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昭真是警惕,朕刚到侯府便醒了。”
裴钦大喇喇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水,冷掉的茶倒也不挑,一饮而尽。
柳玉昭面色未变,仿佛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说,正是裴钦出现在侯府给她敲响一记警钟,群芳苑里的丫鬟婆子全都不见了,嘈杂的雨声更显阴沉。
就如他带给她的感觉——明明笑盈盈的,可眼神极冷,藏着深不可测的幽暗。
“陛下怎么来了。”
柳玉昭起身,颇为无礼往内室梳妆镜前走去,隔着一层半掩的帷帐,她脱力坐下。
微颤的手拿起细齿梳,抚平散开的头发。
一下一下,心跳逐渐镇定。
裴钦隔着帷帐看她,天色昏暗,端庄清丽的女郎未燃烛火,却分毫无损她的美丽。
他自认不是肤浅之辈,也做不来登徒子的行径。
“我来问你的回答。”
他没说是什么问题,但彼此心知肚明。
天色愈发昏暗,裴钦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没点灯,任由女郎躲在狭窄的内室。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浇灭心头鼓动的急躁。
柳玉昭梳头的手落在腰间,她能感觉到帝王不容忽视的视线,镜中维持不住笑容的女子也在看她。
她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无力、孱弱、抓不住任何东西。
现在有人来到她身边,用魔鬼般的语气引诱她,在她手里塞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刀,告诉她只要点头,就能拥有所有。
几乎瞬间,令她心跳加速,眼神迷离。
但之后呢?
帝王之爱,何其飘渺可笑,想给便给,不在意时便弃之如敝履。
到时卑微如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活了一辈子,卑微了一辈子。
难道重活一世——便要攀龙附贵,自己践踏自己吗!
柳玉昭“啪嗒”放下木梳,冷冷道:“陛下请回吧,无论多少次,臣妇只有一个回答,我不愿意!”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柳玉昭此时尚未安北侯新妇,陛下就迫不及待与她无媒苟合,明摆着没把她当回事。
“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染指臣妻,就不怕被史书笔官戳断脊梁骨吗!”
她搬出自己的身份,试图劝退他。
柳玉昭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一层薄薄的帷帐让她生出与帝王并非同处一室的错觉,也许是帝王白天的举动让她更加放肆。
“臣为安北侯世子之妻,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的,陛下难道忘了?”
裴钦放下茶盏,轻声笑了:“朕如何能忘。”
“否则,此刻你当在正德殿,而不是屈居侯府。”
“柳玉昭,与贺宣和离,朕娶你为妻,你便是唯一的皇后。”
裴钦登基前纵马沙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从未想过成亲。
登基后朝臣忌惮他的铁血手腕,上了不少折子,劝他大开后宫选妃。
裴钦嫌吵,拖出去全打了一顿,耳边安静不少。
那日花轿中惊鸿一瞥,他脑中突然萌生不合时宜的想法,若是这人嫁的是他,想来也不错。
这话说得重,柳玉昭当即愣住,不可置信道:“陛下,您……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猛地在大腿掐一把,真的痛,她不是在做梦。
柳玉昭的第一反应是新帝果真是个疯子,第二反应才意识到他话语中的含义。
“为何是我?”
仅仅一面之缘,柳玉昭自认非倾城之姿,他也不是好色之人,后宫无人,如何就非卿不娶?
至于此生唯一这种话,她没当回事。
裴钦起身,柳玉昭因为太过震惊,没发现他在慢慢靠近。
她跪坐在榻上,午睡除去钗环的发丝仅由一条翠色丝带系着,微微颔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裴钦抬手轻抚发丝,猛地抽去丝带,藏于袖中,挑眉对上镜中错愕惶恐的水色眼眸。
他在笑,红唇扬起,凤眸紧紧捕获怀中不安挣扎的女子,似乎并未觉察娇小身躯的颤抖,宽大粗粝的手掌牢牢按住她的肩膀。
“我来为姑娘绾发。”
说着,拾起落在她腿上的木梳,修长的手指一触即分。
柳玉昭却觉得那寸肌肤烫极……不,不仅是那里!
