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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初露情

作者:花林霰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午,桑榆站在由柴房改成的产室外,她眼眶的红痕尚未褪去,但神色平静。


    她推门而入,踏入产室时,第一眼以为走错了。


    床上的桑珂半靠着枕头,正低头逗弄怀中的婴儿。


    将近半个月未见,她脸上的憔悴之色褪去大半,颧骨不再凸得触目惊心,连唇色都红润了几分。


    听见声音,桑珂转头望去,面上不再是往日的强颜欢笑。


    她眼底的笑意荡漾开:“阿榆,你来啦,快看,他睁眼了。”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上的青紫已褪成健康的粉白,眉头不再紧蹙,小嘴微张吐着奶泡,连呼吸也不再是微弱的起伏,而是平稳有力。


    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树,被赋予养料重获新生。


    站在一旁的老医师捋了捋胡须,喜悦的语气挡都挡不住:“这孩子先天心脉缺损,肺叶未张,本是熬不过三日的,可昨夜子时过后,他的体内突然出现一股药力的作用。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此等现象。”


    “只不过……”他摇了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那药力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游走在经脉之间,所过之处,断脉重续,枯血再生。”


    “这……这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才有的效果啊!”


    桑榆指尖一颤,心像是被戳中。


    医师没察觉到她的一样,自言自语道:“此等丹药,能炼出来的,不会超过五人。”


    桑珂注视着医师,她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的把视线移到桑榆身上。


    桑榆好像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桑珂不问,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不说,是因为她知道桑榆此刻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桑榆本能地咬紧下唇,她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便走出产室。


    她随手拦住一名仆从,“近几日子时,谁来过?”


    仆从神色慌张,磕磕绊绊到:“回二小姐,没人来过,小的整夜守在此处,连只野猫的影子都没见到。”


    桑榆质问:“那丹药是如何送到进来的?”


    仆从连忙跪地,“小的不知啊,前几日小的一开门,门槛边已放着一个玉瓶。”


    他从袖中颤巍巍捧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青玉质地,瓶身无纹无字。


    桑榆认得。


    是日衍宗装极品丹药专用的。


    她接过玉瓶,翻转瓶底,那里刻着一枚极小的蚀心藤印记。


    桑榆呼吸滞了一瞬,继续问道:“日衍宗谁人送来,你不知道?”


    仆从以头抢地,几乎要哭出来,“二小姐!当真无人啊!那玉瓶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说罢,他身后出现一个更年轻的仆从,仆从走上前怯怯开口:“小的寅时去后院添炭时,恍惚看见墙头有一道墨金色的影子,不知是藤蔓还是蛇,一闪就没影了。”


    他边说边抖:“小的以为眼花,没敢禀报。”


    桑榆捏紧玉瓶。


    墨金影子,藤蔓。


    蚀心藤,她脑海中闪过夏为天日渐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了结论。


    桑榆转身折返回产房,步伐比出门时还要快上三分。


    桑珂见桑榆去而复返,她的目光落到桑榆手中的玉瓶上,又淡定地移开。


    她什么都没问,低眉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小嘴还在无意识吮吸,偶尔吐出一个小小的奶泡。


    桑珂拨开他额前细软的胎发,眉心正中间,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很淡,若不贴近细看,只会以为是落日的余晖。


    桑榆完全怔住,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那道金痕上方,久久未落下。


    她没有触碰。


    但记忆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幽蛊林中,百年噬魂藤群异变再生后,剩下的一地金灰,与眼前婴儿眉心上的一模一样。


    桑榆了解过毒修的一些相关知识。


    这种纹路,她敢肯定,是本命毒素留下的烙印。


    腕间,骸骨从蛰伏中苏醒,魂火跳动。


    它用尾针轻触桑榆手背,说出了既定的事实,“是他的毒。”


    骸骨对时间与气息的记忆,从不出错。


    泡泡也从袖中探出半片伞盖,它看了眼桑榆,飘到婴儿身旁,用触手轻触婴儿眉心那道金痕,就一下便收回触手。


    伞盖从淡蓝色,缓缓转为柔和的暖金色。


    “是甜的,没有恶意。”泡泡回到桑榆衣袖中,“他在保护孩子。”


    灵兽不理解人的情感,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


    桑榆不敢相信,一滴珠子大的眼泪滴落,她鼻子一酸,像做错事的孩子,茫然又不知所措,“姐。”


    桑珂握住她的手,像儿时一样,哄着她,“知道了也好,想做什么,就去做。”


    桑榆点头,她退出产室,走到廊下靠着廊柱,缓缓滑坐在地。


    今日阳光明媚,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大晴天。


    她坐在光里,冰凉的手脚感受到了暖意。


    玉瓶,藤蔓,金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夏为天一人。


    为什么?


