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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梧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最华丽的少女时代黯然落幕了。◎


    这发展可把紧张定在包厢门口的经理给吓坏了。


    卫家是财神爷,顾家更是不能惹的世家。


    完全是左右为难的局面。


    经理再一扫包厢里,更是心惊肉跳,不仅酒水乱撒,酒瓶的碎玻璃更是砸得满地狼藉。


    今天刚来的新人身上更是左边青右边紫的,嘴角还泛红有没擦净的血色。


    经理不知道那是韩舒然。


    但瞧着刚那一巴掌的态度,包括顾凛予现在的护短,明显,这个新人是有背景的。


    完了。


    这是经理的第一念头。


    先别管新人什么来头了,经理抱着劝架的心思,赶忙上前。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卫麟光冲着顾凛予那副高高在上的不屑样儿,笑了。


    纵然顾凛予身份高,家族名声旺。


    今晚他卫麟光身边的可都是他两条完好的腿都打不过的混混。


    卫麟光指腹轻擦嘴角,戏谑勾唇:“顾少,我没记错的话,今晚先闹事的可是你这小女友吧。撬我的门,砸我的场,我都还没计较,合着你还和她一起蹬鼻子上脸打到我脸上了是么?”


    卫麟光说话一字一顿,极慢,极具威慑。


    顾凛予盯着他,波澜不惊地轻笑:“你要正儿八经没惹她在乎的人,她至于扇你?卫麟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凛予忽然逼近一步,紧盯着他,低冷道:“现在护着韩舒然的,可都是警察。”


    这话只有卫麟光听到了。


    他脸色一变,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顾凛予淡淡挑眉,后退到方才原位,漫不经意扫视了圈包厢里的乱象,笑道:“你说呢。”


    警车呼啸而过。


    今晚国色生香都成了肃清的场儿。


    顾凛予亲手报案,警方出动,包厢不仅被搜查,调监控拿捏证据,卫麟光及一伙人更是被狠手段的“聚众赌//博、酒后寻衅滋事、更勾结恶势力”的名头被押走。


    被逼走时,卫麟光满怀恨意的眼神愤怒地狠狠扎在顾凛予和姜影的身上。


    “我和你们没完儿!”


    顾凛予根本没搭理他,转身就带着姜影,还有那个浑身是伤,生怕被人发现披了衣服一直蜷缩在墙角的韩舒然,准备离开。


    但韩舒然迟迟不动。


    顾凛予轻啧了一声。


    本来今晚浪费和姜影独处的时间来救她,已经够烦人的。


    还想怎样?


    顾凛予从来对姜影以外的异性没任何耐心。


    尤其是曾经有过过节的。


    见韩舒然不走,顾凛予又脸色沉下,姜影几次给他使眼色让他态度好点儿,顾凛予都那副“我凭什么?救了她还要看她脸色,什么玩意儿?”的不耐烦表情。


    姜影没招了。


    她弯下腰,看着韩舒然,“还能走吗?”


    毕竟被卫麟光他们很用力地打了,像是报复从前她对他们趾高气昂的态度。


    冷调暗光下,韩舒然的眸色看不清明,但也对着姜影,浅浅地眨了下眼。


    “姜影。”韩舒然轻轻开口。


    “嗯?”姜影很温柔地替她抚开挡在眼前的长发。


    暗光顿然渗透进她眸光。


    韩舒然心脏很重地跳了下,再没了之前电话里的疏离冷漠,闭眼,深呼吸,有在强忍在喉咙的酸涩,哑道:“我这么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短暂的静默,姜影没说话。


    等到韩舒然再睁眼,撞上的是早已换上笑容的少女明媚模样儿。


    姜影淡笑着看她,“你搞错了,对不起我的是你爸,不是你。”


    韩舒然眼睫轻颤了下。


    姜影没给她更多懊悔的机会,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了下她手臂,起身道:“饿了,我们走吧,先去吃饭。”


    很自然地把韩舒然带走。


    也是带走后,国色生香的经理才知道他眼里看不起的新人,居然是韩亦邦的独生女。


    韩亦邦从前在国色生香,可是最顶级的会员。


    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儿,现在也不至于韩家落败,国色生香还要找新的顶级会员目标


    姜影提议去喝粥。


    说是韩舒然受伤了,晚上酒又喝多了,这时候喝粥无异于是最好的选择。


    顾凛予跟在她们身后淡嗤:“那我还想吃辣菜呢,对我现在消火很有帮助。”


    话不轻不重,正好说给前边没眼力见儿的韩舒然听的。


    以前的韩舒然肯定会呛他。


    但现在立场不一样了,韩舒然也没了那些心思,只淡淡地问姜影:“去吃川菜吗?”


    “吃什么川菜!”姜影臭脸回头狠狠瞪了顾凛予一下。


    摆明你再说你就别去了的警告意思。


    顾凛予无辜,凭什么她受了苦,就让他们都绕着她转儿?


    但这种时候,不爽也只能憋在心里。


    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粥店。


    姜影点了两份,一份给韩舒然的,很清淡;还有一份给顾凛予的,他喜欢海鲜。


    这么对症下药,某位正在闹脾气的顾姓少爷脸色才稍稍好些。


    三个人落座。


    顾凛予也非要坐姜影身边,让韩舒然坐对面去才乐意。


    姜影也是无语他。


    韩舒然倒是见惯不惯,很自然地在姜影对面坐下。


    粥很快上来。


    姜影先给韩舒然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笑眯眯的:“吹几下吃,很烫。”


    也许是到这一刻,韩舒然才清楚,为什么顾凛予这么个眼高于顶,手握权势,有太多人追捧的性格,会这么无可救药地喜欢偏爱姜影。


    她没抬头,应声,拿起勺子不断拂过粥面,散热。


    姜影问她:“你今天为什么会在那里?”


    韩舒然很平静道:“韩亦邦欠国色生香钱,算在我头上。他和国色生香的不平等条约,把我签给了国色生香。”


    “什么?”姜影难以置信。


    顾凛予在这时淡淡道:“我已经找律师看过了,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这种阴阳合同无法律效应。”


    说完,少爷还颇为淡然地喝了口粥。


    “真的吗?”韩舒然眼眸亮了一瞬,也仅仅一瞬间。


    顾凛予下一句冷冷清清的话直接原地哽死她。


    “你这么多年书白读的?法盲?”


    “”


    桌下,姜影的脚狠狠踹了下顾凛予完好的那条腿。


    顾凛予吃痛,喉咙也被没吹凉的粥烫了下。


    姜影眼神:就你会说话?


    得。


    顾凛予不提了。


    反正这种场合,他保准话不投机半句多。


    少爷安顿喝粥。


    姜影则看向韩舒然,“所以,你这段时间都住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的。”


    韩舒然道,“就在警局旁边,曾副局有事找我也方便。”


    “那就好。”


    但姜影还是有个问题,“毕竟人还没下落,你现在又实名举报他,你怎么知道他可疑行踪的?”


    韩舒然道:“他现在手头没流动资金了,我妈当初给我留了一套珠宝,这些年为了以防韩亦邦做出借花献佛的行为,我给那些珠宝都加了定位器。去西城之前,我就发现我保险箱被人换了,看监控,是韩亦邦亲手换进他书房的。”


    姜影突然意识到,“所以,苏美卿进到韩亦邦的书房,本想查他放在保险箱里的资料。但因为保险箱被替换了,就算她打开,也只有你的那套珠宝。”


    “没错。”


    韩舒然缓缓地喝粥,道,“苏美卿还以为那是韩亦邦提前要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晚就光明正大地戴出去给韩亦邦看,正中他下怀。”


    也只能说苏美卿太蠢了。


    保险箱又不能自己打开。


    能被她发现这套珠宝,不是她自己开的保险箱,又是怎么出现在她脖子上的?


    无缘由地开他保险箱,已经踩中韩亦邦雷区。


    他早就怀疑苏美卿的立场。


    那晚随后的殴打、地下室拖拽也是韩舒然在家时发生的。


    韩亦邦原以为韩舒然表现得忠诚,立场会是她这边的。


    没想她早就联系过警局,并当晚拍摄了他殴打苏美卿的全过程,证据刚要发送出去,就被韩亦邦的人拦截。


    也就有了韩舒然被打,甚至被捆着带去西城的后来那幕。


    韩舒然:“现在显示,那套珠宝就在澜川,说明韩亦邦回澜川了。我原以为他会直接卷款潜逃的,不清楚他具体回来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你们最近都多加小心。”


    “好。”姜影点头,“你自己也是。”


    喝完粥,送韩舒然回警局旁的住所。


    韩舒然现在住的和曾副局一层楼。


    确保她安全进门、锁门后。


    顾凛予带姜影回家,但途中,就总有辆白车难缠地紧跟在他们车身之后。


    顾凛予警觉。


    姜影则越看,越觉得那辆白车熟悉。


    是白岑虞当初第一次出现在南城医院,作为公司方慰问出事家属开的那辆白色轿车。


    再定睛一看,驾驶位上的人装扮严实,都看不清脸。


    但看身量,直觉是个女人。


    “是白岑虞吗?”


    姜影皱眉,这话刚问出来,顾凛予就告诉司机:“急刹。”


    他语气够平、够稳。


    司机都发现后面跟车的那辆白色轿车速度很快,像是一直咬死他们车屁股一样,要是急刹,后边不及时刹,车距过小的情况下,肯定会被追尾的。


    顾凛予一个玩车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又加重音量,命令道:“我说,急刹。”


    猛地一下,急刹,车内三人都因惯性向前一冲。


    “嘭——!”


    果不其然,后面那辆白车顶了上来。


    车被追尾了。


    因白车都未来得及减速,顶上来撞得很重,两辆车都向前冲了好一段。


    等停稳,顾凛予瞬间抄起多年习惯性放在后座边缘的棒球棍,开门下车,还没等白车反应过来,他就迅速又是一下,棒球棍砸在驾驶车窗,把玻璃砸碎后。


    够熟稔地从内锁打开车门。


    短短时间,女人根本来不及调整车的档位,以至于车还在驻车制动状态下,她就被顾凛予大力扯下了车。


    姜影很快走近,伸手摘下她脸上一直遮着的围巾。


    白岑虞那张多时未施粉黛,苍老的脸亮于路灯之下。


    看清是白岑虞后,顾凛予脸色阴戾,“你居然还敢出现?”


    自从和韩亦邦撕破脸后,韩舒然递交给警方的证据里,还包括白岑虞那些肮脏事儿。


    除了韩亦邦,白岑虞也因经济犯罪被警方通缉,更别提当年唐闵斐的命案,她也有横插一脚的罪状。


    白岑虞却不复从前那副骄矜,而是谨慎惊惧地不停环顾四周,更像神经不太稳定地反复道:“是韩亦邦,韩亦邦追上我了,他要杀了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可以配合警方调查,但我不想死!”


    说完,白岑虞就像水蛭一样,紧紧地缠住姜影的手,拽得她生疼。


    姜影疼得皱眉。


    顾凛予立刻推开她,但白岑虞就是不放手,像终于拽上救命稻草一样,紧盯着姜影,“小影,给白姨一次机会!你不就想知道上次那几条消息是谁发的吗?都是我发的!我本意也只是想约你出来告诉你点儿事情!但那些该死的警察查我太严了,我见不到你,只能用这种办法!听完那些事后,我保证,我一定会去自首!”


    姜影冷冷地盯着她,“你怎么就不怕我们现在身边有警察?”


    毕竟韩舒然作为关键证人,身边现在全是警察。


    他们更是刚刚和她见过面。


    白岑虞这时露出阴冷的笑:“不会的,这还得谢谢你们,给韩亦邦透露了韩舒然的定位,他现在有仇的报仇,还到不了你们这里。自然,警方都会聚集你们刚刚去的那个地方。”


    姜影听得脸色难看,“你说什么?”


    白岑虞道:“韩亦邦自从回到澜川之后,一直在找我,跟踪我。我要不是想告诉你当年的实情,根本不敢出门!你当年答应来澜川,答应接近顾凛予,不也是因为想知道你爸当年的事故原因吗?我告诉你!统统都告诉你!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


    白岑虞看上去真像是疯了。


    要不疯也不可能刚刚一直尾随他们。


    但她说的那个事故原因,姜影的确想知道。


    “你想怎么说?”姜影还是抵触地向后退。


    白岑虞却死死地要拽紧她,像彻底拽紧了能让自己活命的路。


    女人阴森森地笑:“跟我走,我会把证据都给你。”


    白岑虞现在这样,的确让人想提防。


    但她竟然给他们的地址,是顾柏青和她之前那个家的地址。


    现在那栋别墅空着,顾柏青也另住别处,很久没回来过的房子,即便是在顾凛予名下,也没安排人打扫。


    以至于刚走进屋,开灯,薄薄的灰尘都扬在空气里。


    让人不适。


    白岑虞要单独带着姜影上二楼书房,顾凛予不同意。


    白岑虞指着整间房早被顾家安装上的几十处监控,苦笑道:“都到这里了,我没道理自掘坟墓,做害她的事情。”


    顾凛予还是不放心。


    最后是确信顾凛予这边能同时看到监控内容,除了书房被静音外,画面同步连接警局,白岑虞也料到警察很快就到的结局,置之死地般地带姜影上楼进了书房。


    进书房,“咔嗒”一声,门被锁上。


    姜影心一惊,但仍装作镇定地质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紧张。”白岑虞瞬间没了刚才在顾凛予面前的慌张和苦涩,转而在这被监控消音的环境里,她还肆无忌惮地转身朝着监控笑着挥了挥手。


    此时,正在外边盯着好几分钟之后,朝着监控挥手还笑的白岑虞,顾凛予皱了眉。


    书房内的白岑虞:“这道门即便被锁上,但你放心,一旦顾凛予在监控里看到你出事了,肯定还是会冲进来的。但他一定没想到,我早就把唯独书房里的这个监控调慢了时间。”


    白岑虞转身,笑得格外森冷。


    姜影下意识后退了步。


    但白岑虞并没想伤她,即便是监控时间调慢了,也不影响警察早就布局在别墅外,随时会冲进来扣了她的结果。


    白岑虞认清结果道:“你之前不是很好奇,你爸当年为什么会出事吗?你觉得一定是我和顾柏青动了手脚,为了侵吞他的设计之类的,才做出这种恶劣的行径。但你仔细想想,我们有什么害他没命的必要?”


    这时,白岑虞顺手把书房电视打开,投上了她早就准备好的视频。


    姜影却没看视频上那些众人夸赞姜铭河领奖的录像,而是盯着白岑虞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害死了唐闵斐,需要一个顶罪的人吗?”


    白岑虞的脸白了一瞬,但没两秒轻笑起来。


    她眯眼,静静地盯着眼前远比几年前成熟的少女,“那最后,我们拉姜铭河出来顶罪了吗?难道不是只有些风言风语关联吗?实际唐闵斐事故的细节都被顾家封锁了,并未对外披露。那不对媒体公开的替罪羊,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闻言,姜影僵住。


    她听懂了白岑虞的逻辑,她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她。


    到这关头了。


    白岑虞也不和她卖关子,直接把视频调整到另一个顾氏录像的画面。


    录像时间,已是唐闵斐事故后。


    这次,视频有了声音。


    顾氏高层的办公室里,只有顾柏青和姜铭河两个人。


    顾柏青还是那样的西装革履,精英人士打扮,穿着最简单白衬衫黑色西裤的姜铭河则明显颓靡许多。


    但举手投足,仍是姜影记忆中温润的模样。


    顾柏青神色严肃地问姜铭河道:“你确定你没对小斐的车动过任何手脚吗?那为什么车还会出事?”


    姜铭河局促低头,神情早已慌张错乱,“我不知道,顾总。但我真的不敢害人。我不知道你和白总以及唐总之间的私人纠葛是什么,但我真的我真的不能害人,唐总以前对我很好——”


    话直接被顾柏青的冷笑打断:“她对你很好?怎么,是我和小虞对你不好?”


    “不是的。”姜铭河连连摇头。


    顾柏青脸色阴沉道:“姜铭河,你现在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要你把剩下那批有问题的车都运出去,你就必须运!你现在全家上下都指望着你吃饭,你也不想出了顾氏就被行业封杀吧!”


    “顾总,我”


    姜铭河为难还是惧怕,意识混乱地反问,“唐总出事开的那辆车,确定是AL系列的头百辆吗?”


    “不然呢。”顾柏青敛眸,阴笑,“现在想起来你也参与了?”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姜铭河一直慌神地低语,“头百辆明明是问题最多的,我检查运送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顾柏青像已然没了耐心,表情冷下,道:“小姜啊,有些事情,是没必要搞得太清楚的。就像你升首席工程师,不也是我一句话的事吗?你在纠结什么?你放眼看看外边办公室,难道没有和你实力不相上下的竞争对手吗?谁不是在盯着这个首席工程师的位置?但今天我挑了你来当,你就该是我最忠诚的左膀右臂,就算小斐的事故和你没关系,你也只当自己参与了。毕竟啊,我们可是同一条线的蚂蚱呢。”


    最后一句话,顾柏青冷冷地笑觑着他。


    姜铭河脸色都白了。


    最后时刻,白岑虞进了办公室。


    姜铭河抬头,和白岑虞对视。


    白岑虞轻飘飘的,“小姜啊,你出去吧,我和顾总有事要说。”


    姜铭河这时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愕问:“白总,之前您催我签的那些文件里面,有AL系列运出国的数量和车号文件吗?”


