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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林行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玉昭真是警惕,朕刚到侯府便醒了。”


    裴钦大喇喇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水,冷掉的茶倒也不挑,一饮而尽。


    柳玉昭面色未变,仿佛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或者说,正是裴钦出现在侯府给她敲响一记警钟,群芳苑里的丫鬟婆子全都不见了,嘈杂的雨声更显阴沉。


    就如他带给她的感觉——明明笑盈盈的,可眼神极冷,藏着深不可测的幽暗。


    “陛下怎么来了。”


    柳玉昭起身,颇为无礼往内室梳妆镜前走去,隔着一层半掩的帷帐,她脱力坐下。


    微颤的手拿起细齿梳,抚平散开的头发。


    一下一下,心跳逐渐镇定。


    裴钦隔着帷帐看她,天色昏暗,端庄清丽的女郎未燃烛火,却分毫无损她的美丽。


    他自认不是肤浅之辈,也做不来登徒子的行径。


    “我来问你的回答。”


    他没说是什么问题,但彼此心知肚明。


    天色愈发昏暗,裴钦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没点灯,任由女郎躲在狭窄的内室。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浇灭心头鼓动的急躁。


    柳玉昭梳头的手落在腰间,她能感觉到帝王不容忽视的视线,镜中维持不住笑容的女子也在看她。


    她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无力、孱弱、抓不住任何东西。


    现在有人来到她身边,用魔鬼般的语气引诱她,在她手里塞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刀,告诉她只要点头,就能拥有所有。


    几乎瞬间,令她心跳加速,眼神迷离。


    但之后呢?


    帝王之爱,何其飘渺可笑,想给便给,不在意时便弃之如敝履。


    到时卑微如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活了一辈子,卑微了一辈子。


    难道重活一世——便要攀龙附贵,自己践踏自己吗!


    柳玉昭“啪嗒”放下木梳,冷冷道:“陛下请回吧,无论多少次,臣妇只有一个回答,我不愿意!”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柳玉昭此时尚未安北侯新妇,陛下就迫不及待与她无媒苟合,明摆着没把她当回事。


    “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染指臣妻,就不怕被史书笔官戳断脊梁骨吗!”


    她搬出自己的身份,试图劝退他。


    柳玉昭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一层薄薄的帷帐让她生出与帝王并非同处一室的错觉,也许是帝王白天的举动让她更加放肆。


    “臣为安北侯世子之妻,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的,陛下难道忘了?”


    裴钦放下茶盏,轻声笑了:“朕如何能忘。”


    “否则,此刻你当在正德殿,而不是屈居侯府。”


    “柳玉昭,与贺宣和离,朕娶你为妻,你便是唯一的皇后。”


    裴钦登基前纵马沙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从未想过成亲。


    登基后朝臣忌惮他的铁血手腕,上了不少折子,劝他大开后宫选妃。


    裴钦嫌吵,拖出去全打了一顿,耳边安静不少。


    那日花轿中惊鸿一瞥,他脑中突然萌生不合时宜的想法,若是这人嫁的是他,想来也不错。


    这话说得重,柳玉昭当即愣住,不可置信道:“陛下,您……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猛地在大腿掐一把,真的痛,她不是在做梦。


    柳玉昭的第一反应是新帝果真是个疯子,第二反应才意识到他话语中的含义。


    “为何是我?”


    仅仅一面之缘,柳玉昭自认非倾城之姿,他也不是好色之人,后宫无人,如何就非卿不娶?


    至于此生唯一这种话,她没当回事。


    裴钦起身,柳玉昭因为太过震惊,没发现他在慢慢靠近。


    她跪坐在榻上,午睡除去钗环的发丝仅由一条翠色丝带系着,微微颔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裴钦抬手轻抚发丝,猛地抽去丝带,藏于袖中,挑眉对上镜中错愕惶恐的水色眼眸。


    他在笑,红唇扬起,凤眸紧紧捕获怀中不安挣扎的女子,似乎并未觉察娇小身躯的颤抖,宽大粗粝的手掌牢牢按住她的肩膀。


    “我来为姑娘绾发。”


    说着,拾起落在她腿上的木梳,修长的手指一触即分。


    柳玉昭却觉得那寸肌肤烫极……不,不仅是那里!


