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真是个疯子。◎
姜影哭得梨花带雨。
是真把对顾凛予一直以来的思念宣泄了出来。
细数,距离顾凛予上一次回国,他们已经整整三个半月没见过面了。
这三个半月,姜影每天都强逼自己沉浸在她最不喜欢,也觉得对她来说没太大意义的题海战术里。
好像无数遍做完那些她早就滚瓜烂熟的题后。
就能见到他。
可每天梦醒,还是如出一辙的一个人。
一个人的早餐,一个人的学习,一个人的夜晚
太多太多分秒的幸福都在与他聊天、视频通话中。
姜影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
与他视频的每一秒,她都愉悦地笑。
可每当挂断电话后,她甚至都不敢回想刚刚甜蜜的对话,甚至日常的其余时刻,都不敢多去想他。
生怕一旦想念如潮水,她自己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此刻,她真真实实想了这么久的人,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
第一秒,姜影以为是幻觉。
第二秒,姜影发现不是幻觉而不难置信。
第三秒,姜影再也控制不住疯狂涌动的酸涩、思念、爱恋。
她紧紧地搂着他,脸颊都贴着他炙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每一下热烈重跳的心脏。
她生气地抬手打他胸膛,“顾凛予!你回来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像是惊喜真成了惊吓。
她被他的陡然出现给吓到了。
顾凛予扬眉,半路截停她的手,细细地摩挲包揽在自己温热掌心。
他低头,戏谑审视的目光,伴着淡淡笑意:“怎么,还做贼心虚了?是瞒着我在家里藏人还是什么?”
顾凛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姜影恼得狠掐了下他肩膀,“顾凛予!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凛予挑眉,“我没胡说八道,那你气什么?”
“我——!”
姜影开口半天,发现都说不出一个自己到底在气什么的原因。
对啊,她在气什么呢。
明明她日思夜想的他已经出现在面前了,她不该开心吗?又在恼什么呢?
半晌的静默。
姜影胡乱地敷衍道:“不知道。”
“不知道就听我的,走,好久没吃小姨的馄饨了。”
顾凛予理所当然地替姜影打开副驾。
等她坐进去,他才缓缓弯腰,脸颊似有若无地刻意擦过她的,拽住安全带替她扣上,慢条斯理侧头,吻了下她眉眼,才笑道,“先陪我吃个晚饭,漂亮宝贝儿。”
“”
出国这么久,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
姜影没理他,任他坐上车,车快速朝着既定的方向开去。
其实顾凛予出国后,姜影自己一个人还去了好几次顾凛予小姨的店。
她没和他说。
也是意外在这几次的晚饭中,姜影得知了顾凛予的小姨,也就是唐闵斐的亲妹妹,叫唐素婉。
唐素婉不比唐闵斐利落果断有个性。
自小,唐素婉性情温柔,家长说什么是什么。以至于长大并没被作为唐家培养核心的她,唐家长辈一句联姻嫁吧,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又不想真的嫁给那个唐家指定的男人,所以多少个煎熬的夜晚。
唐素婉最终还是做了那个会伤害很多人,但唯独不伤害她自己的决定。
——逃婚。
想想也奇妙。
全家最会做出离经叛道事情的唐闵斐,顺从地嫁给了唐家指定的顾柏青。
从小最会察言观色,最不懂什么叫叛逆的唐素婉居然会选择逃婚,并且和自己最爱的初恋私奔。
两人这么多年,经营着这家远离唐家的馄饨店。
当初开这家店也因她男人是南方人,爱吃馄饨,原以为在北方开了会没生意,没想一直到现在多年,店里生意都极好。
顾凛予在国内那些年,经常带好兄弟们过来捧场。
唐素婉每次都说请他们吃,次次钱一个不落地付。唐素婉记得很清楚,顾凛予平时不来,他有个兄弟叫谢楚南的也经常带朋友来吃,还让大家帮着宣传。
当唐素婉把这些说给姜影听时,姜影也跟着笑了,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啊。”
唐素婉:“但我听说,有很多人说小予不好,说他是不讨人喜欢的坏孩子。不是这样的——”
唐素婉想解释什么,姜影安慰地轻抚她的手,“我知道,阿姨,顾凛予一直是很好的人,他一点儿都不坏。”
姜影身上有唐素婉很喜欢的江南温柔的感觉。
唐素婉淡笑:“所以啊,阿姨一直觉得你和小予很有缘分,我的亲姐姐小名叫莺莺,你叫影影。我想你一定会是小予生命中那个很特殊,且独一无二的人。”
她认真地握住姜影的手。
姜影笑道:“阿姨,之后都喊我影影吧。我们家亲近我的人都这么喊我。”
“好,影影。”唐素婉笑意更深。
两人那天聊了很久,聊到小吃街上都没人了。
姜影才知道,唐素婉的小名叫宁宁,顾凛予才一直喊宁姨。
自从唐素婉逃婚私奔那天开始,唐家人再也没找过她,也没关系过她是死是活。
因为她已经是步废棋,他们利益为先的人向来不关心对自己没用的人。
唯独唐闵斐,往后好多年都还关照着她。
所以知情唐闵斐出事的第一时间,出手相助的不是唐家,而是唐素婉。
她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足够保顾凛予出来的额度。
那笔钱,最后经由顾柏青的手带到了国外。
竟还成了他捞自己儿子所做的付出
顾凛予还以为姜影许久没来,或许小姨都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没想,自己刚掀开帘子进去,唐素婉居然第一眼看见的是跟在顾凛予身后的姜影,惊喜道:“影影,你怎么来了?”
影影?
顾凛予疑惑地看向姜影,又转向唐素婉,莫名忧郁道:“小姨,你没看见我?”
唐素婉笑道:“当然看见了,但我们影影是女生呀,女生优先。”
“”
这也才离开了没几个月,她俩关系这么突飞猛进的?
顾凛予轻轻地捏了下姜影脸蛋,低声道:“如实招来,什么情况?”
姜影笑着把他手拿开,在空桌子边坐下,道:“哪有什么情况?只是你不在澜川,我想吃馄饨的时候,都会来找小姨。”
“是啊。”
唐素婉这会儿拿着点菜单走近,“还是老三样儿?”
姜影点头。
顾凛予不情愿地随她意思。
唐素婉去准备。
姜影瞧着他挖掘不到她们的秘密稍显吃味的表情。
她笑着学他,捏了捏他脸颊,柔声道:“好了好了,真的是你走了之后,我来吃了好几次,和阿姨才熟悉起来的。难道你不希望我和阿姨关系变好?”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不在几个月,除了每天聊天视频之外,她具体还做了些什么,他都不知道。
顾凛予是恼自己缺席她生活的这种不适感。
异国恋就是这么麻烦,他想陪她,又没法无时无刻地留在她身边。
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身边具体在沟通的朋友、同学都有哪些。
姜影像看出了他这种自我纠结的情绪,安抚地摸摸他脑袋,道:“顾凛予,是你让我乖乖等你回来的。所以我每天都在掐着秒表数着能再见到你的时间。我知道异国恋很苦,但这比起我前几年的苦,是完全可以忍受的。我也更期待你赛车获得成绩后,我也高考顺利,我们可以更好地恋爱。”
店内空调温度很高。
氤氲的热气又熏着顾凛予的眼睛。
不知怎的,他喉咙发涩,眼眶也渐烫。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该怎么庆幸,命运将她带给了自己。
“好。”他哑声道。
很快,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上桌。
姜影和顾凛予都吃得身体暖和。
吃到一半,姜影才意识到顾凛予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
她怔松地望着他。
顾凛予抬眸,“怎么了?”
姜影摇了下脑袋,“刚刚你接我就没戴帽子和口罩,不怕被认出吗?”
顾凛予被她逗笑:“被谁认出?宝贝儿,赛车的圈子还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你还怕我太出名被人认出来?”
姜影点头。
顾凛予笑着肆意,“那得藏好的是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谈的女朋友居然这么漂亮!”
“顾凛予,我好好在和你说话!你这样,我不和你说了。”
姜影羞赧地低头吃馄饨,彻底安静,不管顾凛予说什么,她都不理他了。
这顿饭,是顾凛予这几个月吃得最开心的一顿。
吃完,带她回家。
家里也是,当时他出国特地让阿姨换了全新的床单被套,全换成了更适合姜影的女生款。
他回来,姜影想把主卧给他。
顾凛予站在那一堆花瓣纹路的可爱被子边。
姜影还拿出了适合他盖的男生款,递给他,“要不你今晚用这一套。”
顾凛予垂眸看到她手里的被子,还有她那清纯的浅眸。
他忽然克制不住地,抬手一扯,将姜影连人带被地都扯进他怀里,暧昧更颇有意味地望着她,“如果我不要呢。”
姜影被他搂得紧,呼吸有些急促了,“那你用我这些,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顾凛予自如地低头吻她眉眼,低哑道,“要不是现在还太早,你连人都是我的,我睡你的,怎么了?”
他的话,都快酥掉她骨头了。
姜影都不敢听他这么过分的话,赶紧推他,“顾凛予,时间晚了,你还不快点儿洗澡睡觉?刚回来,还要倒时差呢。”
顾凛予刚回来路上和她说,这次回来,能一直陪她到新年元旦之后才走。
说是成绩好多给的假期。
姜影想想接下来要和他这么相处两个月。
她倒是不怕他。
就怕自己控制不住。
姜影脸红耳热地用力推开他,把床单被套丢给他后,转身快步跑下楼喝水去了。
顾凛予瞧着那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小小身影,勾唇笑了。
真能忍啊,在国外那么多想法,回国之后就只是亲亲她眉眼,真够没种儿的。
顾凛予在心里这么骂自己。
但表面上,他还只能装成正人君子的样儿。
毕竟还差几个月呢。
能怪谁?这他自己选的,继续忍着吧。
最后,还是姜影睡了主卧。
顾凛予去了阿姨早就打理好的次卧。
回来之前,顾凛予就早有准备地提前联系了阿姨,说把次卧收拾出来,他回来睡。
但前提是,他即将回国的事情不要告诉姜影-
接下来两个月,姜影都看不见原先的司机、保镖了,好像顾凛予的回国,让他们放到了短短的假期。
一直到他再出国前,姜影的上学放学都由他亲自接送。
很快,他俩的恋爱又传遍了校园论坛。
每天总有校园狗仔们变着花样拍她和顾凛予的合体照。
一张又一张的接连传上去,标题又写得张扬又浪漫的。
一度霸榜许多日。
其中最热的一条就是——
【赛车爱神回归!公主的心又有了着落】
跟写小说似的。
姜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下面一堆跟帖的。
「卧槽!我就说那晚在食堂门口看到的肯定是顾凛予!他简直纯爱战神啊呜呜呜!我听说他在国外很招那些金发碧眼的大美女喜欢啊!和他告白的好像都有一大堆,但果然青菜萝卜各有所爱!顾凛予这刚回国就来宝贝儿他的校园女神来了!」
「拜托,姜影也很棒的好吧,我听说最近一次模拟考她又是年级第一。真流泪了,她成绩能不能分我个零头啊。」
「还得是我以前眼瞎,我还骂过顾凛予花心浪子呢,这么看,他完全是浪子回头,钟情唯一了啊。」
「呜呜呜太好磕了,我宣布,姜影x顾凛予,他俩是予影同心CP。」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太会了,与影同心,连心都是和影子紧紧相依的,简直心意相通,同心同向羁绊深刻到极点!寓意太好了,这对CP我磕了!」
姜影看到了“予影同心”这四个字,不知怎的,她越看越喜欢。
放学,顾凛予来接她,显然他也看到了那个帖子,是谢楚南转发给他的。
为了让大家都磕,谢楚南还替他俩大肆宣扬了一番。
搞得顾凛予和姜影现在更是风阳名人了。
车里,顾凛予提着四个字时,姜影甚至都不好意思看他眼睛。
余光扫着她脸颊的绯红,他特意恶趣味地加了一句:“挺好,这四个字我喜欢,以后结婚就用这个。”
“结婚”两个字,吓得姜影赶紧抬手捂他嘴,“你又乱说!”
顾凛予特别喜欢逗她。
就爱看她脸红心跳禁不起逗的单纯样儿。
今晚顾凛予说给她做饭吃。
但临近家门口,他的手机响了,说是经纪人打来的。
顾凛予停好车,下去接通。
姜影也跟着下车。
隐隐约约的,能听到对面是相对成熟的女人声音,好像在很生气地和他说什么,但具体说了什么,姜影不知道。
只看到顾凛予毫无波澜应对的面色。
姜影没过多去问,毕竟是他工作上的事。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要处理的事情。
可就在两天后的周末,姜影难得答应赴姚蔓蔓逛街之约。
顾凛予送她到市区。
姜影下车没多久,手机震动,来了一通陌生电话。
手机上显示的一串数字是她不认识的。
抱着可能是认识的人,姜影接通。
没想到对面冷淡地开门见山:“你好,姜影,我是顾凛予的经纪人,Kiera。”
“听说你今天就在澜川市区,有时间聊聊吗?我来找你。”
似乎没给姜影考虑的机会,女人直接报了她现在所在的地址,“二十分钟,我请你喝杯咖啡。”
姚蔓蔓那边正好发来消息,说自己路上堵车了,可能要迟到个十分钟。
姜影:“我只有十分钟。”
“可以。”
两分钟后,姜影和这个叫Kiera的女人坐在了就近的咖啡厅。
女人很职业,休息天穿的也是米白色手工定制西装,精致的妆容,波浪卷发,高奢的腕表,不菲的高跟鞋。
在她面前,姜影再素淡不过的打扮太过青涩。
看着完全不像是她对手。
女人点了两杯咖啡,并未问姜影喜好,直接点了顾凛予平时爱喝的美式,推至她面前,“凛予爱喝的,我想你会爱屋及乌。”
原以为姜影会是软柿子的性格,她点什么,她喝什么。
却没想姜影根本连看都没看眼前咖啡一眼,“既然你知道我,顾凛予没和你说过吗?我最讨厌喝的就是美式,我喜欢喝拿铁。”
女人挑眉,似没想到姜影是这么不好对付的性格。
姜影直截了当:“你有事找我,不妨直说,我不希望把和朋友逛街的时间浪费在和你较劲口味爱好上。”
“还有,都是中国人,出于礼貌,我觉得有必要知道你的中文名字。”
女人敛眸,意外姜影的刚烈性格,更意外擅长斡旋的自己会被她一个小丫头先将一军。
“苏冽,冷冽的冽。”
“好,你可以说你的事情了。”
姜影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面不改色,够沉稳,够有定力。
倒显得贸然来找她的苏冽更不懂事了。
苏冽轻笑,递给姜影一份文件。
姜影打开,发现里面居然是唐闵斐和姜铭河出事时开的两台车的型号和车架号,还有车事故的诊断资料。
姜影眉头微蹙,“你怎么会有这些文件的?”
总算挑起她一点情绪浮动了。
苏冽红唇勾起轻微幅度,眉目仍凛冽道:“这是凛予近期一直在看的文件,显然这两台车都与他有关,我很好奇这背后的故事。毕竟我们签约车手和签约艺人一样,需要做好所有的风控背景调查。”
“包括你,据调查,你和凛予在一起时间不过一年吧,时间很短。其中还有半年凛予都在国外,显然你们的感情基调很淡,并不适合存在于如今事业正在上升期的凛予身上。”
两个目的,显然把姜影听笑了。
但她指着这份资料,问一个问题:“这些,是顾凛予给你的?我要你的实话。”
苏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就显然是她偷拿的。
以姜影对顾凛予的判断,他不可能给这个女人这两份资料。
因为她是这两起事故之外的人。
不涉及利益,他没道理让她知道。
不得不说,在得知不是顾凛予给的后,姜影眸底闪现而过的轻蔑和不屑让苏冽很不爽。
但出于职业和成熟,苏冽道:“我想,我希望表达的两件事你已经很清楚了。”
“是,很清楚。”
姜影抬眸,死水无澜的冷静,淡淡道,“首先,你想知道这两台车背后的故事,怎么就能确认我完全知情呢?毕竟你说,我只不过是顾凛予谈了为期一年的女友,过淡的感情基调不足以让他告诉我这两台车背后的故事,不是吗?”
“其次,你显然没过问过顾凛予这些文件你是否可以拥有,就私自把它掌握在身边,还拿出来给了另一个你都不确定是否能打探到消息的现女友看。苏小姐,这就是你身为经纪人,要保持风控调查的专业和谨慎度吗?那你的缜密可着实另人担忧。”
“再三,你说我和顾凛予的感情不适合存在于如今事业上升期的顾凛予身上。来劝我和他分手这件事,你和他通过气了吗?”
短短三项措辞,苏冽的表情已经从诧异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被姜影轻描淡写地激怒。
苏冽的呼吸明显加重。
姜影笑了:“看来是没通气。”
苏冽从未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女生。
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缜密的逻辑?
姜影漫不经意地看她。
窗外的暖阳慵懒地丝丝缕缕透进。
撒在皮肤白皙的少女侧脸、身上,她的容貌是天生柔和的明媚,眸色间隐约透露的情绪又是带了利刃的。
能于无形间,刺人满血淋漓。
苏冽为自己在一个小丫头面前丢了面子而怒不可遏,“姜影,我今天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姜影为她的沉不住气而可惜,“看来顾凛予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挑了你这么个经纪人。我今晚回去真该和他好好聊聊,你的存在和利用价值。”
苏冽不知道。
姜影这些年斡旋的都是白岑虞那种狡猾奸诈的人。
她现在这种威胁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羽毛拂过一样的轻飘飘,不起任何作用。
“需要我教你怎么威胁人最有效吗?”
姜影冷笑,眸底清澈的笑容早已收敛,只剩与顾凛予平日无异的冰冷和疏离,紧盯着她,“拿真命来威胁我,除非死。”
“你真是个疯子。”
苏冽被她吓得后退一步,惶恐甚至不安地皱眉看着她,“顾凛予怎么会喜欢你?”
“是啊,怎么会喜欢我呢?”
姜影一秒转变刚才的柔和,起身,淡笑地抽走了她手里那份文件,凉薄道,“我想与你无关。这份文件,晚上我会亲手还给顾凛予。下次想调查别人背景,也请站在尊重人的角度。不然——”
姜影波澜不惊地微笑:“就是找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那背影,冷漠得和苏冽第一次见顾凛予时如出一辙,傲慢放肆,却又处变不惊。
【作者有话说】
27号一整天都有会,提前更。
下一更我们28号中午见哈。
第42章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亲手来找?◎
姜影从咖啡厅出来,就去了一旁的奶茶店买奶茶。
姚蔓蔓说想喝珍珠奶绿,但姜影平时不爱喝这种,所以只给她买了一杯。
等奶茶做好,姚蔓蔓正巧在街对面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
姚蔓蔓一眼看见店里的姜影,惊喜地连连挥手,背着包快步朝她跑来,停下时都气喘吁吁的。
姜影笑着把正热的奶茶递给她,“急什么?”
姚蔓蔓仓促缓气道:“宝儿!你都不知道,今天来的路上出了连环事故,原先二十分钟的高架路今天硬是堵了一个小时,我也真是服了。”
“诶?早上是顾凛予送你来的吗?你们好像也要经过那个高架来着。”
姜影:“嗯,我们出发的早,估计是后边发生的了。”
“奥。”姚蔓蔓轻轻碰了下姜影肩膀,忽然神秘兮兮地笑问,“这个顾凛予,他就送你过来啊?也不说我没到的时候陪陪你?”
姜影笑她:“你够了啊,他有自己事情要忙。”
姚蔓蔓现在可是予影同心的头号CP粉。
她以往从来不关心学校谁和谁恋爱关系绑定之类的,但这次,她实在是觉得姜影和顾凛予绝配。
两人边往商场走,边道:“你知道上个礼拜钟祺拉我去庙里求姻缘,我顺道替你求了一张,你知道那大师说啥?”
“什么?”
“居然说我和钟祺都是命途顺利,但感情多舛。本来我还觉得他瞎坑蒙的,谁知道他那个解说,甚至是我俩家庭命理状况都说得完全正确。我靠,都给我吓到了。”
“然后我问她,那我最好朋友的呢?他就让我报了你的名字和日常性格。你知道!他居然算出了你和顾凛予恋爱的情况!”
姚蔓蔓说得夸张,连姜影都愣了一下,笑问:“这怎么能算的?”
“他说,他家里这辈子都是做这个行当的。”姚蔓蔓道,“说你是一个前几年命途很不顺的人,但从今年开始,你的运势是往上走的,不仅能和一个很厉害的人恋爱,甚至很大可能只谈这一段恋爱!因为这一段就已经是你的正缘了!”
“”
要不是姜影无神论者,她高低得信了。
她右眼皮一跳,笑道:“那真是借他吉言了。”
姚蔓蔓也笑道:“要是真给他说中了,你俩以后哪天结婚一定要喊我当伴娘啊,我可是一路见证了你俩爱情的。”
结婚。
姜影笑着敲她脑袋,“我们才多大,你泡沫剧看多了吧。”
姚蔓蔓捂脑袋,“我说真的,宝儿,你还记得姚卉芝吗?”