    白岑虞一秒听到了,似笑非笑:“怎么了?”


    姜铭河瞬间都像站不稳了,“那岂不是唐总那辆车也在”


    白岑虞装都不装了,言简意赅道:“我催你签文件,你自己不也该检查过文件内容了吗?我以为我们是有默契的同道中人呢。”


    那天签文件,白岑虞拿着笔就要姜铭河赶紧在几秒内签完。


    姜铭河谨慎,说要再检查下,但白岑虞连连接电话,说订好的海外客户已经在催单了,没时间了,车必须尽快上船,海运出去。


    一直到车上船,姜铭河都没明白,到底要怎样的海外客户,需要这批极大残次的测试车。


    按道理,该销毁的。


    但现在白岑虞这一笑,姜铭河全清楚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经他的手出具这套阴谋,更是他自己太过放心站队的领导层,以至于被他们恶意陷害。现在,如若真的调查起来,他们不好过,他也别想活。


    姜铭河崩溃了。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是害死唐闵斐的中间一环。


    姜铭河一辈子老实,兢兢业业,从不做逾矩越界的行为。


    唯独这次,他陷进泥潭,终身都摆脱不了一条人命了。


    顾柏青和白岑虞还都像没事人,朝着姜铭河笑,简直像吃人的魔鬼。


    顾柏青甚至委以重任道:“小姜啊,马上公司安排友谊赛,你就当主力参赛吧,我和小虞都看好你。听说特等奖是一辆新上市的AL豪华款呢。你不是说女儿最近又考了年级第一,赢了,就当送小姑娘的奖励吧。”


    “”


    这些话,姜铭河早已听不进去。


    世界都天崩地裂


    而后电视上蓦然播放起姜铭河出事后,顾氏对车的检测以及对他驾驶全过程的重放解读。


    姜影从头到尾都呆呆地看着。


    无声无息地,她再次亲眼所见姜铭河的车在友谊赛中冲出护栏,起火疯狂燃烧。


    解读原因,根据录像来看,很明显,就是他的故意操作失误。


    耳机里的人都在喊他减速。


    姜铭河却在弯道疯了一样地加速,直至冲出去,身处火海。


    一旁的白岑虞目睹着姜影眼眶中兜转强忍不下的眼泪,像达成目的,暗笑按下了暂停键,面对她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你父亲的确是操作失误。我想也许是从没做过坏事儿,身上背负着一条活生生,还曾经对他好过的人命,愧于良心,他选择了自杀吧。”


    “”


    姜影死死握紧拳头,眼眶猩红,“白岑虞,你们为什么要逼他?”


    白岑虞依然那副轻飘飘的口吻,不明所以地淡笑:“我们逼他了吗?”


    “没有吗?”姜影呼吸急促。


    白岑虞摇头惋惜地看着她,“难怪你年纪小还没什么阅历,如果你到了你父亲那个位置,你该清楚工作中的谨慎小心是最重要的。但你父亲连自己签字的合同看都不看内容,随心所欲地当领导签个名字,是很简单。那他也需要替他自己的错误赎罪。”


    “你知道那些年,他拿了我们多少钱吗?”白岑虞冷冷道,“别人同层级一年一百万的工资,他可以拿到一年三百万;再往上一级一年只有两百万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四百万。甚至这些都是他自己心知肚明的。”


    “姜影,职场不是上学,你以为你干干净净的父亲,早就走上了你看不见的阴暗面。站队顾柏青是他自己做的选择,那他就必须为这场站队付出代价。”


    “他最后不过是阴暗没能打过良心,选择了自杀,企图用一场自己造就的车祸去结束这一切。”白岑虞越说越平静,没了讥讽,只剩凉薄,“说到底,他不过就是太懦弱罢了。”


    这些话,都如尖刺的针,狠狠扎在姜影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所以——”白岑虞已知自己今晚的结局,她死也不会让他们所有人好过,这就是她今晚最盛大的目的,看来已百分百达成。


    女人蛇蝎恶毒地哂笑道,“你觉得顾凛予,你还配碰吗?”


    “嘭——!”一声。


    姜铭河那辆车冲出护栏,在冰风里陷于火海的景象不断地在姜影面前燃起。


    她好像再听不到白岑虞在一旁的刺激讥笑。


    转身,打开门,冷风逼入喉咙。


    她眼睁睁地看着顾凛予第一时间朝她这边冲来,她却大脑充血肿胀得再站不稳,心悸、耳鸣、出汗再次如汹涌波涛一股脑儿地泛上来。


    姜影踉跄得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顾凛予被吓坏了,疯狂地喊她名字,企图唤醒她。


    可她好累啊。


    这次累的,再睁不开眼睛了。


    姜影意识混沌地晕了过去。


    很快,警察包围了别墅,白岑虞被迅速扣押。


    在被带走的前一秒,白岑虞还讥讽地抬头看着抱着姜影的顾凛予,冷笑,用全世界最恶毒的诅咒道:“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有资格再在一起。”


    “快走!”警方厉声。


    白岑虞被带走了。


    姜影也陷进了那场无限循环的噩梦。


    她在梦里疯狂地哭泣,可这一次,像命中注定的,她再也找不到顾凛予了。


    可她那颗热烈跳动的心,明明还能感受到他最炽热的爱意。


    姜影无声地落泪,哭到筋疲力尽。


    终于。


    她还是亲眼见证着,她那个有他存在的,最华丽的少女时代黯然落幕了。


    第52章


    ◎我们分手吧,顾凛予。◎


    当晚,不止白岑虞,韩亦邦也因韩舒然那套珠宝的定位也被拘捕归案。


    好似一切都变得那么顺利,顺利到他们不再需要日日担惊受怕。


    白岑虞知道自己下场不会好,从别墅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当初把她当弃子被抛掉的人都有谁,一个她都不会放过。


    韩亦邦、陆行光、乃至澜川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夜之间,多家豪门世家被传唤,几乎没有能笑着走出警局的。


    白岑虞,曾经一个他们谁都看不起的小丫头,这么多年都藏着他们各家不堪一击的证据。


    树倒猢狲散,说的就是他们这些岌岌可危的世家。


    短短一夕,陆家倒了,关系到韩、陆两家背后关系网的全倒了。


    包括姚卉芝那一系的姚家。


    却唯独有个人,白岑虞没爆出来。


    顾柏青。


    警方还是查上了门。


    没了顾家当靠山的顾柏青,已经浑浑噩噩多日,警方敲门打开的刹那,黑暗的屋内泻进一丝光芒,竟照得面容憔悴沧桑、许久都未理过胡子的顾柏青眼睛发酸发烫。


    不出意外,顾柏青也被带走调查了。


    早因顾家与顾柏青对外的断绝关系,这次私下也动用了点儿手段,不仅舆论、乃至调查都没波及到顾家。


    但顾凛予这边依旧气氛紧绷。


    因为自送姜影来医院,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一天一夜了,她不仅没醒,梦魇的状况甚至更严重了。


    噩梦的纠缠,姜影无意识地会拧眉、流泪、抽噎。


    顾凛予起先想喊醒她,但医生神情严肃地把他喊去了办公室。


    一盒药丸,从姜影外套口袋中被拿出。


    是顾凛予中途找到,出去给医生的,问这是什么药。


    这么久了,药瓶几乎都空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一直背着他在吃药。


    医生脸色并不佳道:“这里面有三种药,曲舍林,哌唑嗪,还有美托洛尔。她平时吃药你一次都没看到过吗?”


    顾凛予垂着头,盯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只觉喉咙哽涩,懊恼道:“没有。”


    他情绪明显颓败下去。


    他还说他只喜欢她,最喜欢她,却连这么基础的都不知道。


    医生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患者应该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曲舍林是PTSD一线的药物,专治噩梦、闪回、焦虑、情绪麻木等症状,一般早餐后吃。哌唑嗪则是搭配着睡前吃,专治噩梦的。这个美托洛尔”


    医生的话忽然停了一瞬。


    顾凛予的呼吸都发紧了,眸色深黯,嗓音哑沉,伴着忐忑的颤抖,着急问:“这个药怎么了?”


    医生无奈:“吃这个药,是为了治躯体、心慌明显的。你真的确定她在你面前一次都没表露出不对劲的状态吗?”


    顾凛予沉默地低头站着。


    他目光灼热地,定定酸涩地盯着药瓶里所剩无几的几颗不同的药,脑海里用尽全力地回想,她在他面前表现过么?为什么,脑海里一丝印象都没有。


    顾凛予对自己的恼怒都快吞噬他的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没有任何画面!


    他呼吸急促的,带着对自我的凌迟、折磨。


    医生都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好意阻拦道:“也许是患者刻意隐瞒了,临床医学上很多案例,甚至有一些是等到治疗结束,患者才坦白的。但这些药,她应该是提前看过医生了,才会开出的药方。”


    可平时,她根本没有时间自己去看医生。


    顾凛予一下回想到了回南城的那次。


    难怪她回来,状态变得不对劲很多。


    起先顾凛予只当是苏美卿的离世,让姜影心情低落。


    毕竟在澜川的医院,他安排她去复检,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


    难道说是那时候就已经在吃药了么?


    顾凛予的脸色越发消沉。


    他心底波涛汹涌,无不是对自己疏忽的责恨。他浑身利落的黑色将他整个人的气场压得更低沉,不知自我挣扎多久。


    顾凛予再开口,只剩轻颤着对医生说出的:“谢谢,我知道了。”


    医生说等姜影醒了再安排做一次系统性的检查。


    顾凛予说好。


    而当他刚踏出医生办公室,秘书那边已经把昨晚在书房复原的监控记录发给了他,这次不仅画面没延迟,还有了完整的声音。


    顾凛予几乎是熬着身体的摇晃,在昏沉的光下,从头到尾看完视频的。


    白岑虞和姜影说的那些,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夜黯淡。


    顾凛予身上最后一丝光几乎都被黑夜掠夺。


    他闭上眼,难以置信地捂眼苦笑了起来,眼眸在发烫,他肩膀也在失控地颤抖。


    要怎么隐忍,眼泪才不会痛苦地从眼眶中流下呢。


    顾凛予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开门的刹那,姜影再支撑不住地晕倒下去。


    实在难以接受。


    她的父亲居然是杀死他母亲的“间接凶手”。


    那她与他无异于是孽缘的延续。


    可这一切的源头,明明都是那些早该伏法的坏人,偏偏多年在赎罪的,是他们这些可怜人。


    顾凛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暗夜里。


    他消化着波澜的情绪。


    在曾副局发来这个同款视频确认证据真假时,顾凛予只编辑发过去:「是,但保证这条视频参与完取证后,别再出现。」


    曾副局:「放心。」


    而后彻底克制住,顾凛予转身回到姜影的病房外。


    玻璃窗里,姜影好像已经醒了。


    顾凛予下意识压下门把想进去,可就在他停顿的那秒,他发现姜影正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唇瓣微动的,像在数数。


    一、二、三


    时间一点一点地在流逝。


    可连十秒都没念完,姜影强忍着的情绪防线像彻底崩塌一般。


    她用力地抬起手臂,捂住眼睛,生怕哭出声,又过于难受地只能用哭来发泄情绪。


    被困在梦境的那二十四个小时,姜影看到了太多顾凛予哭的样子,更见到了为过去而痛苦崩溃的姜铭河,更看到了那个本该好好活着,更璀璨耀眼的唐闵斐。


    可在狂风暴雨后,她梦里看到的是唐闵斐的墓碑、病床上的姜铭河、还有以冷漠无情来伪装自己的顾凛予。


    这孽缘的结该怎么解开。


    姜影痛哭着闭上眼。


    门把这时被按下,顾凛予走进来。


    姜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哭泣骤止,但呼吸的抽噎依旧在透露,她已经醒了。


    “影影,醒了?”


    顾凛予磁沉的嗓音缓缓地在她耳边响起,不带任何重戾的,只剩下对她独有的温柔。


    姜影听得心酸,也还是应他:“嗯。”


    顾凛予强忍着,勾起唇角看向她,手抬起牵过她的,带下,让她可以睁眼好好地看看他,“你知道吗?你睡了一天一夜,我很着急。”


    姜影慢慢地睁开眼,潮湿蕴满雾气的眼眸模糊地定在他身上。


    她眨眼,望他清俊的眉眼稍显清晰。


    “对不起。”


    她极小声地愧疚道。


    顾凛予感觉心被刀割,什么时候她在他面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他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轻弯唇角,淡笑着抚摸她脸颊,低道:“医生说你这次睡得有些久了,醒了之后我们做一次全身检查,看看需不需要补充什么营养。过几天天气会变好,到时我带你出去走走。”


    姜影没回答,似默认他说的一切。


    顾凛予很快安排医生给她做全身检查。


    结果显示,除了心理上的,姜影其他指标都正常。


    唯独心理上的,他没法毫无预兆地带她去测。


    正当医生暗示着要把话题引导心理上时,姜影却敏锐地先一步猜到了他们要说什么,赶忙抬起手,如从前那般亲昵地挽着顾凛予的手,柔软道:“我们走吧。”


    她不想再待在医院了。


    意外,这么明显的指向,顾凛予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听她的,说好。


    姜影心里一块重石落下。


    出医院,市中心的LED大屏上正播放着白岑虞、韩亦邦、陆行光等人犯罪落网的消息。


    甚至下一条播报是竟然是被压了多年的顾氏首席工程师,姜铭河的车祸案。


    新闻里,一字一句都将事故归咎于白岑虞他们私下恶劣的关系网。


    明明没有关系的。


    报道却说姜铭河是因为知情了他们的非法交易,才被迫车祸至此的。


    白岑虞等人被扣押出带出警局时,竟亲自面对镜头,满怀歉疚地做了几年前紧急发布会上刻意没做的,鞠躬弯腰道歉。


    他们对姜铭河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多年的付出;更对不起,他那些年对他们人性的信任。


    因信任害人,就该付出该有的道歉和代价。


    天气很好,姜影却无端觉得阳光刺眼,烫得她眼眸酸得都要掉泪。


    这种,一看就是顾凛予的安排。


    当年欠姜铭河的公道,今天统统还了。


    顾氏还对外表示,会给受害家属弥补上这些年亏欠的所有。


    可他一点儿都不知道那晚白岑虞和她说的话吗?


    姜影没有勇气去想。


    顾凛予带她去了她想去很久的游乐场,带她吃了很好吃的星级餐厅,更带她去了最有烟火气的步行街。


    一如上次,在街的入口,他就在她身前蹲下,温柔地拍自己肩膀明示,任由她以舒服的姿势趴到自己背上,他才稳稳当当地起身,一路沉稳坚定地背着她向终点走。


    一路上,回头率依旧很高。


    可这次,姜影并不觉得甜蜜害羞了,只觉得心底涌起的酸涩无以复加。


    “顾凛予。”她安静地趴着,轻轻喊他。


    “嗯?”顾凛予柔声低应。


    “你不出国继续参加赛车比赛了吗?”


    姜影前几晚无意听到了他和国外俱乐部解除合约的视频会议,高昂的违约金赔付,顾凛予都愿意出。


    她觉得可惜,想问他。


    “不参加了。”顾凛予像下定了一个目标,“我留在国内,陪你一起申请国外的学校,然后带你出国去念书。”


    这是姜铭河还在时,给姜影做的学业规划。


    顾凛予前两天在整理顾氏前项目资料时,意外在白岑虞手下的资料里看到了她扣留的姜铭河的一份笔记,上面不仅记录了白岑虞、顾柏青肮脏的一切,更有对他最爱的影影最好的期许。


    在笔记里,姜铭河就写了给姜影的人生规划。


    好好地念书,然后给她最好的求学之路的培养,甚至连姜影从小上的学校都有。


    华清是其中一个选择。


    还有一个学校,就是顾凛予当时放弃的海外名校。


    所以姜铭河不在了,顾凛予会拿下这个接力棒,继续好好地像他那样,去尽全力托举姜影。


    她该有足够光明的未来。


    姜影却听愣了他说的话:“国外的学校?”


    “嗯。”顾凛予淡道,“很多事情我已经在筹备了,影影,现在尘埃落定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


    姜影前所未有地快被愧疚感压垮了。


    她闭眼,额头轻抵他宽阔的背,是港湾,可她不敢依靠了。


    她怕再对他造成伤害。


    “顾凛予,对不起。”她轻轻说。


    “突然道什么歉?”他轻笑,脚步依旧坚定地向前,心里在默念不断增加的数字。


    姜影不想瞒了。


    她怕直到有天万一顾凛予都知道了,会怨恨她,她不敢让他被蒙蔽着,以爱为名地对她好。


    早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决定。


    可直到这刻,姜影发现自己好胆小。


    她居然怕得知真相的顾凛予转身决绝地离开她。


    她深呼吸,在他与自己之间,果断还是选择了放弃自己。


    她鼓起勇气,道:“白岑虞那晚和我说”


    顾凛予的脚步蓦然停下。


    “当初运出国,送到你妈妈手里的那台车,是经由我爸爸手的。”


    当真相说出口,姜影的心也像沉进了谷底,“不论他是知情的,还是被他们坑害的,他都算是你妈妈的——”


    “姜影。”


    顾凛予突然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


    他的反应出卖了一切。


    姜影恍然大悟,唇角慢慢浮现起苦涩,“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早就知道,还做着让白岑虞给姜铭河当众道歉,更毫无差别地对她好。


    顾凛予深呼吸,也像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现在除了你,谁都不在乎。”


    “可那是你妈妈。”


    姜影嗓音都染上哭腔,“我不能用感情蒙蔽你,让你舍弃真相地对我好。”


    “可不舍弃真相,难道要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了吗?”