    他的手穿梭在发间,沿着头皮寸寸抚摸,细齿梳所过之处,泛起密集的痒。


    她几乎要坐不住卧倒在他怀中。


    柳玉昭不敢闭眼,只能被迫清晰感受男人强势的举动,周身盈满霸道的龙涎香。


    群芳苑没有熏香,只有窗外栽种的花香。


    现在最后一点清净地,也被毫不留情地剥夺了。


    裴钦说是绾发,当真尽心尽责,给她束起男子的发髻。


    但他的目光又极为放肆,流连在裸露的后颈、侧脸,亲眼看着红霞晕染。


    稳稳别上袖中取出的云纹白玉簪后,裴钦退开半步,漆黑的眼眸看向镜中生动了许多的女子。


    “好了。”


    柳玉昭撑大眼眶,镜中的人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是一样的长相,但神态不对,记忆中的她总是冷淡矜持的,如何能……如何能生动鲜活至此……


    寡淡的、无味的柳玉昭,经由帝王的手,陌生地让她不敢再看。


    一只温凉的手落在她的下颚,强硬扳过她的侧脸,让她直视镜中的两人。


    “有何不敢看的,朕又不会吃了你。”


    柳玉昭双颊滚烫,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处,搅得她神魂震荡。


    她这才发现永昌帝的容色极盛,眼尾瑰丽浓艳,带着欲语还休的钩子,引诱她堕落。


    “十五年前扬州牧满门惨死之案,玉昭甘愿让它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昭昭,昭昭儿,”裴钦亲昵贴在她的发丝上,“唤我裴钦。”


    “你甘心吗?昔日崔氏女,沉寂至此。”


    “轰隆!”


    雷光照在两人身上,劈开最后一丝暧昧。


    裴钦不是傀儡帝王,他手里掌握的暗线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扬州牧满门惨死一案虽然已经过去十五年,但生活在附近的老人还记得当年住在崔府的表小姐,小小年纪读的书比少爷们还要多,深得崔大人看重。


    灭门案发生的前一天,她恰好与母亲离开扬州,平安回到京城。


    裴钦眼神死死缠着柳玉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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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似乎藏着噬人的凶兽,要将她亲口撕碎。


    “柳玉昭,你可甘心!”


    就连裴钦自己都没想到,柳曲文的亡妻竟然是崔力的女儿。


    躲在京城不闻不问,想来是为了刻意保护柳玉昭。


    裴钦:“到朕身侧,你可自由出入宫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抽手离开,按在柳玉昭肩头。


    “柳玉昭,君无戏言。”


    他的眼神滚烫,毫不掩饰深处的在意与喜爱。


    柳玉昭不禁头晕目眩,她眨了眨眼,镜中裴钦仍困住她,等着她的回答。


    “臣妇,不愿。”


    裴钦起身,微凉的声音夹杂着苑外骤然喧闹的仆妇声,一齐闯入柳玉昭脑中。


    “既如此,朕不再强求。”


    他挥袖光明正大离开,脚步不疾不徐。


    ——


    “小姐,小姐!”


    福安急匆匆从外面撑伞跑来,换了鞋便跑进内室。


    “不好了!侯府表姑娘悬梁自尽了!”


    “轰隆!”


    天上的雷不住响着,柳玉昭来不及收拾纷乱的思绪,闻言道:“你说什么?谁?”


    自她重生醒来后,许许多多的变数尽在今日的雨夜爆发。


    柳玉昭知道贺兰珠,她除了是安北侯庶妹的女儿外,还是贺夫人弟弟的孩子,来到京城已有两年,侯府上下从前都把她当未来的世子妃对待。


    前世直到她病重时,贺兰珠都没嫁出去,一直以表姑娘的身份留在侯府。


    她心气要强,不屑针对柳玉昭,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福安:“现在侯爷夫人都去了兰竹苑,小姐,看病的大夫说表姑娘忧思过重,怕是不好了!”


    她焦急万分,小姐刚进门就出了这档子事,免不了被贺夫人和世子迁怒。


    柳玉昭腿脚发麻,撑着梳妆台起身适应了会儿。


    镜中的她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只有脑袋上顶着的男子发髻格格不入。


    柳玉昭抬手抽出云纹簪,“福安,我们也去。”


    她再度坐下,等福安绾好简单的发髻,急忙撑伞前去。


    至于裴钦给的那支云纹簪,被她放在镜匣最底下。


    ——


    裴钦快马进入宫门时,外裳被雨水打湿一半,他停下看向阴沉的天空,忽而仰天大笑,只觉畅快。


    大婚当日初见,裴钦只觉柳玉昭不同寻常,调查下发现她身世凄惨,不由心生怜悯。


    想要成婚的念头自然是真的,但不至于非卿不可。


    屡次被人回绝,他亦心有傲气,怎会三番四次送上门让一个女子打脸。


    但柳玉昭千不该万不该,在自以为端庄的假面下掩饰对他的恨意。


    她之所恨,如熊熊野火,绵绵风絮,永无绝期。


    如何能让裴钦舍得放手?


    既不愿和离,那便丧夫罢!


    裴钦细细品味心底从未有过的疼痛,眼神愈发黑亮。


    一介小女子,倒把半数朝臣比了下去。


    当真不同寻常。


    裴钦大步走进正德殿,“张德,让黄宜成进宫,朕要派他去查一桩案子。”


    扬州灭门案,到底是何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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