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回门时,贺宣果然没出现。
不仅是贺宣,贺夫为了不见她特意称病,只派了邹妈妈来送行。
邹妈妈看她身边只有李妈妈一人,疑惑道:“怎么不见顾妈妈?”
顾妈妈行事稳妥,贺夫人把人送到柳府前特意叮嘱,要她牢牢看着柳玉昭。
李妈妈上前不着痕迹挡住邹妈妈质问的视线,说道:“昨个儿下雨,顾妈妈染了风寒,正养病呢。”
邹妈妈这才不在追问,叮嘱李妈妈照顾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别让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李妈妈听了眼皮直跳,心想我的好妈妈你可别说了,身后的可是不能惹的贵人!
“好好好,妈妈放心。”李妈妈笑着把话题岔开。
柳玉昭坐在马车上,福安没跟着她一起回去,她让李妈妈随便寻了个由头,打发人去清点库房。
前世差不多就是在回门这日,贺夫人找人摸清她的嫁妆具体数量,随后一点点分出掌家权,压着她补贴侯府。
贺夫人掌管侯府多年,最清楚哪些地方既没油水,明面上看得过去,实际入不敷出。
前世她咬碎一口牙,为了站稳脚跟,变卖衣裳首饰,也得把事情办得漂亮。
福安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当即留下来遮掩。
柳玉昭把手按在经书上,可惜清心宁神的佛文也无法阻挡她心底生出的欲.望。
裴钦那日的话像是一把火,揭开了柳玉昭拼命遮掩的假面。
她藏锋敛秀,戴上最无害的面具,终日端庄娴雅,将自己捏成他人满意的形状。
柳玉昭忘不了娘亲临终前的话。
“娘的娇娇儿,你要躲,躲好藏好,别被他们看见……”
饱含爱意的话成为困住她手脚的枷锁,拖着柳玉昭步步深入,最后永坠深渊。
而现在,有人强硬斩断她的后路,在她面前铺就摇摇欲坠的云端阶梯。
柳玉昭素手轻抬,把熟稔于心的佛经合上。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进吧。
反正这一世本就是凭空多得的。
她闭眼,看见病重后期自己形销骨立的身形在镜中晃动,那时她已提不起力气去恨、去怨。
若自己的死真是计划好的一环。
柳玉昭想,或许某个纠缠烂打的人可以帮她。
——
回到柳府,继母孔氏见只有她一人,瞧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姑爷呢?姑爷都没回来,你好意思进柳家大门?”
柳玉昭:“柳府是我家,为何要在外人陪同下才能回?”
她习以为常忽视继母狰狞的表情,弯腰揉了下继妹的脑袋。
柳玉芳错开她的手,脚底抹油跑去柱子后。
孔氏还没见过她这副嚣张的态度,往日柳玉昭见了自己无不是温顺恭敬,从不反抗半句。
果真是飞上枝头心野了。
她阴阳怪气道:“世子妃说得是。”
除了柳家,谁都知道柳玉昭世子妃的名头有多水。
柳玉昭也不争辩,问道:“父亲呢?”
今日休沐,就算再不关心她这个女儿,按理来说也该见一面。
孔氏闻言,眉间出现愁绪,“大理寺一早来人喊了你父亲前去,说是要查一桩陈年悬案,老爷饭都没来得及用,套马便走了。”
“京城都多少年不曾有大案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孔氏瞧她轻狂样,身边连仆妇都没想象中多,带回柳府的回门礼普通得不行,边打开箱子边指指点点。
“什么穷酸货色,怎么不带点好东西给我和你父亲,尽捡些没人要的!”
柳玉昭坐在一旁平静喝茶,仿佛听不见孔氏的话。
孔氏看她这样,恨铁不成钢。
少说柳玉昭也是柳府出去的姑娘,她眼中高嫁的金饽饽。
她骂骂咧咧走进内室,扯了本不足巴掌大小的册子用手帕裹着,偷偷塞进继女手里。
“好生学着,你父亲的升官路就靠你了!”
——
安北侯府的马车驶过东市,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柳玉昭以手支颐,想着孔氏的话,一时没察觉外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至于孔氏给的册子?出门找了个没人的拐角顺手扔了。
自从禁卫司出现后,大理寺手里的权力被分散,有关京中的案子便不归大理寺管了。
突然急召,只可能是上头来了案子。
上头?上头!
柳玉昭忽然想起他们上头的那位,不正是陛下吗!
陛下昨儿正巧问她甘不甘心,今儿就调走了她父亲,柳玉昭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到底想做什么?
柳玉昭皱眉,细思慢捋自己和那人的关系,可无论怎么想,他们都是两条不交错的平行线。
她不相信不近女色的帝王会因一面之缘看上自己,更不相信他好心到公私不分,因女子重启民间悬案。
更何况,背后隐藏的势力事关皇室丑闻。
麻衣教——
相传与前朝牵扯不清。
“小姐,仁世堂到了。”
出于彼此心知肚明的原因,李妈妈不再称呼她夫人。
柳玉昭的思绪被李妈妈打断,她戴上车上备好的帷帽,扶着李妈妈的手下车。
看着恭敬不逾矩的李妈妈,她说了句:“妈妈怎么不问我来医馆做什么?”