    顾凛予嗓音很沉,像要和她争辩,可话到嘴边,他哑然得呼吸轻颤道,“姜影,我已经失去一个她了,不想连你也再失去。就我们两个,好好的,行么?”


    姜影难以置信,顾凛予这番话已经有了乞求的意味。


    他求她别抛弃他。


    求她心甘情愿永远留在他身边。


    几乎卑微到尘埃。


    早已没了她印象里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模样儿。


    她不能这么自私地对他。


    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他就必须忘记那个事实,委曲求全地和她守得一个违心的圆满。


    她好喜欢他,可她不能那样伤害他。


    “顾凛予。”


    凉风下,姜影忽然无端郑重地喊他名字。


    顾凛予的心脏重重一跳,随即而来的,是一种绝不该有的极坏的猜测。


    他没给她回应。


    姜影看着他那世界上,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侧脸,心真的好酸,酸得她下一秒就有可能会崩溃大哭。可她用尽全力隐忍。


    她学着以往对他笑的样子,与他说:“其实上次在南城,我骗了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个设计师的爱情故事,更没有有关他步数的爱情寓意。我只是想让你背我走。”


    顾凛予依旧没说话。


    沉默得让人心慌。


    姜影却不管不顾,眼眶已经湿润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各种出租屋徘徊,过着和从前极度割裂的生活,省钱,疯狂兼职,去消耗自己的所有,只为了赚一份可怜的生活费。”


    “和你恋爱的这一年半,我真的很幸福,这辈子都不会忘。”


    “姜影。”顾凛予喉咙都发紧,不安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他好像只会念她的名字了。


    姜影。姜影。


    他终于怕了,怕她真的要走。


    他不能让她走。


    可他从未如此心慌意乱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她开心,亦或是做什么让她忘了那些话,不再和他提起。


    往前,走到蛋糕店口。


    从不爱吃蛋糕的顾凛予,第一次,近乎渴求地试探询问:“我们买个蛋糕吧。你说今年生日还想吃巧克力的,我们提前吃,好不好?”


    傻瓜。


    明明是你说的,生日是不能提前过的。


    所以去年才刻意提前回国,就为了掐着时间陪我过一场17周岁的生日。


    姜影的心里更酸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顾凛予也慌了,他见她好久都不给答复,生怕她不同意。


    终于,病急乱投医地闭眼,黯淡道:“或者,提前陪我过个生日好么?”


    顾凛予好多年不过生日了。


    因为他的生日,唐闵斐的忌日,他不敢过,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不过了。


    今天


    姜影再忍不住了,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颓败道:“别这样,顾凛予。”


    那要他怎么办?


    他不想让她走。


    姜影从他背上下来。


    刚站稳,就被他主动紧紧地握住手腕,像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姜影就从自己眼底逃走了。


    顾凛予眼眶都红了:“姜影,我想吃蛋糕。”


    他带着哭腔说的,这样的说话方式,都变得不像他了。


    姜影最后还是给他买了他喜欢的白巧克力款。


    可蛋糕的甜腻,心里苦涩的两个人都咽不下。


    顾凛予却硬着头皮,一口一口的,用力咽下去。


    好像咽下去,嘴变甜了,只要能把她哄好,她就不会走了。


    姜影安静地看着他急促又忙慌地吃。


    终于,吃完了。


    姜影也像下定了决心:“顾凛予。”


    “我们分手吧。”


    “我们私奔吧。”


    两句话几乎毫无时差地从他们彼此嘴里说出。


    姜影愣住,震惊到不敢置信,“你疯了吗!”


    顾凛予却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现在的阻碍不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是不是只要我放弃顾家的身份,我不要澜川的一切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顾凛予蓦然抬起头,握紧姜影的手,恳求的目光真挚灼热,近乎疯狂,“我陪你回南城,或者其他城市,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只和你在一起。”


    “姜影,跟我走,话我只说一次,点头。”


    四目相对,眼底掀起惊涛飓浪。


    姜影皱眉,用尽全力想抽出被他紧握的手。


    两人的对峙。


    第一次,姜影用力,顾凛予更用力。


    她的肌肤上都呈现出手印的浅红色。


    他终究舍不得弄疼她,倏然松开。


    姜影把手蜷缩在身边,发烫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


    姜影被烫得心都皲裂。


    她闭眼,咬紧情绪后又放松,最后,彻底压抑好浓烈的悸乱,缓缓睁开眼。


    目光只淡漠地落在他身上。


    一如初见时那般冷静。


    她道:“我们分手吧,顾凛予。”


    “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


    正好卡在52章了。


    明天过渡章结束,就可以开启成年章,好了,虐的基本差不多了。


    分手这章,影影的决绝,是因为她感觉到凛予即便知道真相,在爱情里也变得有些举措变形了。


    一旦举措变形,两个人再怎么样都会有嫌隙。


    他们现在的状态其实不适合压抑自己只为了在一起。


    所以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会在各自的顶峰相遇的。


    第53章


    ◎凌辛资本的投资人,姜影。◎


    姜影的话宛如惊雷在顾凛予耳边炸开。


    她本想说完就起身,真如那般决绝地离开他。


    但顾凛予慌了,前所未见的心乱着急。


    眼见姜影真要走,他再顾不上自己一贯的矜贵傲慢,起身拦在她身前,躬下身用尽讨好的姿态去重新握住她手,他不信她真想分手。


    他不信!


    姜影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他!


    顾凛予眼底全是重归于好的希冀,他错了,他不再说那些会让她不开心的话了。


    从今往后,她想听什么,他可以都按照她想要的方式去说话、做事,但绝不能是就这样结束他们的关系。


    顾凛予眸底又带泪又含笑的。


    他在强忍,用尽全力去对她笑:“影影,你开玩笑的对吧,刚刚是我错了,我以后都不说了!你别这样,别提那样的话。你觉得我不对的地方,我都改,我都能改!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行么?”


    明明已经春天了。


    温暖烂漫的时节。


    夜晚吹在脸上的风怎么还是好冷。


    冷得姜影都快熬不下去。


    她又何尝不是凌迟。


    但她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最爱的他即便知道了真相,却也在用一种接近自虐的压抑,在强硬地压下他的难过、他的痛苦,只为了和她在一起。


    她变了,顾凛予也变了。


    他在她眼里明明是那么耀眼,不该是这么委曲求全的样子。


    原本他们的相遇就是她的刻意。


    他该在他光芒万丈的轨道上继续前行的。


    这条轨道上也不该有注定会打破他一切计划的她。


    姜影深呼吸,向后退了一步,使劲儿把自己的手从他炙热的掌心抽出来。


    两人明明几拳的近距。


    姜影看他的目光却这么遥远。


    少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于无情的冰冷。


    她盯着他说:“顾凛予,你知道吗?其实和你恋爱真的很无趣。”


    “”


    风在吹过,顾凛予连心跳都骤止了。


    他的反应,让她清楚,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有用了。


    姜影蜷缩在裤边的手在疯狂用力,指尖都泛白,掌心更被勒得生生发红发烫。


    她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眸,就当这最后一次了,她这么放肆地看他。


    姜影冷笑,嘴边说出的却是:“如果不是为了白岑虞,为了风阳私立的学习和保送机会,你以为第一次我会出现在你面前吗?我不会。”


    “但我没想到原来接近你会有这么多的好处,我不仅不用再租房,甚至生活质量也比从前远远提升。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你真的很笨,我明明只需要利用你背后的顾家,但你居然把自己赔进了这个圈套。”


    姜影用尽伤人的话去说:“我只想玩你,懂吗?”


    不对。


    这不对。


    顾凛予停滞的心跳在刹那的寂静后,疯狂用力地砸向了他的胸膛。


    “影影”他又想靠近她,可同步,姜影在后退。


    没办法了,顾凛予苦涩地泪都盈满眼眶,他迷蒙地看着她说,“你一定是在说谎,对么?你明明很在意我,你忘了这么久我们的相处了么?还有在西城!你为了救我——”


    姜影知道他要提什么,果断打断,戏谑弯唇:“你是想说为了你下跪求人吗?”


    顾凛予眸光凌乱。


    姜影轻笑:“这根本没有一点难度,膝盖砸一下地就能做出的交换,是能把你拴得更牢,你说这笔交易我该不该做呢?”


    不给他任何辩驳机会。


    姜影最后道:“顾凛予,别天真了,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这辈子,”她道,“我也不可能会喜欢你。”


    话落,冷风席卷。


    她冷硬地转身,向前走,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掌心被指尖掐出的血,也刺目得快要滴下。


    原来,不要他的决定。


    她也可以这么自私地做。


    顾凛予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是直到姜影身影都消失,他都一动不动。


    原来


    她真的不要他了-


    顾凛予家里,所有姜影的东西,她都没带走。


    当初一个书包来的,还是一个书包离开的。


    甚至是,她提前许久就做好了分手的决定,别墅里许多属于她自己的,都已经被收拾好,提前寄存到了那栋别墅以外的地方。


    学校姜影也不需要再去了。


    因为已经拿到了华清,还有其他几家同样优秀学校的保送机会。


    但似乎,她并没有去这些学校的打算。


    因为保送的地址,填写的是顾凛予的别墅地址,她故意的,刺激他。


    录取通知寄到那天,天已经很热了。


    当晚,正是顾凛予一帮兄弟来给他庆祝或将继续出国深造的好发展。


    酒买了很多,喝得七歪八倒的。


    唯独谢楚南和顾凛予是难喝醉的。


    夜幕下,谢楚南注意到顾凛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曾经那个,他喜欢抱着姜影一起看月亮坐着的阳台秋千椅上。


    秋千椅随着风轻轻地微荡。


    顾凛予却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谢楚南拿着酒走过去。


    他知道他们分手的事儿,更知道姜影录取通知一直在这个家里,顾凛予没有联系过的情况。


    说实话,谢楚南是恋爱不少。


    可他从没像顾凛予这样走过心,因为本质上他根本就不看好、不相信爱情,也认为所谓爱情能天长地久不过就是个笑话。


    可在顾凛予和姜影身上,他曾看见过不一样的情眷。


    他也曾信以为真他们能够一直那样幸福地走下去,但到头来,结果也不过如此。


    谢楚南叹了声气,走近,“不进去再喝点儿?”


    顾凛予淡淡哑道:“不喝了。”


    脸上神色很淡,好似是从分手之后,顾凛予敛去了从前的顽劣,只剩下淡漠与冷静。


    让人恰到好处的疏冷。


    难以亲近。


    谢楚南算兄弟,才能走他这么近。


    虽说有些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提。


    但他其实一直很不理解好好的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谁先提的分手,顾凛予始终闭口不谈。


    作为兄弟,谢楚南依然不希望他们因为误会分开。


    “听说,”谢楚南欲言又止道,“她爸上周离世了,葬礼已经办完。”


    顾凛予微眨的眼眸在风中轻颤了下,“嗯。”


    几乎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一个人了。


    “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谢楚南始终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是因为钱吗?你们有金钱纠纷,还是其他什么?”


    归根到底,他把一种他最能想到的可能疑惑问出:“还是说,她因为你那些不靠谱的前女友和你分手了?”


    “你有毛病?”


    顾凛予再没耐心听他说话,烦躁的神色溢于言表。


    这种时候,谢楚南不适合再说了。


    他好自为之道:“行,反正别是她不喜欢你这种扯淡的话就行。”


    “滚。”


    顾凛予一个啤酒罐砸他身上,“接下来一个月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


    没人知道姜影去了哪里。


    不在澜川,也不在南城,甚至连西城都找不到她。


    仿佛真从葬礼处理完,姜影这个人就彻底人间蒸发了。


    顾凛予找过她,但都是没有行踪的结果。


    很多个深夜,他都无数次梦到她那决绝和他说分手的样子,顾凛予都是被气醒的。


    他就没见过她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时间久了,顾凛予几乎都从从前浓情对她的爱意,转为如果再让他看见她,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恨意。


    大概这就是谢楚南常提的由爱生恨吧。


    可顾凛予甚至连再见她,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都无法猜中。


    又怎么能笃定要让她受苦的决心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


    和国外俱乐部解约不再碰赛车后,顾凛予选择了出国读书,两年就提前毕业的成绩优异。他完成了当初答应唐闵斐的所有学习规划。


    甚至外加了一年的研究生,也优秀毕业。


    三年里,他已经熟悉顾氏的业务,跟手的项目都一次次顺利地超过预期完成。


    一如规划,三年后,顾凛予回到了澜川,彻底集团洗牌,他接管了一把手的位置。


    一夜之间,他仿佛成了澜川杀伐果决、冷情冷血的代表。


    和他做生意的,但凡手段有不干净的,都会被直接解决。


    在顾凛予眼皮子底下,再没人敢玩从前那种把戏。


    接管集团的前两年,顾凛予不仅处理国内大量业务,更大量地开发海外市场,出差、连轴转,是他的家常便饭。


    虽说谢楚南也接管了家族集团,但远没有他那么辛苦。


    毕竟谢家有帮衬,顾凛予除了顾学礼和林曼月,只有他自己。


    他变得冷漠多疑、性格阴晴不定,再不和人提感情,只谈利益。


    顾氏在他手里每年营业额、利润额都在翻倍。


    没几年就彻底成了行业龙头,无人能觊觎匹敌的地位。


    为此,想攀附上顾凛予,和他结上一门亲的人越来越多。


    澜川谁不知道,倨傲矜贵的顾总身边那么多年连个女人都没有,争先恐后地都想通过饭局给顾凛予送人。


    但起先这么做的,都基本连生意都丢了。


    再往后,鲜少有人敢这么讨好,圈内甚至有传闻顾凛予早有佳欢,只不过养在私下,不对外公开罢了。


    久了,便再没人提及结亲相关话题。


    唯独谢楚南,知道有关顾凛予的所有,什么佳欢,什么养在私下不公开的女人,都他妈是放屁。


    他是真担心顾凛予哪天加班谈项目干到猝死。


    都这么忙了,哪儿来的多余心思谈情说爱呢。


    一帮老畜牲,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接管集团的第四年,顾凛予在整个商界都站稳脚跟,到了无人能撼动的地位。


    终于,休息天,他有时间和谢楚南碰面聊聊谢楚南最近看上的新项目。


    高尔夫球场。


    顾凛予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运动套装,出现时,谢楚南还陪了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人,风流意味十足。


    如今成熟的顾凛予,眉眼更锋利冷峻,不悦盯他。


    只一秒,谢楚南懂了,让人赶紧走。


    顾凛予这才坐下,气压低,气场更孤冷,“直接说事儿。”


    像是没更多耐心听那些没用的东西。


    谢楚南瞧他那凌厉的侧脸,轻笑,从身侧早有准备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丢在他面前,“明天要约在这里见面的凌辛池总,最近身边出现了个伴儿,你看看,认不认识?”