“姚卉芝?”一个很久没提起也没听到过的名字。
姜影摇头,“怎么了?”
姚蔓蔓有些不好意思地抱歉道:“其实有个身份我没和你说,我爸和姚卉芝爸是堂兄弟。”
“那你和她不就是姐妹?”姜影惊讶。
毕竟姚蔓蔓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起过姚卉芝,并且在钟祺提到之前姚卉芝被顾凛予羞辱逼着道歉的事情时,每次也只是淡淡地说她活该。
姚蔓蔓:“是,但我和她关系不好。因为她爸在家族里一直排挤我爸,我爸没和他一般见识才保持家庭和睦的,不然早翻脸了。”
“我听说啊,她最近好像被她爸安排毕业就去联姻了。说是她爸手里的供应链出问题了,新合作方同意的条件就是两家结亲。让姚卉芝满二十岁就结婚领证。”
信息量太大,姜影也是消化了好一会儿,“那她自己愿意吗?”
姚蔓蔓耸肩,“当然不同意啊,自从知道了现在天天在家里闹绝食发疯呢。但不同意没用,谁让她之前喜欢顾凛予也没搞定呢。她爸本来就指望着顾家那点儿生意,但顾凛予亲爸不是被逐出顾家的核心圈——”
说到这,姚蔓蔓愣了下。
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姜影柔和道:“没事,你继续说。”
姚蔓蔓吸了口气,“其实澜川很多世家的生意是捆绑在一起的。尤其顾家这样的大家族,养活了下面很多的中型企业的。为什么大家以前在学校里都不敢惹顾凛予,是因为风阳有很多学生的背景是有钱,但家里只算中型企业,一年到头的生意都还得靠顾家、谢家还有其他几家的关照。就像我们姚家,姚卉芝她爸以前靠的就是顾凛予他爸,我爸则是靠的谢楚南他爸。说到底都很现实,家里能赚多少钱都靠他们这些背景的人施舍。”
姚蔓蔓叹气道:“不过我爸还好,他支持我恋爱自由。”
“挺好的。”
“那宝儿,你爸妈呢,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姚蔓蔓只是随口一问。
姜影淡道:“我爸植物人,我妈找了新欢。”
“”姚蔓蔓连拍自己嘴,懊恼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姜影淡笑,“反正是个事实,说了也无妨。”
接下来只要会涉及到父母的话题,姚蔓蔓都下意识避免。
两人逛了大半天,中途,顾凛予发来消息。
G.:「玩儿得怎么样?」
姜影:「挺好的。」
G.:「那等你结束了我来接你,我和谢楚南在酒吧。」
顾凛予拍了张图,有谢楚南和自己的照片,算作报备。
姜影:「知道啦,结束我发你消息。」
G.:「好。」
刚放下手机,顾凛予就被谢楚南连连啧声:“啧啧啧,顾凛予你什么情况啊?这才多久就妻管炎,老婆脑了?”
谢楚南嫌弃睨他。
顾凛予:“你管我。”
“我是管不了你啊。”谢楚南哼笑,“还不得是姜影才能管你?”
顾凛予淡笑,没说话,喝了口汽水。
谢楚南:“早知道和你见面这么没意思,我来喝什么酒?你有必要在酒吧里喝汽水吗?顾老板。”
“等下要去接她回家。”
顾凛予清醒云淡风轻道,“难不成你还想我酒驾?”
“”
得。谢楚南不提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顾凛予知道的,谢楚南这么个大忙人要真没事,不会周末单独找他。他那些个女朋友都哄不过来。
听说最近又有闹到谢家要他负责的。
谢楚南稍微端正了点儿姿态,拿出一沓印满内容的纸,递给他,顺便打开了条今早曝光的新闻给他看,“你没得到消息?今早高架上的连环车祸,出事的人是陆衍青和一个你可能会认识的男人。”
顾凛予低头翻遍资料,皱眉。
“是不是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
谢楚南道,“昨晚白岑虞来我家了,带着这个男人来的。据我猜测,这个男人是这些年一直隐藏在她身边的助手。谢家之前在一个项目上因和韩亦邦交手,出过纰漏。所以白岑虞是想来要韩亦邦把柄的。谢家肯定不可能给,毕竟当年韩亦邦闹的窟窿,最后还是谢家补的。这么多年谢家都稳当,不可能因为他们小小的私人恩怨就让家庭陷于不义。所以我爸拒绝她了,但今早,这男人的车就出了事故。”
“连环事故里,除了男人那一辆车,其他的都调查完了,全是韩亦邦手下人的车。”
“你是说,”顾凛予脸色不好看道,“韩亦邦伪装这一起事故,是为了除掉这个男人?”
谢楚南不置可否,“现在也不能确定韩亦邦的具体意图,但他手段很脏,这可能是个开始。甚至是不凑巧,今天陆衍青刚好在这辆车上,两人一起出了车祸。听说伤势不清,陆衍青昏迷,男人重伤,现在都在医院接受治疗。”
久久。
两人都没说话。
“陆家呢?陆衍青就算是私生子,这些年都是陆康政更认可的儿子,出这么大事情他什么态度?”顾凛予问。
谢楚南:“陆康政在陆家没话语权,陆老爷子都不认的,你指望一个都没握准实权的亲爸说什么好话?”
等同于陆家默认了韩亦邦的行径。
因为陆衍青闯的祸,他们陆家不想惹得一身骚。
本来就是不认可的私生子,要真出事了,没了也就没了,只要不损害他们陆家名声就可以。
还是顾凛予熟悉的凉薄陆家。
顾凛予呵笑,盯着纸上打印出的男人的模样,意外的熟悉。
可他绞尽脑汁都一下子想不起来这男人是谁。
谢楚南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这个男人,叫白川。我昨晚偷听他们在书房里的对话,中间不知道到底在谈什么,但谈到这个男人,他们提到了你妈妈的名字。”
“什么?”顾凛予难以置信地抬头。
谢楚南:“具体关联我没听清,你知道的,我现在还进不去谢家核心,我没办法替你问。”
“这些,足够了。”顾凛予已经感激不尽,轻拍了下谢楚南肩膀,“兄弟,谢了。”
“对了,他们提到元旦会去景源寺烧香。你带姜影一起去吗?”
这是顾家和谢家多年的习惯,越风光的门庭越需要烧香拜佛的祈祷。
他们求财得财,望神庇佑,所以他们自认足够虔诚的信徒,必定要年年都保佑子孙万福。
就算谢楚南不提,顾凛予也早有打算。
他笑:“都见过爷爷奶奶了,当然要带。”
谢楚南意外,“你俩进度够快啊,这居然连长辈都见了。”
顾凛予挑眉,“这进度还快?”
谢楚南嗤笑:“这还不快?我连能带回家的都没有。”
顾凛予轻描淡写:“谁让你成天沾花惹草,活该。”
“”
行。谢楚南真是气笑了。
合着到最后声色犬马的坏人就他一个。
他顾大少爷居然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专一风格。
可不嘛。
顾凛予到现在初吻都还在呢。
谁能有他纯情。
他在等姜影长大。
等到,可以和她彻底正大光明的那天-
姜影没想到会在餐厅遇到韩舒然。
就在旁边一桌,靠得极近。
打扮明艳的韩舒然此刻,正面红耳赤地陷于一场感情纠纷戏码。
“陆鸣笙,你混蛋!”
韩舒然一巴掌狠狠甩在打扮矜贵成熟的男人身上,“你明知道衍青为什么会出手帮那个姓白的!你居然就这么放任!他在你眼里就这么该死吗?”
男人目光冷漠,毫无温度的沉声:“都是他自找的。”
“砰!”的一声,酒杯砸碎在地面。
因韩舒然动作过大,碎玻璃从地面撞起,反直直地划到了姜影腿和脚腕。
谁也没想到餐厅会发生这样的混乱。
姜影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玻璃锋利那一面划伤皮肤的冰冷刺痛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并未喊出声,韩舒然就因姚蔓蔓的惊叫而看过来,这才注意到自那次泳池边之后再没见过的姜影,会这么坐在旁边一桌。
似乎,还因她的冲动举止而被划伤了大腿和脚腕。
姚蔓蔓认识韩舒然,刚刚砸玻璃时就被吓到了。
但她敏锐发现姜影受伤了,才是她惊叫出声的原因。
姚蔓蔓冲到姜影身边,动作迅速地拉起她裤腿,被划伤的肌肤很大一道口子,脚腕也被划到,正在流血。
姚蔓蔓赶紧找餐厅经理,“死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还看戏?有没有医药箱啊!需要止血!”
负责人快速缓过神,找到医药箱给姜影包扎。
姜影手法很熟练,不用姚蔓蔓帮。
姚蔓蔓就像个炸毛的狮子,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冲着韩舒然和陆鸣笙就骂道:“你俩他妈的有毛病吧!吵架哪里不行?非在我的餐厅里砸东西?你不长眼睛啊韩舒然,砸东西砸伤人了没看见啊?还有你!陆鸣笙!我平时敬你是哥,你连控个场也不行!也死人啊!要再闹的,全给我滚!我家餐厅不欢迎你们这种王八蛋!”
这家的确是姚蔓蔓爸为了哄她14岁生日快乐那年开的。
姚蔓蔓今天拉姜影来吃,也是想姜影帮她试试新菜色的口味好不好。
谁想会发生这种事情?
姚蔓蔓毕生骂人的功夫都出来了。
餐厅经理在看到姚蔓蔓那一刻就有种自己要完了的感觉。
姜影却在止血之后,轻轻地拉了下姚蔓蔓,“好了,我没事。”
“怎么没事!你都流血了!”
姚蔓蔓说完就要赶人。
但韩舒然没走,在意外姜影的出现后,靠近隐忍地看着她,低声问她:“没事吧。”
韩舒然没想伤人。
姜影摇头,“没事。”
毕竟她俩也不是正经姐妹关系,过多的,不必说。
陆鸣笙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姚蔓蔓这么个邻家妹妹轰出去,多少失礼。
但他本就无意多待,起身刚要走。
姚蔓蔓:“医药费留下啊!”
她恶狠狠地盯着韩舒然和陆鸣笙。
陆鸣笙最终留下皮夹里所有红钞,走了。
韩舒然也很快离开。
姜影的手机在此时震动。
是韩舒然发来的:「抱歉,你所有的医药费我承担。」
姜影:「不用。」
其实姜影清楚,韩家最近也动荡,韩舒然日子并不好过。
她也没必要和她过多交集。
但这顿饭注定是吃不好了。
姜影穿的裤子薄,脚腕处也染上了血。
姚蔓蔓先陪她去买了条保暖些厚些的裤子。
本想用陆鸣笙那个钱给她付的,但姜影不要,让她收好,自己付了钱。
刚换好舒适些的长款裤子,顾凛予电话来了。
姜影正从试衣间出来,接通电话的刹那,营业员笑着朝她走近,“您穿这条新款真的很漂亮,很显身材,也正好材质贴合皮肤,您受伤——”
“受伤”两个字刚出来,姜影就皱眉示意不要再说。
营业员立刻停下。
电话那头的顾凛予却听到了,语气不太好的:“什么受伤?”
“你听错了。”
姜影脸不红心不跳道,“是手掌,她说裤腿上的花纹正好是手掌大小。”
“是么?”
顾凛予好似还不信。
姜影转移话题道:“我和蔓蔓估计再去吃点东西,今天就结束了,你一个小时过来吧。”
“好。”
电话很快挂断。
姚蔓蔓是全程在旁边在旁边听着姜影怎么唬顾凛予的,惊讶道:“现在都你说什么,他信什么了啊?”
她说的,他信了吗?
姜影不确定,“应该不会吧”
她总觉得他刚在电话里听出来什么了。
一小时后,姜影和姚蔓蔓都吃饱了,两人走出商场。
姚家来接姚蔓蔓的车到了。
顾凛予的车也还有两分钟到。
姚蔓蔓临走还悄咪咪地和姜影说了句秘密话,姜影听完面红耳赤,催她赶紧回去。
很快,顾凛予的车停在面前。
姜影走近。
顾凛予下车给她开车门,顺道观察了下她全身上下。
姜影被他这动作逗笑,“干嘛?你在审犯人啊。”
“没。”顾凛予任由自己的头发都被姜影弄乱,还温柔笑道,“回家。”
姜影点头。
车很快汇入霓虹。
姜影今天逛累了,在车上暖气温热,她渐渐都困了。
等到再醒,车已经停在了车库,而驾驶位的顾凛予正在就着车库的明光看几份文件。
姜影迷蒙地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怎么不叫我呀?”
按时间估计,她这都睡过头接近两小时。
顾凛予看她醒了,很轻地抬手揉揉她脑袋,“看你睡得熟,舍不得喊醒。”
姜影笑了:“那我们进去吧。”
“好。”
下车,也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亦或是她贴在伤口的创口贴有些移位了。
裤腿和皮肤的摩擦又再次变得刺痛,走一步都很疼。
姜影强忍着,尽可能保持正常步调往家走。
全程,顾凛予都故意在她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每一步动作。
像是忍耐了一路,顾凛予突然问:“宝贝儿,今天有碰到什么事情么?”
前边的姜影一愣,没回头,下意识回:“没有啊。”
终于,姜影抬脚要上楼梯,大腿上的创口贴像彻底脱离。
很长一条伤口不仅被暴露,更被厚重布料的裤子磨得姜影钻心的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顾凛予敛眸,快速加快脚步,到她身后。
毫无预兆地一把搂住她的腰和膝窝,姜影失重地被腾空抱起。
顾凛予径直往二楼主卧走。
到卧室,她被放到床边的沙发上。
像是隐藏不住的事实,他早就知情。
其实早在顾凛予来接姜影的路上,他就接到了韩舒然的电话。
顾凛予本来挂断了一次,但韩舒然今天执着,又打了一次。
第二次刚接通。
韩舒然就在电话里道:“对不起。”
顾凛予莫名其妙:“对不起什么?”
韩舒然:“今天不小心,在餐厅伤到了姜影。应该是腿和脚腕,如果你们晚上在一起,你帮我看下她情况还好吗?”
所以这一刻,姜影还在演。
装作若无其事的。
顾凛予眸色漆黑,强忍再克制不住的怒火,不悦又冷沉地盯着她,不容置喙的,“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亲手来找?”
第43章
◎「Thanks,baby.」◎
仅一个对视。
姜影就清楚,原来顾凛予什么都知道了。
从接她回来那刻开始,她想隐瞒,他就一直配合着在演这出戏。
只因他希望她亲口和他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偏偏没说实话。
姜影目睹顾凛予眸底的愠怒,以及背后更多的黯然。
她很小心地抚上他脸庞,很低的声音道:“其实真没什么,只是我今天在商场的餐厅碰到韩舒然了,她正和一个男人起争执,场面有些失控,所以我也无意被砸在地面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伤口我都处理过了,小伤,结痂了过几天就会好的,真的,不严重。”
字里话间,她都在尽可能地大事化小。
一是,她不希望他花更多时间来担心自己。
二是,她本就不觉得这是件多么大的事。
说完,生怕他不想,姜影还自发地把裤腿撩得更高,只为给他看清身上两处的伤口。
创口贴的确移位了,姜影干脆撕掉。
白皙的肌肤夹杂着已经凝起的血痂。
脚腕的伤口的确很小,但腿部的伤口很长一条。
顾凛予看得心都像被锋利的刀刃割裂一般。
他心疼地指尖只敢在她完好的肌肤周围轻轻触碰,就怕一用力她又会痛,“现在还疼么?”
姜影摇头,“不疼了。”
“我第一时间消了毒,还上了消炎药。”姜影淡笑着抚摸顾凛予脸庞,似真挚的安慰,“你要相信我,我处理这些是有经验的,早就很熟练了。”
可越是这样,顾凛予越心疼。
这一场恋爱,他要的不是她的坚强。
他有在努力,努力让她可以随时百分百地依赖他。
他是真的想做她靠山。
可
即便什么话都没说,姜影还是察觉到了顾凛予一点点由盛怒变沉,再到低落的情绪。
他在她面前,总是掩不住自己的想法。
其实从前的姜影是不会协调这些关系的。
但现在,她愿意去理解他,换位思考地替他消解情绪。
幽暗的卧室,只开了小小昏黄的壁灯。
也够照亮他们彼此。
姜影看向顾凛予的眸光足够坚定,眼里似有万千星火在燃烧。
她明媚地笑了,小声道:“宝贝儿,我知道你担心我,希望我去做那个会哭的孩子。但你知道的,我经历了比同龄人更多的糟糕事情,已经很难哭出来。这不是我不信任你,或是不依赖你。只是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如果我一味地变娇气或是有太多自我情绪,我很难快速地追上你。”
“顾凛予,我想变得和你一样优秀,然后站在你身边。”
这些话,她都语气平静地说出,仿若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幽幽暗光摇曳。
顾凛予眸底波澜动荡,他眸底的不安也很快转变为温柔的笑意。
他不会对她说那些如果他已经很厉害了,那她就不需要过多努力的话。
少年英气的容貌勾人,他抬手,回握住她轻抚他脸庞的手,直至十指紧扣的缱绻。
他痞气又桀骜地勾唇笑了。
仿佛只剩对她的青睐和期待。
顾凛予听到自己哑声道:“好,我等你。”
姜影笑着与他对视。
第一次,失控般的,她过分主动地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倾身向前,严丝合缝地下巴沉进他颈间,用力地感受着他每一寸低沉的呼吸,双手越抱越紧。
像要把自己都嵌入他的身体。
顾凛予也用情地回搂住她。
姜影几乎整个人都是他撑着的。
顾凛予一直保持着左膝微弯,右边膝盖顶地的半跪姿势。
好似都感知不到两条腿的麻木。
顾凛予感受着她的柔软,只低哑在她耳边,叮嘱道:“但要是哪天撑不住了,想哭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姜影闭上眼,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浅浅地弯起,“记住了。”-
姜影的腿受伤了。
她洗澡就有些困难了。
原先是打算在淋浴间放一张椅子的,好勉强够着洗。
但顾凛予家里的沙发都是真皮的,张张都又贵又塞不进,直到她撑着下巴,沉默地在淋浴间外站了好久。
顾凛予走进了房间。
发现淋浴间的门都没关,他站在门口,轻敲了两下,疑惑开口:“宝贝儿?”
“嗯?”姜影一下子回神,把门打开。
就这么直直地撞上顾凛予略带不解又淡笑的目光。
姜影脸不争气地倏然一红,“那个我正准备!”
顾凛予无奈道:“你二十分钟前就这么说。”
“”姜影绞尽脑汁,刚想换种理由。
顾凛予垂眸盯着她已经撩起裤边的右腿。
不知接下来空气静默的几秒,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到嘴边,顾凛予欲言又止地试探问:“需要我帮你洗么?”
他说什么呢?!
姜影被他这胆大的想法吓一跳,“不不要!我自己会洗!”
说罢,就使劲把身型高挑的顾凛予推了出去。
刚锁上门,姜影瞬间打开淋浴头。
哗啦啦的水声顷刻盈满感官。
但顾凛予站在外面,知道她还是没进去洗。
因为磨砂的门隐约仍能映照出她犹豫纠结的纤瘦身影。
顾凛予无声笑了,知道她怎么都不会肯让他帮忙。
他也算个正人君子,很快转身离开。
下楼后,顾凛予给姜影煮了杯热牛奶。
像是最近的习惯,他总会给她准备,因为姜影自己也喜欢喝牛奶。
煮完,倒进杯中。
顾凛予正要拿着上楼,意外侧眸,看到了茶几上摆的两板东西。
这是他早上出发前没有的。
是她刚刚下楼放的么?
姜影刚刚的确下过楼,说要拿什么东西来着,但实际顾凛予也没看到她拿的东西。
顾凛予走近,一手拿着热牛奶,一手捞起其中一盒。
两盒一模一样的包装,小众品牌,却在口味上有所差别。
放在上面的是一盒进口的白巧克力,而桌上那板是黑巧克力。
白巧克力的包装外边还精致地包扎了一条花色蝴蝶结的彩带。
带可爱小贴纸:「Gift!」
顾凛予唇角弯起,甚至白巧克力的配料,还加了他喜欢的榛果。
是她今天挑着买回来的。
送他的礼物么?
无声无息间,少年的背影浸在光里,斯文优雅,又富含浓墨重彩的柔情
姜影洗完澡再出来,热牛奶已经被安然放在床头。
而房间门也静静地关着。
床头也被贴上了一张,姜影买回来用的俏皮小贴纸。
上面遒劲有力的笔迹——
「Thanks,baby.」-
那份早上在咖啡厅回收的文件,姜影是第二天拿给顾凛予的。
好像他已经早她告知一步,知道了苏冽昨天早上找过她。
隐约间,姜影能察觉到,顾凛予对这个苏冽的态度很不耐烦。
吃早餐时,顾凛予先问:“她昨天找你说什么?”
