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吉时已过三个时辰。
日衍宗外门偏殿“青幽堂”,常年闲置,青苔遍布,蛛网密布。
昏暗的屋内只靠两只残烛照亮一角,一桌冷宴,无一宾客,四名黑袍侍从站得笔直,如同木桩。
桑榆醒来时浑身打了个冷颤,她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一位穿着喜服的男子身上。
她仔细一看,倒吸了口气。
不合身的喜服套在傀儡身上格外诡异,他走到桑榆眼前,僵硬的步伐随着关节转动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眼见两位新人站好,司仪机械地念起了婚词,“一拜天地。”
完全没有多余的话。
傀儡缓慢地弯腰,怪声在安静的房内格外明显。
陌生的环境下,桑榆的恐惧被完全放大,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甲镶进肉里带来的疼痛才让她清醒几分。
不能轻举妄动,桑榆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身上寄托着家人的希望。
她压住心中所有的不适,与傀儡完成了拜堂。
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侍从将青铜盘端了上来,上面盛放着血契针,针尖镀金。
桑榆摸不透与她成婚的人的想法。
说他重视,选了个弃屋、用的还是傀儡。
说他不重视,反倒拿出了血契针。
桑榆抬手拿起血契针,手腕上的骸骨不动声色缩紧了,像是在阻止,下一刻又恢复如初。
这种事情哪是他们能决定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血契针刺入左手无名指,血珠凝成“夏”字篆文。
刺痛感席卷全身,好似蚂蚁啃食,桑榆冷起脸,她把血契针甩回青铜盘上,以此来宣泄怒火。
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意识到结束了的桑榆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漆黑的小道,无人引路。
她低头循着地上零星红纸屑走。
路过中庭时,桑榆可算见到点光了。
要不然她以为自己举办的是冥婚呢。
“真娶了?不是说要等阿月师姐出关……”
“嘘!小声点。夏师兄用她镇毒呢,这事儿能说?”
听着暗处弟子的窃窃私语,桑榆脚步未停,耳垂处的泡泡几乎要变得完全透明了。
走到后院,她推开房门。
婚房?不,甚至连新房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药房里的一间厢房。
若是真让来客居住在此,说出去怕惹人笑话。
可惜,桑榆不是来客。
一个外人,她能奢求什么。
她盯着屋内唯一一抹红色的床帐,心内说不上来的酸涩。
新婚之夜,双方互不相识,在利益面前,情爱如同草般卑贱。
桑榆扫了眼桌上的合卺酒,两杯都是满的,里面是黑色的药汁,闻上去很苦。
她找了处梳妆台坐下,铜镜照着自己,昏睡时有人替她上好了妆,换好了衣,戴好了饰品。
头顶上的凤冠足足重七斤,上面镶嵌了珍珠点缀。
多么好看,多么幸福的时刻。
桑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妆容都遮盖不住眉眼间流露出的悲伤。
她一根根拔出固定凤冠的金簪,到了最后一根,不小心扎破了指尖,血滴在台上。
桑榆立刻抹去指尖的血,她用大拇指故意往伤口处按了下,疼痛感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她卸下头饰,摘下首饰,起身褪下婚服,每层的内衬都绣着古怪的符文,脱至最里单衣时,泡泡从发间滑出。
在桑榆晕倒时,泡泡竟然也晕了,它有些不可置信,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
骸骨飞向梳妆台,传音给她:“逃。”
桑榆抬起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下,她手一挥,将饰品打乱。
她用口型告诉骸骨,“走不掉。”
窗口外至少有三道元婴修士的神识锁定在此屋。
就算逃了,她又能去哪?
回家?让日衍宗彻底记恨桑家?
桑榆坐到婚床上,等待着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联姻对象。
她看着黑下来的天色,心中祈祷不要见到这个人。
沉默的桑榆被情绪牵着走,她低下头,想去调节,脑海中的回忆像洪水般喷涌而来,止都止不住。
泡泡见状吐出荧光孢子,织成微型美梦,带着桑榆回到小时候,回到姐妹俩在山坡上摘野莓的日子。
骸骨拆下一节指骨,笨拙的拼成一只小蝴蝶在她手心上扑腾。
桑榆被两人逗笑了,可不知怎么的,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中跑出,滴落在蝴蝶的翅膀上。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的桑榆,听见院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时,心如死灰。
泡泡钻入床底躲起来,骸骨伪装成妆台上的玉簪。
桑榆端坐床沿,挺直腰背,手中握紧着香囊。
怎么触感变软了?
