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周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几步冲到赵虎跟前,唾沫星子差点喷对方脸上。
“姓赵的,你还要不要点逼脸?刚才谁信誓旦旦要把牲畜苗子拉出来比划?”
“现在输了就不认?玩不起就直说,别在这跟老子扯犊子!”
四周原本还在惊叹黑猪神异的看客们。
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最后落在赵虎身上,大多带上了几分鄙夷。
输不起的人,在哪都遭人嫌。
赵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这么多人盯着,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更清楚,要是这会儿认了输,以后在这江城地界上,他赵虎还怎么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羞愤压了下去。
梗着脖子,甚至还挤出诡辩的冷笑。
“我耍赖?大家伙都来评评理!”
赵虎转身面向人群,双手摊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咱们这叫什么展?畜牧展!既然是比试养殖实力,那就得看综合素质!”
“咱们之前的赌约可是说好了比‘苗子’,可没单指这一种猪吧?”
他猛地回头,手指像是要戳破周安的鼻梁。
“牛呢?羊呢?鸡鸭鹅呢?你就拿这一只猪出来,就想代表整个养殖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一出,原本还向着周安的舆论风向,瞬间就变了味。
人群里也是一阵骚动。
“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是啊,只养猪算什么本事?人家赵总那边可是全品类覆盖。”
“这就像考全科,你单科满分,总分不行也是白搭啊。”
原本脸色灰败的高海。
这会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佝偻着的背瞬间挺得笔直。
他凑上前,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头比刚才更甚。
“赵董说得对啊!咱们比的是综合实力!”
“周安,你这就好比拿把勺子就想跟人家比做满汉全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王秋雅眼里的惊慌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刻薄。
她理了理刚才因为震惊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嘲弄。
“我就说嘛,有些人就是喜欢投机取巧。弄只野猪回来充门面,就以为能翻身了?”
“周安,你这眼界也就只能看到猪圈那么大了。”
“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杜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他身后那些满身泥泞的工人们更是攥紧了拳头。
恨不得冲上去给这几张臭嘴来几下狠的。
他们这一路翻山越岭,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结果就被这轻飘飘两句话给否定了?
“强词夺理?”
赵虎看出了对方的软肋,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不再理会周伟等人的叫骂,而是转身看向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漠的男人。
陈氏集团董事长,陈明。
在这个圈子里,陈明就是天,就是规矩。
“陈董,您是这次展会的主办方,也是咱们江城畜牧业的龙头老大。”
“这规矩怎么定,输赢怎么算,自然是您说了算。”
“您给评评理,这就拿一只猪出来,能算赢吗?”
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极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陈明身上。
周伟还要争辩,却被周围几个想巴结陈明的小老板厉声喝止。
“闭嘴!陈董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就是,陈董身份尊贵,他的裁决才是最公正的!”
周安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赵虎那张狂的嘴脸。
看着王秋雅高高在上的不屑,更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陈明。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缠上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现实。
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所谓的规则,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玩物。
哪怕他的猪肉质再好、品质再高。
在这些既得利益者编织的关系网面前,依然显得那么无力。
如果不爬到最高处,如果不成为制定规则的那个人,这样的屈辱,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一定要赢。
不光是为了这次赌约,更是为了把这江城的天,捅个窟窿!
陈明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周安一下,只是轻轻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平淡。
“赵总说得没错。”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判了周安死刑。
陈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声音冷漠。
“既然是比试,自然要全面。单一品类做得再好,也不能代表产业实力。在这个行业,供应链的完整性才是关键。”
他竖起三根手指。
“半个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内,周安你能把剩下的牛羊鸡鸭苗子都摆到这展台上,并且品质能压过赵家,就算你赢。否则……”
陈明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输。
彻底的输。
“这……这怎么可能?!”
周伟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半个小时?
就算那些苗子都在城边上。
这一来一回加上装卸也根本来不及,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其他牲畜!
杜国栋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那一框被他视若珍宝的黑猪,满脸苦涩。
输了,终究还是输了。
他们拼尽全力的挣扎,在资本的一句话面前,就像个笑话。
那几个跟着跑了一路的工人,更是绝望地低下了头。
有的甚至红了眼眶,那股子精气神瞬间被抽干,重新变回了那个任人欺凌的泥腿子。
“呵呵,半个小时?”
高海笑出了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
“周老板,听见没?陈董可是给足了你面子,还给你留了时间呢!”
“不过我看啊,你也就是能变出几只癞蛤蟆来!”
王秋雅更是摇了摇头,眼中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周安,认命吧。这就是你和我们的差距。”
“你以为靠着一股蛮劲就能在这个社会立足?太天真了。”
她转过身,似乎连多看周安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有些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你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在泥里打滚的命。”
周围的嘲笑声、叹息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周安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