姜影没藏,直接把文件返还给他,“她拿着这份文件来找我,问我这两款车背后的故事。我没说,反质问她不经允许私下拿这种涵盖隐私的文件到处乱问,不仅不尊重人,更有大问题。”
姜影没提自己昨天的语气。
因为她觉得自己没做错,对付这种自讨没趣的人,四两拨千斤是最好让她快速哑口无言的手段。
顾凛予既然知道苏冽昨早找过她,那大抵也听说了她们之间可能有的对话内容了吧。
姜影没忘提及:“哦,对了,她昨天还说了你在事业上升期,说我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你身边,和你谈恋爱。估计是怕有八卦舆论的风险,为你好着想吧。”
她轻描淡写说着这些稳准能猜中顾凛予雷区的话。
她昨晚说了,她不擅长哭。
可她没说自己不擅长告状啊。
顾凛予既然是她靠山,那简单告个状还是可以的吧。
毕竟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姜影纹丝不动地吃着早饭。
顾凛予那边已经脸色阴沉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秒接起,是个男人。
顾凛予鲜少地烦躁和不耐道:“那个姓苏的什么情况?我早就说过要把她换掉了,为什么还没动静?”
那头的男人为难道:“祖宗少爷,苏冽又哪里招你惹你了?”
“她招我女朋友了。”顾凛予直截了当。
姜影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还惊了一下。
对面男人:“你女朋友?我不是和她说过,这是你家事,让她离你的隐私远点儿了吗?”
顾凛予冷嗤:“那她有做到么?”
“”
顾凛予没那么多精力周旋,只下通牒:“你今天就给我换掉,不然违约金那点数字,我会打进你卡里。赚钱和赚大钱,你自己选一个吧。”
国内负责顾凛予工作事务的经纪公司老板:“”
那肯定眼睛都不眨地选赚大钱啦。
姜影没想更换会只在顾凛予一句之间。
电话挂断。
姜影笑问:“你权利这么大的吗?老板都得听你话。”
顾凛予挑眉,“他们靠我赚钱和铺人脉,你说呢?”
一副他就是厉害的炫耀样子。
姜影被逗笑。
确实,顾凛予从踏进赛车这个行业就够清楚。
自从顾老对外公布了他继承的遗嘱,这种只能玩玩的项目,早就不在他未来规划范围内了。
光是顾家继承人这一个身份。
太多圈子的人都前仆后继地想来找他,贪图一份薄利。
但凡能和他合作上的,不说平步青云,质的飞跃必然能成。
就这样,他们还不愿做利益的交换。
就是蠢上加蠢了。
苏冽就是典型的例子。
她听说了他的背景,就试图用一份行业经验来拿捏他,简直可笑。
这种人,反而更容易被拿捏,没有好果子吃。
只是这些,顾凛予都还没让姜影接触到。
因为他不希望澄澈的她不会被利益熏心背后的肮脏沾染,但凡一寸锋芒-
因是休息天。
吃完早饭,姜影就随顾凛予去了医院。
今早徐信之就联系他们,说收到了昨天事故的消息,查到了陆衍青和那个男人的所在医院。听说陆衍青还是昏迷,但男人已经醒了,经过医生检查,没忘记任何,清醒意识还在。
姜影和顾凛予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意外病房外竟然没人看守。
徐信之人还在国外,但在电话里给了他们解答:“因为不是韩亦邦的人送他俩来的。”
“那是?”顾凛予疑惑。
“是白岑虞。”徐信之熟稔调查详情道,“自从和韩亦邦半撕破脸之后,韩亦邦可能察觉到白岑虞摸到了一些能置他于死地的线索,所以韩亦邦出手一贯毒辣的,要让白岑虞身边的人一个个出事。”
徐信之拿出一份顾凛予都看不到的人员名单道,“灰色的,是已经出了事的。”
刚开始几页,都是白岑虞身边喊不上名字的,不算心腹。
没了也就没了,可能涉及不到什么核心。
但往后多翻几页,居然就是出事的男人和陆衍青的身份资料。
这两人还没被标灰,是因为命侥幸还在。
“他闹这么大!就不怕真出事被查吗?”
姜影脸色并不好看,因为和白岑虞走得近的,还有一个人就在韩亦邦身边,苏美卿。
苏美卿已经许久没联系她。
距离上一次还是三个月前炫耀出国度假的照片,一条条发图片消息给她。
姜影连电话都拉黑。
纵然她对苏美卿有怨恨,也不是建设在她丢掉人命的基础上。
所以姜影翻了遍那些名单,没有苏美卿,她提着心才稍微放下些。
顾凛予察觉到她的担忧,很轻地揽了下她肩膀,似安慰。
姜影:“我没事。”
徐信之:“他不会怕的,他背后不只是韩家,还有更多的庇护。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他项目实际都有问题,但韩家屹立不倒。虽然做不到顾家这么大的势力,韩家在澜川还是很有话语权。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韩亦邦有实权,威胁不到顾家,但可以威胁不如他的。
比如一直没能进顾家门的白岑虞。
徐信之:“但估计韩亦邦那边已经得知了他俩所在的医院,这里也不安全。白岑虞能送他们过来,但没法再帮他们。她最近都不敢露面,很大原因,是失去顾柏青背景保护之后的她,对于韩亦邦来说就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白岑虞本想靠陆家,但没想到陆家会在陆衍青宣布站她的立场之后,迅速割席以防立场关联。从这一场人际坦白就能看明白,陆家表面是中立,但实际是韩家那侧的。陆衍青这场抗衡,算是以卵击石了。”
徐信之这些年都暗处,很大一个原因,是他在没查明唐闵斐事故真相之前,他都不能出事。
但很明确,这个案子越查越深,他越发现了更多藏在暗处的肮脏。
他明知很多都是他不该管的,但这些年,韩亦邦、白岑虞、顾柏青的坐享其成都是在糟蹋唐闵斐的资产前提下。
可以说,一定意义上,就是他们三个联手吞了唐闵斐所有的。
现在关系恶劣,反目成仇,也许就是替唐闵斐报仇的最好时机。
但徐信之必须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徐信之发来人员名单外的另一份内容,给顾凛予:“至少查明了,出事那天晚上,地库拍到的那个男人,就是现在躺在里面的那个人。”
顾凛予惊诧,“你怎么清楚的?”
“这个男人后脖颈的胎记,和模糊照片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徐信之道,“以防猜错,我去查了他当时的出境记录和行程记录,他出现点完全吻合。再加上他是这些年都帮白岑虞做事的人,现在进去一问就清楚了。”
话落,姜影和顾凛予刚推门走进病房。
姜影就意外地盯着病床上已经醒来,甚至一秒震惊后,骤转惧怕恐慌表情的男人模样。居然是当初她和顾凛予逛商场时,遇到的那个熊孩子的爸爸。
难怪,她那天看到他会觉得熟悉。
甚至是,男人看到他们会露出不对劲的表情。
顾凛予径直走上前,比对着男人和资料上的模样。
果然,他后脖颈处的胎记,太过稀少了。
就是他。
“你认识我妈妈是么?唐闵斐。”
顾凛予开门见山。
“唐闵斐”三个字,一下像触及男人敏感神经。
他瞳孔快速放大,一副惊惧外加不得不忏悔的痛苦表情,五官逐渐扭曲。
姜影瞬间发现他的不对劲,“他有问题!”
很快,床边仪器也响起警报。
“快!叫医生!”
顾凛予第一时间冲出去找护士医生。
医护人员赶来,观察男人的意识和呼吸。
果然,男人呼吸已经急促到,嘴里开始吐出白沫。
像是早被人下了毒,正巧在他们来的时候毒发。
这样,不仅能嫁祸,更让他们从他嘴里问不出半个字眼。
会做出这种手段的,可想而知。
陆衍青能暂时脱险,也是因为他昏迷,昏迷的人说不了实话。
最终,男人没抢救回来。
确诊,是毒发身亡的。
警察来了。
姜影和顾凛予必须配合调查。
两人录完笔录从警局出来。
一辆车恰巧稳稳地停在警局门口,司机开门,从后座坐轮椅出来的人是西装革履,一身矜贵的韩亦邦。
这时,警局里有人笑着跑出,恭敬地躬身握上韩亦邦的手,一脸谄媚的笑:“韩总,还劳烦您大驾光临,来配合调查,卑职真是感激不尽。”
韩亦邦还是那副温润的笑:“不麻烦,配合警方,应该的。”
说罢。
韩亦邦平静森冷的目光朝着姜影和顾凛予看来。
他笑了一下,阴戾冰冷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顾凛予握紧姜影的手,“目送”韩亦邦进入警局。
这时,姜影的手机震动了下。
是够熟悉的号码,白岑虞?
「让苏美卿最近识相点儿,别惹韩亦邦。」
「她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作者有话说】
预计下一更在今晚零点,明天比较忙,来不及更。
第44章
◎今晚,韩先生约你聊聊。◎
姜影当然没回白岑虞的消息。
她把苏美卿的电话和微信同时把黑名单里拉出来,选择了给她打去一通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连三通,都是一样的情况。
姜影皱眉放下了手机。
身侧的顾凛予望向她,“怎么了?”
姜影神色微淡,“没事。”
但明显,顾凛予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男人的离世像是一个极小的插曲,不到一天,消息被全面封锁。
就连医院的人都不准讨论,统一封嘴。
有关的舆情新闻更是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一条生命的离开,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就像处理一盘馊掉的菜的一样,轻而易举。
姜影却前所未有地感觉恶心和慌乱。
元旦假期来临,在这之间姜影没再看到任何有关澜川任何一家豪门的舆论出现在新闻上。
苏美卿也在那天她连打三通电话之后,当天晚上才回了她一个消息:「干嘛?找我有事?」
姜影给她打电话。
她拍了张照片,自己和韩亦邦在书房的合照:「不方便,你缺钱了?」
姜影:「不是,你这几天忙什么呢?都找不到人。」
苏美卿立刻给她甩开一堆旅游和奢侈名牌包合拍的照片:「你妈妈现在是不是很像富婆?算了,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就当我一时糊涂,你爸啥的反正我也不回去看,你自己好好照顾着吧。」
这些话像苏美卿的口吻。
姜影悬着的心稍下了些。
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发一条:「他真的对你好吗?」
苏美卿的语音飙来了:「你个死丫头该不会又想出什么坏招儿对付我了吧。我跟你讲,我现在日子过得很好!老韩虽说小五小六也有,但该给我的钱一分不少!你别再挡我财路,听见没有——呲啦!!!」
结尾突然想起重物摩擦出的刺耳声。
姜影的耳朵都被刺得生疼。
这怎么像在拖动什么东西?
在家在书房会有这种声音吗?难道是拖动椅子?也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啊。
姜影立刻打去一通电话,却被秒挂断。
苏美卿像是炸了,发来的语音都是凶神恶煞的:「姜影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跟你讲了现在不方便!你非要扫我们的兴是吧!亦邦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这句话姜影是外放的语音。
大声飙出来的时候,苏美卿的嗓门比刚刚更是高了好多倍。
姜影都吓了一跳。
正巧这时顾凛予下楼,完整地听完了苏美卿的语音。
他懂姜影现在在担心什么。
姜影抬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顾凛予,说出了她心底最担忧的一个可能,“你说苏美卿,应该是安全的吧。”
这个答案,顾凛予沉默。
他没办法立刻回答她,安抚道:“我现在让人去查。”
“谢谢。”
不知怎的,姜影自从白天和韩亦邦对视完,她就止不住地心底寒颤。
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她明知,这种预感是最不该有的。
不知不觉间,姜影的后背浸了一层湿意。
顾凛予查的结果,是好的。
他的人拍到了苏美卿当天和接下来都有在韩家别墅进出的画面。
且苏美卿身上并没看出什么不对。
姜影的担忧才渐渐褪去。
终于,到了元旦,姜影陪着顾凛予一起去景源寺,说好假期三天都陪顾家二老在景源寺散心拜佛的。
顾凛予车开到时,顾家的司机早就送二老到了。
顾老还是那副严肃的黑色打扮。
顾老太太却鲜明穿了更端庄优雅,都是最新款的素锦定制款。
那晚姜影随老太太看了她年轻时和顾老的合照,明显顾老年轻时就性格冷厉。
和姜影刚认识顾凛予那会儿,他的性格很像。
老太太则更温婉知性,年轻时就爱各种明艳色系的穿搭,特别时尚。
这些年,要不是老太太多加阻拦,顾老杀伐决断得太容易出错。
所以都说他们这段爱情啊。
是顾老离不开自己的太太。
两位的名字也很好听。
顾学礼和林曼月。
只是这些年,自从嫁给顾学礼,外人喊林曼月的称呼一步步从顾太到顾老太太。
好像她逐渐对外都丢掉了自己的本名。
唯独顾学礼还几十年如一日地喊她曼月或者亲爱的。
前者是他自愿喊的,后者则大概率是林曼月逼的。
姜影羡慕极了他们这种相伴一生的爱情。
林曼月那晚握着她的手,盈盈似月地笑看着她,温柔到骨子里,道:“影影,你和小予也可以啊,爷爷和奶奶百分百支持你们。”
姜影温暖回以笑:“谢谢奶奶,我会努力的。”
林曼月:“傻孩子,遇到你,才是我们小予的福气啊。他才是那个该好好努力的人。”
因为林曼月信眼缘,更信姻缘。
天生无关的两个人,是不会毫无缘由地被捆绑在一起的。
一旦被捆绑,那缘由天定。
她信影影和小予会是良缘-
按照惯例,往年都是顾凛予先到。
而后才是司机送顾学礼和林曼月到。
今年倒是逆转。
顾凛予刚带着姜影下车走近,林曼月就没好气地睨他,“臭小子,我小时候都怎么教你的,定好的时间,来见菩萨的,只准早不准晚,你当我话是耳旁风?”
这时,顾凛予下意识往姜影身后避了避。
英俊少年高挑的身影半遮半掩在嫣然含笑的少女身后,此刻倒显得姜影像那个能替他冲锋陷阵的小战士。
姜影笑着也躲。
顾凛予没辙了,一把当着长辈的面紧紧搂住姜影的腰,把她牢牢圈禁在自己怀里,玩世不恭地笑道:“奶奶,我可是等你小孙媳儿才来晚的,难不成你还打算怪她?”
林曼月当然舍不得怪姜影。
“就你会说话,还有——”
林曼月眼神暗示顾凛予的手,“菩萨面前,你还敢捣乱?赶紧松开我小孙媳儿!”
顾凛予这会儿听话,立刻松开。
谁想刚松,姜影就被林曼月稳稳牵住,迈起步伐朝景源寺里走。
景源寺不在澜川,开车过来需要不少时间。
但顾学礼和林曼月从年轻开始,像一种执念,年年都会前往,得愿还愿,早成了信命的存在。
自小,顾凛予在国内也是每年都跟着来虔诚祈祷。
尽管后来有好几年不在国内,有关于他的祈祷年年不少,林曼月都记在心中。
景源寺,以品为型,宏观的大宝殿间,同时供奉着观音、地藏、文殊、普贤这四大菩萨。
其中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尤为著名。
传闻在景源寺许愿最灵的就是家庭幸福安康,这也是林曼月每一年第一求的。
其次才是事业顺利与爱情美满。
但显然,后两者才菩萨的许愿下难以兼得。
人也不能太贪心。
许了事业顺利如若爱情同样美满,那一定会在其他程度失去同等重要的。
曾经有一年,林曼月贪心多许了保这三者兼安然。
当年唐闵斐和顾柏青的婚姻就疾速恶化。
而后,唐闵斐的事业越顺利,感情关系就越坎坷。
直至,失去生命的那一年。
林曼月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本不该如此信命的。
她曾想,会不会那一年自己不那么贪心,替全家人许了不该许的,现在可不可能还阖家团圆幸福。
显然不可能。
因为顾柏青利用人性的恶把林曼月最祈求的家庭安康幸福都给断送了。
相较之下,顾学礼克制,顾凛予没那么信命。
煞意在他俩身上倒没怎么显现。
林曼月本还兴致不错地带姜影往里走。
但意外在取香准备恭拜时,抬眸,陆、韩两家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一身势利自私的味儿,居然还好意思来景源寺拜佛。
真够可笑的。
林曼月的脸色当场变了。
一帮晦气玩意儿。
跟在林曼月身后的顾学礼倒还好。
毕竟那两家人见了他都得卑躬屈膝地喊声伯父。
顾学礼手里的江山远不是这两家小门小户联手所能匹敌的。
这也是就算他们这些年虎视眈眈盯着顾凛予,却始终不敢动手的原因。
因为有顾学礼护着。
顾凛予和姜影同时看到了人面兽心,还在笑的韩亦邦。
跟在韩亦邦身后的就是那天在餐厅的陆鸣笙。
明明之前还吵架的,但今天韩舒然站在陆鸣笙身边,倒是乖顺不少。
韩亦邦率先领着韩舒然走近,“舒然,见长辈了,喊人。”
毕竟是隔代,韩舒然收敛了平时的野劲儿,一板一眼地喊:“顾爷爷,林奶奶。”
这种称呼,林曼月可消受不起。
紧随其后走来的便是陆家爷孙三代,陆行光、陆康政和陆鸣笙。
有意思的是,这里面最像陆行光和陆康政的居然不是陆鸣笙,而是那个现在正躺在医院的陆衍青。
难道这三个陆家人都不知道陆衍青是被韩亦邦出手搞成这样的吗?
姜影和顾凛予对视。
显然,他们都知道,偏偏生意层面,如今的陆家必须依仗韩家。即便他们都知道韩亦邦经手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硬着头皮,还得做这种生意。
一定程度,这两家都算一丘之貉。
倒显得顾家多年在商界都是一股清流。
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学礼只给了他们一个再平静不过的眼神,就带着林曼月往里走。
顾凛予和姜影跟在身后。
没了渣滓的打扰,拜佛的心都变清净不少。
姜影其实是不信佛的。
但既然爷爷奶奶信,顾凛予跟着在拜,她也难得认认真真地竖着三根香,躬身拜下。
拜佛区后,是抽签的测缘区。
林曼月和姜影道:“奶奶以前手气很好的,每年抽都是上上签。就是近几年运势没那么好,抽到了两次下下签。不过现在影影来了,奶奶有预感,今年开始运势会变得特别好!走,我们去抽签,让大师来解读一下。”
抽签区的人很多,排成的长队都几乎到了入门口。
一般这种,林曼月有耐心等,顾学礼自然也有耐心陪她。
期间,姜影和顾凛予在两位老人身后还有心思划拳。
是顾凛予先无预兆地朝她比了个布。
姜影像突然来了劲儿,喊“三、二、一”,重出拳头。
没想这局,顾凛予还是出的布。
姜影输。
两个都是胜负欲极强的人。
像找到了个打发时间的好游戏,顾凛予有的是心思陪她玩儿。
“这局让你三秒,你先出。”
顾凛予像逗小孩儿似的,认真说着玩笑话。
姜影胜负欲加重,“不要,公平公正。”
顾凛予挑眉,“行。”
又一局,她喊出手。
又是她拳头,他布。
姜影有点儿不信邪了,一本正经地严肃道:“顾凛予,你肯定看到我出什么了,是不是?我觉得你在犯规,这局不算,重新来。”
“”
顾凛予被她逗得笑意浓深,没忍住,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鼻尖,“你说犯规就犯规啊?小小年纪当太平洋警察的?”
“”
姜影被他气得一时没回上来话。
落于下风。
她一个转身,气呼呼地看着不远处,眼神也不知道聚焦在哪里,就是不看他,也不搭理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侧脸看,她那白皙的肌肤真在冬日暖阳下吹弹可破。
人群里都是格外靓眼的长相。
排在前边的顾学礼和林曼月闻声都朝后看来。
顾学礼见惯不惯年轻时候的嬉闹,淡笑。
林曼月则是一个劲儿地给顾凛予使眼神,无声也在表达:你个混小子!干什么?我让你来是惹人生气的?!
顾凛予没辙,讨好似的朝姜影靠近了步。
冷不丁地,姜影朝着他的反方向,正要大步跨出去。
顾凛予敏锐地扣住她手腕,一扯,人就被带了回来。
俯身,低头,用这只有她能听清的音量,低沉温柔道:“好了,爷爷奶奶在看,给我个面子。”
姜影抬头,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装得想发作的所有情绪都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勾了勾唇:“你好脾气求求我,我就原谅你。”
顾凛予扬眉,要他求她?
还挺会玩儿。
一向桀骜不驯更不可能随意低头的顾凛予,今天倒真像是来了兴致,更像是吃错药。
他头埋低,暧昧地逼近她耳边,用灼热的呼吸染着她越发红的耳廓,痞雅道:“求你了。”
仅三个字,姜影骨头就像被酥麻了。
谁成想顾凛予还没结束。
他捉弄地隔着厚厚的冲锋衣,使劲搂紧她腰,还玩儿似的一下一下,食指点在她腰窝,明显能让她感知到的恶劣。
姜影冷不丁颤栗了下。
顾凛予恶劣目的达成。
他继续慢条斯理,云淡风轻地和她咬耳朵:“宝贝儿,原谅我,嗯?”