    照片尽管是模糊的角度。


    顾凛予依旧一眼就认出了那单薄、过分熟稔的侧影是谁,呼吸凝重。


    谢楚南笑了,慵懒地躺靠到椅背上,悠然道:“我可听说,这可是池聿川最近在追的心头好,说是明天还要当场表白呢,啧啧啧,过了这么多年,居然多了这么多追求者啊。”


    “”


    顾凛予握紧照片,忽然之间,照片就被捏出皱褶。


    而照片上的人,就是如今凌辛资本的另一位投资人,姜影。


    【作者有话说】


    今天要去上海,来不及写了,明天应该可以多更些。


    第54章


    ◎抬头不见低头也得见的,前男友。◎


    七年前,姜影的分手、不辞而别。


    不是她找到了更好的下家,而是她希望顾凛予可以回到属于他的正轨。


    她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于他,已成了一种耽误和负担。


    也许她也冲动了吧。


    离开顾凛予后,又逢姜铭河身体衰竭的离开,姜影好似已经麻木了。她学着林曼月当初教她的,给苏美卿置办的流程,一点点地一个人把姜铭河安置好。


    随后,断了与从前一切都割裂的念头,她离开了南城,辗转好几个城市,去了很远的榆安市,用身上仅有的钱,复读了一年。


    也就在次年,她正式考上了与华清齐名的北岸大学,念她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北岸大学于全国而言都名声响亮的王牌专业,传媒学科。


    其实她从前的第一志愿一直都是医学。


    但经历了那些,她发现自己已无法接受生离死别、甚至是人生的病痛。


    再加上她噩梦焦虑的情况依旧严重,医生建议她学一些轻松些、有利于精神放松的学科。


    恰逢北岸的王牌专业就是传媒。


    姜影阴差阳错地以专业第一的名次入学。


    一入学,依旧掀起如风阳那般的波澜。


    但这次,姜影没再任由校内的热贴肆无忌惮地乱飞。


    而是直接找上管理员,把自己的名字设成了没法发送的禁忌词。


    很快,消息传出,夸她漂亮的那些言论骤转成对她奇怪脾性、难相处、冷漠没感情的描述。


    一时间,姜影也从校花预备役变成了眼高于顶、爱装的一个空有外貌的假美女罢了。


    甚至有人猜忌她的脸是不是去国外做过。


    姜影坦然地接受大家对她不好的各种描述。


    以至于,大学四年,她成绩优异地两年完成学业,身边没交到一个朋友。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她的世界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进入。


    与日俱增地把自己封闭起来,主治医生发现她这种情况,很严肃地让她接受治疗,并要开始改变这种现象。


    但姜影不明白,她明明这样一个人生活,很舒服。


    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眼色,也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因为有软肋而被任何人握住把柄,以此裹挟。


    为什么要说她喜欢的这种生活方式不好。


    姜影依旧执拗地不愿意参与除药物以外的其他治疗。


    她就像那个经历重大危险后,把自己用力塞进坚硬龟壳的胆小鬼。


    她变得不爱说话,更不爱笑,但她心里是释然的。


    她以为她这样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可命运总爱开人玩笑。


    姜影在大二提前毕业那年,去面试工作的路上,突然丧失意识地晕倒了。


    好心的路上送她到医院,翻遍她的通讯录,竟发现里面没有一个联系人。


    不得已,选择了报警。


    警察发现她直系亲属均已死亡。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过分残酷又心软会垂怜人。


    路人报警的同时,警察局正在处理一桩很让人头疼的聚众闹事、恶性打架事件。


    聚众闹事的是一帮混混。


    但恶性打人居然是被那群混混包围的两个看上去刚上大学的少年少女。


    少年一口一声无辜至极的:“姐姐不是我”


    少女则是对着警察,眼眶泛红毫无战斗力的纤瘦柔软:“叔叔,也不是我。”


    旁边的混混大哥都气炸了:“他妈的!不是你们难不成还能是我让人打自己兄弟的!你们两个明明都会打架,现在搁警察面前装什么装?信不信我出去就让人废了你们——”


    “吵什么吵!”


    警察都不耐烦地抬头,眼神警告,“这里是警局!你在这里威胁人吗?”


    混混大哥上一轮被关完,好不容易出去,谁想又被这两个混账挑衅报复上勾。


    这趟要是再关,他都不知道何年马月能出去了。


    妈的。


    混混大哥暗骂一声。


    警察对着眼前两个小的,“隋晚、隋厌是吧。”


    少女当先,“是我们。”


    警察调解道:“行,调查结果出来了,不是你们的问题。接不接受他们的道歉,接受的话说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少女狡黠地一笑,像个邪气的小狐狸:“道歉呀,可以啊。”


    混混大哥:“你特么——”


    最终还是接受道歉,隋晚带着隋厌刚要溜,经过路人身边的刹那,听到了那个负责姜影晕倒情况的警察皱眉道:“这有点儿难处理了,小姑娘直系亲属都没了,医生那边怎么说?”


    路人为难道:“得付费治疗,但我总不能先替她垫钱吧,都免费送她去医院了,人还不醒,万一醒了再讹我一把什么的,麻烦。”


    隋晚只轻飘飘扫了眼电脑上写的名字,姜影。


    她眯眼一笑,上前,“哈喽,这儿,我是她姐姐。她这会儿在哪个医院,我给她缴费。”


    警察认识隋晚,这附近打架闹事被请来的常客,质疑道:“你?”


    隋晚挑眉,“怎么?还能有假?我白去给她交钱,我傻子?”


    警察:“证明你们的关系。”


    隋晚很熟练地报出了姜影的年龄、生日、甚至籍贯信息、学籍信息、包括公安系统里能查到的她全说对了。


    毕竟她从小就过目不忘。


    警察也是第一次碰到,信了,让路人带她去医院。


    这也就了姜影醒来后,陪在她床边的是正喝着奶茶,眯眼朝她笑的隋晚,还有她那姐控的黑脸弟弟,隋厌。


    “你们是?”


    姜影起身,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隋晚淡笑:“你醒啦?”


    她主动伸手,“你好呀,我是你直系学姐,只不过呢暂时还在延毕两年的,隋晚。”


    隋厌没动静。


    隋晚私下用力踹了下,他才伸手,“你好,我是我姐的弟弟,隋厌。”


    姜影不解地看着他们,怯却的,“你们好。”


    隋晚也不浪费时间,直接道:“你晕倒在路边了,是个好心路人送你来的,但他呢不愿意替你付医药费,警察系统里又查不到你的直系亲属,所以我好心给你把钱付了。”


    正当姜影下意识准备还钱时,隋晚忽然竖起手掌,蜷缩四指,只剩纤细的食指,在微凉的空气里晃了晃,“不要哦,我替你付钱不是为了让你还的。”


    “那你是”姜影抿唇,不自在地看着眼前比她活泼太多的“付钱恩人”。


    隋晚勾唇笑,大胆道:“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我很喜欢你的毕业作品,如果可以的话,方便指导我下吗?”


    就这么顺水推舟的,姜影助力隋晚在没太多艺术细胞下,依然顺利拿到了毕业作品的第一名,终于风风光光地毕了业。


    作为更多回报,隋晚也给姜影搞定了很多赚钱的兼职工作。


    隋晚和姜影从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很会搞定人脉。


    以至于两人成为挚友后,姜影还在为可以跳槽赚钱的正式工作机会发愁时,隋晚直接送她幕后制作的工作机会。


    姜影后知后觉,隋晚家里都是在娱乐圈工作的。


    传媒甚至是她常说的那个讨人厌的小叔叔逼她学的,连隋厌也没幸免于难,学了自己格外讨厌的传媒,只为了日后能当那位小叔叔的接班人。


    但隋晚讨厌这一切。


    她喜欢自由能做自己的生活。


    但她看人很准,也很看好姜影。


    她觉得姜影是适合传媒这条路的,甚至能在这条路上大放异彩。


    伯乐相千里马的事儿,她最爱做了。


    所以小叔叔隋承洲的制作项目,她力荐姜影去面试。


    姜影原先对自己没太大信心的,毕竟这和学习不一样,这场面试要的更多相关经验的社会阅历。


    姜影去了,意外隋承洲在没见着她的条件下,就很喜欢她的作品,破格让她进入项目组,跟进制作这块。


    一步一个台阶,从隋承洲这个项目开始,姜影就抱着不辜负隋晚的助力的努力,日复一日地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只为了能够拿到最好的结果。


    隋晚吧,对她也没过多要求,只想自己的好闺闺日后发达赚钱了,能有她的一份,好好养她。


    就她这心思,隋承洲知道了,骂她痴人做梦,好吃懒做。


    但隋晚意外发现,自己的小叔叔在面对姜影的时候不对劲。


    以至于她瞒不住心思的,在某天和姜影逛街,隋承洲也在的情况下,把他拉到一边,嬉皮笑脸质问:“隋承洲,你老实讲,你是不是对我们影影有意思啊。”


    隋承洲眉眼沉戾,那张英俊的脸上很不耐,“和你有关?”


    隋晚可惜道:“那你是没戏了,你不知道吧,我们影影心里藏了个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是你绝对没法比的存在哦。”


    隋承洲冷哼:“你心里藏了人,那你谈了吗?”


    隋晚秒黑脸,出去就拉着姜影走。


    姜影其实能感觉到隋承洲对自己多余的心思。


    但她不想耽误、浪费他时间,只在工作上给他最好的答卷,其余的,一概没有更多情感交集。


    以至于很多年了,姜影逐渐能独当一面,在传媒行业里也有了自己亮眼的成绩,甚至拓展业务做了投资相关业务并大获佳绩,成立了凌辛资本。


    她也依旧是一个人,身边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停留。


    冷情冷感的,把所有与异性的可能都杜绝。


    包括隋承洲,以及最近疯狂在圈子里传播要和她告白的,凌辛资本的子公司负责人,最近因项目和她走得相对近的池总,池邺。


    而凌辛资本的创始人,除了姜影,就是近期也开始学投资的隋晚。


    但这些年隋晚手里没留住什么钱,想和姜影一起开公司,还是向隋承洲借的投资。


    隋承洲那会儿只问了一句:“和小影一起?”


    他不敢喊影影,更不能喊,影影两个字只有隋晚可以喊。


    姜影定的。


    隋晚:“当然。”


    隋承洲当天就批了这笔钱的出账。


    所以明面上的凌辛资本投资人是姜影和隋晚,但背后是姜影和隋承洲。


    除非隋晚能借的那些钱都还了。


    不然她都没隋承洲有话语权。


    但隋承洲没参与过凌辛资本的任何项目。


    因为姜影的能力足以让公司超额增长地运作。


    隋晚都不需要拿决定。


    她甚至实现了梦想了二十几年的梦,在家躺着都能数钱了。


    姜影是她最棒的赚钱闺闺。


    一晃七年过去。


    如今,凌辛资本在市场上已经排于前列,圈子里的人见了姜影都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姜总,甚至姜总身边没男人,也如常态的,没人敢多一声嘴。


    因为姜影越运作,手段越狠。


    钦慕她的男人很多,但想拿捏她,绝不可能。


    太多男人的鲜花都被她丢进垃圾桶,甚至她手里的投资都拿不到。


    姜影的态度决定了他们被投资的项目的生死。


    所以那些倾慕她的男人都不敢轻易造次。


    这些年,姜影都很少碰社交的场合,基本都是隋晚负责。


    但临近的一次,隋晚突然说她时间冲突,没法去了,央求姜影说是很好的项目,一定要去看看,万一好的话,她立马投资。


    毕竟姜影在这方面眼光很毒辣。


    但池邺那家伙说要和她表白的事儿传遍了圈内。


    姜影觉得烦,又不想被他道德绑架,到时拒绝了他还要说她狠心。


    遂,出发去高尔夫球场之前,姜影给隋厌发了条消息:「1。」


    这些年,隋厌不仅姐控隋晚,更爱屋及乌地姐控姜影。


    所以姜影一个消息,隋厌秒回:「1。」


    姜影:「明天陪姐姐去打个球?」


    隋厌秒懂:「没问题。」


    「那明天我当你司机,去接你?」


    姜影:「好。」


    是到了高尔夫球场,姜影才真的觉得自己背。


    因为远远地坐在车上,她一秒就撞见了人群里,那个身型出挑,正和身边人握手言和,倨傲淡漠,轮廓相较从前更锋利桀骜的男人。


    不是别人。


    正是她上次项目刚勉强避开的那个他,顾凛予。


    圈子很小,抬头不见低头也得见的,前男友。


    恰巧,风过。


    身边人注意到了姜影乘坐的那辆接驳车的靠近。


    “诶呦!我们大美女姜总来了!”


    顾凛予眸色微沉,不经意地抬眸。


    不远的距离,他目光一秒冷漠沉戾地扎在她身上,毫无柔情的,冰冷疏离。


    随着车的靠近。


    姜影抬头。


    两人四目相撞。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顺利,加更。


    第55章


    ◎你是该对不起我。◎


    没人知道,这一秒他们的对视,暗藏了怎样的汹涌。


    一个明明恨之入骨,却死水无澜地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毫不在意她的出现。


    另一个明明以为自己忘了,却已太多次在合作的场合主动避开他


    即便知道同席的合作伙伴一定会在他面前提起她。


    多少年过去了,姜影还是不敢面对顾凛予。


    仿若下意识般的局促不安,她猛然低头,深呼吸,尽可能在车停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身侧阳光男大弟弟风格的隋厌意外姜影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原以为姜影今天找他来是为了预防池邺那个坏家伙。


    但显然,今天的目标另有他人。


    隋厌优越勾人的眉眼轻轻挑起,不等姜影及在场众人有所反应,已经随心所欲地虚揽上了姜影清瘦的肩膀。


    “姐姐,好戏准备开场了,是么?”


    一贯的伪装、演戏,这些年,隋厌都是姜影身边演得一绝的真弟弟、假男友。


    他也只像保护隋晚那样,几年如一日地同样保护姜影。


    因为这些年,人际关系上的问题,隋晚会以姐姐身份出面解决;但学习事业发展上的问题,则是姜影在背后,以另一个姐姐的身份为他出谋划策。


    所以隋厌认她,也不会任何姐弟以外任何不该有的情感。


    但这一秒,似乎姜影还没做好准备,接驳车已经停在了既定地点。


    隋厌很干脆地揽着姜影刚下车,就松开自己的手。


    他牵起姜影的手腕,引导她轻挽在自己臂弯,从开场就拿捏住甜蜜恋爱的氛围。


    在场的无不惊讶,更诧异的是池邺。


    隋厌这小子,明明是隋晚的弟弟,怎么和姜影


    算是从起始就让他今天的浪漫告白计划直接成了哑炮儿。


    池邺脸色难看。


    更别提此刻,中心位站着的男人和他身侧早就玩味在看戏的谢楚南。


    顾凛予冷厉沉默,漆黑浓墨的眼眸,冰冷无情绪地落在亲昵出现的两人身上。


    他目光下移,定在那紧挽着胳膊的手上,仅一秒,移开。


    在场的,他是最冷静,最窥不清情绪的。


    身侧的谢楚南却觉得有意思。


    越冷静,越显得顾凛予现在方寸大乱。


    因为他早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现在的顾凛予对外,明明是情绪多变,冷漠多疑,甚至是阴晴不定的。


    他反倒在姜影面前表现得如此无情。


    什么意思?


    于无人处,谢楚南颇具深意地轻笑了下。


    有感受到气氛不佳,赶忙上前主动圆场的:“姜总,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天隋总怎么没和您一同前来啊?”


    那人恭敬地和隋厌握了个手。


    社交场合,女士如未伸手,他们这些权钱都不及的,更不能主动去握。


    见姜影只是颔首,男人也是点头明了。


    姜影淡道:“她有事,下次或许就能见到她了。”


    姜影用极淡,又不失轻松的口吻道。


    刚说完,在场的都笑了,纷纷打趣那人是不是心里就隋总了,今天可是姜总的场儿,还不好好赔罪。


    男人嬉笑地说完抱歉。


    大家便像有意识般的,纷纷让开,介绍今天在场的另外两位重磅嘉宾。


    顾凛予和谢楚南。


    像是生怕得罪这两位里面的任何一位。


    在介绍顾凛予时格外注重了他现在商界地位,以及谢楚南。


    谢楚南今天心情好,就想找顾凛予点儿麻烦,顽劣一般,竟当众贸然抬手,伸向姜影,“你好啊,谢楚南,先前就听闻过姜总美名。今日一见,果真眼前一亮呢。”


    说最后那句,他还故意地目光在姜影和身侧的隋厌身上徘徊。


    隋厌很清晰地察觉到了眼前这男人的故作主动,不禁眉头轻皱。


    姜影也微顿一瞬,不希望他在场难堪,刚要抬手时。


    顾凛予像是隐忍的情绪到了瓶颈口,快要爆发般的,不虞低沉道:“谢、楚、南。”


    一字一顿。


    谢楚南挑眉,懂了,算抱歉地收回手,“抱歉啊,忘了姜总不爱和陌生男士有肢体上的接触呢。”


    所以。


    不爱和陌生男士,就能和眼前这看着都不成熟的年轻小子手挽手了么?


    谢楚南笑,故意在激怒顾凛予。


    他成功了。


    顾凛予果然脸色变得阴沉,连眼神、招呼都没和姜影打。


    在场的都以为是不是顾凛予和姜影之间有过过节。


    这一环节过去,赶忙把两个人分开,都不敢再提一些敏感话题,让他俩有过多接触。


    只是作为今天来的两位投资人。


    有关于新的高尔夫球场的落地项目,姜影终究还是站在顾凛予身边听完了这一切。


    男人过于冷森的压迫感,让她仅站了二十分钟,都快呼不过气。


    以去洗手间为由,先离场。


    身边的隋厌没跟着,因为他同步在向隋晚汇报新项目的最新情况和介绍。


    仅姜影转身刹那的风过,凉风捎起她柔软的黑色长发,无意间,擦过顾凛予的黑色衬衫。他手臂硬挺的肌肉不经意间轻动了下。


    随即,他敏锐的感官便闻到了风里,似有若无极淡极雅的知性风格女性香水味。


    是姜影身上的味道。


    微不可察地,顾凛予轻闭了下眼。


    但下一秒,他就警觉到姜影的离开,只和大家说了一句“抱歉,去趟洗手间”,却未和身侧那个被大家戏称为小奶狗的小男友打一声招呼,更没多说一句话。


    所以,两人根本没亲昵熟悉到那份儿上么?