    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使用本命毒素,甚至让蚀心藤穿越百里,将玉瓶放在桑家门槛边。


    桑榆坚定不移的内心在知道真相的那刻,就已经开始动摇。


    可是……


    万一是宗门怜悯?是他身为少宗主,对前妻家族的道义补偿?是蚀心藤自作主张?是自作多情呢。


    夏为天连她跪在门外一整夜,都不肯开门。


    甚至是她递和离书时,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桑榆低下头,不知所措。


    她取出那封折了三日的和离书。


    桑榆,夏为天。


    并排的墨迹,她已看上百遍。


    她以为递出那日,一切就结束了。


    可夏为天的丹药,藤蔓,以及留在孩子眉心的那道金痕,都像在说,没有。


    桑榆下意识攥紧和离书,纸缘硌进掌心,如同那片蝶鳞。


    她无声地问自己,若真是夏为天,他为何不说?


    宁愿让她恨他,也不肯说半句。


    那他心里那个阿月呢?


    桑榆折好和离书,与蝶鳞放在一起。


    风吹发梢,她依旧没有答案。


    桑榆独自坐了很久。


    日光渐渐淡下去。


    桑榆离开日衍宗那日,夏为天送了碗馄饨给她,食盒最底下还有一盏兔灯。


    她从没对人说过,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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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下了,收在枕边的匣子里。


    她也曾有过短暂的动容,但这种念头很快就被打消,她告诉自己,那是可怜,不是喜欢。


    但在今夜,她开始不确定了。


    日衍宗,戒律塔底。


    刑罚堂长老立在塔门外,“少宗主,桑家那孩子活了。”


    塔内无声。


    长老出声细数,“您以金丹为引,已违宗门铁律,宗主得知此事后大怒,罚您在此思过三月,若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塔内终于传出声音,沙哑,疲惫,无力,却异常的平静:“不知道……也好。”


    长老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戒律塔内重归寂静。


    蚀心藤从夏为天囚服袖口探出,藤梢轻触他腕间那道淡金毒痕。


    是送药那夜透支本命毒素留下的烙印,和婴儿眉心的金痕,同源。


    夏为天低头,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她若看见那孩子的眉心。”他眼神里流露出悲伤,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会认出吗?”


    藤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


    夏为天体内仅剩的半颗金丹仍在渗血,很疼。


    但比离别那夜,桑榆转身时,轻多了。


    三日后,桑榆启程返回日衍宗。


    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御剑至山门时,守阵弟子把她拦下,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桑师姐……少宗主他……他不在。”


    桑榆没问夏为天去了哪里,也没问他何时回来。


    她只是点了个头,径直走向青幽堂。


    守阵弟子望着桑榆远去的背影,着急的手足无措。


    青幽堂一切如旧。


    石桌,石凳,就连那盆桑榆从未照料过的兰草也还活着,叶片油绿,像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


    窗台上,那只夏为天用来放桂花糕的碟子,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着晾干。


    药蝶不在,蚀心藤不在,他也不在。


    桑榆站在空荡荡的院中看了半天。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少个人,也没什么影响,日子还是那样。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


    桌上整整齐齐,公文摞成一叠,笔架上悬着三支洗净的笔。砚台扣着盖子。


    桑榆发现公文下压着一张纸,她走近,将纸张拿出,上面是夏为天的笔迹,纸上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


    馄饨摊冬日休市,开春再带你去。


    落款依旧是一根藤蔓,藤蔓旁还画了一盏兔灯。


    灯下多了一行极小的小字,像是后面写上去的。


    等我。


    桑榆盯着那两个字渐渐走神。


    暮色从门缝中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长。


    泡泡从袖中探出,触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骸骨用尾针无声地画圈,它在等待桑榆的下一步动作。


    桑榆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纸折起。


    她折得很小,随后放进袖中,与那枚蝶鳞、那根藤蔓、那盏兔灯和那封和离书放在一起。


    桑榆心中的愁绪散去大半,她耸了耸鼻子,“骗子。”


    过了很久,才补上后半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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