“好了好了。”
姜影受不了了,用力把他推开,脸红心跳的,“原谅你,和好,和好还不行吗?”
“”
明光下,顾凛予盯着她的眼眸热烈、赤诚、却又格外的含情脉脉。
姜影真是多一秒都不敢和他对视了。
真不是他的对手。
这场队,排了很久。
终于轮到他们。
林曼月和顾学礼在前,姜影和顾凛予在后。
四人分别抽签。
林曼月和顾学礼抽完笑着往外走了。
顾凛予抽完只看了一眼,占据优势的身高一秒就捕捉到了姜影手上的签。
这时,身后几个人突然像是被人挤上前。
姜影还没来得及看签,人就被顾凛予搂住,好几下推搡后,两人站稳。
小小间隙间。
姜影手上的签被挤掉了。
她刚想弯腰去捡,顾凛予捂住她眼睛,言简二字:“闭眼。”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姜影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清脆一声。
像有什么小东西掉在地上。
顾凛予弯腰去捡,再起身,他轻抚她的脑袋,含笑道:“睁眼吧。”
姜影再睁开眼睛时,签被他同步塞进了她手里。
姜影这才好好低头去看签上的内容——
「上上签」
「配诗:杏迟梅早何先后,结实花开自有时。」
寓意极好,时来运转,万事顺遂。
姜影惊喜,挥着上上签笑看着顾凛予,“我是上上签诶!顾凛予,你的是什么?”
顾凛予宠溺地摸她脑袋,“我也是。”
“那我们赶紧去告诉奶奶。”
说罢,姜影刚要转身,耳边却突然响起刚刚那清脆落地的一声。
眼见顾凛予已将签放进了小圆筒,再难分辨。
他带着她快步往外走。
却在这时,目睹一切的高僧只定定地望着他们欢笑离开的身影,为难地摇了摇头。
一直到一圈都走完,再回到刚刚抽签的地方。
几乎已经没人排队了。
刚刚那位高僧还在那边。
姜影趁着顾凛予去洗手间的空隙走近,很有礼貌地微倾身,开口:“你好。”
高僧闻言转身。
他一眼就认出了姜影,是刚刚欢笑离开的女生。
姜影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请问,您还记得刚刚和我一起那位男生,他抽到的是什么签?”
高僧望着姜影明镜似的眸,微笑:“施主,天机可不敢泄露啊。”
说罢,他转身彻底收拾完毕,借道离开。
而在他离开后,姜影才看到那张整齐放着上下签的圆筒边,独独放置着一枚泛黄的暗签。
签上内容——
「下下签」
「只恐时人心不诚,汪洋巨海何无宝。」
姜影背对着大门,无声地伫立在佛堂之下。
此刻,来往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又刺耳。
高大的佛像,压着她的虔诚。
姜影静静地盯着桌上的签,动荡波澜的心,终于还是像石子坠入冰海,不堪和苦涩再也无所遁形。
很轻地,姜影苦笑了下。
原来这才是她抽到的签吗?
人心不古,熬了这么久了,原来命运还是没有眷顾她。
再一次,熟稔又快速地,姜影藏好了情绪,抬手,拂面,而后再不看佛像,目光冷沉地大步迈出了寺院。
这次,如果真的注定就和命对抗。
她绝不轻易服输
顾凛予从洗手间出来就一直没找着姜影。
林曼月和顾学礼提前去酒店休息了。
元旦三天假期,他们会在这里留宿两个夜晚,林曼月也提前让助理给姜影和顾凛予都安排了房间。
顾凛予找了好几圈。
最终在抽签的寺庙口看到了姜影。
她怎么会从那个位置出来?
顾凛予不禁顿了秒,难道是
但姜影脸上还是刚才抽到上上签时的欣然。
她笑眯眯地跑近他,指着天,“奶奶刚和我说她和爷爷提前回去休息了,不如我们也回去吧,天都快黑了,晚上好像还会降温。”
“不再逛逛了?”
这次出来前,顾凛予可找遍了景源寺周边好玩儿的。
照以前,他拜完就当任务完成了。
完全不是会在这周边逛的人。
但这次陪姜影,他有足够的耐心。
姜影状似考虑的神情,半晌,还是拿捏委屈表情地摇头,“我饿了,想回去吃饭,奶奶说酒店的晚餐好吃的。”
顾凛予笑了,见她脸蛋就想捏,“奶奶说什么你信什么啊?都是素食,能好吃到哪儿去?”
姜影像是很想回去了。
她左右晃了好几下他的手臂,“走嘛,你先陪我回去。要是晚上还有力气,我们再出来逛。”
姜影现在简直是掌握了拿捏顾凛予手册。
她只要一软软撒娇,他就很受用,完全不管他原定的安排。
姜影眼眸亮亮的,带着笑看他,“好吗?”
顾凛予无条件的:“好。”
两人回酒店。
今天姜影是真累了。
是该早些回来好好休息的。
稍微吃了点儿素食填些肚子后,她就拿着房卡回房间睡觉了。
睡到一半,总觉得有人在敲门。
姜影很困,没睁眼。
就这么持续了一会儿,门口那人又按了一次门铃。
姜影被吵醒了,带着窝火的起床气走到门边。
猫眼里,身材苗条,职业西装穿着的女人颇有耐心地站在她门口,犹豫是否还要继续吵扰时。
姜影捏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声。
是林曼月的消息:「影影,奶奶让岑秘书送了点儿甜点来给你吃,刚做好的,还热乎着。」
姜影:「谢谢奶奶。」
下一秒,她开门。
岑秘书还以为她睡着了,是被自己吵醒的,有些尴尬的表情,“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有。”姜影回以笑,“谢谢你还多跑一趟。”
“没事。”岑秘书柔和笑着,“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啦。”
“好。”
姜影本想关门,但今天下午那个下下签的画面又在脑中浮现。
她只觉胸闷得想出去透会儿气。
姜影披上外套,拿了块甜品咬在嘴里,下楼去了大堂。
正当她走出酒店,想感受晚上冰凉的风时,一辆黑色的加长豪华轿车缓缓停在她门口。
一个很像私人秘书,戴着金边眼镜,西装笔挺的男人下车,神色淡漠地打开了姜影这侧后座的门。
姜影不明所以。
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
男人却像找准了猎物般的眼神,看着她悠悠斜勾起唇角,眸底尽是凉意,藏不住的阴戾,笑道:
“姜小姐,请吧。”
“今晚,韩先生约你聊聊。”
【作者有话说】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地藏菩萨本愿经》
杏迟梅早何先后,结实花开自有时。
只恐时人心不诚,汪洋巨海何无宝。
这两句都是寺庙签文常用句,来源于网络。
第45章
◎别怕,我在,没事了。◎
苏美卿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进姜影手机。
浓墨夜色下,手机震动个不停。
姜影的无声抗拒和男人放肆的坏笑形成鲜明对比。
姜影没第一时间接起,任由手机在吵。
她理智快速汇聚,引导之下,她再向后退了一步,冷笑盯着他,“你凭什么笃定我一定会跟你走?”
男人浑笑道:“不打算跟我走,也不接你母亲电话吗?”
明示苏美卿在这时候打电话一定有问题。
抱着谨慎的态度,姜影接通电话。
没想刺破耳膜的是苏美卿在电话里的一声痛苦尖叫,随后是绝望又惊惧的哀求:“求你了!求求你们了!放过我!放过我”
从犀利到哭声消失,短短几秒。
“啪”一声,电话被挂断。
姜影眉头迅速皱起,怒气冲上大脑,“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请吧,姜小姐。”
男人心知目的达成,转为虚伪的微笑,倾身请她上车的躬身姿势,慢悠悠颇有兴致道,“韩先生还在等你,去晚了,可就不保证——”
话都没说完,姜影就突然被从后用力捂上刺鼻气味的手巾,呼吸一瞬间停滞。
随即,她清晰的意识渐渐像断线般,完全坠入漆黑死寂的深渊
“哗啦!”
重重地一盆冰水泼下。
姜影被冻得瞬间从混沌的昏迷状态回了部分意识。
又一盆冰水从头顶用力浇下。
姜影被逼着彻底回到清醒的状态。
刺骨得身体都在失控发抖。
姜影头疼得快要炸裂,感官都被冻得麻木发痛。
她勉强睁开眼,废弃仓库里的冷光灯刺得她双眸都疼,但很清楚,眼前坐在椅子上装得矜贵又败类的男人就是今晚要找她的韩亦邦。
而刚刚泼她两盆水的人,居然是之前住在隔壁的那个女人。
女人也像是吓坏了,脸色煞白,嘴唇咬得出血,整个人打扮也乱糟糟的,侧脸红肿,嘴角还在流血,像刚被扇了巴掌。
显然她也是被逼的。
今天这么恶劣地对姜影,似乎印证了刚刚韩亦邦嘴里的报复,感情债,母债女偿。
可女人从前只是说话难听,从没做过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敢做。
刚刚的行为已经让她觉得自己死了要下地狱。
但她又没法不做。
因为男人正被绑着死一般躺在地上,男人身上那件淡蓝色衬衫都被打得染了黏腻潮湿的血迹。他全身但凡能看到的地方,早没了完好的皮肤。
女人吓得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死死地一直憋着。
甚至都不敢和已经醒来的姜影对视。
姜影敏锐捕捉到了,韩亦邦手里捏着把玩的手机是她的。
手机此刻正在震动。
韩亦邦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笑得越发阴鸷。
“韩亦邦。”
姜影不知道来电人是谁,顾凛予、奶奶、亦或其他人都有可能。
可即便如当下身处险境,她也好似没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是死水无澜地盯着韩亦邦那张伪善让人恶心的脸,冰冷地艰难张开唇瓣,一字一顿道。
“你到底对苏美卿做了什么?”
韩亦邦邪笑一声:“小丫头,我还以为你会先关心现在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呢。”
“知道么?在你没醒来之前,顾家那小子已经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真够痴情疼你啊,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儿,该是怎样的表情呢?真让人好奇啊。”
“你!”
姜影从头到脚都湿了,如入冰窖的寒冷,她说一个字口齿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你到底对苏美卿做了什么!!!”
用尽全力般地,姜影依旧执着地嘶吼出声。
身边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慑住。
韩亦邦却像早有预料般,垂眸,哼笑地瞧着手机上显示的“宝贝儿”三个字,眼也不眨地把手机丢进了旁边早蓄满甚至溢出水的池中。
手机很快熄屏,没了任何动静。
他身影溺在黑暗里,像吐露信子的毒蛇,阴戾算计地笑道:“都到这时候了,还关心你那该死的妈呢?她这些天可太不听话了。”
韩亦邦拾起桌面的刀。
刀刃在光里,划过一道道刺眼的锋芒。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姜影咬牙切齿地,几乎失去理智地红眼眶死盯着他。
“呲啦”如电流淌过的声响。
仓库里蒙着灰的老旧电视机沙沙出现模糊画面,而后图像越发变清晰。
是苏美卿在书房里偷偷摸摸找什么的录像。
右下角显示时间,姜影心头重重一跳,居然是她电话联系被苏美卿挂断,说让她别打扰他们美好夜晚的那晚。
“知道我当初喜欢你妈什么?”
韩亦邦邪佞地笑,“喜欢她听话,没花花肠子,我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但她当我什么?她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金库?用着我的钱还耍心机帮白岑虞那该死的贱人来搞我?我看她就是不想活了!”
冰冷的空气几乎在韩亦邦拔高音量的刹那凝滞。
电视上场景一转变成了韩亦邦拖着苏美卿的头发在韩家别墅地库走的画面。
苏美卿被打得已经没了意识,满脸狼狈的红肿,身上骄矜的小香风套装也由米白色染上了大片红色。
她白皙的两条腿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录像的时间更往后走。
这些都是韩家别墅里装的监控。
一秒不少地全拍下来了。
但姜影最震惊的还是:“你能走路?!”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韩亦邦那两条对外诉终身残疾的腿。
此刻,他却在她面前,直直地站了起来。
韩亦邦眸底戏谑的笑更显残忍,居高临下地盯着姜影道:“就你那贪财虚荣的妈,我只说一句不会走路,她连澡都愿意替我洗。你说你那南城半死不活的亲爸,瞧见这幕,该是怎样的感觉?”
言语间轻蔑看不起,甚至吐露了一个很为重要的信息。
韩亦邦居然知道姜铭河!
姜影心跳咚咚地砸向胸膛。
但她不能慌,更不能乱,只冷冰冰反问他:“苏美卿现在在哪里?”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韩亦邦扯着嘴角,像意外姜影仍然如此冷静的状态,“难怪顾家能对你这么上心,果真是有点儿本事。”
韩亦邦越是想转移话题,姜影越是注意力集中。
她只盯着他问:“苏美卿是不是被你弄死了?那之前那些电话包括她依旧进出韩家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姜影直白质问:“所以,你今晚一直绕弯儿到现在,到底想说什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韩亦邦坐下,低低的狞笑刺耳又扭曲,“我的目的?”
他反手指着自己,像是不可思议姜影的话,“小丫头,电话包括她进出韩家,这都是很好伪装。你这么聪明,还问我这么无知的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那两个贱人不放过我!更是你们所有人都不放过我!怎么就变成了我有目的了?”
他笑得荒唐又无奈,真把自己装成了被他们攻击的“受害者”。
姜影恶心至极地睨他。
韩亦邦:“我早就警告过苏美卿,别碰我书房里的任何东西。她想享受荣华富贵,我给她啊!偏偏她就是贪,她不仅自己偷偷溜进去,还替白岑虞那贱人查我保险箱里的资料。你说她该不该死啊?”
姜影皱眉,不好的预感已经强烈到接近峰值。
“那她查到什么了?”
韩亦邦冷笑:“你在给我装么?”
“什么意思?”姜影的防线也快到极限。
毕竟不如韩亦邦如此两面三刀。
韩亦邦讥诮盯着她那双澄澈到好似从不被污染的清纯眼眸,唇角勾起,“你和顾凛予,难道没有在和姓徐的男人查当年唐闵斐的命案?那个姓徐的一定告诉你们唐闵斐死有余辜,是被人害的吧。”
“”
闻言,姜影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被猜中了。
她的表情让韩亦邦大笑:“真够蠢的。那个姓徐的是不是还给了你们一段我和白岑虞的录音?有韩舒然那混账东西在场的那段呢?”
姜影逻辑刹那通了,抬眸,瞳孔睁大,“所以!那些都是你故意泄漏的?”
韩亦邦哼笑。
此刻。
“你给我松开!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松开!”
仓库一处突然响起声音。
姜影意外,是韩舒然。
韩舒然被绑着,被壮硕的保镖从暗处带到亮处。
她是被韩亦邦的人绑的。
但知情这个事实的韩舒然似乎并不惊讶,甚至瞧见地上被淋湿的姜影,她眸底浮现的是心如死灰的果然与确信。
韩舒然刚被推着走近韩亦邦身侧,韩亦邦重重挥起又用力打下的手掌。
“啪——!”
韩舒然漂亮的脸蛋被打偏,打得她脑袋嗡嗡响,更是力道大到她不仅嘴角出了血,更有好几秒耳鸣,眼前模糊到看不清一点儿东西。
“混账东西!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养你这么大!还想去举报揭发我是吧!”
又是极重的一声。
韩舒然被打得直接栽倒在地上,呼吸微弱。
“别打了!”姜影蓦然喊出声。
这一声倒是引来了韩亦邦愠怒的目光。
姜影强撑着保持冷静道:“打死她,对你没有好处。”
“是么?”
韩亦邦陡然敛起眸底的怒,又笑起来。
他这种翻脸比翻书的情绪变化,姜影只有一个词形容他,精神病。
他就像那个反复无常、易躁易怒的人,真该去精神科看看。
真有病。
韩亦邦笑盯着她,刀口舔血道:“那怎样才对我有好处?”
姜影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面无表情道:“自首。”
“你!”
韩亦邦疾步而来扬起的巴掌就要挥在姜影脸上的那一秒。
他手机响了。
这期间,始终保持安静旁观的助理把手机递上前。
助理就是酒店门口那个绑她来的败类。
真是一群杂种儿。
姜影目光毫不避讳地盯在他们脸上。
韩亦邦接通了电话,甚至打开了扬声。
顾凛予怒极的冷嗓沉沉响起:“你把她带去哪儿了?”
韩亦邦斯文笑道:“原来是凛予啊?韩叔还在想,谁敢这么不讲礼貌和我说话呢?”
“我问你,你把姜影带去哪儿了?”
顾凛予咬牙切齿,保有最后的理智,命令道,“说话!”
韩亦邦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和冷芒。
他没直接回,只是盯着这秒跪在自己面前的姜影,脸色阴沉哂笑:“小东西,你心上人找你呢。”
说罢,不等姜影主动发出声音,韩亦邦就大力皮鞋踩上姜影的膝盖,用劲儿往下压。
姜影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大力。
疼得她浑身已经被逼出冷汗,她也没有一丝声音。
甚至连气音都没有。
她就是笃定了,韩亦邦想用她来拿捏顾凛予,他做梦。
无论韩亦邦怎么用力折磨姜影,姜影都像死了一样的反应,只宁死不屈地睁着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韩亦邦毕竟是有分寸的。
他还不想在这里闹出人命。
所以姜影没开口,韩亦邦自己说了:“赁西仓库,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毛头小子。”
电话一秒被那头挂断。
姜影皱眉闭上了眼睛,别来,顾凛予。
瞧着姜影如此有风骨的模样儿,可真是她那个只会求饶的亲妈大相径庭。
韩亦邦颇具玩味地觑她道:“是你爸教出你这副折磨人的性格么?这么有骨气?”
“关你屁事。”
姜影只冷冰冰说出这四个字。
韩亦邦被气笑:“我看等会儿顾凛予来了,你还怎么和我嘴硬。”
说罢,他转身,姜影盯着他背影问:“顾家长辈还在这附近,你敢公然欺负他们孙子,我看你才是找死。”
就猜中韩亦邦不敢过火到出人命。
姜影再开口说的话才越来越刺激人。
显然,她赌对了。
韩亦邦脸色阴沉地低吼道:“就顾家那两个老不死的!真以为能活多少年?当初连唐闵斐都护不住,还指望护顾凛予?”
“倒是你!”韩亦邦猛地捏住姜影下巴。
姜影疼得感觉下巴都要被他捏碎了。
韩亦邦恶狠狠道:“一个劲儿刺激我,是真不想让姜铭河活了是吧!”
姜影呼吸停滞,瞳孔瞪大,“你敢!”
韩亦邦阴冷笑:“看来你还是分得清轻重,那就少惹我,别得不偿失。”
姜影气息变沉变重。
两人不再有言语的交流。
其实这是姜影没料到的结果。
她原想好了很多种对付苏美卿的办法,却从未要害她丢了性命,但韩亦邦居然说弃她,就可以随时捏死她一般地让她有丧失性命的可能。
姜影现在更担心姜铭河。
刚被打得都快失去意识的韩舒然像是有了点儿动静。
她强撑着睁开眼,她自己好不到哪儿去,可还是第一时间关心地看向了被绑在正中心的姜影。
姜影雪白的衣衫都浸透了血水和脏泥。
血不是她的,是地上早被打到昏迷的男人的。
姜影还是一贯的冷静模样儿。
只是,当下的她脸上早没了血色,长发被淋湿凌乱垂在肩头,她眼眶、鼻尖都被冻得通红。偏偏眼神还是那样坚毅冷漠。
此刻,过分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她像感受不到自己很冷一般,神情晦暗地,不知仰头盯着那台暂停播放录像的电视,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韩舒然没料想到的。
因为在场,她是最了解韩亦邦残忍的。
他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想弄死就耍手段,更何况姜影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偏偏姜影根本没让步,更没表现出惧意。
她太聪明了,知道韩亦邦即便敢动手也绝不会在这里动手。
但如果顾凛予来了,看到这一幕。
接下来的发展
韩舒然不敢设想了。
不久,仓库外果然有了跑车靠近的低鸣声。
也是这声扯回了姜影空洞的情绪。
顾凛予不仅来了,他背后更有顾家的保镖,更有一个站在他身后,韩亦邦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在警局外,恭恭敬敬鞠躬朝韩亦邦握手的那位梁副局。
梁侃完全没想到今晚会有这个发展。
他是被韩亦邦请来西城拜景源寺的不错,但下午聊完事情他刚都要上火车了,却半路被顾凛予的人截下来了。
硬是被“请”回来,一直被“请”到现在的仓库前。
顾凛予是用一段梁侃和韩亦邦的对话录音逼梁侃心甘情愿来的。
梁侃的出现,也让韩亦邦顷刻间皱眉,脸色低沉到压抑。
现在仓库的场景,让一个警察局副局长瞧见,无异于直接送韩亦邦进去。
纵然韩亦邦和梁侃之间存在非法交易,这种该站队的时候,梁侃自然不会丢掉自己的前途,去站一个不比顾家权势的韩亦邦。
顾凛予身后的人已经在拍摄这一幕,同时发给梁侃的顶头上司,多年始终站在顾家这侧的局长。
顾凛予原先还是足够沉着冷静的。
因为他在赌韩亦邦不敢对姜影做什么。
但他还是太小看他了。
已经失去力气,跪在地上的姜影在人群里第一眼就瞥见冷峻高大的顾凛予,更目睹了他愤怒到风雨欲来的模样儿。
光是姜影浑身,上下就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更别提她脸色惨白是顾凛予从未见过的状况。
这么久,他一点点养好的花,就是给韩亦邦这种垃圾糟蹋的?