    姜影转身仅过了不到三十秒,谢楚南目睹着人群中心,正听着介绍的顾凛予也冷沉道:“抱歉,去趟洗手间。”


    而后径直转身离开。


    直接把正在介绍的牵引项目的负责人给搞懵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殊不知,顾凛予那一句“抱歉,去趟洗手间”,让此刻正在低头给隋晚发消息的隋厌动作都一顿。他眉头微蹙抬起,余光注视着顾凛予的离开方向,瞬间抬脚,朝着和姜影离开相同的这个方向加速走去。


    这一幕,全落在早预料到这个发展的谢楚南眼里。


    孽缘啊孽缘。


    他继续听着负责人冗长的介绍。


    姜影是真去了洗手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遇到顾凛予,又靠他这么近地站着,她心理负担又变重了。刚刚身体不自觉地出汗、头脑也犯晕,姜影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接受治疗了。


    不然再次出现一年前应酬那次晕倒的情况,不仅身体糟糕,她看重的很多生意也可能会黄。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这些年,隋晚不怎么让她参与酒局社交,一是她身体不好;二是她不能喝,以前刚开始谈生意那会儿,有帮老狐狸用项目整姜影就是倒白酒让她用酒盅喝的。


    他们专挑容量大的酒盅,一盅50毫升,让她一口闷掉,直接下肚一两。


    姜影哪里喝得动,次次都喝到呕吐不止,有一次差点儿喝到酒精中毒进医院,总算拿下了隋晚不擅长的,难啃的项目。


    姜影偏偏是个闷葫芦,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只是躺在医院笑着给隋晚挥手里成功签订的项目合同。


    隋晚真是气死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劈头盖脸着急地先给姜影教训了一顿,生意没了就没了,万一身体垮了呢。


    姜影被她教训的一愣一愣。


    像是好不容易被强压下的委屈和难受,隋晚故意用力地全给她掀了起来。


    她想她功成名就,赚钱大发,但前提也是她的好姐妹儿身体健康,能先活得幸福快乐。


    她要姜影当那个会哭也爱哭的小孩儿。


    自那之后,姜影便很少出席这种社交、应酬的局了,由隋晚全包。


    她能喝得很,有次借机报复,把当初那帮欺负姜影的老头子全喝进了医院,一帮活该的畜生。


    两人相辅相成。


    只是今天


    姜影没想到顾凛予会在。


    她原以为走个过场就可以的,但现在看来,难了。


    放在洗手池边的手机正好震动响了下。


    是隋晚。


    「还好吗?隋厌说场上有你讨厌看见的人,谁啊?」


    姜影一愣,讨厌她并没有


    姜影静默了会儿,只回:「没事。」


    隋晚:「那你看看,要是觉得项目不值得投资,就赶紧回来吧。韩医生在家里等你了。」


    隋晚说的韩医生,其实就是韩舒然。


    姜影不知道,韩舒然后来安顿下来,学了心理学。


    意外之下,她还成为了她的其中一位心理医生。


    韩舒然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各个城市游走,就是这么巧,她的讲座落地在榆安市,当时姜影看到了她的海报,很意外也还是去参加了。


    韩舒然早在她入场时就注意到了她。


    刚结束就让人把姜影带到。


    像是为了弥补曾经对她的愧疚,韩舒然经过层层选拔,到了心理学教授的身份。


    现在也定期治疗姜影的状态。


    是明知医生和患者之间不可以有任何关系。


    但韩舒然还是希望姜影可以好。


    她把自己亲手培养出的得力学生带到姜影面前,一点点为她诊断、解决问题。


    姜影信任她,选择了说出所有实话。


    韩舒然听完,才后知后觉曾经的姜影沉浸在如何的境地。


    这会儿,看着隋晚那条消息。


    姜影只利落回:「好。」


    她抽纸擦干净手,深呼吸彻底调整好状态后,踩着高跟鞋转身向外走。


    只是刚来的迟早会来。


    姜影刚走出洗手间,就撞见了站在外边淡淡抽着烟,身型高大,敛眸冷漠没一丝表情的顾凛予。


    是直到这一刻,姜影才看清了他如今的模样。


    英俊、落拓,冷冽倨傲的眼高于顶,却又无以复加、再难亲近的锋利孤冷。


    温暖的阳光撒在他身上,都驱不散丝毫寒意。


    男人站在风里,宽肩窄腰,黑衬黑裤勾勒出极好的身线。


    不由地,姜影多看了两秒。


    仅这两秒,她就被他余光敏锐捕捉。


    顾凛予蓦然抬头,朝她这边看来。


    像心虚,姜影心绪不宁地立刻移走眼神。


    她心跳惶然地,刚要转身离开。


    “姜影。”


    背后响起男人那道磁沉、黯哑的嗓音,低低的,他在喊她。


    姜影的心像被他那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变形,生疼。


    她停下脚步,恍如幻听地闭眼,而后,隐忍清明地睁开眼,转身,抬眸,静静地盯着他。


    仅这样的冷静,就足够逼疯更先一步低头喊她的顾凛予。


    顾凛予恨自己恨她,更恨自己在等待她的这几分钟内,已经千万次失控地,最终喊住了她。


    姜影则是平静地望向他,眼睫、唇瓣轻颤,却依然保有温和,淡道:“顾总,找我,有事吗?”


    半秒都不到。


    顾凛予直接气笑了。


    烟头烧到指尖的痛感他几乎感知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丢掉那根烟头的。


    他怒不可遏地朝她快步而来,而后,毫无绅士风度地用力扣死她后脖颈,逼她抬头看他,居高临下到呼吸暴戾,眸光黯沉汹涌。


    他死死盯着她道:“姜影,你是不是忘了,说别再见面的是你,现在又在我面前玩儿暧昧?”


    “你哪儿来的胆量?!”


    姜影被他扣得,后颈炙热滚烫,烧得她心慌意乱。


    面对他的质问,她竟哽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在烧乱,喉咙、鼻尖、眼眶无不酸涩得都快要烫出泪来。


    她甚至都不敢直视他那双眼眸。


    七年前的勇气,七年后荡然无存。


    姜影垂死般闭上眼,只敢轻轻地说出那句:“对不起。”


    顾凛予冷笑,在她看不清的黯淡下,眼眶猩红,含着恨又望向她那双湿润的眼眸。


    兴许,他不是恨她,而是恨明明再没关联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发疯去招惹。


    姜影对他的逃避一览无余。


    顾凛予的心也沉到谷底。


    阳光无暖意,凉风更逼人。


    他盯着她那比七年前更潋滟明媚的脸庞,淡嗤道:“你是该对不起我。”


    而后松手,一甩。


    姜影脸被甩偏。


    顾凛予转身,再无流连般冷漠离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确定有没有加更哈。


    可能会来不及写,没更的话我们就明天见。


    第56章


    ◎她收到了一个圆形的红色感叹号。◎


    没多久,隋厌出现了。


    发现姜影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洗手间门口,目光定格地仅望向一个方向,纤瘦的身体摇摇欲坠,脸上苍白一片,嘴唇更是被她咬得泛红。


    很奇怪。


    隋厌很久没看见姜影有这种情况。


    他记得,上次好像还是一年半以前的慈善酒会,姜影刚到没多久就落荒而逃般地,出现这副模样。


    隋厌走上前,不禁担忧的目光,“姐姐。”


    他很轻地喊了声。


    姜影没反应。


    隋厌知道平时私下姜影并不喜欢也不会愿意做出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


    他没碰她,只是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加大音量:“姐姐?”


    “嗯?”


    姜影蓦然回神,“什么?”


    隋厌微微皱眉看向她,“你没事吧,我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好久,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


    姜影淡淡的情绪上来,方才那股波澜壮阔的涌动好似一秒消失。


    她低声道:“走吧。”


    隋厌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但隐隐约约,他总觉得姜影如此大的情绪变化应该就是和那个叫顾凛予的男人有关系。


    再返回场上。


    一伙人已经提议开打一场高尔夫调调兴致。


    万一觉得这类项目不错,后续拉投资都不成问题了。


    今天的主角,顾凛予和姜影都被推到中心位。


    姜影其实会打,但她觉得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比也就一般,后续不会重投,自然也不想和这些人关系太拉拢,淡道:“顾总先吧。”


    一把把身侧也没太大投资意向的顾凛予推到风口浪尖。


    这群男人都是圆滑的狐狸。


    一句话听出姜影的态度,顾凛予从开始到现在倒是没太大的情绪表露,但要从他这样的人拿到投资,才是难上加难的。


    窥不到情绪,才是最危险的事儿。


    但没办法了。


    纷纷开始恭维顾凛予。


    顾凛予本就心里烦,姜影现在更像个没事人,把麻烦的事儿丢给他。


    他已经不是冷漠到没情绪了,而是盯向姜影的眼神都掺上一丝幽怨。


    姜影理都没理他。


    白眼狼贯彻到底一样的感觉,她不仅没看他,甚至很干脆地到旁边休息区,开了瓶矿泉水慢慢悠悠地喝。


    顾凛予肺都要被她气炸了。


    尽管表面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云淡风轻样儿。


    全程,隋厌都围观他俩的任何变化。


    他见过太多喜欢姜影被拒绝秒变脸暴怒的,幽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真有意思啊。


    隋厌强忍着笑,小跑到姜影身边,当着这位顾总的面儿,更体贴地给姐姐递水、拿湿巾擦手。服务型人格即时男友表现得既张扬又暧昧。


    顾凛予烦躁得多一眼都不想看。


    冷眸走向发球台,风吹过他发梢、衣领。


    他微敞的领口下,是流畅勾人的锁骨曲线。这么多年,保持锻炼的姿态,顾凛予不过是穿了身黑色运动套装,臂弯线条也依然被勾勒得利落性感,双手更骨节分明的修长。


    他微俯下身,站姿看似随意却是老手的轻松,尽管眸色依旧冷沉,但他的目光已毫无波澜地盯向远处果岭方向。


    而后,精准锁定位置,他腰腹极轻一动,球杆顺势挥出。


    “啪”清脆一声。


    白球以极完美的弧线飞出,向着既定的那个方向。


    在场的人都随之目光锁定。


    终于,球落下,仅在果岭边缘,触底的瞬间轻轻弹起后,顺着草坪以惯性向前滚。


    眼见即将进洞。


    现场已经有轻呼躁动着准备庆祝的细碎声。


    一直没抬头看的姜影,随着声音终于望去,只见白球以极精准的慢速朝着洞口滚去。


    三、二、一。


    球轻坠而下,稳准进洞。


    在场的都震惊了,纷纷难以置信地叹赞恭喜:“不愧是顾总啊!果真是百发百中!”


    一系列这种场合的恭迎都涌了上来。


    顾凛予在一众人间也还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情绪。


    好似早就习惯,不必在意的极强克制力。


    男人沉稳冷森的气场,已经压住全场,更完全成为全场的中心。


    很符合她从前认识他时,他必话题中心的风格。


    姜影淡淡地收回目光,摆弄着手里根本没消息的手机。


    隋厌这时凑上来。


    他可是完整看完刚刚全场的,不谈姜影假男友的身份,光是一个高尔夫菜鸟,他就已经震惊到钦佩了。


    自然,和姜影说话都带了点儿目的性:“姐姐,你和这位顾总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啊?”


    姜影呼吸一顿,抬眸,“为什么这么问?”


    隋厌嬉皮笑脸,“你没看见吗?他时不时朝你看来的眼神,都像以前被你抛弃过,然后被多年大雨淋湿、现在急需安慰的可怜小狗样儿?”


    “”姜影没忍住,翻他白眼,“平时小说少看点吧。”


    隋厌的确喜欢看小说,以前还特别喜欢看隋晚买的言情小说。


    两姐弟都特别接地气。


    姜影的表情,真像被说中了。


    隋厌笑着凑得更近了,在她耳边小声问:“看来没错,这个是不是隋晚老爱念叨的,你藏在心里的前男友?”


    姜影不耐烦盯他,“不说话,你是不是心里难受?”


    隋厌点头,“要真是这样,你早说啊。我就得换一种方式和你接触了。”


    姜影:“?”


    “冒昧了姐姐,别打我。”


    随即,隋厌抬起手紧紧地一搂姜影肩膀,把她用力揽进自己怀里,故意感受着顾凛予阴森看来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和姜影笑着耳语,带着哀求的讨价还价。


    “姐姐,我要是成功帮你追回前姐夫,你考不考虑让他教我打打高尔夫?最近喜欢上一个女生,她高尔夫打得太厉害了,说我这种菜鸟不配和她一起玩儿。”


    隋厌求她:“求求你了,我知道你也看不上别的男人,就姐夫吧,我觉得这个姐夫特别好,我很喜欢,我帮你啊。”


    姜影脸色阴沉,只冷冷地说两个字:“滚开。”


    隋厌央求的眼神。


    “滚。”


    他立刻松手,这回,他像淋湿的小狗了,“姐姐,你好残忍。”


    “?”


    姜影莫名其妙看着他。


    隋厌:“男人都是心有灵犀的,我能感觉到前姐夫对你念念不忘的情感,你就真忍心不管不顾他?我刚查了,他这么多年都自己一个人,谁给他介绍他就整谁。你就说吧,这天底下除了我,哪里还有这么好的男人。”


    “”


    姜影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转身就想走。


    但隋厌还揪着她防晒衣袖。


    姜影给他甩开,径直离开。


    顾凛予那边,全程目睹了姜影和小男友的亲密接触,最后连姜影起身,小男友拽她衣袖,她甩开,都那么的有打情骂俏的意味。


    顾凛予手里还握着的球杆,都用力到指尖发白。


    今天,注定硝烟四溢。


    一旁的谢楚南笑着朝他走过来,暗道:“人给你查到了,隋厌,22岁,小姜影三岁,亲姐是隋晚,也就是凌辛资本的另一位创始人。”


    顾凛予蹙眉,“隋晚,那不是你的——”


    话被打断,谢楚南一脸凉薄讥诮的,“和我可没关系了。”


    “你该好好小心点儿那小子,你不在的这些年,天天都陪在姜影身边,朝夕相处的,你又不怕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顾凛予淡嗤:“先管好你自己吧,连自己前女友有亲弟弟都不知道的,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我?”


    现在的顾凛予攻击力十足。


    谢楚南被他搞得一窝火气,简直气笑:“得,那还是我多管闲事了,好好帮你查个人还落得说。行啊,接下来我看你自己怎么追?你堂堂高贵的顾总,最好还保有正宫的气度,别再搞出些小三撬墙角的做派,惹人笑话。”


    “”


    顾凛予被噎得多一句都不想和他说。


    兄弟俩也是不欢而散。


    顾凛予一杆进洞,按照高尔夫球场的礼仪规矩,是必须要请客或送礼的。


    但这种商务局,顾凛予是请来的贵客,那些想从他手里拿投资的,怎么敢再从他手里捞这种礼钱。


    本想算了,但顾凛予那边已经安排了秘书,全场打钱。


    同组、球童、甚至球场的工作人员,都拿到了顾凛予的钱。


    包括姜影。


    换衣间里,姜影看着自己手机账户上多出来的那五万数,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缘由地,这两万块让她恍神,早被埋藏的那段记忆又被掀起。


    换完衣服出去,听到大家对顾凛予的感谢,她才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前男友无端送钱,还送她两万块。


    任谁都不可能要这笔钱。


    姜影问了几人,都不过几千的四位数,包括隋厌那边也是四位数。


    顾凛予还真是大方啊,她对外宣称的男友也能从他手里拿到钱。


    这么多年,姜影换了微信号。


    再次登录上从前那个微信号,点进那个过分熟悉到,连头像都没更换的,她当初给他换上的澜川雪夜,她亲手给他拍下的背影照片。


    看他朋友圈,还在更新。


    抱着不该过多牵扯,更不该有更多金钱上的往来。


    姜影很果断地拍了那个头像。


    许久,不远处和他人寒暄握手结束的顾凛予才察觉到手机上提醒的那条消息。


    微信提示:「没良心的前女友拍了拍你。」


    以前姜影的备注是宝贝儿。


    后面分手时还是宝贝儿。


    但年数过去久了,姜影的备注甚至连她自己的名字都不是,而是“没良心的前女友”。


    其实以前还有过更不好听的,只不过后来顾凛予觉得自己忘她忘得差不多了。


    就改成了现在这七个字。


    这会儿,瞧着手机屏幕上的显示。


    顾凛予第一秒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抬眸,精准地目光穿越人群,定格在同样朝他看来的姜影身上,眉眼轻挑。


    手机又震动一声。


    手机提醒:「没良心的前女友发来一条消息。」


    解锁手机。


    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上,除了拍一拍,就是姜影发的那条:「你银行账户,还是以前那个?」


    顾凛予秒懂,眉头轻皱了下。


    几秒后,姜影的手机震动了下。


    没改的备注,宝贝儿:「?」


    姜影干脆编辑。


    顾凛予收到那两条消息的时候差点儿当众气笑。


    没良心的前女友:「两万块,还你。」


    没良心的前女友:「我不需要。」


    顾凛予敛眸,很重地呼吸了下:「行啊。」


    毕竟现在她也不缺钱了。


    下一秒,姜影就收到来自宝贝儿的最后一条消息:「反正你从来都这么没良心。」


    紧接着,她想再发送。


    最新的消息出现在界面上,最左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红色感叹号。


    “”


    【作者有话说】


    今天要回无锡,这两天要处理一点事情,下一更明天我也早些更新。


    高尔夫一杆进洞按规矩必须请客或送礼,这是现实礼仪。


    第57章


    ◎求我,让我松开你。◎


    姜影被顾凛予拉黑这件事。


    隋晚不出一小时后,在家里见到一身米白运动服的姜影时,知情,笑得前仰后合。


    因韩舒然有事,等不及,必须提前先走。


    隋厌那边也还有约,没和姜影一起回来,所以家里现在只有隋晚和她两个人。


    姜影换了身舒服的休闲服下楼。


    隋晚正在楼下给她泡咖啡,醇厚的咖啡味香气四溢。


    是姜影最喜欢的热拿铁。


    姜影喝一口,身体暖暖的,“谢谢。”


    隋晚泡了杯冰美式给自己,笑着走近沙发,在她身边坐下,“可别谢了,和我讲讲今天和前男友久别重逢结果如何?”