她来不及细想,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月光先于人影闯入房内。
夏为天没有急着进来,他倚在门框上,左手拎着空酒坛,喜服半敞,露出里面染了血的束衣。
酒气混着清苦药香飘入桑榆鼻中,她下意识皱眉,却又立即舒展开。
她端坐在床,神色淡然,没有上前扶人的打算。
夏为天掀起眼皮,他眸中醉意朦胧,却在见到桑榆时清醒了几分。
他瞳孔微缩,视线一直停留在桑榆脸上,似在辨认什么。
夏为天踉跄走近。
门被合上。
他站在桑榆面前,冰凉的指尖抚上她脸颊。
桑榆僵住了,她不敢动。
夏为天的指尖有层薄茧,划过皮肤时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宝物。
他俯下身,呼吸喷在桑榆耳畔。
桑榆忍住了想推开他的打算。
夏为天刚喝完酒,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破碎胸腔里挤出来的,“阿月。”
他顿了下,喉结滚动,“我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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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句桑榆没有听清。
不知是“等到你”,还是“娶到你”。
但阿月二字,清晰如雷。
敲打在了桑榆心上,她心脏骤停一瞬,袖中的香囊被她死死攥住。
脑海中闪过姐姐手臂的淤青,父亲断臂的虚影,家中的一切。
她悟了。
是替身,是工具,是这场交易里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所有少女时期对道侣的模糊幻想,在此刻彻底破碎。
原来如此。
日衍宗为何突然联姻,是需要一个替代品。
为何用傀儡拜堂,她不配与他并肩受礼。
为何新房设在药房旁,或许她本身就是一味药材,一味能勉强替代原有药材的药材。
床底下的泡泡渗出荧光泪珠。
妆台的玉簪微微震颤。
桑榆轻轻推开夏为天的手,起身走到窗边。
皎洁的月亮,照亮了一片天地。
她摊开掌心,香囊已被汗水浸湿,解开系带,指尖探入,摸到的不是砒霜粉末,而是细腻的糖砂。
桑榆愣怔住,但很快就笑了,苦笑。
连毒药都换成了糖,是多怕替身轻易死了?
她用手指摩挲着香囊,似乎释然了。
苍天有眼,死路已无,那就好好的活着。
桑榆听到动静声,她回头。
夏为天晃着身形,向前倾倒。
她本能侧身避开,夏为天没摔在地上,而是精准趴在窗边。
夜里的冷风有把酒意吹散的势头,夏为天拿起桌上的合卺酒,把另一杯递给桑榆。
桑榆接过,手往他手臂上靠。
交杯酒一饮而尽。
酒杯落地,夏为天走向床边,直直倒上去,他右手无意识一挥,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站在床边的人带倒。
桑榆没料到他的举动,她整个人跌在他身侧。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呼吸声。
酒意彻底上涌,夏为天眉宇间痛楚翻腾,“别怕。”
“毒,我吸走了。”
“不会伤害你。”
每一个字都像在与另一个人诉说。
桑榆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她伸手,却在他眉心上方一寸停住,最终只是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她背过身,冷风吹灭蜡烛。
同床异梦,中间隔着一道银河。
心始终靠不到一起。
夏为天偷偷起身走到院中古槐树下,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
蚀心藤悄然缩回,墨玉藤身上金纹暗淡,因为它刚完成两件事。
一是吸走了合卺酒里真正的剧毒。
二是在夏为天抚桑榆脸时,刺破他指尖取了三滴血,滴入她杯中,彻底完成血脉契约。
藤蔓缠上他手腕,“她知道荷包里的砒霜被换了。”
夏为天闭上眼,手掌抚过藤身的裂痕,低声道:“恨我吧,恨我也比怕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