顾凛予顿时怒火中烧到极点,大步迈向姜影,开口说的话,几乎愤怒地要把韩亦邦彻底撕碎。
“韩亦邦!我看你在找死!”
韩亦邦没想到顾凛予会带这么多人来。
顾家的保镖一下子迅速将韩亦邦的手下统统围住。
更有想动手的,还没嚣张,就被两下制服,生生伏就于水泥地面。
韩亦邦同样也被围住。
甚至和他面对面对峙的还是下午和他一起喝茶,谈拢新项目的梁侃。
顾凛予就是捏准了韩亦邦的软肋。
但这会儿,他根本来不及去管两人的对峙,而是加速赶到姜影身边。
姜影身上厚重的衣服全都浸泡在冰水里。
她显然已经被冻得只剩最后一点儿理智。
顾凛予脸色难看至极,紧张盯着她的眸色,浓稠得像快要滴下的墨。
根本来不及多停顿,顾凛予快速脱下姜影的外衣和自己的外套,把自己的披在她身上,紧紧搂住。
他刚揽过她肩膀要将她抱起。
姜影还强撑着不想让他发现她腿受伤了,扶住他手臂用力想站起身时,膝盖到小腿被针穿刺般的剧烈痛感霸占她感知。
姜影疼得“啊”一声叫出,又全身失力地重重跌向地面。
“姜影!”
顾凛予漆黑的瞳孔猛然皱缩,伸手一把将她捞进自己怀里,而后不由分说地束缚将她抱起。
姜影试想了太多顾凛予一个人来会有的场面。
她怕他被激得打架,更怕他孤身落入韩亦邦的圈套。
显然,是她多操心了。
顾凛予的气息、衣服上独属于他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席卷着她。
姜影累了,她看到了顾凛予眼里的紧张和不安。
但她再没多余力气了,虚脱地疲倦闭上眼。
可就在她以为今晚这场闹剧就要结束时,韩亦邦突然加速后退,并掏出了口袋里那个还在闪着红光的遥控器。
“不好!”
顾家排首的保镖喊出声。
果然,韩亦邦猜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出,所以更留了一手。
顾凛予闻言抬起头,姜影也再次睁开眼,两人同时撞见了韩亦邦手里的遥控器。
明明刚刚还是只能调整电视记录画面的最原始遥控器。
这一秒,闪着红光的遥控器更像一个危险存在。
遥控器上的数字。
倒计时30秒。
“顾凛予,这么看你挺厉害啊。”
留有后手的韩亦邦一步步后退,不仅把数字亮给他们所有人看,更再不遮掩地威胁道,“谁敢动手,大不了一起死在这儿。我想,这种时候,最不能死的估计是你这个顾家继承人吧。”
顾凛予皱眉盯着韩亦邦手里那东西。
保镖快速确认,“是定时炸//药,就在仓库外的码头。”
顾凛予眸色冷沉,“韩亦邦,你疯了?”
“难道不是你逼我的?”
韩亦邦这会儿真像个疯子,笑得狰狞又兴奋,“难道你忘了么?韩家这些年到底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就是被你们顾家逼的?想弥补,一条唐闵斐的命可不够啊。”
说罢,韩亦邦指着自己受伤的腿,手放肆地就要按下遥控。
“韩亦邦!”
顾凛予厉声,“你究竟想做什么?”
同归于尽一定不是他今天的目的!
他究竟想要什么!
韩亦邦盯着他那张,太多次让自己起杀心的脸,“顾凛予,这些年,最该死的除了唐闵斐,就是你!”
当年顾家还没如此壮大,韩家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仅仅因为唐闵斐成了顾家儿媳,在生意上颇有谋略,一句换掉韩家,顾老真就不顾韩、顾两家多年的情分,当即在能扭转韩家在商界最终地位的重大新项目上,将韩家替换成了唐闵斐更信任的谢家。
不然,就凭谢家那些人,有什么资格现在统统碾压在他韩亦邦的头上?
这口气,韩亦邦咽不下,这辈子更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他早就想弄死唐闵斐了。
只不过正巧碰上白岑虞个又坏又肯担事儿的,愿意替他去做那把刀,让唐闵斐在那个关口一切都碰巧丧命。
这些关系链里,除了那段录音,他们根本不可能查到韩亦邦头上。
只不过仔细一探究,他们就会发现就算有了那段录音,也没办法定他的罪。
韩亦邦的确听到了白岑虞那段投诚要弄死唐闵斐的话。
但他从没承认自己参与了那场车祸。
更别提更多的。
韩亦邦只要按原计划好好配合警方调查,完全能脱险。
偏偏韩舒然这个自己找死的,要拖他一起下水。
她现在分明就是顾凛予姜影那边的。
韩亦邦对这个亲生女儿根本没有一点儿喜爱。
当初会生下她也是生母那个女人自说自话怀了他的孩子。
韩亦邦含恨地盯着被顾家保镖扶起的韩舒然。
倒计时,最后十秒了。
十、九、八
眼看越来越少的数字。
顾凛予终于不再八方不动地站在今晚局势的高位,而是凝聚阴霾的眸色冷沉地定在韩亦邦那张已经疯狂扭去的脸上。
他的嗓音也很沉:“你想要什么?”
如果是他可以做到的,如果可以阻止几秒后发生的一切
韩亦邦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答案。
“砰——!”
最后五秒的刹那,韩亦邦用力地摁下遥控,早被布局在码头的炸药猛然间统统炸开。
仓库一秒陷入黑暗,随即被熊熊的火光吞噬。
刺目爆破进仓库的火光照亮姜影的瞳孔。
她在顾凛予怀里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顾——”
一众人都被巨大且无法躲避的冲击力撞飞。
电光火石间。
明明应该是很疼的撞击,可姜影一直感受不到,因为不论发生了什么,顾凛予都把她用力地护在怀里。
即便是摔向地面,顾凛予意识还在时,他都是宽厚的掌心护住她脑袋,让自己做了她最安全的肉垫。
“别怕,我在。”
这是她混乱中听到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不知过去多久。
仓库还被大火燃烧。
天光熹微,姜影混乱的意识慢慢回来。
她鼻腔间都还是呛人的味道,她是被糊着浓浓焦味的冷风吹醒的,在码头边的礁石上。她发现自己全然躺在顾凛予身上。
而顾凛予不仅头砸到了礁石,整个人因替她挡了所有冲击力,现在额头还有血流下。
姜影看不到时间,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
可遭遇这么多,这一刻,她才是真的慌了。
“顾凛予!顾凛予!”
无论她怎么喊,顾凛予都闭眼躺着,没一点儿动静,更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她紧张地想向周边人求救,可放眼望去,爆炸的威力太大,周边没有一个清醒的人。
姜影没有手机,顾凛予身上也没了。
无助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就在姜影想冲出去找人救命,她起身却感受到了顾凛予的手很轻地碰上了她手腕。
姜影心惊地低头,跪在像是听到了她的祈求呼唤,即便面色苍白,依然睁眼想要安抚她的少年面前,前所未有地用力哭出了声,不知所措地着急问:“顾凛予你疼不疼啊”
顾凛予其实眼前已经模糊,但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时刻,他还是抬起手,就着模糊的视线,尽力抬起手,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低声道:“我没事。”
“宝贝儿。”
他心疼,却更庆幸她的安全。
他轻抚她脸颊的指尖逐渐失控、无力地渐渐蜷缩。
昏沉地感受着她的平安,他唇角像往常那般缓缓勾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声道。
“别怕,我在,没事了。”
第46章
◎好久不见,想我了么?◎
姜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早从顾凛予带保镖和梁侃出现,整间仓库周边就布满了赶来的警察。
只是大家没想到,会有爆炸这么恶劣的一出。
现场两败俱伤,增援的警力疾速赶来。
已经不见顾凛予和姜影的身影。
而早在顾凛予向她说出那句“别怕,我在,没事了”之后,他就颓然无力,彻底陷入昏迷的状态。
连一秒都没到,姜影立刻起身冲去找手机。
可身边那些被炸飞的人身上都没手机,她只能去找外援。
通往码头的是一条很长绕山的弯道公路。
现在早晨,如果不是既定要来的,很难在这条公路上找到一辆车。
姜影一直用力地向前跑,终于,跑了将近三百米找到一部公用电话。
可她身上没钱。
此刻,姜影太害怕了,她怕顾凛予头部伤势太重,她更怕她没办法第一时间给他找到救援。120、110,她现在必须最快速度打通这两通电话。
殊不知,早在爆炸的第一时刻,增援警车已经启动,往这里赶。
可再快都有十几公里。
韩亦邦选的这个地方太贼了。
一个临近废弃的码头,一个早被遗弃的仓库。
赁西码头是西城出名的老码头。
因很多货船都被安排停靠在东部码头,赁西码头渐渐失去最便捷的中转价值,现在只有鲜少的货物还会选择从这边运输。
已经不知道跑去多远。
还是没找着人。
姜影呼吸急促,惊惧不安得哭到浑身都在颤抖。
终于!
不远处的弯道有货车开来的声音!
姜影二话不说,冲上前,明知货车的车速,如果在弯道不减速,她很可能不仅拦不下来,自己还会遇到危险。
但危机时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即将拐进弯道的路段,姜影目光刚注意到一辆货车的身影。
她立刻冲进路段,这一秒只为拦下这辆车,她坚定地在路中间,就当着货车司机的面,膝盖重重跪下地面。
本就一大清早的,被安排开这么远来送货,货车司机困倦又心烦。
这下,姜影这沉重的一跪,货车司机直接被吓一大跳。
原先转弯稍快的四十多码,瞬间因急刹车而司机整个人都往前猛地一冲。
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头看着浑身上下都染着灰尘和泥水,脸上全是灰烬和泪痕,眼睛都哭红肿了的姜影,炸道:“想死啊!大清早跪路中间,命不要了?!”
姜影见车停了,不管膝盖撞出的伤口,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她冲上前,祈祷哀求到完全不顾尊严的手势,死死地扒着车,“求你了!借我用一下手机!我需要打120!”
见她来真的。
司机也被吓到了,这年头,被这么半路拦车,不是碰瓷的,就是多少精神上有点儿问题的。
但姜影看着完全正常。
她哭得太崩溃了。
司机怕来个要抢手机的,还质疑道:“你真是来借手机的?该不会想抢我手机吧?”
姜影喉咙嘶哑,眉目也凌乱。
她用力指着前方浓烟滚滚的码头方向,“真的!我男朋友出事了!需要救护车!”
就这么颤抖抽噎之下,姜影拿到了司机的手机,拨通了120和110。
警方距离现场还有三公里。
而最近的120赶来还需要十分钟。
一来一回,二十分钟。
太慢了。
姜影求货车司机能不能先帮忙送人去医院,“多少钱!都可以!数字你提,只求你帮我送他去医院!”
司机从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但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没墨迹,同意了。
最快速度,货车开到医院。
医护人员把顾凛予抬上担架,放上病床,姜影快步跟在后面。
顾凛予受伤严重,医生快速根据姜影的描述判断,可能是伤到脑部了,需要立刻做检查。
姜影百分百地配合。
检查结果很不好。
医生说不仅发现了顾凛予脑组织出血,出现部分水肿,现在还出现了昏迷的情况。经判断,脑挫裂伤的可能性很大。
包括颅内出血量达到了幕上30ml的指征,必须立刻进行手术。
手术。
姜影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顾学礼和林曼月是在这个时刻赶来的。
因为姜影送顾凛予来医院的路上,就给林曼月打去了电话。
二老刚醒,听说不久前发生的这一切,林曼月差点儿都站不起来。
还是顾学礼沉住气,迅速带她赶来。
他们才完整听到了医生刚才那些话。
更目睹了直接慌神摔在地上的姜影。
昨天明媚爱笑的少女,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更是血痕、污泥、浊水乱糟凌乱。
林曼月心疼地冲上前扶姜影。
顾学礼则是上前,“我是他爷爷。”
医生也不多话:“老先生,术前风险我需要和您说,包括手术签字。”
顾学礼不多废话:“好,先救人。”
一切风险事项告知,手术签字完,顾凛予被快速推进手术室。
姜影这一秒,才真的是心彻底沉进了谷底。
但她依旧没忘刚刚送她和顾凛予来医院的那位司机。
她声音沙哑地问林曼月:“奶奶,我可以向您借一些钱吗?回到澜川之后,我会还给您。”
林曼月担忧地看着她,“影影,借钱做什么?”
“还人情。”
姜影已无法保持沉着冷静,但还在硬撑,她哭得颤抖也还是一五一十地全部道出司机送他们来的情况。
林曼月立刻拿出包里的所有钱。
“谢谢奶奶。”
姜影起身鞠躬后,就朝着一直站在手术室不远处的司机走去。
司机其实刚从赶来的顾学礼和林曼月身上就感受到了不菲矜贵的气息,这样的人家一定非富即贵吧。
到底怎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的?
那他送他们来的话
不等司机多想。
他瞧见姜影看似早就崩溃但依旧艰难维持理智地走至他面前。
“谢谢您。”
这三个字落,姜影递上了手里那厚厚一沓红钞,“今天这份救命的恩情,我一定不忘。”
司机干了这么多年活儿,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生怕人家觉得自己是在坐地起价,他为难道:“小姑娘,你这”
姜影将钱统统塞进他手,退后两步,难以言喻的汹涌波涛。
表面,她依然真心地保持恭敬姿态,深深地鞠躬弯下腰,即便她眼眶早盈满泪,她也不敢再哭了。
“真的,谢谢您。”
这一躬,几乎九十度的虔诚。
长达一分钟的静默。
姜铭河出事,她还保有尊严。
一直到昨晚知道苏美卿出事,她也依然保有尊严。
可顾凛予出事,她像那根绷紧了17年的弦,转瞬之间,生生绷断了。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贪心了吗?
她既要姜铭河的安然,也要和顾凛予长久的幸福。
是上天动怒了吗?
要惩罚她的放肆。
姜影不知道,只清楚,一定是她错了。
是她惹恼了天意和命运。
对不起。
真的,就算这辈子都只能是下下签,她也认了。
这一秒,她只求顾凛予可以好好的。
只要他好好地活着。
菩萨,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都接受。
可菩萨真能听到吗?
如果,连她这份心愿都不予应允的话。
余下的日子,姜影都不敢再有任何愿望了
顾凛予的手术做了很久。
期间,医院电视新闻上播放着昨晚赁西码头爆炸的现场情况。
主播念着文稿:“遍布浓烟的仓库,火势已被完全控制。所有受伤人员都被送至最近医院就医”
“至于昨晚爆炸缘由,目前警方仍在调查中”
下一条新闻。
主播:“据悉,澜川韩氏集团总裁夫人失踪已有数日,至今仍下落不明”
再一条。
主播:“最新消息,警方在赁西码头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经打捞后身份比对,是澜川韩氏集团失踪多日的总裁夫人,苏美卿。”
姜影怔怔地盯着电视,已没了精神去追究新闻究竟是真是假。
什么时候,苏美卿真成了韩家名正言顺的正宫夫人了呢?
连结婚证都没有的身份。
姜影盯着电视里,那张即便被马赛克,也过分熟悉的女性尸体的模样儿。
尸体的脚踝上,有一个若隐若现,足以能刺痛姜影双眸的文身。
玫瑰刺青,那朵苏美卿当年亲手画的,她最喜欢的花。
“小影,妈妈拿不出钱了,你生活费还有吗?”
“不是妈妈说你,该学习的时候就好好学习,你一个小孩子,天天管什么大人的事情?”
“姜影!收起你这副随便的态度!我还没追究你和那个姓顾的夜不归宿的事情!”
“妈妈找到了好的归宿,你来陪妈妈好吗?我们不计前嫌,这对你来说也是好的发展。”
“如果可以,听说韩叔叔打算安排他女儿出国念大学,你到时候也一起出去。”
“亦邦让我把户口迁到他名下,但你知道的,我的名字还写在姜家呢。”
“干嘛?找我有事?不方便,你缺钱了?”
“你个死丫头该不会又想出什么坏招儿对付我了吧!你别挡我财路,听见没有?”
“呲啦——!!!”
姜影死寂般闭上眼。
耳边盘旋的新闻声,和苏美卿曾经和她无论尖利还是温和亦或心虚惊惧说的所有话,此刻都像走马灯出现在她大脑中。
以及韩亦邦播放的那段,她被他打到站不起来,在别墅地下室随意拖拽的画面
姜影崩溃了。
再也无法撑起站立的支点了。
她猛然像是全身虚脱,直直地砸向地面。
她曾无数次希望苏美卿以命相抵,给姜家赔罪。
可为什么真有这一天,她却痛苦难以忍受到极致呢?
是她太恨苏美卿了吗?
还是说曾经太爱她,迫不得已,只能由爱生恨,只敢用恨她,去难堪地维系她们之间这份亲密又疏离的母女关系吗?
姜影心里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
原来真的,她能够真的“如愿以偿”,终于彻底地失去了她。
原来,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一切的兵荒马乱,都在姜影晕倒之后,渐被清零。
这一觉,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境里,她好像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那对曾经太多次羡煞旁人,恩爱幸福的夫妻,姜铭河和苏美卿。
姜铭河还是那么温润如山。
苏美卿依赖他温柔又娇艳欲滴。
他们可以在暖阳下随心所欲地陪她在游乐场玩一整天。
更有足够的耐心每天都让她任选菜谱,一起配合着做她最爱吃的菜,还愿意一起睡在她床边,哄着她给她念足够多的童话故事,陪她一同入梦乡。
可不知怎的。
原先晴朗明媚的天突被乌云遍布,阴霾卷尘的扫荡,让他们一家在瓢泼大雨间越隔越远。
刺骨的寒风过境。
大风迷眼。
再一睁眼,姜影似乎已经到了南城那家过于熟悉的医院长廊,来来往往的人,将她避至那个曾和苏美卿对峙的角落。
苏美卿的再次出现,就是被她揪着领子的那一幕。
她用尽这辈子的狠戾,警告她道:“苏美卿,你有本事敢动爸一下,你试试啊。我不介意用我这条烂命,陪你们一起死。”
现实的苏美卿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可这场梦境中的苏美卿,居然笑如蛇蝎般的,逼近她眼眸,上下打量,用冷冰冰的嗓音道:“没事,反正我快死了。”
一刹那,姜影像被再次淹进了那场熊熊烈火。
她被烧得体无完肤,甚至看到了为了救她而葬身火海的顾凛予。
就在顾凛予要被磅礴火势吞噬的那一瞬间。
“不要——!”
姜影伸手要救他,却扑了个空。
她后知后觉地从梦境中沉沉醒来,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刚刚梦到的任何一个场所,而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
她浑身因噩梦出汗淋漓,后背的潮湿已将素淡的病号服浸湿,黏腻难受。
“影影?”
林曼月原先守在旁边,睡着了。
姜影这一下动静倏然吵醒她。
意识到姜影醒了,林曼月紧张上前,“影影,还好吗?”
“奶奶。”
姜影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喉咙疼哑得不像话,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林曼月看懂她想说什么,赶紧安抚她道:“没事啊,奶奶在这,医生说你受了惊吓,原本身上就受了伤,需要好好静养。”
“顾凛予!”
姜影突然想起顾凛予!
“他在哪?”
“小予手术很成功,刚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就在隔壁,你爷爷在那边照顾。”
两人一边一个,都很放不下心。
殊不知,姜影这一倒,像是精神受了重大刺激,整整三天都没醒来。
顾凛予的手术当天就成功了。
但就是姜影这一倒,连续两天都没醒,林曼月急得让医生检查,医生也没检查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曼月简直胆战心惊了三天。
好在现在姜影醒来了,顾凛予那边也指标良好转入普通病房。
姜影一听在隔壁,想都没想,拔下手里还在输液的针,下床就朝着隔壁病房冲去。
连鞋都没穿。
林曼月好不容易悬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要是姜影出了点儿什么事,还不知道顾凛予那臭小子醒了得怎么怪罪。
老太太真是吓得脸白,提着拖鞋就追姜影,“影影,鞋!”
