动不动装神弄鬼?赶紧签字认输,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王秋雅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扬起一个刻薄的弧度。
“早就说了,眼界决定高度。有些人啊,哪怕给他机会,他也抓不住。周安,别撑了,难看。”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周安一直没动。
他像是老僧入定般站在原地,直到赵虎的话音落下,才缓缓抬起手腕。
那并不是什么名表,只是一块普通的机械表,表针正坚定地走向最后一格。
“确实。”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他放下手,嘴角噙着笑意,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浪费在听狗叫上。”
“你说什么?!”赵虎勃然大怒。
“我说……”
周安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赵虎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直直地投向展厅那两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我的东西,到了。”
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意识地,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门。
一秒。
两秒。
寂静无声。
“哈!哈哈哈哈!”
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周安,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时候还……”
轰——!
一声巨响,生生截断了赵虎的狂笑。
展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厚重的门板撞击在墙壁上。
原本有些昏暗的展厅,瞬间被正午刺眼的阳光刺破。
逆光中,十几个身影出现。
尘土飞扬。
赵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眼神瞬间凝固。
高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王秋雅脸上的刻薄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这不可能……”
三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真有货?这江城的路子不都被咱们堵死了吗?”
“装的!肯定是装的!”高海咬着牙,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就是空城计!他在吓唬咱们!”
赵虎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心里的那股子慌乱压下去。
“没错!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小子那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真要有货早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王秋雅死死盯着门口,指甲掐进了肉里。
“看笑话!我就不信他能翻天!咱们就在这看着他怎么收场!”
喧闹声中,那十几个汉子动了。
“都让让!别挡道!”
为首的汉子一声暴喝,声若洪钟,震得前排几个看热闹的小老板耳朵嗡嗡作响。
只见这群人个个膀大腰圆,哪怕穿着粗布工装,也掩盖不住那一身彪悍的腱子肉。
他们分作三组,每组四人,肩上扛着粗大的木杠,木杠下吊着三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被厚重的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但那沉甸甸的分量,把那几个壮汉的肩膀压得微微下沉。
哐当!
三个铁笼重重地落在周安面前的空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地面仿佛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野性气息,哪怕隔着黑布,都让人心头一凛。
为首的汉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步走到周安面前,也不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东西都在这儿了。”
这一幕,彻底把在场的人给镇住了。
杜国栋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嘴唇哆嗦着,想站起来却腿软得使不上劲。
周伟更是一脸懵逼,看看笼子,又看看周安,脑瓜子嗡嗡的。
“哥……这……这哪来的?”
要知道,他们整个厂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连根鸡毛都没有。
这凭空冒出来的三个大家伙,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几个跟着跑了一路的工人也是面面相觑,眼里既有惊喜,更多的却是茫然。
周安没解释。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周伟的肩膀。
“我说过,既然敢来砸场子,就不可能没后手。”
周安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脸色阴晴不定的赵虎身上,以及那个高高在上、始终一言不发的陈明脸上。
那种前所未有的自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既然陈董说要比全品类,那咱们就比全品类。”
他指着那三个蒙着黑布的铁笼,声音朗朗。
“牛、羊、家禽,都在这里。既然各位这么想看我的笑话,那就请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全场死寂。
只有笼子里偶尔传出的一两声沉闷的低吼,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陈明端着茶杯的手终于顿住了。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第一次睁开,阴沉的目光落在那些黑布上,仿佛要将其看穿。
这个一直在他掌控之外的变数,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极为不悦的烦躁。
“故弄玄虚!”
赵虎再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他猛地跳了出来,指着笼子大吼,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周安,你少在这装模作样!随便弄几个笼子罩块破布就想蒙混过关?这里面装的指不定是什么烂鱼烂虾!”
他大步上前,甚至因为急切而踉跄了一下,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狰狞。
“看就看!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给我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