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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违心话

作者:花林霰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孩子脱险后第三日,辰时的书房外。


    桑榆揣着那封和离书,折痕太深,有几处快要透了。


    她推门进去,没有敲。


    夏为天在写东西,听见门响抬了下眼。


    三天的时间,他眼下发青,嘴唇干裂,握笔的手背上有淤青。


    桑榆看了一眼,平静地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她走过去把和离书放到桌上,白纸放下去轻飘飘的。


    夏为天睫毛一颤,“和离书”三个大字映入眼帘,他的心骤然一停。


    尽管他知道这一回事,也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匆忙。


    他没说话,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晕染开。


    桑榆说:“我有心上人。”


    夏为天没抬头,他下意识捏紧笔,指尖被他攥的发白。


    “从小认识,青梅竹马,嫁你并非我的意愿。”


    话到嘴边,还有半句——你心里也没我,咱们扯平了。


    桑榆却咽了回去,用不着。


    她要用最体面的谎言,换他一场最体面的放行。


    烛火来回跳动,夏为天半晌才抬起眼眸。


    那双桑榆从未真正看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她不明白,也没有明白的必要了。


    夏为天重新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份和离书。


    “桑榆”二字,墨迹饱满,没有颤抖。


    他忽然想起,桑榆嫁他那日,在婚书上写下自己名字,手也是这般稳。


    原来那时不是不怯,是早就准备好了,有一天要这样稳稳地离开。


    夏为天早该料到了,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迟迟没有动笔。


    桑榆都看在眼里,她以为夏为天还是有所顾虑,再次开口,“天罚我一人担,你大可不必担心。”


    夏为天的心彻底凉透了,他仰望着桑榆,从眉骨到唇角,目光如炬。


    桑榆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浑身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没有回避。


    “好。”一个字,轻描淡写,桑榆的心落下了。


    夏为天喉结滚动,攒了九年的话,顷刻间全部涌到喉间,堵成一道墙。


    他嘴唇微张,半天只说了句,“天罚你不必在意。”


    本就是他强行制造羁绊,强行将两个世界,两个毫无干系的人捆绑在一起。


    所有的责,理应由他一人承担。


    夏为天放下手中那支写废的笔,从笔山另取一支新笔,笔尖悬在“和离书”左下角为他留的一处空地上方。


    他写了几十年的字,六岁习楷,十岁习篆,十五岁已能代宗门撰写碑文,从无悬笔。


    如今笔尖却在空中微微颤抖。


    像一个走了九十九步的人,在最后一步前,忽然忘了如何迈腿。


    桑榆没等他落笔。


    她以为他是迟疑,是权衡,是在计算放她走的代价。


    她不想看他的计算,转身走向门口。


    夏为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和昨夜梦中一模一样。


    只是昨夜梦醒,她还在隔壁。


    今日字落,她将永在他乡。


    我们还能再见吗?


    夏为天不知道。


    桑榆迈出门槛那瞬。


    夏为天落笔,一个“夏”字,笔势流畅,没有任何颤抖。


    她没回头。


    他也没出声。


    桑榆失神地走到廊下,眼泪才掉下,没有声音。


    风吹着,脸上凉意渐显,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泪水无声漫过眼眶,砸在青砖上,一滴又一滴,她没擦。


    和离,对彼此都好。


    这是桑榆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夏为天写完“夏”字便搁笔了,他看着两人并排在一起的名字。


    桑榆,夏为天。


    婚书,灵镯内侧,和离书。


    原来他们这一生,名字并排的缘分,只有三回。


    够了。


    夏为天试图说服自己。


    但人是贪婪的,他不想满足于此,他想让他们的名字永远的绑在一起,永不分离。


    夏为天,你太贪心了。


    可他就想贪心这么一次。


    桑榆走后,他没动,一直维持着搁笔的姿势,维持了很久。


    他指尖落在桑榆二字上,沿着笔画,一笔一笔,轻轻抚过。


    桑、榆。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是他来晚了。


    夏为天心口忽然一烫,他低下头,隔着衣襟按住那枚玉珏。


    不是他的,是桑榆出嫁那日,按礼制挂在夫君心口的同心佩。


    而三日前的夜里,桑榆悄悄把青玉环放回他枕边。


    玉珏滚烫,烫得像要从皮肤烙进心脉,他不需灵力探知,也知道这烫意意味着什么。


    她在哭,很用力地压抑着声音。


    他握紧玉珏,烫意灼伤掌心,他没有松开。


    夜晚。


    蚀心藤从袖中探出,轻轻搭上夏为天手背,“她房中的灯,亮了一夜。”


    他没应。


    藤蔓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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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睡,一直在看那枚蝶鳞。”


    “她会好的。”夏为天轻飘飘道:“比我好。”


    藤蔓缩回袖中。


    窗纸上,第一缕晨光落在他肩头。


    桑榆房中,灯亮了一夜。


    她坐在床沿,掌心里是那枚蝶鳞。


    那是夏为天毒发时,药蝶脱落的鳞片。


    她握了一夜,蝶鳞边缘硌进掌心,留下血痕,她没有松手。


    因为一旦松开,今夜她写的那个谎言,会彻底吞噬她自己。


    书房内。


    和离书摊在案上。


    夏为天看了一夜。


    每一个字,每一滴泪渍,每一处墨痕。


    他看到“君子”二字时,指尖停了很久,泪渍晕开的地方,笔画模糊。


    昨夜桑榆说“我心中有人”。


    他信了。


    因为他不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在终于得到自由的时候哭成那样。


    她心中,大抵真的有过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他。


    夏为天把和离书折起。


    不是收入抽屉。


    是贴在胸口,隔着衣襟,隔着那枚仍在发烫的玉珏,隔着皮肤,隔着那颗只剩半颗的金丹。


    只为贴在最靠近心跳的位置。


    夏为天呢喃,“九年,我连‘喜欢’二字,都没敢让你听见,如今再也不必了。”


    窗外天光大亮。


    桑榆房中的灯终于熄了。


    他听着那一声极轻的窗扇合拢发出的微响。


    像听见自己余生的门,也缓缓阖上了。


    七日后。


    桑榆收拾完行装准备搬出青幽堂,她推开院门,门槛边放着一只旧食盒。


    是夏为天带馄饨来时提的那只,盒盖压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拾起,熟悉的笔迹,只有一行:


    “城南柳巷口馄饨,今日出摊,趁热吃。”


    落款仍是那根简笔藤蔓,只是藤蔓旁,多了一盏歪扭的兔灯。


    平常的话语,平常的举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桑榆站在晨光里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把纸条折起,和那枚蝶鳞收在一起。


    她提着食盒走回房,时间过了很久,久到门外的泡泡和骸骨都有些害怕。


    嘎吱一声门开了。


    桑榆眼眶红润,像是哭过,她神色倒是平静。


    馄饨已吃完,食盒也洗干净了,她搁在石桌上。


    “走吧。”


    没有人问走去哪里。


    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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