    隋晚不仅知道姜影和顾凛予之间的所有。


    爱意纠葛等等。


    今早还从隋厌那边得知了竟然顾凛予真被拉去了。


    她本意是想躲那个人。


    谁知会让姜影正撞枪口。


    姜影:“别提了,糟糕透顶。”


    这些年,投资的项目,她已尽可能避开顾氏,顾凛予的布局。


    不是她不想看见他,而是她深知太对不起他,不敢去见他。


    最近那次慈善晚宴,向来沉稳的姜影竟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提着高定裙款,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几近逃跑一般在顾凛予的车抵达现场之前就率先离开了。


    事后隋晚知情,无奈叹她这哪里是对慈善晚宴的风险评估,简直算是前男友警报大作后的心虚落荒而逃。


    姜影也说不清,她为什么那么怕见到顾凛予。


    是怕他如今天洗手间门口那抹记恨又决绝的眼神吗?


    还是说,她本质上还如心理医生所言那样,对他既有愧疚,更有思念。生怕思念过甚,一旦如洪潮到她再无法自控,会容易再出事。


    姜影眉头紧锁,“对了,你不是认识那个和顾凛予最近走得很近的霍家吗?你帮我问问,顾凛予现在的银行账户是哪个?”


    姜影操作了打款,但显示失败,账户不存在了。


    隋晚:“啊?你要他银行账户干嘛?”


    姜影:“你弟没和你说啊,今天顾凛予一杆进洞,全场都发了钱,他都拿到八千多。我不要他的钱,想还回去。”


    隋晚挑眉,“这还不简单?”


    “什么?”姜影愣住,还没反应过来。


    隋晚晃了晃手机,“隋承洲不是马上过生日了吗?听说他邀请名单里有顾凛予,到时你直接见面还不就得了。”


    “”


    “姐妹儿,”隋晚轻轻拍了下她肩膀,狡黠又暧昧地笑道,“韩医生不是说了吗?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该直面解决,顺便可以的话,利用一下前男友拒绝掉我小叔叔,一石二鸟,多棒的计划。”


    “”姜影震惊她这么脱口而出的地狱方案,“隋晚,我看你是怕我死得太慢。”


    “不会的。”隋晚眯眼笑,“我赌他俩还能掀起腥风血雨呢,你觉得呢?”


    “”


    隋晚的馊主意简直太多了。


    感情方面,姜影从来没听过她建议。


    她觉得本质上,顾凛予拉黑她应该是不想和她再见了,也不想再有过多牵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就不该再打扰。


    所以犹豫到最后,姜影难联系上和隋晚关系好的霍家,她只好铤而走险地,和列表里仅剩下的一个,和顾凛予关系很好的男人发去了消息。


    「好久不见,你可以发我下顾凛予的私人银行账户汇款信息吗?谢谢。」-


    同一时间,正坐在顾凛予家餐厅吃饭的谢楚南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年纪大了,幻觉又眼花了。


    他盯着这会儿刚从楼上走下的顾凛予,再盯向手机上那条消息备注的名字,不敢置信地反问:“你又欺负姜影了?”


    顾凛予闻言,脸色阴沉,“能说点儿我听得懂的话?”


    谢楚南瞒都没瞒,举起手机给他看,“你不有她微信?怎么,她现在是连条消息都不愿意给你发了?”


    “”


    她这几年性格变了不少。


    这还钱的做法倒是还和七年前一样,这么不达目的不罢休。


    顾凛予心烦,心里更窝火,“别理她。”


    谢楚南意外,轻笑着放下手机,“真不理啊?你不心疼?”


    “”


    顾凛予没说话,脸色绷得难看。


    谢楚南:“我是无所谓,不过呢,大家现在都在一个圈子里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确定就这么晾着?奶奶最近不还在催你带她回去吃饭?”


    这些年,虽说姜影和顾凛予断了联系,但林曼月的消息,姜影还是会第一时间回。


    对奶奶,在顾凛予眼里,可比对自己好了成千上万倍。


    以至于七年了,林曼月一直都以为姜影是因为顾凛予嘴里说的出国在外,不方便回来,才一直没能回来一起吃饭的。


    最近看到姜影在国内的凌辛投资大有发展的新闻,林曼月才不放心地一天到晚揪着顾凛予问什么时候带姜影回去吃饭。


    她就猜他那不中用的孙子肯定是半路把人弄丢了。


    不然怎么可能一直找不到机会回来?


    家里有个烦人的,工作场合更有一个。


    别提顾凛予现在情绪多低沉。


    男人眉目冷峻,也不回他。


    谢楚南笑了下,“行,随你,不过有个事儿我要和你说啊。”


    顾凛予:“什么?”


    谢楚南拿出份邀请函,推至顾凛予面前,“隋承洲的生日,特邀你参加。你俩现在有项目合作,这种场合,就当应付,你也得去。”


    “嗯。”顾凛予没太大逆反。


    但谢楚南的下一句,直接让顾凛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隋承洲是隋厌小叔,也喜欢姜影。”


    “”


    他妈的。


    倒胃口的话,听得顾凛予手里的邀请函一丢,接下来,是多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临近隋承洲生日的那些天。


    姜影除了忙投资项目,参与各类慈善宴会,并积极面对心理治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时不时地,她仍能从财经新闻上看到对顾凛予的报道。


    只是私下,似乎两人忙碌得身处不同城市,没有交集,连那敏感紧绷着的精神,都一点点地再松懈下去。


    终于。


    隋承洲生日当天。


    隋晚把姜影今晚要穿的礼服带来时,意外姜影已经穿了最简单的,谈工作时一般才会穿的白衬黑裤。


    “你这。”隋晚顿了顿,又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穿的高定长裙,有股莫名的错觉道,“不是说好要穿我给你订的这身吗?”


    姜影踩上高跟鞋,站在镜前佩戴精致腕表,“今晚小叔定的场合和靡兰云总一个地方。有个项目正在推进的,小叔也很关注。我提前好过招呼了,等会儿要去拜访,穿礼服不合适。”


    “行吧。”隋晚把礼服放到沙发上,双手抱臂地侧靠在墙边,像替人传话般,无奈道,“你说他生日你都这么努力,难怪他喜欢你,说实话,他见过这么多有背景的大小姐,对你始终很特殊。你也表示过和他不可能,但也是头一回,我看他这么在感情上用心,你说你俩”


    隋晚摇摆不定的话刚要说出。


    姜影很果断地竖起手掌,笑道:“打住啊,别把感激当喜欢。我说过,我始终感谢他当年对我的提拔,作为报答,他也能看到不同项目倍增的净利润。”


    “行了,你也别试探了。”


    隋晚瞬间拿起握在掌心,正在通话的手机,淡道,“答案听到了吧,今天生日快乐啊,挂了。”


    还是一样的套路。


    电话那头是隋承洲。


    就在电话要挂断前,姜影也笑着补了句:“生日快乐。”


    “嗯。”男人消沉的嗓音刚要响起,隋晚直接挂断。


    “真受不了,都和他讲了别搞这种,你不吃这套。”隋晚无语道,“要不是我阻止,最近还在试探我你前男友的身份呢。”


    毕竟背后是顾凛予,当初和姜影恋爱的全过程都被他用手段封锁了。


    隋承洲一个在榆安更有背景的,当然难敌顾凛予这样的澜川地位的。


    纵然财力不错,但权势上,更年长的隋承洲还是不比家族厚业的顾凛予。


    自然,也查不到姜影和顾凛予年少时轰轰烈烈的那一段。


    闻言,姜影神色淡了些:“没事,反正他今晚不也要见到了吗?”


    “也是。”隋晚已经开始期待了,“甚至邀请函,是他自己递出去的,你说他俩碰面,顾凛予那边会不会已经知道隋承洲追你这件事。”


    姜影穿上外套,没太大情绪波动,“微信都拉黑了,他现在根本不关心我,无所谓了。”


    似乎只有提起顾凛予,姜影心底才会似水微澜地有稍许起伏。


    上次隋厌陪了她,假扮男友了,那今天当着顾凛予的面,似乎也该假扮下去。


    但要在隋承洲面前做这种戏,隋厌不仅不敢,生怕自己好日子和钱都没了,更容易让隋承洲察觉到姜影和顾凛予的异样。


    隋厌这两天特意有事出国,说自己回不来。


    但当着顾凛予的面,姜影似乎还得把戏演下去。


    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算在较什么劲儿。


    隋晚好姐妹儿,心有灵犀似的,姜影都没提,她就给她提前找了个和隋厌长得很像的假男友替身,现在就在别墅外的商务车里,stand by的状态。


    毕竟今晚还要碰上个男人,隋晚干脆给自己也找了个。


    加长的商务车,预定时间之前抵达隋承洲的生日场所。


    选在这种灯红酒绿的会所。


    姜影和隋晚先前都没想到。


    下车后,隋晚很娴熟地亲昵挽上男人的手臂。


    姜影却对陌生男人有下意识的情绪抵抗,她没靠近他,而是让他跟在自己身后,有需要会告诉他。


    那人也没什么意见。


    只不过,姜影到场时,顾凛予那辆车恰好停稳,熄火。


    姜影没看到他。


    但路灯下,顾凛予敛眸,完全目睹了又一个既不是隋厌,又不是隋承洲的陌生男人亲密站在她身侧的轻佻样儿。


    他眸色阴沉,轻蔑地嗤笑了下。


    很快下车。


    进场时,那个本该站在姜影身侧等电梯的男人,肩膀从后被轻拍了下,回头,撞上顾凛予私人秘书斯文微笑的脸庞。


    而后,不过几秒,人流骤少后。


    站在姜影身后等电梯的人成了顾凛予。


    穿堂风过,男人身上似有若无的浅沉诱人的男士香水味。


    姜影的眉头很轻地蹙了下。


    此时,隋晚已经和她今晚的男伴电梯先行上去。


    姜影意识到还有些话要交待身后的人,刚要转身,电梯门这时打开。


    她几乎是被推着走了进去。


    而后,稍显拥挤的电梯内,她刚踉跄,腰间就被搂上一股很稳的力道,助她站好。


    姜影下意识道谢:“谢谢。”


    头顶传来很讥讽的一声暗嘲:“很喜欢感受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么?姜总。”


    姜影心脏重重一跳。


    电梯这时抵达一处楼层,除了她和身后的男人,其他人一拥出去。


    几秒,电梯门关。


    封闭,除了监控摄像头能窥尽的空间,姜影抬眸,意外此刻俯身在自己耳畔,似笑非笑到眼底眸光讥冷,眼底丝毫笑意不达的男人,竟然真是顾凛予。


    姜影立刻向旁边走,拉开两人距离。


    电梯还在上行。


    就在她以为远离他就可以暂获安全时,顾凛予像今晚从开始就被激怒的野狼,他漆黑深邃,目的性极强地死死盯着她。


    仿若他今晚不好过,她也休想好的报复和嫉恨。


    顾凛予冷笑,抬手猛地扯住姜影手腕,逼退她,到电梯边缘。


    他压迫地低头,比前一次见面更过分地逼她和自己气息交融,缱绻又放肆浪荡地,用热息去描摹她性感的唇型,低哑道:


    “你猜,等下开门,先看到你我的,是你那小男友,还是你喊小叔的男人?”


    顾凛予明知今晚隋厌不在。


    他就是故意的。


    姜影手被紧扣压在耳侧,呼吸更被他逼得,鼻腔间全是他的味道。


    “顾凛予,你想干什么?”


    她眸光坚韧,仿佛现在见不得人的,只有他一个。


    顾凛予说不清自己心里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亦或是,他这么对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就是看不惯她身边男人不断。


    凭什么她敢活得比他潇洒这么多?


    她休想。


    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电梯越来越靠近既定楼层。


    姜影也越来越紧张。


    “顾凛予!你别闹了!”她有些气恼,却又不敢对他发过多脾气。


    毕竟不是从前。


    但又不好让别人看见她和他如此亲密。


    他现在的风评,不该是这样的。


    顾凛予盯着她那副看似紧张,明显做贼心虚的样儿,恶劣地勾唇,拇指更大胆地用力擦过她绯红的唇瓣,她的口红都被他抹花。


    他低头,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骤然停住。


    他冷眼看尽她的局促、不安,低沉嘶哑的,他暧昧逼她:“求我,让我松开你。”


    【作者有话说】


    会又争又抢的。


    “该是我的,死也要抢到手。”——顾凛予。


    现在还在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的状态。


    第58章


    ◎我才该是她的附属品。◎


    姜影被他扣得快喘不上气。


    他眼神冷漠坚决,好像只要她低头,他就可以立刻大发慈悲地放她一马。


    好不当场就和她清算这些年的过错。


    但姜影这些年太多次学会低头,唯独不会求。


    她静静地看着他,“对不起。”


    流利的三个字,一如那天在球场。


    不带任何感情。


    她口吻、目光里也早没了从前对他的喜欢和偏爱。


    “够了吗?”姜影淡漠看他,“顾凛予,你今天是客,我想你也不希望在这种场合让别人撞见你的失态,和我的纠葛,所以,松开我。”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是啊。


    两个看似已无太多交集的人,如此亲密地被旁人撞见,该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呢。


    “你很介意?”顾凛予嗤笑,“还是说,假借我的名声,实则是怕被那个姓隋的撞见。姜影,你觉得如果我不开心,隋承洲的生意还能顺利做下去吗?”


    姜影呼吸一滞,“你!”


    “你是不是也忘了,我是怎样的人?”顾凛予眯眸,眼底乍泻的锋利一秒刺穿她的伪装,瞬间也将这些年他究竟如何处事的规则暴戾展露在她面前。


    他的话够有威慑。


    姜影眉头微皱,“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语气也加重。


    顾凛予揉过她唇瓣的指腹又轻点两下她的唇,似玩味,又似对她表现出来的更关心隋承洲的不悦警告,“那就想好自己的站位,还有对我的态度,该是怎样。”


    他眼眸转瞬流转处她似曾相识的温柔。


    以及他柔情的口吻,都让她产生错觉。


    顾凛予低笑盯着她,充满胁迫,语气却又云淡风轻道:“宝贝儿,你也不希望他们都身败名裂吧。”


    “”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顾凛予已经提前松开纠缠姜影的手和姿态,转变为一贯矜贵淡漠的模样儿。


    西装革履,精英感十足的隋承洲和一行人早等在外。


    是早知顾凛予到场就已备好等待的状态。


    顾凛予先姜影一步迈出电梯。


    隋承洲与他淡笑谦恭握手言笑。


    无意间,隋承洲注意到了电梯里神色冷淡,妆容却微花的姜影,不禁含笑看向顾凛予的同时,眉眼变得微蹙。


    姜影很敏锐,刚感知到隋承洲的眼神,就快速在他们招呼期间,错身走出电梯,快速步入洗手间,去进行补妆。


    补妆时间很短。


    但就在姜影刚赶着走出洗手间时,和迎面正走来找她的隋晚差些撞了个满怀。


    “诶!小心!”


    隋晚扶住心不在焉,没站稳差点儿摔倒的姜影,“怎么这么不注意啊。你还穿的是高跟鞋,多危险。”


    隋承洲要她来找姜影,还说姜影可能状态不对,让她来试探看看是发生什么了。


    那前男友都来了,两人还一个电梯上来的,这状态能好才有了鬼了。


    隋晚都不需要问,扶着姜影到一旁另开的休息厅。


    仅她们两人的室内。


    隋晚瞧着姜影那崴到的右脚,还好伤得不重,无奈坐她身边,“就这样你还说你早就把他给忘了?忘了你能这么心神不宁的?”


    迟迟没说话,木然地回想着刚才顾凛予说的那些。


    她头疼地叹气,转而道:“我没事,就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这个“他”,当然说的是顾凛予。


    隋晚轻拍她肩膀,要她回神看自己。


    姜影抬眸,就见今晚打扮明艳靓丽似小狐狸的女人狡黠地朝她抛媚眼,顺手把自己手提包里的女士烟盒和打火机递给她。


    “这还不简单?”隋晚就要姜影听她这一次,“你俩现在无非就是你觉得对不起他,不敢面对,他也觉得你对不起她,对你爱浓生恨。你觉得过往种种,你俩没法再在一起了,他又不想久别重逢就此放你自由,抱着既然爱不了不如就折磨你的想法,觉得他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对吧。”


    总结完全正确。


    姜影都慨叹:“就你这样的,居然还有你都谈不好的恋爱?”