李妈妈:“主子的事,下人怎好过问。”
柳玉昭盯着她,直到李妈妈惴惴不安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才先行一步。
“你很好。”
攀附权贵之人,有时往往比忠仆更好用。
李妈妈心一喜,闻弦歌而知雅意,让其余丫鬟等在外面,自己隔着几步跟着。
柳玉昭特地赶在回门当日来一趟医馆,正是因为她昨夜又梦到前世。
那时她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听见大夫说她,脏腑虚,且血气不足,加之风冷侵蚀,恐怕撑不过一月。
她不通医理,大夫断言后群芳苑人手增加不少,都是为了给她送终。
柳玉昭原本想找到当时的神医,但若是此人实为骗子,贺夫人随手派了个人来……
不如找个大夫口述当时的症状。好过大海捞针。
隔着一层帷幕,柳玉昭看着面前皱眉的大夫,轻声道:“敢问大夫,此人可是病入膏肓,无法可治?”
医者抚须,“这……还请小姐再说一遍,容我整理思绪。”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从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柳玉昭垂眸,指甲刺入掌心,她却感知不到疼痛,只是一遍遍回忆着那段狼狈痛苦的记忆。
“起初只是发冷,咳嗽……”
那时群芳苑丫鬟婆子不尽心,福安头两年便被她送出府,听说随夫婿回了扬州做起生意。
柳玉昭扶着墙走到小厨房里,笨拙生火,呛得咳疾愈发严重。
她手脚发冷,内脏却火热,险些以为要随娘亲一并去了。
但再醒来时,她不仅活了下来,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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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大好,就是恍恍惚惚的,总感觉鬼门关走了一遭。
柳玉昭原本以为风寒就这么过去了。
不曾想贺夫人忽然带着许多人来看她,说是已经责罚了不做事的仆妇,以后不敢有人敢轻慢她。
柳玉昭早已看穿贺夫人慈爱下的狠毒,正要回绝,却不料蜂拥而入的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她微弱的声音被压在层层有力的问好声中。
……
“按小姐的说法,此人风寒已经大好,只需注意修养,何至于无药可救?”
医者声音一顿:“况且后面的症状,与其说是病,更像是毒。”
“行将朽木之人,断不会肌肤白皙、唇如朱丹,相反面色青黑、嘴唇发紫。”
医者看向她,沉声道:“此毒名为七美人,此人当是用量不足,这才撑了月余。不过七美人数十年前已经失传,不知小姐从何处听来?”
柳玉昭留下诊金起身,“听人乱说的罢了。”
“多谢大夫解惑。”
——
仁世堂背靠太医院,常有贵人亲至,柳玉昭躲在拐角处,看到不少挂着世家腰牌的侍卫婢女来往。
等到周围没人,她才脚一拐走向出口。
不过没走几步,她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不自觉停下脚步偷听。
“那边的动作藏不住了,你预备何时离京?”
“预计月底有一批‘货’,到时臣藏在路上,可顺着沿途路引追查,摸清是哪些官员参与此事。”
“水路多匪患,我让李岩跟着你。”
“臣谢过陛下。”
柳玉昭没想到会在仁世堂碰上陛下,更没想到会碰上贺凡和他商议秘事。
她小心踩着地板,放低呼吸往前走,假装无事发生。
新帝行事果真放浪不羁,比戏文还荒谬,他不怕隔墙有耳?
“安北侯行事缜密,老实扮演朝臣眼中的昏聩老头,不少人都被他骗了去,进来他似有破绽,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数。”
柳玉昭没忍住,踩着碎步凑近。
内室,裴钦心情极好地看着墙上放大的人影。
贺凡背对着柳玉昭,虽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在外谈论这些事,但仁世堂内外都是他们的人,不怕事情泄露。
“此事臣有所耳闻,侯夫人疑心他想换世子是因为养了外室,对府内开支抓得严,查到大管家经常购买大量米面粮食送出去,昨夜与侯爷大吵一架。”
柳玉昭弯了弯唇,贺夫人竟然没装病,恐怕是真的气倒了。
贺凡还在绘声绘色描述:“下人见情况不对,忙去找了歇在群芳苑的世子,贺宣一听大吃一惊,上前拉架却被侯爷顺手打了脸,正会儿正闭门不出呢。”
柳玉昭两眼发亮,心中原本的郁结散去不少,心想她回去可得好好瞧瞧贺宣。
裴钦没笑:“贺宣不是一直与他母亲住在一处?”
侯府世子宛若长不大的婴孩,事事过问母亲,贺宣早就被贺夫人养废了。
贺凡迟疑,女子私事,他总不好多议论。
但陛下笑得让人胆寒……
“世子与世子妃感情不好,侯爷要求两人须住在一处。”
出于直觉,贺凡补充道:“但臣以为,侯爷只是为了转移贺夫人的注意。贺夫人宠溺独子,如此便会时时刻刻盯着群芳苑,他自己则腾出手来继续收买人手。”
裴钦唇角下撇,“知道了。”
他转头对空无一人的角落说道:“请柳姑娘进来。”
“贺凡,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