姜影冲到隔壁病房口,仅透过玻璃看一眼,就推门闯进去,跑到顾凛予床边。
顾凛予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少年脸色苍白,身上多处受伤的地方都被包扎,腿更是因爆炸而导致产生的金属碎屑击穿腿部肌肉,贯穿骨骼造成粉碎性骨折。
姜影瞧着顾凛予这副样子,心疼得像快要炸裂。
他一贯的天之骄子,他有太多的光明前程,偏偏因为她,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况。
他的腿,是开赛车的腿。
可现在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原定的元旦后出国比赛,是不是也因此延迟了?他恢复该要多久,他做康复训练该有多痛苦,如果再错过机会他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大放光彩地当赛车界天才新星?
太多太多的问题,姜影想都不敢想。
都是因为她,他才会这样。
顾学礼毕竟是年轻过来的。
见到姜影进来,他自然刚到病房门口,就悄然退身离开。
姜影颓靡地站在顾凛予床边,渐渐弯下身,牵起他安静置于床边的手,将濡湿的脸轻轻埋在他衣衫上。
她忍不住,先遏制无声地哭,却因情绪太大的波澜而难捱地颤抖哭泣起来。
她肩膀颤抖的频率,带动了少年修长的指节微屈。
可这些,姜影都没发现。
她只贪恋地感受着他那份依然热烈的心跳,无法原谅自己的痛恨与凌迟。
她该怎么做,这辈子才能对得起他,她最爱的少年。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顾凛予另一边也微微颤动的手,像码头那天早上那般,迟缓僵硬,却依旧执着坚定地用力抬起,轻轻地落在姜影脑袋。
霎时间。
姜影连哭声都隐忍消失。
她的肩膀在颤,瞳眸却绯红发烫地疯狂皱缩。
她抬起头,顾凛予正缓缓睁开那双浓沉深邃的眸,无力也勾起唇角,定定地看着她笑。
“顾凛予。”
姜影不敢置信地喊他。
“嗯,宝贝儿。”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儿,散漫地,漫不经意地,四肢发沉也依然凝聚气力,缱绻地望着她,柔情问。
“好久不见,想我了么?”
【作者有话说】
苏美卿的剧情放下一章。
太多,写不完。
这两天白天太忙,我都放在凌晨,后面改回下午更,我会提前说。
第47章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一切都如梦初醒般不真实。
“我想你了。”
她听到他在耳边说。
姜影再有定力,这秒都再忍不住泪腺的失控。她烫红的眼眶湿润,噼里啪啦的泪珠串成线,伤心的泪痕遍布脸颊。
哭得真像个小花猫,楚楚可怜的。
顾凛予胸膛那片都被她哭湿了。
可对视半晌,姜影的情绪明明低落又激荡,她却好似成了哑巴。
她明明无比期待他安然醒来的这一刻,但为什么,明明如她所愿,她却一点儿激动欣然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影只茫然地望着顾凛予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再望向他那泛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和唇瓣,她心酸喉咙酸涩得哭得更凶了。
这一哭,顾凛予的玩味逗她都不起作用了。
姜影哭得梨花带雨,像是将那天直至今天积攒的委屈、痛苦、忧心、不安统统发泄了出来。
她想要他平安。
也只要他平安。
顾凛予不知道那天爆炸出事后,姜影都遭遇了什么。
也仅在她刚闯进病房的一小时前,他勉强清醒过来。
一小时前。
顾凛予精神上还是匮乏的。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问了顾学礼姜影的情况。
顾学礼只回了他四个字:“隔壁,休息。”
这就是她没事的意思。
顾学礼让他别担心。
顾凛予又怎能不担心,好不容易护住的宝贝儿,他想去见她。
但他刚醒,腿脚又不方便,医生在这时进来,说要给他做初步检查。
顾凛予配合,经初步检查,他身体状态及各项指标都还可以,医生说暂时只需好好休养,其他的不能再过多操心。
想见姜影,还想问那天的爆炸,现在处理到什么阶段了。
过了三天,应该出结果了吧。
可他几次问题问出,顾学礼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摆明了还不想和他聊那天的事情。
顾凛予觉得不对劲。
那姜影呢?他终于意识到顾学礼的沉默,以及推迟让他见姜影的情况,都不对也不该。
“她怎么了?”
这话,顾凛予皱着眉问出。
顾学礼的再一次沉默,让他心终于变得焦灼。
顾凛予紧张问:“她是不是出事了?”
这次,顾学礼自知再瞒不过去,只能回他:“应该是受到了些刺激,那天送你来医院后,她就体力不支晕倒了。医生做了全面检查,没查出不好的地方,但她就是躺着没醒。医生说这很可能是创伤性后遗症的其中一种。”
“什么意思?”
顾凛予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有一堆上,硬要起身。
顾学礼拦住他,叹气,低声道:“创伤引发了她的强烈焦虑。出事那天,听送你们来医院的司机说,是姜影闯进盘山公路,一个人跪在马路中间才拦下他那辆车的。她求司机送你来医院,无论多少钱都可以支付。”
最终,司机并没有接受那大额的金额。
他只抽了其中一张,剩下的都退回到林曼月手上。
就当那一张,是他接受了他们所有的心意了。
顾学礼饱经风霜的脸,目睹着顾凛予浓浓皱起的眉目。
此刻,老人也因再回想姜影当众摔下晕倒的场景,神色低沉道:“强烈焦虑大概率抑制了她的交感神经,还有兴奋迷走神经,导致她那时的心率减慢,血压骤降,同样,也引发了晕厥。”
这些都是医生的原话。
但同时,医生也说:“按道理,只会引发短暂晕厥。这两天,患者睡眠时面部神情的痛苦,很可能是侵入性症状。”
“什么叫,侵入性症状?”
这两天都陪伴在姜影身边的林曼月,脸色压抑,站不稳地反问。
医生:“就是患者即便现在意识不清,她的大脑也依然在反复地重现创伤场景。这类创伤的场景就有很多种可能,可能是出事现场的画面,也可能是她从前经历过的任何一件刺激过她的事情。侵入性症状的本质是神经系统对创伤的记忆进行了异常加工,也俗称是我们平常会做的噩梦。”
“但当噩梦的频率过高时,很容易导致患者完全无法入睡。有关是否情况会更严重,还需要看患者这几天的状态,以及醒过来之后的身体状况。”
更多的,医生没再多提。
现在,首要的,就是要等姜影醒来
这一秒,顾凛予听着顾学礼说完这些,漆黑浓墨的眸间竟划过鲜明的裂痕。
他呼吸都变急促,再顾不上自己,紧紧握着顾学礼的手,哀求的口吻:“爷爷,求你,让我见她。”
不是顾学礼不想让他见她。
只是现在,没法见。
顾凛予的腿都是这样的状况,他一个老头子,即便只有几十米的病房,但带他过去,也实在是一个极度吃力的体力活。
一旁的保镖闻言,都被自家少爷重情感动得都想上前去帮忙,但被顾学礼眼睛一横又逼了回去。
就问,谁见过顾凛予这么痴情上心恋爱脑的样子啊?
就连顾学礼这辈子到现在都没见过。
但医生说了,切勿让顾凛予醒来之后做过多运动,也暂时不要打扰到姜影的休息。如果有外部感情上的刺激,或许她的情况会变严重。
顾学礼统统告知。
顾凛予才按耐住了。
现在他安全了,但他们都必须等姜影也安全醒来,心里提着的重石才能沉沉落下
或许是天意吧。
他们都没想到,仅在顾凛予醒来的一小时后,姜影也奇迹般得像感知到了什么,快速醒来。她不仅醒了,还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冲下床去找他。
这秒,姜影在顾凛予身前哭得泪痕斑驳。
好像一直以来冷淡矜持的形象都荡然无存。
顾凛予心疼地看着她。
他自己脸色不好,她的更好不到哪里去。
刚拔了吊针,姜影的手不仅有血,手背那块更是发青发紫地肿了起来。
一看就疼。
她也不说话,感受着他用力安抚的手,哭得厉害,都上气不接下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哭的。
他好不容易醒来,还是刚做过手术的,会嫌她吵吗?
姜影生怕自己有哪一点儿让顾凛予不舒服,她意识到自己情绪宣泄得过分,用力隐忍,试图将这些不该抒发的都强制压下去。
可顾凛予怎么舍得她这么对待自己?
他轻轻抚摸着她。
注意到了她拔针头的手,气恼又无奈,“你傻不傻?是不是很疼?”
他想帮她处理表面的血痕。
但姜影只是往后抽走了自己的手,别扭得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这些细节,眼神躲闪,“没不疼”
她还在强装镇定。
顾凛予气笑了,敛眸静静地盯着她,“姜影,手给我。”
命令的口吻,就是这么对待他救命恩人的。
姜影在心里暗暗嘀咕,但表面还是把手递给他,任由他细心地替她处理青肿的血痕。
这时,一直在外旁观的林曼月轻轻敲响了病房的门。
都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中的两人,一致抬眼向外看。
发现林曼月正推开门,举着拖鞋感人地捂唇走向他们,“好,真好,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
“”
光是神仙眷侣两个字,就听得姜影和顾凛予很一致的面红耳赤。
更别提他俩对视,意识到老太太的感动眼神,姜影赶紧一秒理智回旋,甩开顾凛予还在细腻抚摸他的手,立刻站直身体,局促得眼神飘忽,道:“奶奶,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
老太太把拖鞋放在她身边,更把外套披在她病号服外,“为了见这浑小子连鞋子都不穿?大冬天的光脚?是不是嫌自己身体太好了,刚醒就想再感冒?”
病房里是开了空调的。
姜影不冷。
但林曼月语气骤转轻微的不虞,还是让她愣了下,“奶奶”
林曼月该怎么说呢。
她其实不是不虞姜影不穿拖鞋或外套,而是不虞她重视顾凛予,居然重视到连自己的健康也不顾了。
爱情可以惊天动地,但不能是伤害自己的前提下的,无论身体还是心灵。
林曼月自听说那天姜影为了顾凛予做的事后,就懊恼自己这些年教顾凛予的还是太少了。
纵然他喜欢她,他们的感情也经得起外界的考验,足以轰轰烈烈。
但一切的前提,都必须是他已经成年,拥有男人的担当后,不再让她吃一点儿苦。
即便这次是意外。
姜影的付出在林曼月看来,依旧是顾凛予没做够才有的结果。
如果他够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手段,姜影绝不会孤立无援到不惜豁出自己,跪在路中间求别人救救心爱的他。
林曼月已经失去一个珍贵的唐闵斐了。
她无法再承担失去姜影的后果。
所以在她心底,顾凛予务必务必更争气更有保护她的能力和魄力。
不要再被裹挟,更不要再出现让自己爱人舍身来救自己的一幕。
这些情绪,林曼月都蕴藏在眸中,盯着顾凛予告诉他。
顾凛予看懂了林曼月的良苦用心和告诫。
他沉眸,“奶奶,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
既是疏忽了她来找他,没穿鞋子;
更是疏忽了他自以为拿捏全局却还是被要挟,以至于如此境地的形势。
顾凛予低头。
姜影紧张道:“奶奶,是我自己没穿,不怪他。”
林曼月:“都这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傻孩子。医生那边安排了检查,走,奶奶先陪你去把身体检查了。”
说完,林曼月拉着姜影就走了。
反正顾凛予那小子腿坏了,就让他好好歇着吧,别再跟着添她心里的堵了。
林曼月如是想。
姜影一番检查,很顺利结束,检查结果也很快出来。
并没有医生担心的点儿,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林曼月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顾学礼和顾凛予。
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下。
学校那边,林曼月安排人请假。
这期间,照她计划,接下来姜影和顾凛予都必须安分地在医院休养。
徐信之那边,早在出事后不久就听说消息,快速赶回国。
仅一天,当晚,姜影就在病房看到了风尘仆仆赶回的男人。
徐信之纵是料想到了韩亦邦的手段,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决绝。
更没想到这次把姜影和顾凛予都牵扯了进去。
林曼月让姜影好好休息。
但姜影满脑子都是晕倒前的新闻,苏美卿。
她借了手机给苏美卿打电话,不管多少次,都打不通了。
似乎再瞒不住,林曼月发现她情绪又变消沉低落,晚上徐信之也在场,顾学礼的私人秘书正汇报最新情况时。
姜影抬头,定定地听着那句:“韩亦邦,不见了。”
她静默,不认地反问:“那苏美卿呢?”
林曼月诧异姜影知道苏美卿,“影影,你”
明知这一刻一定会来。
姜影闭上眼,明知最坏的结果,她还是说了:“奶奶,对不起,我之前都没提,其实苏美卿,是我生母。”
顾学礼和林曼月的脸色都有一瞬的变化。
姜影接受最坏的发展。
或许他们会觉得她的出生难堪,亦或是苏美卿的风评太差导致他们对她也产生偏见,亦或
更多的可能,她不敢想了。
但顾学礼和林曼月都没给她料想的回应。
顾凛予更是当着他们面,很有镇定力地把她护进怀里。
态度显而易见。
林曼月问秘书:“苏美卿呢?”
秘书脸色微沉道:“赁西码头的炸//药被同时安置在了仓库外、码头边以及当晚停靠码头的船上。爆炸的先后顺序,应该是从船只到码头边,一直再到仓库外。而那艘最先爆炸的船只,上面被绑着的人就是早就失温失去意识的苏美卿。”
“什么?”
姜影陡然站起。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看着秘书手上文件上的内容。
所以,那晚,苏美卿就距离她不到三百米吗?
秘书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更刺激,也只能深呼吸,道:“警方最后打捞上来的尸体,基本被炸得已经没完整躯体。经比对,就是苏美卿。法医根据她的尸体,检测出了她生前曾遭非人待遇,应该是被虐待过。装上船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
姜影都不敢去听这么刺耳的话。
每一个字眼,都像锋利的刀尖,刺得她心脏千疮百孔。
“那现在呢,她在哪里?”
这八个字,姜影强忍着再次直面现实而痛苦淋漓的感知,轻轻地说出。
“西山医院太平间。”
姜影眼泪生生坠下。
她失去了所有气力,心归于死寂。她说话平静,面颊毫无血色,郑重万分,低微道:“爷爷、奶奶,我可以送她最后一程吗?”
他们没有说不的道理。
“好。”林曼月强忍嗓间酸涩道。
最终,在四天后,也就是头七,西城殡仪馆。
姜影站在仪式后要去往的火化炉外等候区,目睹着苏美卿的名字出现在火化区的提醒电子屏上。
显示:「苏美卿,45岁,女,火化中。」
一小时后,那盒骨灰被姜影轻轻地捧在掌心。
苏美卿这辈子都爱美,她一定很难接受自己离世时的模样吧。
西城的墓地很贵。
但姜影还是选择把苏美卿留在了西城。
因为苏美卿当初是为了姜铭河,才放弃西城的发展远嫁到南城的。
这么远,你当初一定也很辛苦吧。
当她离开的那刻。
姜影才发现,过往太多的恩怨,原来真的可以一笔勾销。
妈,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下辈子,无论这辈子的谁,你都不要再遇见了。
我也不当你女儿了。
你一个人,好好的。
祝你平安-
苏美卿下葬的那天,西城下了很大的雨。
是姜影最不喜欢的雨天。
也许从最不喜欢的这一天开始。
她的命运轨迹就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所有她在乎的一切。
都在冥冥之中,和她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下午更新。
这几章情绪比较沉,我尽量加更快点儿写完,这章算加更。
快了,预估还有几章,就进到下一阶段的成年篇章了。
请再强心脏几章。
第48章
◎原来,是顾凛予在哭。◎
苏美卿的事情处理好后。
姜影自己回了趟南城,虽说医院那边也表示了她还需要静养,顾家也安排了保镖在姜铭河身侧,为的以防韩亦邦失踪之后,姜铭河再出现任何情况。
但姜影还是不放心。
韩亦邦一天找不到,就像他们身边的定时炸//弹。
顾凛予那边伤筋动骨一百天,都还达不到出院的标准。
即便是在医院,他也需要做复健。
顾凛予原本是想陪她去的。
但条件不允许。
姜影也在出发的当天,安抚地紧紧抱他,轻声道:“等我回来。”
坚定又执着。
姜影身上出现了这次事故之前没有的冷硬。
恍然之间,顾凛予好像看到了曾经那个经历唐闵斐出事的自己,捂着一颗热烈的心,却不敢再袒露,只好用虚伪又强硬的冷硬包裹起自己。
藏住那所有可能会被人捏住的软肋。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轻吻了下她眉眼。
姜影眼睫颤抖,虚声:“好。”
她的出行,顾学礼和林曼月作为长辈,没法阻止。
只好在她身边派了自己信任的人,陪她一起去南城。
学校那边请了整一个月的假。
姜影也和老师做了报备,这次回南城,她也只是想确认姜铭河的状态。
一月的冬。
西城冰雨不断,南城也好不到哪儿去,顾家的车刚开进南城,纷飞的雪就模糊了车的前窗玻璃。
陪姜影一起的,不仅有顾家的司机,随行的保镖,还有那晚给她送甜品的岑秘书,岑璃。
这些年,岑璃都是陪伴在林曼月身边的。
等于刚毕业就经精挑细选到了这个位置,岑璃比其他任何人都珍惜这份工作,从来不敢怠慢。
但也是第一次,她在职业生涯遇到如此穷凶极恶的事故。
事发后,岑璃陪同林曼月赶到医院,也有内疚过,是不是她那晚不送甜品,没敲响姜影的房门,姜影不醒,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所有事。
人总会美化自己虚设也没经历过的另一条路。
明显能感知到事故后的姜影,变得沉默寡言许多。
“岑璃姐姐。”
姜影静静地看着窗外,南城鲜少会下的雪,问她,“你以前来过南城吗?”
岑璃摇头,“没有,我从毕业就跟在林总身边,工作范围大多都在澜川和邻市。”
南城太远了,更何况南方,有着顾家从不往来,关系一般的家族,顾学礼不轻易来,林曼月自然也不会独身前往。
姜影大概能猜出缘由,淡笑道:“没事,陪我在南城的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下吧。我不会乱跑,让你们和我一起在医院陪护太无聊,你们可以出去逛逛。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提前整理好了,等下发给你。”
岑璃惊讶,连忙摆手,“不行的。”
她撞上姜影无波无澜已经情绪波动的眸,温婉道:“姜小姐,我答应了林总的,你在南城的一切行踪,都必须保证安全。”
姜影也不为难,“那就留个保镖给我吧,毕竟姐姐要是危险了,你也很难打过,也会很危险的。”
“”
这话说的是。
岑璃还不放心,要说什么。
姜影已经笑着结束话题了。
自苏美卿走后,这么多天,她的脑子都很乱。不仅乱,晚上睡觉还一直噩梦连连,好多天,她都一直梦到苏美卿死的样子,她梦到她和她说话,说很多会让她心惊胆战到连续被吓醒的话。
更说着,让她不要再纠缠、祸害顾家的话。
的确如医生一开始所说,她被噩梦缠绕,近几日已经到了精神脆弱,完全无法入睡的状况。过少的睡眠不仅让她情绪低落、消沉,更让她间断地出现了胸疼、头疼的状况,难受得她莫名其妙还有了不如就此了断的想法。
姜影知道这已经不对劲了。
她必须看医生。
她觉得可能那次事故之后,她的心理和身体都出现了问题。
想让他们去逛逛,也是给她自己去看心理医生,找一个合理的机会。
姜影回南城,本就是想找个能藏住自己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呆几天。
再找到能对症治疗的方案,尽快把自己拉回到原先正常的生活状态中。
距离高考还剩半年了。
她和姜铭河说好的,会考名校给他看的。
起码在这半年,她都不能食言。
车开进市医院。
还是一贯的流程,姜影上楼,和对接的医生沟通下姜铭河的情况。虽说之前对接的医生被白岑虞动过手段换了,但顾学礼知道后,都私下已经换成了顾家熟悉的医生。
这回,姜影真可以放心了。
现在负责姜铭河的是一位医学界赫赫有名的教授,与顾家旧交多年,这次才会出手相助。
姜影刚敲门,教授就抬头,“进来。”
姜影走近,恭敬友好道:“谭教授,您好。”
谭昆已到花甲之年,眉目已经清朗温润。
他给姜影拉开座位,“是小影吧。”
小影两个字的称呼,姜影愣了下,点头,很快坐下,“谭教授,我父亲他”
“别着急。”谭昆把倒好的温水递到姜影面前,“学礼和曼月把你的情况都和我说了,根据你父亲现在的情况,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接受一些不好的结果的。但植物人醒来的可能性,本质上取决于脑损伤的程度和治疗时机,以及一些个体因素。医学上表示苏醒概率一般从5%到50%不等,但你父亲当时的事故判断,脑损伤是达到了重度的弥漫性轴索损伤,关键脑区功能已经不可逆地损失。再加上撞击导致他外伤性颅脑损伤严重。一般这种情况,是发病后的1-3个月,神经的再生潜力高,如果超出6个月还未苏醒的话”
后面的话,谭昆没再说了。
即便这些话姜影早从之前的每一位治疗医生嘴里听到,还是没有这次这么心痛,在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来越用力地攥到窒息。
“所以,”她低垂眼眸,很轻地问,“像我父亲这样的情况,早就超过了6个月,甚至好几个6个月,他实际可以苏醒的概率早就降低到5%以下,甚至是转变成了永久性的功能障碍是吗?”