    “”隋晚就是典型的看别人超行,换自己秒熄火的“感情大师”。


    她淡嗤,“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啊,继续聊你们。”


    “行。”姜影认真听。


    隋晚轻点那盒烟和打火机,“你等下不是要去靡兰云总的包厢吗?就在隋承洲隔壁,我听说今晚云总知道了顾凛予也在,等会儿还要邀请他过去喝两杯呢。你懂的,云总想认你当干女儿的想法很久了,自然很喜欢给你撮合姻缘,先前介绍隋承洲,你没同意。后来好久都没入她法眼的合格人选。今晚这场上啊,来了个顾凛予,你信不信,云总肯定给你介绍他。”


    “然后?”


    这和烟打火机有什么关系。


    姜影没明白。


    “诶!你傻啊。”隋晚暗示道,“云总喜欢抽烟,你一般不陪着抽的,但等会儿要是顾凛予真在,你就当着他面点火敬云总酒,云总只要一抽烟再加喝开心了,保准开始聊她那生意经,就没想法给你介绍了。然后你再插科打诨地绕开那些男女的话题,直接把话题引到云总想和顾凛予做的那个生意上,你说你是不是就安全了?”


    “点烟喝酒,既让你展现的样子和顾凛予印象里的不一样了。你再带上我给你找的那小子,这样双重保障去演戏,我估计顾凛予不仅能因为发现你变了,现实幻灭,在他眼里甚至可能觉得现在的你配不上当年的你了,以后也可能因为你身边有人少招惹你了。”


    “”姜影怎么觉得今天的这个馊主意最不可信呢,“我打高尔夫还带着隋厌,他刚刚不还是当没事人来找我麻烦?”


    “这个。”


    隋晚顿了顿,大脑风暴,“那一定是隋厌这小子男人味道太不够了,不足以让顾凛予产生男人之间的攀比竞争欲。你信不信,今天换隋承洲,场面肯定完全不一样。”


    “那还是别了。”


    姜影根本都不敢联想那样的后果,太吓人。


    别把顾凛予搞得更疯了,他现在的阴晴不定,换她也琢磨不透。


    最后,和隋承洲道过生日快乐的恭喜后,姜影没太久就按照约定去了云芝澜的包厢。


    云芝澜是姜影母亲的岁数,膝下子女双全,只是都还在上学。


    这些年合作,非常喜欢姜影,最近就有提想认姜影当干女儿的意思,还说要真认的话,等到年底姜影生日的时候定。


    姜影拿着云芝澜喜欢的名酒进包厢时,正巧撞见顾凛予在席间推杯换盏,聊得正尽兴。


    姜影的骤然出现,身后还跟着那个隋晚重金请来的帅哥男友演员。


    云芝澜看一眼,就愉悦地让姜影赶紧进来,看那小帅哥也是眯眼一嘴一个不错。


    要不怎么说隋晚鬼精鬼精的。


    姜影还没来之前,她就提前在这儿陪云芝澜聊天。


    隋晚已经提前和云芝澜悄咪咪透露,姜影今天带小男友来的消息。


    虽说只是谈着玩玩的,云芝澜也很高兴,毕竟姜影愿意接受新人了,挺不错。


    隋晚从刚开始就掐灭了云芝澜要给姜影介绍顾凛予的想法。


    这会儿,模样俊俏勾人的小男友跟在姜影身后,落座。


    按约定是要搂紧姜影,表现亲密的。


    但小男友一抬眼就撞见刚才那个秘书的老板,顾凛予那张面无表情阴鸷盯来的表情。


    小男友吓得手抖了下,要搂姜影的动作也变得心虚没胆量的虚搂。


    姜影这边刚含笑温柔地抽出那盒云芝澜爱抽的烟,给她点了支,给自己也燃了根。


    丝丝袅袅的烟雾,弥漫开,挡住她温柔含笑的眼眸。


    朦胧之间,她慵懒的目光悠然撞上不远处孤戾盯着她的男人。


    她知道顾凛予在气什么。


    气她带男人,气她抽烟,更气她这么没收敛地玩笑。


    是不是真像隋晚说的那样,只要让他感觉到她和从前完全不同了,甚至变得比从前不好太多,他是不是就能够释怀,彻底切断所有想要与她的往来。


    姜影如此想着,假扮虚与委蛇的老练也没那么累、不自在了。


    但姜影是从来不会抽烟的。


    她看似在陪云芝澜,实际一口都没抽。


    同时,她也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不对。


    她侧头,看向那个陪她演戏的男人,很奇怪,他眸底有害怕,是因为对面顾凛予的眼神吗?


    姜影给他递了杯酒,低声问:“怎么了?”


    姜影的语气是温和的,并不像雇佣他的那位女老板那样凌厉不好说话。


    即便是询问他,她脸上也依然带笑,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就是在亲昵谈笑。


    但男人还是怯却地看向她,假笑道:“老板,或许今晚可以演我这出戏的,另有他人。”


    “什么?”


    姜影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的手已经悄悄地指向对面被云芝澜拉着喝酒,脸上又淡淡笑意的顾凛予。


    一会冷脸,一会笑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但刚刚那位秘书警告他的话,着实让男人害怕这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真会耍手段整他。


    自然,先前约定好的要搂紧姜影,再让她躺靠在自己怀里装得矜贵傲慢的戏码,男人一个也不敢演。


    姜影望向他手指的方向,莫名皱眉,“他怎么了?”


    “他不是对你念念不忘吗?”男人一五一十地说,“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感情,并不需要我来刺激。”


    “而且,对方开了更高的价格让我走,这出戏我很难演下去。”


    “”姜影皱眉,反问,“谁给你更高的价格?”


    男人笃定道:“他。”


    他秘书代表的应该就是他自己的立场吧。


    男人心里想。


    “”


    姜影愣住,几秒后,差点儿被气笑。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


    她拿起。


    是那个过分熟悉的号码。


    「想好了么?」


    「对我的态度,该是怎样?」


    姜影盯着手机,耳边回响着男人“更高的价格”的言论。


    姜影心里的那把火瞬间烧上大脑。


    她打字。


    顾凛予那边很快收到:「顾总就这么喜欢拿钱收买人心?」


    同时,秘书方松文的消息进来:「老板,解决好了。」


    接连又是一条:「那人确定不是姜总的现任男友。」


    顾凛予几乎也是被气笑的状态。


    他反问方松文:「你和那人怎么说的?」


    方松文那边编辑了好久,才回:「就是质问了他和姜总的关系,起先他还一口咬定就是姜总的现任男友,但几轮过后,承认,是隋晚隋小姐雇佣他来假扮姜总的男友的。他也保证不会再出现在姜总面前。」


    仿佛料想到了对话的场面。


    顾凛予:「你怎么威胁他的?」


    这句出去,意识到自己的某些为老板好的行径被发现了。


    方松文开始装死,好久都没再回复了。


    姜影那边,迟迟没等到顾凛予的回复。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甩了个问号过去。


    半晌,收到一条意料之中的顾凛予的回复。


    「怎么?我不配?」


    ——顾总就这么喜欢拿钱收买人心?


    ——怎么?我不配?


    姜影:「」


    嘈杂环境里,顾凛予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盯得她都心慌。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是隔壁的隋承洲。


    隋承洲拿着酒杯进来,第一眼注意到最靠近自己的顾凛予,第二眼才看到姜影身后,哪个并不起眼也和她完全不配的男人。


    隋承洲眼里,今晚之后,对手似乎只有顾凛予一个。


    男人总在胜负欲和占有欲上格外鲜明。


    但顾凛予根本没给他机会。


    正当隋承洲笑着敬云芝澜酒,要在姜影身边亲昵坐下时,顾凛予假借有要事处理的理由,和云芝澜抱歉说了先离开。


    随后,姜影的手机响了。


    顾凛予的电话。


    明知包厢纷扰听不见,她还是接起电话。


    众目睽睽之下,她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直勾勾盯着她的男人,斯文败类般,痞浑带笑地张唇,一字一字,在隋承洲目光注视下,低戾摄人地对她说:


    “今晚,跟我走。”


    他很直白地问她:“不是说我喜欢拿钱收买人心么?那今晚,要多少,我收买你。”


    他真像被她质问的话气疯了。


    原来在她心里,是这么想他的。


    姜影当然看不明白后面他说的话。


    顾凛予打字给她。


    直到那句「那今晚,要多少,我收买你」的话出现在聊天界面上。


    姜影的心才彻底像沉入谷底般,冰冷如窖。


    她没有回复他。


    但注定,他们今晚的结局。


    顾凛予终究还是重复了那句。


    「今晚,跟我走。」


    不然——


    她懂的,他真能让她现在在乎的人都身败名裂。


    包括眼前这个男人。


    隋承洲察觉到了姜影情绪的不对劲。


    只是他不知道的。


    是有姜影的顾凛予在七年前,同样和姜影说过跟我走。


    可惜曾经年少轻狂的,跟他走,是私奔。


    而当下的跟他走,印证的是姜影刚才那句「顾总就这么喜欢拿钱收买人心?」


    他的回复,是堂而皇之的「怎么?我不配?」


    隋承洲在顾凛予眼底看到了,那抹只对姜影的疯狂,甚至这层疯狂下,是他自认不爱她后的,无尽报复的快意。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爱了。


    却依旧藏不掉那抹只对她才有的极致狂热-


    姜影提前离场。


    却不是要和顾凛予走。


    而是她发现,自己心乱得可怕。


    她不怕他的冷落、也不怕他的威胁,却真的在他对她过分冷漠平静的无感下,她发现自己心理的防线溃败不堪。


    好像终于,如她所愿。


    他不再在意她了。


    可为什么,心脏堵得慌,根本开心不起来。


    又一次,姜影希望用落荒而逃来让自己艰难喘息。


    她一路抵达停车场,刚安排司机送她回家,她要把自己再次深深地藏起来时。


    身后疾步而来的是她过于熟悉的脚步。


    姜影怕极了,没敢回头,上车就窝在后座,希冀车快点儿开走。


    可就在司机要启动时,后座的车窗被顾凛予很不绅士地拍响。


    他甚至用力拉动门把,让司机误以为他也要上车,姜影那句“别开”还没说完,后门就被顾凛予拽开,她的手腕也被他一把扯出。


    几近命令式的口吻:“下车!”


    她全身无力地控制不住难过的情绪,像又发病了,流泪,想甩开他,还想躲他。


    顾凛予讨厌她这种回避,更讨厌她对他所有的冷漠疏离。


    所有忍耐的情绪,到此刻,已都是极限。


    “我说过,你最好别逼我。”


    很粗鲁地,他甚至没给她思考犹豫的机会,躬身入车,很干脆地一手揽过她肩膀,一手搂紧她膝窝,过分利落地一把将她从车内抱出。


    而后,更快地走向自己的车。


    半路,遇到了冲下来找姜影的隋承洲。


    撞上正抱着姜影要离开的顾凛予。


    两人四目相撞,隋承洲注意到了此刻被顾凛予紧紧抱着,在他怀里无端像情绪失控,还在抽颤哽咽的姜影。


    “放她下来。”


    隋承洲脸色难看,刚想逼近。


    多年跟随顾凛予的保镖上前,拦住隋承洲。


    顾凛予冷眼,傲慢居高临下的姿态,“隋总,该不会一句小叔,就真让你觉得自己能照顾她了吧。”


    “你和她什么关系?”隋承洲呼吸凝重。


    顾凛予淡嗤,面不改色的森冷,“连隋晚都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她从没和你说过么?”


    “”隋晚两个字,让隋承洲哑口无言。


    顾凛予随便几个字,就可以判处他在和姜影始终无法前进的关系里死刑。


    但隋承洲盯着他的粗鲁,依然怒不可遏:“小影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是她自己。”


    顾凛予冷笑:“我不觉得她是我的附属品,碰巧,你要论附属品的话,我才该是她的,懂么?”


    “还有,一个连影影都没资格喊的人,你在我面前逞什么能?”


    “她是顾家早就认定的孙媳儿。”字字冰冷,顾凛予警告他,“到此为止,别再招惹她。”


    【作者有话说】


    想快点儿写甜的。


    今天晚些会有加更。


    第59章


    ◎别看了,你妈不要你。◎


    顾凛予带姜影回了家。


    期间,姜影像重陷梦魇般的,一直虚汗不止,人更低喃地不知在含糊说着些什么,很难受地眉头紧皱。


    不知不觉间,司机开的车速已经到了限速超出的最高值。


    回家一路,顾凛予都把姜影紧紧地搂在怀里,做着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关心轻拍她肩膀,极有耐心低哄她的一系列动作。


    像极了七年前,他可以给到的所有体贴入微。


    顾凛予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是早就编排好数万次如若重新遇见她,要怎么耍尽心机去折磨她么?


    可真看到她这么难受。


    他又舍不得了。


    黑暗中,顾凛予好像早就感受不到肩膀、手臂的酸僵,一直保持着轻抚轻哄她的动作,眸光渐黯地缓缓闭上眼。


    寂静下,他感受着她依赖靠他的柔软,更清晰地体会着她所有的熟悉清恬气息。


    仿若当下的每分每秒都是错觉。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错觉中。


    顾凛予极低地叹了声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影影。”


    低不可闻的,甚至连怀中的姜影都听不清楚。


    他望着她温柔的侧脸,熟悉的五官,谙熟的呼吸,每一分剥去成熟后的亲昵,都是他无数次梦境中出现的,专属她的亲昵。


    现在姜影的声息,都能成为对他的凌迟。


    顾凛予知道自己输了。


    七年前是他先动心,他就先输了。


    七年后又是他更放不下,博弈的戏码都没开演,他好像就已经再一次认输了。


    对她,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再次站在他身边。


    顾凛予不知道。


    他心里没有一丝答案。


    他只知道,七年后,是他小看她了。


    就因为隋承洲的一个项目,她就可以抛掉在榆安市积累的所有,再次毅然回到澜川,和他迎面正撞。


    他该夸她敬业的工作狂,还是完全无视他存在的无情小白眼狼呢?


    顾凛予的思绪太多。


    已陷入困境的姜影无法感知。


    车一路疾驰向那个过去有她的,他们共处的别墅。


    在澜川这些年,顾凛予名下已有多套房产,但他不论在商界什么地位,他的住址永远是曾经那套别墅。


    像是某种执念,曾经的他,太怕自己离开,姜影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但后来,他彻底把这里当成了他唯一的家。


    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由司机开门,顾凛予抱着姜影下车,门开进入,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夜间泛凉被冻到的姜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


    和七年前一样的布置。


    就连那间,她曾睡过的主卧也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儿,露天花园里还摆着她喜欢的鹿角蕨、蝴蝶兰、卷叶斑叶球兰。


    甚至在顾凛予刚走进家门,家里客厅就窜出一个大只毛绒绒的身影,淡奶油色系的成年凯米尔色缅因猫。


    足足有20斤的小家伙,好久没见到顾凛予,更狂嗅着他和怀里姜影的味道,发嗲撒娇地连连喊出声。


    顾凛予给它比了个嘘的手势,动作刚做出,它就像看懂般的,呆呆看着他们,变得安静。


    顾凛予把姜影先抱上楼,然后下楼倒水。


    期间,他给韩舒然拨去一个电话,秒被挂断。对其他异性,他可向来没太多耐心,他很干脆地又拨去一通。


    这回,韩舒然不想接也得接了。


    电话秒通。


    韩舒然那边很吵,像在夜店。


    好不容易变清静了,韩舒然也不耐道:“现在都几点了,顾凛予,你不需要睡觉的?”


    “姜影在我这里。”


    顾凛予开门见山,冷道,“又出现梦魇的情况了,你之前和我说的,需要吃哪些药来着?”


    身侧还有那只小家伙在嗷呜嗷呜。


    顾凛予鲜少地对猫比对人都有耐心。


    但他现在更需要关心姜影,安抚完小家伙后,餐厅的药物层已经拉开,各色各样治疗PTSD,甚至失眠、控制情绪的药都有。


    还都是最新日期。


    韩舒然错愕听着电话那头顾凛予找药的声音,疑惑,“她怎么在你那里?你把她绑过去的?还是你俩和好了?!”


    “和好”两字,韩舒然说得特别大声。


    顾凛予耳朵被炸得头疼,打开手机扩音,放在桌上,耐心欠奉地一字一字问:“你就说,吃什么药。”


    但语气还是平述的命令式质问口吻。


    韩舒然笑了下:“她现在不需要吃药了。”


    “什么意思?”顾凛予皱眉。


    “意思就是你听到的这几个字。”韩舒然淡然道,“一个病症,经过七年的消化,近三年的高强度治疗,你觉得还没有好转吗?”