他的手穿梭在发间,沿着头皮寸寸抚摸,细齿梳所过之处,泛起密集的痒。
她几乎要坐不住卧倒在他怀中。
柳玉昭不敢闭眼,只能被迫清晰感受男人强势的举动,周身盈满霸道的龙涎香。
群芳苑没有熏香,只有窗外栽种的花香。
现在最后一点清净地,也被毫不留情地剥夺了。
裴钦说是绾发,当真尽心尽责,给她束起男子的发髻。
但他的目光又极为放肆,流连在裸露的后颈、侧脸,亲眼看着红霞晕染。
稳稳别上袖中取出的云纹白玉簪后,裴钦退开半步,漆黑的眼眸看向镜中生动了许多的女子。
“好了。”
柳玉昭撑大眼眶,镜中的人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是一样的长相,但神态不对,记忆中的她总是冷淡矜持的,如何能……如何能生动鲜活至此……
寡淡的、无味的柳玉昭,经由帝王的手,陌生地让她不敢再看。
一只温凉的手落在她的下颚,强硬扳过她的侧脸,让她直视镜中的两人。
“有何不敢看的,朕又不会吃了你。”
柳玉昭双颊滚烫,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处,搅得她神魂震荡。
她这才发现永昌帝的容色极盛,眼尾瑰丽浓艳,带着欲语还休的钩子,引诱她堕落。
“十五年前扬州牧满门惨死之案,玉昭甘愿让它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昭昭,昭昭儿,”裴钦亲昵贴在她的发丝上,“唤我裴钦。”
“你甘心吗?昔日崔氏女,沉寂至此。”
“轰隆!”
雷光照在两人身上,劈开最后一丝暧昧。
裴钦不是傀儡帝王,他手里掌握的暗线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扬州牧满门惨死一案虽然已经过去十五年,但生活在附近的老人还记得当年住在崔府的表小姐,小小年纪读的书比少爷们还要多,深得崔大人看重。
灭门案发生的前一天,她恰好与母亲离开扬州,平安回到京城。
裴钦眼神死死缠着柳玉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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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似乎藏着噬人的凶兽,要将她亲口撕碎。
“柳玉昭,你可甘心!”
就连裴钦自己都没想到,柳曲文的亡妻竟然是崔力的女儿。
躲在京城不闻不问,想来是为了刻意保护柳玉昭。
裴钦:“到朕身侧,你可自由出入宫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抽手离开,按在柳玉昭肩头。
“柳玉昭,君无戏言。”
他的眼神滚烫,毫不掩饰深处的在意与喜爱。
柳玉昭不禁头晕目眩,她眨了眨眼,镜中裴钦仍困住她,等着她的回答。
“臣妇,不愿。”
裴钦起身,微凉的声音夹杂着苑外骤然喧闹的仆妇声,一齐闯入柳玉昭脑中。
“既如此,朕不再强求。”
他挥袖光明正大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
“小姐,小姐!”
福安急匆匆从外面撑伞跑来,换了鞋便跑进内室。
“不好了!侯府表姑娘悬梁自尽了!”
“轰隆!”
天上的雷不住响着,柳玉昭来不及收拾纷乱的思绪,闻言道:“你说什么?谁?”
自她重生醒来后,许许多多的变数尽在今日的雨夜爆发。
柳玉昭知道贺兰珠,她除了是安北侯庶妹的女儿外,还是贺夫人弟弟的孩子,来到京城已有两年,侯府上下从前都把她当未来的世子妃对待。
前世直到她病重时,贺兰珠都没嫁出去,一直以表姑娘的身份留在侯府。
她心气要强,不屑针对柳玉昭,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福安:“现在侯爷夫人都去了兰竹苑,小姐,看病的大夫说表姑娘忧思过重,怕是不好了!”
她焦急万分,小姐刚进门就出了这档子事,免不了被贺夫人和世子迁怒。
柳玉昭腿脚发麻,撑着梳妆台起身适应了会儿。
镜中的她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只有脑袋上顶着的男子发髻格格不入。
柳玉昭抬手抽出云纹簪,“福安,我们也去。”
她再度坐下,等福安绾好简单的发髻,急忙撑伞前去。
至于裴钦给的那支云纹簪,被她放在镜匣最底下。
——
裴钦快马进入宫门时,外裳被雨水打湿一半,他停下看向阴沉的天空,忽而仰天大笑,只觉畅快。
大婚当日初见,裴钦只觉柳玉昭不同寻常,调查下发现她身世凄惨,不由心生怜悯。
想要成婚的念头自然是真的,但不至于非卿不可。
屡次被人回绝,他亦心有傲气,怎会三番四次送上门让一个女子打脸。
但柳玉昭千不该万不该,在自以为端庄的假面下掩饰对他的恨意。
她之所恨,如熊熊野火,绵绵风絮,永无绝期。
如何能让裴钦舍得放手?
既不愿和离,那便丧夫罢!
裴钦细细品味心底从未有过的疼痛,眼神愈发黑亮。
一介小女子,倒把半数朝臣比了下去。
当真不同寻常。
裴钦大步走进正德殿,“张德,让黄宜成进宫,朕要派他去查一桩案子。”
扬州灭门案,到底是何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