“是的。”谭昆欲言又止道,“而且最近,你父亲出现了潮式呼吸和心率、血压下降的情况”
终于还是到了这天。
早在姜铭河变成植物人的那天开始,姜影查遍了资料,谭昆现在说的这样,几乎代表了姜铭河的生命体征在衰竭。
姜影闭了闭眼,防止自己的眼泪先一步夺出眼眶。
她深呼吸,淡淡地问:“如果保守估计,还能剩下多久?”
谭昆:“最多半年。”
“好。”过多的,不用再说。
姜影起身,很恭敬地给谭昆鞠了个躬,“谭教授,这段时间谢谢您。”
“有件事。”
她站直身体,“可以拜托您先不要告诉爷爷和奶奶,我父亲的状态吗?”
她道:“还剩半年,我希望他们都可以开心。”-
在南城的这几天,姜影一直寸步不离地待在姜铭河身边。
她和他说了好多话,唯独没有说苏美卿已经离世的事情。
因为把苏美卿葬在西城,是姜影自己做的决定。
她怕姜铭河知道了会怪她。
“爸爸,顾凛予就是上次陪我一起的男生,他带我见他爷爷奶奶了。”
漆黑的夜晚,姜影坐在看不见星光的雪夜窗边,轻抚着姜铭河的手道,“和他一样,他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和你和奶奶很像,他们对我都很好”
一整晚。
姜影重复了很多遍,他们很好的话。
生怕姜铭河听不见,她现在也过得很好,让他知道,他的女儿会很坚强地活下去。
可思念如潮。
姜影没法控制自己的脆弱和压抑。
她低头,把头轻靠在姜铭河枯黄的手边,颤抖地嗫嚅:“可是爸爸,我好想你”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极度的悲伤已经让她哭不出声。
奶奶、姜铭河、苏美卿
最多半年,她就一个家人都不剩了。
只剩下她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整夜,姜影一直在一个名为天煞孤星的噩梦里,无限循环-
姜影自从到了南城,几近于失踪。
打她电话、发她消息,都没回的,除了刚到那天有主动发消息,往后手机都关了好多天。
幸好有岑璃在她身边,时时汇报状况。
不然顾凛予真的会报警。
顾凛予着急得一秒都不想在西城多待,立刻申请转院回澜川,并让带姜影回来的司机直接送她回澜川别墅。
路上行程更改。
起先姜影还没发现,是开了好多个小时还在高速上。
姜影才疑惑,“我们这是去哪里?”
“澜川。”岑璃抱歉道,“凛予少爷要求的。”
“嗯。”姜影并没排斥,即便知道了是直接回澜川,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高速,姜影情绪上也没有过多的动荡。
岑璃不免更担心她,“姜小姐,你的手机很久没响过了,需要我给您充电吗?”
的确,起先,天天还会有顾凛予疯狂给她电话短信的提醒。
再往后,好几天没听到了。
姜影也后知后觉自己手机好像没电了。
她递给她,“谢谢。”
手机充上电,片刻开机,屏幕像被刷屏一样,全是来自“宝贝儿”的内容。
轰炸程度,岑璃看了都吓一跳。
“这么多,”岑璃紧张关心道,“要不要先回个电话?”
姜影木然地看着这些电话和消息,心脏从无感到麻木、再到刺痛和剧痛失去感知。
她眼眸低垂,抿唇,不知道现在这样的自己,该怎么去面对那个真的很好的顾凛予。
也许她的命格是会真的祸害到身边亲密的人吧。
不然也不会抽下那样差的下下签。
那顾凛予
她现在最喜欢在意的人
姜影沉默许久,摇头,轻声道:“不用了。”
岑璃总觉得这中间哪里出错了。
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几次想尝试,还是作罢。
顾凛予的恢复情况很好。
住院两周多,他已经快接近可以出院的状态。
他原先是让司机送姜影回家休息,但进到澜川,姜影还是绕弯先去了顾凛予转回澜川后所在的医院。
她没空手,而是提前订了一家她觉得还不错的鱼汤,还买了宁姨那边的馄饨。
她提着都带了过去。
到病房门口,顾凛予正在电话里朝那头发脾气:“谢楚南你有毛病是吧!我看你才被玩腻了!你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心头好,也没见你成功过!你少奚落我!管好你自己——啪!”
手机被用力砸在地上。
姜影在门口吓了一跳,随即就在窗口看着顾凛予一个人生闷气地躺下,把自己蜷缩埋在被子里。
“咚、咚咚。”
很轻的两下敲门声。
里面没动静。
姜影又抬手重力敲了一下。
这时,顾凛予怒不可遏的发飙话砸了过来:“说了别烦我!”
姜影摁下门把,推门往里走。
像是遭受到了被无视,顾凛予从未如此愠怒地掀开被子,正要暴怒发火时,却见弯着腰捡他手机的人是姜影。
一炮陡然压制的火成了窝在胸腔郁积的哑火。
万怒之源,就是眼前这个折磨人的姜影。
顾凛予没好气地盯着她。
姜影把手机放到桌上,而后提着两袋吃的走到他面前,波平无澜地软声道:“听说你今天都还没吃饭,带了你爱吃的馄饨,还买了给你补身体的鱼汤,我陪你一起吃。”
说罢,她刚要把吃的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顾凛予冷冰冰的:“我不吃。”
他眼神不满又带怒,“你拿走。”
甚至有赶她走的意思。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都是违背他心底意愿的怄气表现。
明明是她答应他,说到南城会不让他担心的,然后呢,一个到医院的报备之后就玩失踪,现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提着他爱吃的来找他。
刚刚电话里谢楚南还笑他呢:“好狗配好绳,顾凛予啊,我看你就是被姜影拴得牢牢的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你追着跑的人,真够稀奇的,你自己也当点儿心吧,别哪天出现一个更强劲儿的竞争对手,你就被玩腻了。”
难道真像谢楚南说的那样么?
他未来可能有被玩腻的一天。
该死的。
他怎么可能会被玩腻。
明明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姜影遭遇了太多痛苦的事,才分不出心思来回复他的。
一定是。
那些说他们未来不会圆满的都该滚。
顾凛予就这么暗暗想着。
充满暖气的病房,充斥着姜影手里食物的香气。
即便是对峙,顾凛予的肚子也还是不争气地响了声音。
咕噜。
咕噜咕噜。
这下,不止顾凛予愣住,姜影也在和他四目相对后,倏地笑了。
很多天了,她很少像现在这么如释重负地轻松弯眼淡笑:“顾凛予,你饿了。”
“你才饿了。”
都到这会儿了,还嘴硬呢。
姜影不管他的执拗,自顾自拉开桌,把两份餐拿出来,餐具拆开。
餐盖打开的瞬间,飘香四溢。
顾凛予饿得都下意识撇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姜影很亲昵地坐在他身边,拿起馄饨的餐盒和筷子,夹住一个馄饨,送到他嘴边,温柔安抚道:“吃一个吧,看在我这么远给你送过来的份上,好吗?”
姜影的“好吗”,他又怎么会不答应。
顾凛予和自己的坏思想缠斗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张开嘴,任由姜影把那个馄饨喂进他嘴里。嚼着的每一口,都像把这些天他的焦急、愠怒、难过嚼碎,硬生生咽进肚子。
一个吃完了。
两人静默对视。
终于,顾凛予妥协了,低声:“还想要。”
姜影干脆把整个餐盒都放到他手上,嫣然笑道:“那你自己吃。”
顾凛予皱眉,有种脾气好得太快又被耍了的不爽,质问道:“你不喂我了?”
姜影挑眉,“我是你保姆?”
“不是。”少爷被反驳得哑巴亏,愤懑道,“自己吃就自己吃,我又不是不会。”
嘀嘀咕咕的。
姜影都被他这么重的孩子气给逗笑了。
都说深陷恋爱的男人是百分百的恋爱脑。
姜影现在看,顾凛予都快百分之两百了。
没一会儿,顾凛予就把馄饨全吃完了,鱼汤都喝了好多,唯独鱼没吃一口。
姜影洗完水果回来,看着桌上还完好的鱼,“怎么不吃鱼?”
顾凛予别扭道:“不爱吃。”
“不爱吃?”他从前可是明明最爱吃鱼肉的。
姜影眉头微蹙,走近他,发现这位少爷的手机界面居然还停留在和谢楚南的聊天上。
最上面就是一篇博文:「女人给你送鱼汤,吃后的不好寓意之三重解读。」
下面就是谢楚南夸张的重复:「兄弟!关键时候别说不帮你!」
「1.吃完鱼翻面,喻出行遇险、运势折损。」
「2.吃完鱼肚白朝上,喻诸事不顺、霉运缠身。」
「3.吃鱼剩鱼头/鱼尾,喻做事有头无尾,待人接物易遗憾。」
「所以啊!你自己多加小心!」
姜影:“”
“谢楚南是有什么毛病?”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上去还信了三种解读的顾凛予,“他说这些,你还真信了?”
顾凛予这会儿真像个被教训的小孩儿,低着头,耷拉着眉眼的,也不说话。
姜影见他不回,无名火起,她把鱼放到他面前,筷子给他,“你喜欢吃的,现在吃。”
“不要。”
顾凛予这次居然直接把筷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姜影,我说不要,我不吃,我现在丢掉的只不过是一条鱼!但如果寓意真有不好的!我找不到的就是你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要!”
顾凛予从未发这么大的火。
闻言,姜影愣住了。
是到这一秒,她才发现这些天她自顾沉浸的哀伤,带给了他多大心理上的伤害。
可现在只不过是5天,未来如果是50年呢。
姜影闭上眼,强忍住心酸和对他的心疼,走上前,很用力地把他抱进怀里。
她两手紧紧地揽着他,轻拍他后背,深深地安慰。
顾凛予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呼出的沉沉气息。
这刻的缱绻,是多么让人留恋。
悄无声息间,他听到她小声说:“对不起,这些天,是我错了。”
“我该兼顾好你的情绪的。”
“对不起,宝贝儿。”
可许久,她都没听到他回答。
而她的身前,一片安静的濡湿正在细腻蔓延开。
姜影感受到了顾凛予肩膀的颤抖,和他过分用力的回抱。
像是生怕她再消失的力道,让他们彼此都几近窒息的痛忍。
原来,是顾凛予在哭。
第49章
◎像刚刚那样,舔我,嗯?◎
又一次,凌晨三点,姜影被惊人的噩梦吓醒。
这次的梦里,她居然不仅看到了苏美卿惨死的模样,更“撞见”了顾凛予死在那个码头的景象。
梦里的苏美卿凄嚎,面部狰狞地不断质问她为什么不听话,非要纠缠不属于她的。
姜影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惊醒的刹那,她骤然直起身,后知后觉自己还在顾凛予的病房里。
病床上的顾凛予睡得很熟。
显然是她的出现,让他终于能放下心好好休息。
之前她消失后的四天,顾凛予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尽管经由岑秘书汇报她的安全,没有直接和她对话,顾凛予还是不放心,根本不敢闭眼,生怕自己睡觉的时候再出任何情况。
上一次就是,仓库那晚他迟迟联系不上她,她出事了。
今晚原先顾凛予是要安排姜影回家的。
但姜影还是选择留下,她说想好好哄哄他。
原矜持冷漠的他瞬间散去凛冽,又变回一贯温柔黏她的样子。
两人算是“和好如初”吧。
这一秒,冰冷的月色透过病房窗户,淡淡地撒在姜影单薄肩头。
她一半脸在冷光下,一半脸隐匿在黑暗里。
整个人既清冷又寒凉,脑海里、耳畔都好像还在重映着刚才的梦境。
姜影颈间、后背早已洇了湿意。
她无声地深呼吸,眸色一片黯淡。
这已经多少个夜晚,被这么纠缠了。
其实在南城,她一个人悄悄去看了心理医生。
完整的检查后,心理医生很担忧地看着她,问:“今天就你一个人来看医生吗?你家人呢。”
姜影只是避重就轻道:“没事,医生,我一个人可以的,所以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医生:“你现有的症状,结合你的检查结果,你是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我们俗称的PTSD。噩梦、晕倒、应激等都是相关症状。”
是姜影都有的。
“那这种该怎么治疗呢?”姜影的惊醒、心悸、出汗状况已经很严重了。
她如果稍不留神睡着,很容易没多久又被吓醒。
一次又一次,她的睡眠节奏已被严重破坏。
还时不时地,她会因莫名的焦虑而感觉到眩晕。
尽管眩晕的症状是她自姜铭河出事后就时不时会有的,但这次事故后,好像更严重了。
医生:“你现在需要做心理干预外加生理调节,同时,你还要警惕躯体的一些基础问题。心理治疗疗程的话,先做短期聚焦干预,一般需要8到12周,每周一次的频率。”
可姜影现在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做这样的调节。
更不希望让顾凛予发现她这个问题。
“如果不做干预,只吃药可以吗?”
吃药她完全可以藏好不被他发现。
医生犹豫了下:“仅依靠药物而不配合心理干预的话,其实是很难从源头解决掉PTSD引发的噩梦、应激、晕倒相关问题的。还可能会引发一些不良后果。”
“比如呢?”
“症状反复的情况下,还会出现药物依赖或者耐受。心理功能也有可能持续受损。”
医生忧心道,“我们不会建议患者只服用相关药物,毕竟根源性的治疗时机是非常重要的。一旦错过黄金时间,导致急性PTSD转变为慢性,后续不仅是治疗难度,还是疗程都会大幅增加。”
“还有你成年了吗?”
医生看着姜影依旧青涩的脸庞,不放心地问。
姜影拿出身份证。
尽管她的实际生日是12月21日,但身份证的登记写早了,写的是2000年1月21日。
所以可以说是,她现在刚好满18岁周岁。
“我成年了。”姜影淡淡道,“你给我开药吧,我不接受其他治疗。”
姜影起身去病房外上了个厕所。
也趁着无人处,她拿出始终紧揣在口袋的那个小药瓶,抖出药配着矿泉水咽下。
咽下药了,她的心就安定了。
然而她不知道,自她走出病房,顾凛予就醒了。
醒来找不着她人,他的心又七上八下。
自然,姜影再回来,正巧看到了顾凛予静静坐着床上,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病号服垂着头沮丧的一幕。
她跑近,冰凉的手帮他虚掩好被边,生怕冻感冒了,“才三点,怎么醒了?”
顾凛予不说话。
眉眼被碎发遮挡得看不清视线。
他的情绪好似又回到了她刚进病房那时候的模样儿。
“怎么了啊?”
姜影自己唇腔都是药片的苦味,她却像感觉不到,低头去看他眼睛,手不忘抚去他额前的碎发。
手却在半空,陡然被扣住。
顾凛予只轻轻一扯,姜影就惯性跌坐进他怀里。
生怕压到他受伤的腿,姜影想起身,他不让。
“顾凛予!”她担心他。
“别走。”像漂泊终于停靠进了安稳的港湾,顾凛予用力地搂着她,把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埋进她的脖颈之间,“影影,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西城那场手术之后,我醒来只要看不到你,我心里就很慌。总感觉你随时都可能会离开我。那场爆炸,奶奶说得对,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不仅没能依靠我,还要去求人送我去医院——”
说到这里,顾凛予呼吸都停滞了。
他都不敢想象姜影为他跪下求人的样子。
他应该保护好她,让她永远不再受人膝下的苦痛。
是他对不起她。
连气息都变得酸涩。
姜影轻抚着他头,轻声道:“顾凛予,如果你,我或许都没办法从那场事故中幸存。没有你,也许我就是下一个苏美卿。”
“所以,你不仅没有对不起我,甚至是你,亲手救了我。”
她抱他也很紧,像是努力抓住这快被光遮住的幸福。
“谢谢你,宝贝儿。”
这六个字,温柔又亲密爱意地,让顾凛予眼眶又酸得发烫。
“影影”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颈间,缠绵、悱恻地攀上她的侧颈,温情灼烈的呼吸全都细腻撒在她的肌肤。
姜影颤抖了下。
她下意识想躲,潜意识漫出的热诚却又迫她被动承受他这份勾挑的吻。
下巴、侧脸、鼻尖、眉眼。
他的声息越发的热,扣住她后颈的指腹也带了丝丝摩挲的力道。
不算熟练,却又热烈万分。
鲜少地,姜影没抗拒,顾凛予却还是停下了。
他和她额头相抵,呼吸急促,低哑问:“可以么?”
“什么?”姜影眼睫轻颤,目光惶惶未定。
顾凛予墨黑的眸定格在她红晕的唇瓣,指腹轻点着她的肌肤,暧昧又勾引的。
整个病房暖气徜徉,似乎刺激因子因此更为流通。
“嗯?”
他耐心十足地,引她回答。
姜影极低的一个气音:“嗯。”
顾凛予痞雅地勾笑了下,轻点她脖颈的手忽然掌心灼热地托住她的脖子,微微使劲儿,逼她抬起头。而后,以他完全主导的热吻,咬住她的唇瓣,一秒吻进,攻城略地般地越吻越重。
静谧的病房都快有了亲吻刺耳的声音。
姜影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她小白,起先还想躲,很快就发现顾凛予的进攻是她的一切。她根本避无可避。
只能,被迫地,接受他吻的炙热。
他起先亲她还是细密的,如绵绵的雨,很快,姜影只是轻轻地舔舐了下他的唇瓣。
像小猫,偷偷地尝一下自己的食物。
却足以让顾凛予绷紧的弦瞬间崩断。
他青筋都因克制而用力绷起,想隐忍对她唇瓣味道的渴望,生怕吓到她分毫,却又因她发丝间的香气而彻底失神,像一个饥渴的囚徒。
只为得到她的垂怜,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顾凛予意识被烧得极烫。
不自觉地,他吻她力道也越来越大,严丝合缝地紧拥,他甚至有了种姜影这辈子都是他的,谁都别想再拥有她的强烈占有欲,他要她就是他一个人的。
只要她是他的,想要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他就是要霸占她的一切。
顾凛予疯狂的想法已经失去理智地占据他整个大脑。
以至于他吻得急,吻得烈,怀里的姜影都发出呜呜的细碎声,都快呼不过气地垂他肩膀。
可身体已经发软。
姜影沉浸又气恼地被他吻哭了。
顾凛予是被姜影的眼泪烫到,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才悬于一线地被勒住。
他缓缓地松开她,两个人呼吸都急促的要命。
姜影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神幽怨又柔软地盯着他,话里甚至有软软的哭腔:“顾凛予,你混蛋!”
她刚想擦自己的唇瓣,手却又被他截住。
“好了?”见她呼吸够了,他挑眉,玩味笑着刚问出这两个字。
“什——”
姜影的唇又被深深地堵住,缠上。
“不是我混蛋么?”他故意似有若无地又让她感受到空气,又必须承受他的吻,听他含糊不清地哑道,“刚刚只是开始呢,宝贝儿。”
他把她整个人都抱进自己怀里。
让她今晚彻底陪他失眠,两人共沉沦。
他戏谑地、调情地指尖轻扣着她下巴,一点点摩挲,到她早已嫣然湿润的唇瓣。
他眸色深黯,紧盯着她的唇,斯文败类地低笑:“像刚刚那样,舔我,嗯?”
姜影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从顾凛予怀里出来的。
她眼眶里、脸颊上,都是泪-
顾凛予那边很快到了出院时间。
姜影这边也回到学校上课。
毕竟是期末考试,就算她请了一个月的假,该考的试还是不能缺。
即便消息有被部分封锁,姜影和顾凛予出事的情况还是被私下传得人尽皆知。
姚蔓蔓刚跑出考场就看到好久不见的姜影,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上下连连找她还有没有受伤的地方,“你要不要紧啊?我听说现场都爆炸了!你人没事吧!脑袋有没有被震到啊?”
姚蔓蔓看完身体,去看她脑袋。
发现姜影身上好像没有明显的伤痕了才轻舒一口气,但脸色还是难看。
姜影笑着还有心思在她面前转个圈,就是为了给她看自己的完好,“你看,真没事。”
“那就好。”姚蔓蔓拉着她手,往教室走。
路上,姚蔓蔓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顾及到毕竟消息封锁了,可能会涉及到一些隐私。
她迟疑了好久,还是没问出口,只和姜影简单探讨了下刚刚考试的题目,发现自己这次可能还是不及格。
姚蔓蔓又悲催了。
姜影明显在学校时心不在焉的。
顾凛予今天出院,本来还说她放学去接他的。
但少爷说受够了医院的消毒水味,白天就必须回家。
她要是真想接的话,不如晚上放学了早点回家,亲自接他从家里别墅的二楼下楼。
姜影被他那臭屁又夸张的语气逗笑。
这人还怪有幽默细胞的。
放学,自然,姜影婉拒了姚蔓蔓和钟祺的晚餐邀约,第一时间赶回了家。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拖鞋,“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地上了。
姜影惊得赶紧换鞋跑进去,发现明光浸透的室内,徐徐暖风的厨房,“身残志坚”的顾少正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纸巾,瞅着地上的碎玻璃和翻了一地的热牛奶,犯了难。
知道姜影要回来了。
他想给她准备她爱喝的热牛奶。
但现在搞砸了。
他还弯不下腰,要是等下她回来了,他还没收拾好,那不得狠狠挨批啊。
顾凛予头疼了。
殊不知姜影已经无奈又似笑非笑地斜靠着,倚在厨房门边。
轻轻的一声叹气。
顾凛予闻声陡然抬头,他勉强撑着的完美男友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裂了。
他蹙眉,“我——”
“好了。”姜影感受到他的用心,走近,护着让他往后站,自己弯腰先很熟练地把碎玻璃丢进垃圾桶,而后擦干净地面,起身,看着他道,“现在特殊时候,等你好了,以后这些都归你收拾,嗯?”
