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昭一听,就知道裴钦早就发现了她。
她回头看李妈妈,李妈妈正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拦在外头。
前方的木门已打开,贺凡颇为惊疑地看了眼柳玉昭,才转身离去。
对她来说,里面的人比财狼虎豹还可怕。
柳玉昭慢慢呼出一口气,提着裙摆走进屋内。
她没关门,但还没坐下,身后的门便关上了。
注意到她连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拒绝,裴钦挽袖煮茶,凌厉的眉眼藏起痞气,换了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柳姑娘莫怕,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
这话说得真让人发笑,柳玉昭坐下不应答,颇为无礼地端起茶盏,并未入口,只是反复摩挲茶盏。
宁静的氛围中,裴钦率先打破平静,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说实话,他没尝出味道。
裴钦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长相都是遗传娴妃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就是个粗人,懒得装君子。
不过现在裴君子心情不大好,尤其是注意到心上人宛若惊弓之鸟,恨不得离他一射之远。
裴钦笑得更难看了。
“姑娘怕我下毒?”
裴钦道:“父皇在世时爱用七美人,他生性暴戾喜怒无常,七美人因能让死者保持生前最完美的状态而得名。”
他漆黑的眼瞳直直盯着透明的帷幕,似要穿透一层薄纱看见里面人的想法。
“不过七美人十几年前就已被下命销毁,黑市暗中交易的多为假货,服用者死状凄惨,令人不忍。”
柳玉昭掌心的指印发烫,一种前所未有的窥视感笼罩着她。
面前人的眼睛宛若一张黑密的网,明知他看不清自己,柳玉昭还是转头端起茶盏,放到嘴边假意喝了一口,实则浸湿帕子拿出去。
柳玉昭仍不说话,裴钦也不恼,拍手示意外边人把东西送进来。
侍卫丫鬟鱼贯而入,很快便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堆满吃食。
柳玉昭注意到这些都是路边小贩叫卖的那些,包括那日曾出现在她房中的糖画。
裴钦:“大婚之日,我见姑娘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许久,想来有三分喜爱。”
他从袖中取出匕首,切好一块薄薄的肉饼,摆在盘中递到她面前。
“姑娘今日回门时柳大人不在,未用午膳便来仁世堂,不知可是身体有恙?”
柳玉昭抬头,对上他饶有兴味的双眼。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暗戳戳试探她,逼得她缩不回乌龟壳里。
“多谢陛下关怀,只是好奇。”
她的嗓音有些哑,帷幕下紧张的双手攥紧袖子,打湿的帕子沿着指尖蔓延,氤氲潮湿的水汽。
裴钦不疾不徐,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次,在他强势的目光下,柳玉昭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回味清冽,唇齿留香,确是好茶。”
柳玉昭接着抬手,用木筷夹起切好的肉饼、野鸭肉、杏片……
两人就这样一个吃,一个服侍。
若是忽视天差地别的身份,倒也相得益彰。
腹中已有八分饱,柳玉昭正要停筷,就见男人端起一个汤碗,分了一点汤盅里的冰雪冷元子,摆到她面前。
柳玉昭沉默着伸手接过。
粗粝的指节和纤长柔软的指腹交错,一个滚烫,一个冰凉。
柳玉昭瑟缩了下手指,并未避开。
裴钦轻笑,似乎能看穿她沉默外表下的起伏。
“放心,我让侍卫提前去买的,绝对干净。”
冷元子只浅浅铺了层碗底,柳玉昭用完抬头,正见他毫不介意吃着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
夏日暑气渐长,此处还算清凉,柳玉昭眼尖看见墙角立着块化了一半的冰。
她不欲多言,再度垂眸看着衣角,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裴钦当然不会忽视她的举动。
或者说,他毫无意外柳玉昭的态度。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
柳玉昭条件反射性伸手,却在指腹触及温润玉感时猛地缩手,挥袖再退一步。
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柳玉昭,”裴钦唤她的名字,平视朦胧白纱后的女郎,“朕昨日说不再强求,自然是假的。”
如愿看到心上人变了脸色,裴钦压下上扬的唇角。
“但有一点做不得假。”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柳玉昭此时才真真正正见到传说中的帝王模样。
锦衣玉带,容色逼人的权贵问她:“你出身扬州崔氏,祖上曾做过太子太傅,当年柳曲文哄骗你娘亲,崔大人虽无可奈何,但也拗不过女儿,含泪嫁女。”
“谁曾想,这反而成为活命的关键。”
柳曲文能力平庸,骗得钱财后为攀上上司,假称自己没有妻子。
但谁曾想就在议亲之时,上司倒台,他当即翻脸不认人,为保名声,声称乡下有一糟糠之妻。
柳夫人这才一无所知地被接过来。
“麻衣教乃前朝余孽,与当前宗室亦有所牵连,相关者无不殒命。”
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眉眼动容,仿佛心生怜悯。
“朕怜你孤苦,纵使你非朕爱慕之人,朕也不愿让扬州牧一家冤死,生者不得宁日。”
“柳玉昭,”裴钦再唤她,他起身走进,坐在她的身侧,这次柳玉昭没有回避。
隔着薄纱两人视线交错,似是两情相悦。
可细看来,一人略有玩味,一人凉薄如冰。
“朕允你三百暗卫,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宫闱,无论你遇到什么麻烦,都可来寻我。”
良久,裴钦听到一声微弱的女声。
“臣,多谢陛下。”
——
啧,心真脏。
柳玉昭斜靠在马车上,掌中翻看着赤红丝络的龙纹玉佩。
经过此人三番两次的纠缠,她对裴钦最后一点尊敬也荡然无存了。
他的行径和轻浮浪荡子有甚区别?