    “简单来说,就是姜影心理上该出现的应激障碍已经基本好转。她现在之所以还会出现这类问题,不再因为当年那场事故亦或是后来所受的所有刺激。”


    “问题在你啊,顾凛予。”


    韩舒然抱着第三者旁观的角度,当年是惋惜他们分手的,同样也不希望他们此刻再因为误会或是上一辈的纠葛而再次错过。


    用他人的错来惩罚自己,是最笨的回报愧歉的办法。


    恰恰姜影最擅长用这种办法来惩罚自己。


    已发生的无法追回,她该做的,是别让他们任何一方再后悔。


    命运安排他们再次相遇。


    背后的意味早就不言而喻。


    这次,韩舒然不介意亲自教他们一回:“你知道吗?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姜影现在的爱情观,是渴望爱却又恐惧亲密,生理性希望靠近却又心理性害怕想逃。她这七年自我防御引导出的回避型依恋人格,让她习惯性用独立和疏离来抵御伤害。所以她甚至都不能接受其他异性在两性关系上的亲密接触,包括你,顾凛予。”


    “但你又是特殊的。”


    韩舒然不得不说,“她会拒绝别的男人的靠近,却抵抗不了你出现后和她用爱恨交织出的亲密接触。你就看,如果你今天碰她的脸、手、甚至是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她会很抗拒地用力推开你,还是会被动地任你要挟?”


    顾凛予瞬间想到今晚在会所的电梯。


    姜影没有抗拒他,而是即便自己情绪变沉也还是让他主动占据上风。


    顾凛予电话那头的沉默,韩舒然笑意更浓。


    “同样的举动,要是换个男人,可能会适得其反,还挨她一巴掌哦。”


    韩舒然笑眯眯道,“所以啊,心病还需心药医,懂了吧。”


    “自己慢慢消化吧,我挂了。”


    说完,韩舒然正要挂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晚就算消化不出什么,也别再打我电话,我这找着一个超棒的后半辈子大目标呢,你少打扰我春宵一刻。”


    “”


    韩舒然还没说完,顾凛予就把电话很果断地挂了。


    纵然韩舒然在私生活上不靠谱,专业上,顾凛予还是必须得听她的。


    她不建议用药,希望姜影去尝试情感疗法,这份情感,也并不是谁都能给的。


    姜影的情感疗法主角,必须只能是顾凛予。


    顾凛予犹豫片刻,还是关上了药物层,转身,只是分别倒了热水,还有不知道现在的姜影还喜不喜欢喝的热牛奶,很快上楼。


    小家伙的固定活动区域一直是一楼。


    它从小就独立,并不像同类猫咪那般,喜欢粘着人睡觉。


    但今天不知怎么了,顾凛予上二楼,它也上二楼。


    顾凛予进主卧,它也鲜少地跟着进了主卧,甚至等顾凛予在床边停下,准备喂迷蒙睡得浑身是汗、脸色发白的姜影喝点儿水时。


    小家伙直接跳上了床,很安静地就候在姜影身边,等她醒。


    这一夜,出奇的久。


    姜影的睡眠,也出奇地变好许多。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极慵懒地伸展了下,谁想手刚打开,就像打到了什么软软的脑袋,还毛绒绒的。


    她吓一跳,赶紧睁开眼,发现一只很大的猫咪就在自己身边,站起身也像刚睡醒,躬着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张嘴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才静静地正坐在她身边,可爱地望着她,嗷呜一声,和她打招呼一般。


    姜影是不怕猫的。


    甚至七年前有次逛街,还在澜川的顶级商场看中了一只缅因小猫,店员说是赛级,稀有凯米尔色系,还拥有独家繁育权,有全套CFA/TICA的认证,售价6w。


    她说喜欢,顾凛予甚至当场就准备买的。


    最后还是被她拉走,说不行,他们还在上学,不好照顾,要等以后长大了更稳定了才能养。


    那时顾凛予还听话说好。


    姜影就这么想着,要是当时那只猫,现在也该长这么大了吧。


    她没声音,猫咪望着她,又粘人地嗷呜一声。


    这下,房间外似听到了动静。


    姜影这才后知后觉,这里是她以前住过的,顾凛予的卧室。


    她惊惧门外那过分的脚步声一定是他。


    她着急地立刻掀开被子,起身,左右踱步地不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下意识的胆怯懦弱更让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终于,她看向橱柜,刚想快步拉开躲进去。


    可门在这时已经从外被打开。


    男人高大优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丝绒深蓝色系的家居服,挺拔矜傲的姿态,游刃有余又居家感觉十足的温柔感。


    他目光一秒落定在心虚正背对他想干坏事儿的姜影身上,轻笑。


    姜影被盯得背脊僵硬。


    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一秒、两秒


    她呼吸缓慢,眼睫轻颤。


    “奶糕。”


    “嗷呜。”


    顾凛予漫不经意地喊着小猫的名字,似逗趣儿,又玩味地喊了声:“奶糕。”


    猫咪更兴奋了,“嗷呜~!”


    顾凛予似笑非笑地将目光从奶糕身上转移到姜影的背影,云淡风轻挑眉道:“怎么,看不见我?和我的猫睡了一晚,现在睡舒服了,就打算提着裤子跑路是么?”


    “”


    姜影无比羞耻地转过身。


    顾凛予那形容,仿佛他都牺牲小猫的色相陪她了,她不仅无动于衷,还不付小猫嫖/资,简直混蛋。


    更别提,她还是在他地盘上干的坏事儿。


    姜影头疼地看向他,又看了看清澈眼神望着她的小奶糕,目光迷茫又心虚的,试探问:“那我给它买个猫罐头,当作补偿?”


    “”


    顾凛予差点儿被气笑了,朝她微抬下巴,“你自己听听,觉得合适么?”


    姜影心里觉得挺合适的。


    但嘴上还得勉强道:“或者它喜欢吃什么,你告诉我,我来买。”


    顾凛予眯眼,“你觉得我的猫就这么好打发?和我当年一样?”


    他非得在后边加上那六个字。


    姜影回避得都没敢正眼看他。


    她没回他。


    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发展。


    顾凛予冷嗤,很没温度地看向猫咪,恶狠狠地,死水无澜道:“别看了,你妈不要你,她比我更讨厌你。”


    姜影:“”


    “???”


    【作者有话说】


    加更。


    开始甜了!


    明天上午公司有活动,下午大家放假了,我有时间写。


    估计会晚一些,但能保证六点前。


    我自己养的是棕虎缅因和豹猫。


    凯米尔也是我很喜欢的色系,dream一个。


    第60章


    ◎爱你,我就会替你披荆斩棘。◎


    奶糕像听懂了,情绪变低落地轻喃一声,微微垂下脑袋。


    姜影完全被这一幕惊到。


    “你说什么?”她低嗓的不确定性更浓,不可思议地指向小猫,“我是它妈妈?”


    女人经年成熟的眉眼,如水般清澈。


    光是对视,顾凛予的心就荡起轻微波澜。


    但他表面,还是那副冷淡傲慢的姿态,眉眼微敛,唇线平直,看上去桀骜又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不然?”


    他淡嗤,“连自己选过说喜欢的人,都能丢掉不管,何况是猫。”


    话里话外,都是她当年无情抛弃他的控诉。


    姜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曾经充满他们恋爱回忆的家里。


    就在她下意识地再次想抱歉地开口时,顾凛予像早有预料,很不耐且丝毫不想接受她任何的歉意。


    他原先还轻松的表情微微绷紧,连带着说出口警告她的话都变冰冷。


    “对外果决利落的姜总,如果只是你为了遮掩这七年的愧疚或是懦弱,而营造出的假面,那大可不必。”


    顾凛予很直白,迫不得已用这种刺人的话和她说,无非是他想明白了韩舒然昨晚的意思。


    感情是不分真正的主被动的,如果仅以姜影当下的状态,要等她和七年前一样勇敢地再次走向他,完全是天方夜谭。


    他对她的纯折磨,也许在心理上,他更好过了。


    却只会让她越来越歉疚不敢再靠近他。


    两种选择,一种是他只顾自己的发泄,让她承受这七年他因分离而遭受的所有痛苦。


    可以。那注定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这会是他想要的么?


    完全不是。


    长达七年的淬炼,顾凛予远比过去成熟。


    七年前的分手原因,他也早心知肚明。


    而七年后他亲手打造的这场重逢,目的只有一个。


    他要她永远地再次只属于他。


    他确实在重逢时被怒意控制了情绪,对她说了些很不好的话。


    但他能对她的过分,也仅仅止步于此了。


    因为他舍不得。


    连让她哭,他都舍不得做的事。


    他又怎么能对她更差劲呢。


    顾凛予觉得自己真没救了。


    她现在一眼愧歉,他万里防线全都溃堤。


    “姜影。”


    他极淡地喊她名字,垂下眼眸。


    七年的不得已,他早被思念洪流推着向前,只能选择低头的姿态,向她服软道,“我宁愿你当年是真冷血,说不要就可以随便把我丢掉,是为了去过远比在我身边更潇洒快乐的生活。”


    “但你没有。”


    他眼底究竟是爱还是恨,分不清了。


    顾凛予抬眼,眸底含雾道:“你事业的确蒸蒸日上,但你的生活,有变好一丝一毫么?”


    他强忍情绪,几近平静的询问,却让原本还想逃避的姜影,生生地僵硬定在原地。


    她不说话。


    因为也没底气说她过得更好了。


    韩舒然说得对。


    这次,如果他再不主动,他们的关系或许将再也无法走向破局。


    至于她还爱他么?


    顾凛予心里没有答案。


    但他够清楚,他爱她,远比七年前更爱了。


    所以,他根本不想放她走。


    但今天,至少这一刻,他逼不了她。


    在两人长达数十秒的沉默对峙后,奶糕跳下床,动静打破了这秒的僵持。


    它的撒娇声让顾凛予从注视她的目光中回神。


    他从衣柜里拿出了一直有所准备的女装,她的尺码,放在床上,低沉极淡道:“洗漱完,自己换吧。”


    说完,转身出去,便顺手把门带上。


    和从前每一次照顾她一般,径直选择了先离开。


    洗漱很快。


    等姜影下楼,两份早餐已经准备好放在了桌上。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她热拿铁三明治,他美式薄吐司。


    这是即便七年,姜影依旧喜欢吃的。


    这七年,她没吃过比他做的更好吃的三明治。


    慢慢地,也就养成了如果忙就略过干脆不吃早饭的习惯。


    这一秒,她看着顾凛予习惯性还会把巧克力薄片撒在给她的那杯咖啡里。


    不禁,姜影眼眶发烫,眼睛酸酸的。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


    顾凛予察觉到了她的靠近,他很自然地随手将她要坐的座椅拉开,冷淡道:“吃吧。”


    姜影坐下,很轻地在错身时说了声:“谢谢。”


    “嗯。”


    顾凛予在她对面坐下。


    彼时,奶糕也在吃准备在它碗里的猫粮。


    久违的静谧。


    他们不像从前那样,连吃饭都聊天不断。


    姜影咬着三明治,心躁、眼眶热,努力强忍着思念终于溃不成军的情绪。


    顾凛予目睹,却也克制平静地把那本早有准备的奶糕成长的记录本推到她面前,和她说:“本来是提前买好,想当作你18岁周岁的成人礼物的。但分别得太早,这份礼物一直没能送出去,你想接受或者不想接受都可以,我不强求。”


    姜影望向那份猫咪成长记录本。


    上面奶糕的出生日期:2017年12月21日,弟弟。


    就是和她同日生日的那只猫咪,今年七岁了。


    她没想到她说一声喜欢、想要,他真的去买了。


    “你喜欢的那只妹妹在我买之前,提前被人买走了,只剩下这只。”


    顾凛予淡道,“起的还是你当时喊它的名字。这些年,也算健康长大了。”


    “顾凛予”


    姜影心酸抬头,哽咽道,“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这三个字。”


    他对她这么好,她是该对不起他。


    但如果这三个字说多了,自然也就丧失了应有的价值。


    “你是该对不起我。”


    顾凛予说这句话时,已没了前一次和她说时的愤恨、不虞。他现在心平气和地看着她,几近于克制下的冷静,他很轻地笑了下,“但你知道的,我并不需要你的道歉。”


    他反问她:“我知道你和隋承洲并没有实质的关系,那那个叫隋厌的呢?你很喜欢他么?”


    姜影沉默数秒。


    呼之欲出的实话几乎要将她压垮。


    但这一秒,她想起了昨天韩舒然在电话里和她说的:“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瞒着他吗?姜影,你知道的,论聪明,顾凛予不比你差,甚至这些年的历练,他早就更甚一筹。”


    “无论是隋厌,还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成为他再次走向你的绊脚石。”


    “如果还喜欢,这次的心药,该你主动喂给自己吃。”


    姜影抬眸,澄澈的眼眸毫无掩饰地落进他眸中。


    她摇头,只问他:“顾凛予,你知道这么关心我,会有的结果吗?”


    顾凛予勾唇,波澜不惊的,“无非是再次被你接受或拒绝。姜影,我不是七年前那个会爱你爱到要死要活的顾凛予了。我承认,七年前我甘愿为你牺牲一切的想法的确很蠢,很幼稚。但我也不希望七年后的你,用近于愚蠢的假亲密关系来蒙蔽我。”


    “所以——”


    顾凛予眸色骤转冷沉,直勾勾的,“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姜影像走到了绝境,一头撞上南墙,干脆逼自己失去所有退路地,静静看着他,“我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顾凛予笑了,是扬眉的释然,“是么?”


    姜影望向他的眼神,却掺进了一丝复杂,“隋厌只是隋晚的弟弟,如果你真的调查过,你该知道隋承洲是他们的小叔,我不可能和他们有生意之外的过分往来。”


    “是啊,我调查过。”顾凛予望向她的眸光,也波澜动荡到壮阔,“但你真想瞒我,演给我看,我能不信你么?”


    姜影扶着咖啡杯的手轻颤了下。


    “姜影。”顾凛予敛眸,“别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毕竟在和你的感情这块,我就处理得很糟糕。比起那些冰冷的调查结果,我更信你想让我知道的‘事实’。”


    “”


    姜影低头,深呼吸,这场坦白局注定,她瞒不了顾凛予的真诚。


    她眼睫微颤,“是我骗了你。”


    “嗯。”顾凛予喉咙泛哑,苦涩勾着唇角,“我知道。”


    姜影闭上眼,近乎绝望地疯狂凌迟自己。


    时隔七年,她终于说出了当年不敢说出的话:“当年我很不成熟,没办法消化白岑虞告诉我的所有事故真相。我没办法承载那些事实,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你对我所有的好。顾凛予,你知道的,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自私到,让你连骄傲都抛弃”


    姜影原以为时过境迁后,再次面对他时,她能足够坚强。


    却没想,提起过去,在他面前,她还是一样脆弱。


    她甚至还做了对他最坏的决定,不管不顾地,用离开来希冀他重回巅峰。


    却没想,这七年,她日思夜想,他也靡日难熬。


    “所以,这七年,我也熬过来了,不是么?”


    顾凛予淡淡地看着她,笑了。他的笑是那么心酸苦涩。


    姜影闭上眼,眉眼同样皱疼难忍。


    “姜影,这七年,是你欠我的。”


    顾凛予目光氤氲却过分笃定地望着她,“你可以在无人问津的时候抛弃我,但不能在人声鼎沸的现在,仍然视我于不顾。”


    “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听见了么?”


    顾凛予这句话,是在告诉她——


    也许我们不能共苦,这我也认了。


    但起码,当下的现在,就算你不爱我了,也必须赎罪般与我同甘。


    就是这么霸道,又服软索求于她的低微。


    这是他仅此唯一的低头了。


    她必须接受。


    姜影难以置信他退让做到这个地步,韩舒然曾和她说过,她当年其实不该和他分手的,上辈的恩怨不该由他们来偿还。


    而且这些年里,顾凛予是韩舒然所见过的,最好的引导型恋人。


    他有好的家世,有好的能力,有好的前程,唯独感情败在了她手里。


    命运爱开人玩笑也是有道理的。


    顾凛予的其余都这么顺,唯独感情坎坷。


    也就证明了,姜影必须是他的劫。


    他也必须硬蹚过去,不论是清水还是浑水。


    如果,只能说如果,连七年都断不了他们的感情纠葛,他们这一辈子都该纠缠在一起。


    顾凛予必须认,姜影也必须认。


    别让执拗耗尽他们这段感情的心力。


    这些话,韩舒然都一字不落地和他们双方说过。


    因为,连她都不希望他们分手。


    她希望他们缱绻至天长地久。


    所以这秒,顾凛予毫不避讳地径直盯着姜影双眸,问出了那个他压在心底,很多年的话:“影影——”


    近乎于颓败的最终渴求,他倦怠,哑声问:“你还爱我么?”


    也许必须经历这许多年,姜影才明白,为什么顾凛予这么多年只认定她。


    唯一也只能是她。


    因为他几近坚定执拗的爱情观已经告诉过她——


    你可以不在无人问津的时候进场我的生命。


    却唯独不能在人声鼎沸的时候果断选择离开我。


    我的低谷,你可以不承担。


    但我的高光,必须有你的存在。


    宝贝儿,爱你,我就会替你披荆斩棘。


    同甘,也是我会给你的最爱承诺。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


    复合篇有些难写,我今晚应该还有加更。


    明天要开高速,明天下午的也差不多六点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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