顾凛予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
姜影扶着他慢慢地走出去。
走的途中,顾凛予微不可查地轻笑了下。
姜影疑惑,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笑你长得漂亮。”顾凛予淡淡地望着她,眸底尽是笑意,“我好幸福。”
“毛病。”
姜影也不知道他最近吃错了什么药,老夸她漂亮,看她的眼神更是含情脉脉。
终于走到沙发边,她放他坐下。
姜影刚要转身,手腕就被稳准扣住,而后又是一扯,她跌进他怀里。
和那晚在医院的发展如出一辙。
自从那晚在医院经历了那些,姜影就开始特别会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奈何顾凛予比她心眼多多了,稍微使点儿小手段,人还不是乖乖在他怀里了?
顾凛予轻舔了下唇,当着她的面,盯她唇瓣,勾唇笑问:“干嘛?躲我?”
“我才没有。”姜影转移视线,冷道。
“没有怎么不敢看我?”顾凛予故意把她脑袋掰回来,直面自己,“又不对你做什么?这么怕我。”
“还不是你!”
说到姜影就来气,揍他肩膀,小小的拳头还怪用力的。
顾凛予吃痛笑道:“好了,今晚不折磨你,毕竟肚子还没吃饱呢。”
说完,还颇有兴致地抬手,轻刮她鼻梁。
姜影甩开他手,十分警告的姿态,瞪他道:“顾凛予!你再敢像上次那样亲我,我跟你讲我就跟你决裂!一刀两断!你信不信?”
“信。”他握紧她手,“当然信,我怎么舍得和宝贝儿一刀两断呢?”
说罢,他果然得寸进尺地凑近,用鼻尖轻轻磨她的鼻尖,似有若无地缠绵吻她的呼吸,简直像个千年食髓知味的男狐狸精。
哑哑的低音炮,厮磨哄她笑道:“这样,总不算犯规吧。”
“亲爱的,嗯?”
第50章
◎你有本事,打一个试试呢。◎
姜影觉得。
顾凛予简直变态极了!
他嘴上说的绝对保证不再发生那晚的事儿,他的热息却还在似有若无地想要攻略她。
直到他指腹轻擦而过她腰间的衣边,那一抹仓惶染过的温热,姜影终于呼吸刹那凝滞。她睁大眼睛,巴掌急恼了又怕过分地轻拍上他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
姜影眉头紧促,想走又被他牢牢束缚在怀里。
“顾凛予!”姜影神色僵硬,白皙的脸颊都泛起红晕,眼眶、鼻尖、唇瓣更是萦绕在少年轻佻的轻笑中,绯红诱人。
“你干什么?!”
她连质问的话都变得凶巴巴的。
顾凛予很是受用她越发肆无忌惮的小脾气。
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装作被打疼的,虚捂着自己被打的侧脸,无辜道:“宝贝儿,这算家暴吗?”
姜影翻他白眼,“你很疼吗?”
顾凛予点头,表情更是委屈,“疼呢。”
“”姜影不吃这套,“你少装,我都没用力,你松开我,听见没?”
顾凛予不松,越发肆意地逼近她,唇角轻勾起顽劣的弧度,低沉到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明目张胆勾引道:“既然都打了,那不如再干点儿欠揍的事儿?不然多亏啊。”
他笑得随心所欲又放浪形骸。
“”
他完全是这间房子里最危险的存在。
姜影感觉到了危机感,上身朝后撤,本想找机会溜,但顾凛予这混蛋简直抱她太紧了。
她稍微多离他远点儿,他就猛地靠近。
甚至在姜影再一次向后退时,顾凛予很干脆地有直接起身的举动。
蓦地离地失重。
姜影下意识落在边上的手,抬起紧紧地勾住顾凛予的脖颈,生怕自己掉下去地还倾向于他。
坏点子成功达成。
顾凛予坏笑着一手稳稳地抱着、支撑着她挂在自己身上。
而后又漫不经意地靠回到沙发上。
这么虚晃一枪的。
他不仅没伤到腿,还让她果断地贴上他。
一举两得。
反应过来的姜影,发现自己真和考拉一样挂贴着他,恼劲儿更重。
她都愤愤瞪他,“顾凛予!你就是故意的!”
顾凛予挑眉,“难道不是愿打愿挨?”
“”
姜影无语,“谁和你愿打愿挨呢,不想理你。”
说罢,她要起身,顾凛予先她一步紧扣住她后背,修长的手臂分别护在她身后,和轻托住她脑袋,任她在怀里舒适地与自己相依,而后慢条斯理地轻吻她一下额头,低道:
“那求你理理我,好么,宝宝?”
他嗓音压得低,炙热的空气里缱绻地道在她耳畔。
那叠词的两个字,瞬间像酥麻电流划过姜影耳骨、血液、脉搏。
她连呼吸都不受控地变磕绊。
表面还装得一脸严肃道:“顾凛予。”
“嗯?”
姜影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不许这么喊我。”
顾凛予眨了下眼,明知故问地恶劣反问:“为什么?”
“啪”又一声轻轻的。
姜影理不直气也壮地警告他:“你再敢喊一次我我就再让你挨一次!”
说得还这么没底气。
顾凛予感受着侧颊被她指尖、掌心轻轻扫过的柔软和酥麻。
姜影压根儿就没用力,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恐吓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自顾着在心里想着,表面云淡风轻地轻笑,还怪欠揍地把自己脸特地凑上前,就像要给她教训似的,“是,在家里,影影小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暧昧斯文笑着:“都任凭小主人处置。”
“”
他真是层出不穷的起名怪。
姜影说不过他,顾凛予又不放她走。
最后,还得是姜影还了那两个小巴掌的亲吻,蜻蜓点水地主动亲他唇瓣两下,顾凛予才肯放她走。
完了,她起身,都转身要走了。
身后还传来他轻佻风流般的笑言:“小主人记得下次也要来宠幸我啊。”
“”
下一秒,蓦然,一个抱枕砸在他脸上。
顾凛予拿下枕头,笑意浓深地望着姜影越走越快的身影。
姜影被他逗得羞死了。
吃完晚饭就一直藏在楼上房间,不管他怎么喊都不出来。
最后彻底关灯睡觉,外边的顾凛予才安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
接下来一段时间,姜影的睡眠都没像从前那样,很失控地折磨她。
放假,寒假期间陪顾凛予复健之余,两个人就是窝在家里,鲜少的温馨。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姜影无意听到了顾凛予在书房里接起的电话。
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顾凛予的语气很一般,只用流利的英文道:“我说了,不希望再看到相关新闻,这不是给我造势的理由。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可以结束这次通话。”
电话被他利落挂断。
姜影才慢一拍意识到是不久前海外有关于顾凛予的新闻。
外国媒体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知情了早被顾家封锁的赁西仓库的那场爆炸,竟然还拿到了现场监控拍摄下的模糊照片。
分明除了顾家和调查那次事故的警方,不可能再有第三方能拿到。
曝光内容既夸张又目的鲜明,不仅扒出了这位赛车界的新星,家世是中国百年的豪门世家,更有安排地把他保护的姜影的身份,形容得扑朔迷离。
像刻意蓄谋地,把外国人所谓喜爱的英雄主义形象覆盖在顾凛予身上。
还有很多迷上顾凛予的女粉丝,竟然公然在海外社交平台攻击起姜影这个人。
说她灾星,是她的存在带给了赛车男神灾难。
真是有够夸张的。
看得爱冲浪的姚蔓蔓都转发开骂了。
姜影倒是无所谓。
只是,这次曝光蹊跷得很。
顾凛予让姜影别放在心上,但隐约间,姜影心里还是浮现起了某种极可能的猜测。
果然。
顾凛予私下调查结果出得很快。
给海外媒体发消息的一个中国叫Rey的人。
包括甚至是这人主动对外透露的定位,现在居然就在澜川市。
只是更具体的定位,没了。
却就在顾凛予那边调查受阻时,在客厅看电视的姜影收到了几条陌生短信。
「我知道你是谁。」
「如果不想毁了他,和我见面。」
附图,就是他们自赁西爆炸后,在西城医院以及澜川医院,分别她和顾凛予的合照。
甚至还有一张她自己在南城看心理医生的照片。
姜影的眉头深深地蹙起,「你不怕我报警?」
那头:「你不会。」
「韩亦邦失踪了,本来警方就关心这个案件,你也不想顾凛予再陷入危险,不是吗?」
很可笑,再用顾凛予陷入危险来威胁她。
这手段未免太低劣。
只是,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看心理医生的?
姜影心伴随着疑惑和不安,她意外发现,对面的说话风格,很像她格外熟悉的一个人。
带着质疑的,她反问:「你是白岑虞?」
过去很久,那边都不再回复了。
戛然而止的对话,更让姜影确定了她心里那个极可能的答案。
她很果断地给白岑虞常用的那个电话给她打去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这次,姜影没再贸然,而是直接联系了负责赁西仓库爆炸案的曾副局。
曾副局是今年被派到澜川的,局长钦点的得力干将。
一定意义,算是和顾家完成了捆绑。
毕竟梁侃自从赁西之后,被送到医院治疗,清醒后就面临了被撤职以及被追查的结果。
曾副局收到姜影的信息,就立刻让调查组针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内容,去查对方是谁。
曾副局:「别担心,我们会尽快给到你结果。今天上午,有人举报了韩亦邦的可疑行踪,我们也正在追查,同时也会安排警力保护你们。」
有人举报了韩亦邦的可疑行踪?
姜影顿了顿,问:「谢谢,麻烦您了。另外,举报的人,方便透露是谁吗?」
曾副局:「当然,对方并没打算匿名,是韩亦邦的亲生女儿,韩舒然。」
韩舒然。
姜影诧异地打开朋友圈,全都是她出国散心的照片。
怎么会?
曾副局这时发来:「韩舒然和我们说了她和韩亦邦的关系,为以防被报复,她近期会对外袒露她人在国外的情况。如果你们这边有需要,她说可以做随时的支持。」
姜影没想到韩舒然会做出这些。
可她明明从一开始就不揭露,过着很优渥的生活,她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
犹豫之间。
姜影回了曾副局一个“好的”,并让曾副局暂时保密她收到消息这件事,随后给韩舒然打去一通电话。
意外对面秒接通,略带沙哑的醉醺语调:“喂。”
清脆一声,随即还有酒杯砸在地上的声音。
“喂,韩舒然?”
姜影意识到她现在好像喝醉了。
但韩舒然仍有理智,听出了对面是姜影,不算冰冷也够疏离的口吻:“找我有事儿?”
“听说你还在澜川?”姜影担心她是一个人,“你还好吗?”
“好得很。”
韩舒然大概是真喝多了,迷糊还有心情笑出声来,“怎么,我爸杀了你妈,想让我给你赔罪,是吗?”
姜影抿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算了。”韩舒然轻笑一声,“你那点儿小心思的担心,还是留给顾凛予吧。我不需要你假担心。”
姜影听顾凛予说了,自从赁西爆炸,韩舒然被送进医院住了好久,才康复出院。
事故发生时,幸好有顾家的保镖护着她,才让她免受毁容的危险。但韩舒然也伤得很重,骨折、身上多处烧伤,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
一夜之间,韩亦邦成了逃犯,韩家更是落魄被查封。
韩舒然自家回不去,身上各种卡更是成了废卡,大小姐之前都奢靡花钱如流水,身上从来没有现钱。听说陆家更是一夜和她划清所有界限,就连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陆鸣笙都彻底和她断了联系,不再往来。
韩舒然哪里还有地方住?
顾凛予原先还暗中帮了她一把,但似乎被发现了,韩舒然很气愤地离开,说不需要他伪善的可怜。很干脆地把顾凛予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唯独还留着姜影的。
然后她的朋友圈,就开始出现各种国外旅游的照片。
此刻,姜影听到了韩舒然身后似有若无响起的音乐声。
回声很像娱乐场所。
姜影皱眉,“你在哪儿?”
韩舒然似已不耐烦,“挂了。”
说完,电话果然被挂断。
但隐隐约约,姜影还是听清了刚刚路过韩舒然身边的人聊天中,带的一个店名。
国色生香娱乐会所。
澜川最大的繁华娱乐点,奢华到,堪称豪门娱乐之最。
顾凛予和姜影说过,去那里的人都是澜川有头有脸的老板,玩儿的东西也一个比一个花。这种地方,是顾家家规绝不允许去的。
即便顾柏青这么多年都玩得花,顾家规矩在下,他也从没在国色生香出现过。
姜影稍想,脸色都沉下。
这时,顾凛予正巧从楼上下来,瞧见沙发上心不在焉神色特别难看的姜影。
顾凛予走近,以为发生了什么,关心问:“怎么了?”
姜影抬眸,“韩舒然,好像不是出国散心了,而是在国色生香。”
“国色生香?”
这四个字让顾凛予无意识都抵触地皱了眉,“她在那儿做什么?”
姜影摇头,“不知道。”
毕竟已经慢慢开始熟悉集团的业务。
顾凛予身边被派了临时秘书,他电话联系秘书,很熟稔地让秘书给他查了韩舒然新的行踪。
秘书动作很快,的确,韩舒然最新的出入照片就是下午四点半的国色生香后门。
“她真在那里。”姜影担心地起身。
顾凛予行动还有些不便,但见姜影这么着急,他第一时间安排了司机,说陪她一起去。
“但这个地方”姜影担忧地看着他。
顾凛予却笑了,波澜不惊的,“我又不是去干坏事儿的,还怕家规不成。”
姜影:“我怕爷爷骂你。”
“不至于。”顾凛予温柔抚摸她道,“我刚听曾副局说了,韩舒然实名举报了韩亦邦的行踪,现在国色生香外面应该都是暗地里保护她的警察,就算我们去,也不影响。”
“好。”
车很快驶出。
顾凛予保护她保护得很好。
别提娱乐场所了,就连他那间酒吧,虽说姜影身份证成年了,但他还是不允许她进。
非说姜影要到今年年底的12月21日,才成年算数。
给姜影气得够呛。
今天倒是破了例。
约莫半小时车程,黑色的豪华商务车驶入了国色生香宽敞的停车坪。
很难想象,国色生香连停车场都奢靡矜贵。
在场的一排排全是豪车,限量款、百万款、千万款比比皆是。
几乎澜川的奢华从停车场就开始蔓延。
国色生香的人更是从顾凛予这辆车入场开始,就虎视眈眈,八百万的豪车,从没见过的新款,今晚看来是又来了个财神爷!
却没想到会在车门打开,迎宾的经理上前,走下来的会是顾家少爷,顾凛予。
经理是熟知澜川豪门圈的规矩的。
头一条,就是顾家的人不能出现在他们国色生香的场上。
顾凛予这是
他身后还跟着走下一个更稚嫩的少女
经理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赔笑道:“顾少爷,您这”
“带我进去。”
顾凛予直截了当,“找个人。”
经理答应不行,拒绝也不行。
顾凛予似看出他的心思,冷冷道:“你不想干了?”
威慑意味十足。
经理吓得赶紧低头,做出请的手势,而后转身带路。
国色生香娱乐会所,占地近六千平,开在澜川寸土寸金的云珊路段,接近80间不同风格情调的私人包厢。
从外到里,更是顶级光纤装饰到,纸醉金迷感觉至极。
一晚包厢都是上万的水平。
且有至尊会员才可进行预订。
在场准备酒水的更都是国色生香精心培养的一顶一的美女。
按照惯例,经理局促不安地向顾凛予介绍时。
无论是顾凛予还是姜影,没人听得进去一个字眼。
两个人的目光似乎都在寻找一个人。
终于,在二楼转角,姜影蓦地停下脚步,身后的顾凛予也跟着停下。
经理一愣,赶紧道:“顾少,这里是暖云厅,今晚是卫家少爷的场儿。”
“卫麟光?”顾凛予眼神微妙地变了下。
每个包厢都私密至极,没有玻璃窗,里边发生什么,外边都没人知道。
这也就是玩得花的其中一个缘由。
经理瞧着顾凛予不太愉悦的神情,战战兢兢,赶忙点头,“是的。”
卫家这些年都和韩家关系不错。
但似乎韩舒然和卫麟光不对付,卫麟光心思花,心术不正,以前总说喜欢韩舒然,但韩舒然对他只有一句傻逼,滚。
韩舒然小时候喜欢过唐霄旭,卫麟光就针对唐霄旭。
后来抛弃了唐霄旭,转头说要搞定他,卫麟光又针对他。
只不过他从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初他和姜影的关系被传到风阳论坛闹得沸沸扬扬,顾凛予还记得谢楚南那会儿扒到骂他人面兽心的好多个账号背后都是卫麟光,还去把他教训了一通。
后面这个姓卫的才老实,见到他和谢楚南都不得已绕道走。
卫家这些年都学顾家,为了家风和名声,也不让后辈出现在这种场所。
今晚倒是有意思了。
顾凛予敛眸,还没什么动作,包厢的门忽然像被人重重一拍,厚重的门巍然不动。
就站在门口的姜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后缩。
顾凛予把她搂进怀里,眸色不太清明。
经理早听说卫麟光玩得过分,今晚进去的又是新来的人。
犹疑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顾少,今天是新人,可能不懂事。”
顾凛予没说话。
就在他们又要往前走时,暖云厅的大门突然从里像被解锁一样,被用力地往外推了下。
姜影只是回头的刹那,就注意到了里面要出来的女生的手上,佩戴着那枚她很熟悉的戒指。
以前苏美卿还在时,大肆宣扬地和她说过,韩舒然生母和韩亦邦关系很差,但韩舒然和生母关系又很好,她常年都会戴着一枚她生母遗留下来的戒指。
除了在韩亦邦面前,韩舒然会摘掉这枚戒指,因为韩亦邦讨厌她生母的一切。
“等等。”
姜影猛然间转身,正要去拉那扇门时,门倏然又像从里面被锁上。
姜影看向顾凛予,神色紧张道:“刚刚那是韩舒然!”
“确定?”
虽说顾凛予疑惑,卫麟光的场儿怎么会有韩舒然。
但姜影一句“确定”,顾凛予还是冷厉沉声地命令:“开门。”
经理为难,“这”
顾凛予凛冽目光扫来。
简直左右为难,经理还想简单了事,“顾少,您是找卫少有什么——”
话都没说话,顾凛予已经耐心欠奉,“我不介意让我的人把你这扇门破开。”
“”
经理被吓到了,赶忙上前,还保有恭敬地敲两下门。
里面像是玩嗨了,根本没有动静。
顾凛予倒计时,“三”
都不等他说出那个“二”字,经理立刻喊人来,用他们自己的手段,从外把锁着的门硬生生打开。
门蓦地打开,黄色明光瞬间泻进昏暗诡谲的包厢。
姜影一眼就看到了被绑着手摔在地上,火辣短裙,脸上、身上刚好的疤痕都再次被折磨到乌青,目光已迷离涣散的韩舒然。
光线刺眼,韩舒然也一秒闭上眼,眼睛都被逼出潮湿。
不等她反应,姜影已经冲进去,死死地挡在韩舒然面前,抬手。
“啪——!!!”
重戾一声,她暴怒极重的一巴掌狠狠地甩上还拿着酒杯嘴角带笑的卫麟光。
“你他妈的。”
卫麟光脸都被扇偏了,人也给扇蒙了,脸颊火辣辣的生疼。
他刚要骂出口的话,居然还被眼前这个身形纤瘦的少女暴戾先骂出了口。
连他自己都愣了下,转瞬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姜影。
卫麟光立马挥起一个巴掌。
可就在要甩下的刹那,他余光扫下了正朝自己走来,并将姜影稳稳当当护在身后的顾凛予。
黑衬黑裤的顾凛予身型高大,在他及一众小弟面前,冷冽又落拓的逼人气场。
以顾凛予现在的身份,早已无人敢冒犯。
就这样,四目相撞。
顾凛予面无表情地盯着扬手的卫麟光,眯眸冷笑道:“你有本事,打一个试试呢。”
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硝烟弥漫。
【作者有话说】
加更。
卫麟光这个名字,16章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