柳玉昭想到他故意附在自己耳边说的话,顿觉腹中黏腻恶心。
“安北侯正是麻衣教埋伏在京中的钉子,我已让贺凡盯梢,发觉他行事缜密,连枕边人都不知晓他的秘密。”
“麻衣教的下一步行动是安插人手参与春闱,在朝堂占据更大的势力。”
“在此之前……安北侯负责拿到春闱的考题。”
怪不得上辈子贺宣能拿到春闱试题,原来是被安北侯算计了。
这样事发的时候,他自认一心为子,谁能把他和麻衣教扯上关系?
只是——一想到麻衣教,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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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一股不入流的势力而已,为何众人三缄其口,京中更少有人提及?
前世她去世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兰珠又是怎么知道麻衣教的?福安为何会与麻衣教有关?
她取下帷帽掀起马车窗帘,市井热闹的烟火气给了柳玉昭真实感,她情不自禁弯唇。
直到舒展的眉眼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柳玉昭迅速放下小窗帘,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是姜恒,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姜恒为何会来京城?他不是正在凤州读书吗?
去岁两人通信时,姜恒告诉她,老师认为以他的才学,定能位列三甲,望她宽心。
柳玉昭猛然想起明年春闱藏着的祸事,正要下车告知姜恒,却在掀起车帘时对上李妈妈恭敬的面孔。
“小姐,快到侯府了。”
她蓦然没了力气,沉默点头后合上车帘。
从铤而走险与虎谋皮的那一刻起,她就没了自由,裴钦的人手会无时无刻盯着她。
她不能给姜恒带去麻烦。
想到这里,柳玉昭强忍追寻的视线,别过头不再看姜恒的方向。
——
仁世堂,裴钦坐在原地。
过了许久,李岩快步走进,道:“回大人,属下跟着柳姑娘的马车一路回到侯府,并未见到可疑人等。”
裴钦摩挲着掌中巴掌大的小书,若是柳玉昭在场,便会发现这是继母孔氏离开时递给她的。
“麻衣教下手狠辣,向来不留活口,这么多年唯独活了个柳玉昭,定有乾坤。”
他起身走到窗边,“黄宜成怎么说?”
李岩:“柳大人左右逢源,京兆府内积压事务虽多,但无人对他有怨言。”
黄大人的原话是,奸佞小人,无足轻重。
裴钦挑眉:“黄宜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委婉了?”
要知道他拖着大臣下去打的时候,黄宜成可是干了御史的活,冲上来拼命拦住,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李岩慢吞吞把剩下的话补上了。
裴钦当即笑开:“老东西有种!连朕的岳父也敢骂!”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真心实意,李岩不敢接。
裴钦摆手:“换慕三娘去跟着柳姑娘,告诉慕三娘,一切听从柳姑娘命令。”
李岩:“是。”
仁世堂院内水清,裴钦走到池边,捋袖弯腰捉了条鱼,待到掌心水流尽时,才慢悠悠将它放回池中。
“柳玉昭啊柳玉昭,你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莫不要让朕失望的好。”
裴钦想,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姑娘。
但柳昭微身上缠绕的迷点太多,一个要成为他妻子的姑娘,她能出入朝堂,能与他平起平坐。
但千不该万不该,与麻衣教扯上关系。
她想要跳出棋盘,想要摆脱被安排好的命运。
光有他的帮助可不行。
李岩站在后面,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陛下这追姑娘的法子……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裴钦忽而想起一回事,转身道:“七美人多年不曾现世,知情者悉数被灭口,她对对症状如数家珍。”
“让慕三娘留意柳玉昭身边的人,说不定能发现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