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坦明身份和中举
坦明身份和中举:走向
这一来二去,到了八月中旬,中秋附近。
这次许镜和宋渔这回没去宋家过,只带了礼去,家里边的气氛也一般,因着许爷消息的事儿。
这中秋过得冷清些,当然这只对于许奶来说。
许镜和宋渔还是庆贺了一番中秋,在自家院里赏月吃酒。
醉酒的小姑娘双眼迷离,许镜没忍住又拉着好一顿欺负,方到半夜才歇下。
过两天,乌默城那边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因着那场山火,烧死不少山匪,乌默城的官府后面等山火灭过几天,再去找匪,已是人去楼空,倒是找到不少烧得残败的尸首。
许大平一行人的踪迹像是被山火烧没了一样,不知是死在那场山火里,还是去了别处。
这事儿着实棘手,许奶闹着要去乌默城找许爷。
许镜第一次是出声安抚:“奶,咱们过去也要七八天,爷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再过段日子,商行那边就有好消息传来。”
许奶巴巴看着她:“镜儿哥,他可是你亲爷,你一定得管你爷他们啊。”
“你要是不管你爷他们,你爹娘在九泉下都不会安心。”
“放心吧,奶,若爷他们有消息,自然是让人接他们回来。”
许奶似乎被她安抚到了,一颗心虽悬着,盼着,到底没有继续烦许镜。
许镜当晚就和宋渔说了这事儿。
许镜道:“阿渔,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决定先跟祝小将军府坦白,筹码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宋渔握住她的手:“阿镜,你想去做就做吧,我自是支持你。”
当即,许镜第二天便亲自带着祝辞之前给的腰牌,顺着那条通往矿区的路,找到了负责监管矿区的祝雨。
她和魏鹏都是祝辞一系的人,找他们联系上祝辞最合适。
“许郎君,你怎得有空来找我,是找我有事儿?”
祝雨和许镜在开路那会儿,算是较为熟识,加上自家主子叫自己盯着些这人,祝雨对于许镜找她的事儿还是比较关注。
许镜颔首,拿出一封早写好的书信来,递给她:“嗯,我有封信想拜托你送给祝将军,其中有关许某私事,麻烦祝护卫传递一二。”
祝雨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问信里内容,只颔首:“我会上交给将军,你且耐心等候两天。”
许镜在祝雨这里是比较特别的,许镜前脚刚走,祝雨后脚就将她的信,跟公文一块裹着,交给驿站,一块送到祝辞那边。
不过明面上还是标的家信,毕竟许镜也没说她急嘛。
官方驿站消息比许镜的商行传消息快多了,两三天许镜的信就到了祝辞手里。
“倒是有意思,我这又看走了眼。”
正巧凤阳公主容昭也在,眉梢微抬,长眸含笑,问:“阿辞少有看走眼的,又是何许人,竟然让阿辞也错了眼?”
祝辞又将折好的信纸,递到容昭面前:“这人,许镜,我之前同公主说过,一身好功夫躲在乡野里当猎户,当是有什么谋算。”
“最近在京都引得酒客骚乱,医者欣喜的高粱酒方子就是从她手里流出,由我呈递于陛下,不曾想这人竟然还是个女子。”
“哦?”容昭来了些许兴趣,比起高粱酒赚的钱,显然高粱酒杀毒除秽的效用,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信中与我坦白身份,同时还附上高粱酒类似的方子,一种称之为酒精的东西,说是从高粱酒的酿造中获得的,比之高粱酒消毒效果更佳,还可以运用于燃烧照明或作为提取香料的辅佐液体,许多效用需善加摸索。”
“难怪阿辞你说她有意思,能创作出对国对百姓有益的奇人也。”
祝辞点头:“更奇的是,这人之前明明是一普通农民,也不晓得从哪里学得的本领,又或者她懂易容之术,顶替了原先那人,村中无人看出破绽来。”
“这般厉害的人,阿辞你怎得不招入手下?”
祝辞摇头:“这人我在她眼里看不到一般百姓对权贵的敬畏,哪怕强行招来,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且我也并非一定要她做手下。”
她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许镜的信纸,唇角微勾:“公主您瞧,有求于人,便有了软肋,我又何须招人嫌恶不是?”
“毕竟她这般的人,能被面上这层身份困住的,必定有在意之处,之前不肯坦明身份,现今却来求,我若记得不错,她有一妻子,金钱权利她皆可独手探取,唯有情,嗯,才需得她低头来找我。”
“哦?那更有趣了。的确只有情能困住你们,也只有情能困住我的阿辞,屈于我这公主府。”
祝辞无奈笑道:“公主明知,祝辞心甘情愿,何来屈困之意。”
许镜还不知自己被人调侃,只静静等着消息。
宋家那边却是热闹极了。
今年乡试放榜出来,供了宋家老大几十年,宋八方不负众望,榜上有名。
也就是说,他们老宋家终于苦尽甘来,不怕田产尽失,还有一个光耀门楣的举人大哥,一个能运作一番,就能做官儿的大哥。
报喜的官差几乎惊动了整个七里屯,宋老爷抚着胡须,笑得嘴都合不拢,宋老太也是满脸的喜气。
村长、宋家族老等人都给宋老爷子道恭喜,更有宋家族老抓着宋老爷子的手,说宋八方出息,光耀了宋氏一族。
宋老爷子谦虚回了礼,可那股自豪和得意,眉梢压都压不住。
宋八方中举,自然是要大摆宴席,宴请乡亲,哪怕是和宋家闹了不和的许镜,也收到了宋家的喜讯。
毕竟她到底是宋家的女婿,宋渔到底是宋家三房嫁出去的女儿。
许镜没想到,自己身份的事儿还没搞定,宋家反而传来阿渔大伯中举的消息。
去肯定是要去的,两家闹过一回,却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面子上好歹得过得去。
“阿渔,你大伯高中,我们就走个过场如何,送的礼之类,能看过眼即可,不知阿渔可有何想法?”
宋渔心头复杂,她这位大伯,那般的人竟然中了,倒是她小瞧了人去。
“按阿镜的想法来吧,咱们不沾他那点光,可惜我娘他们大概不会再分出来过,不过也算没让他们大半辈子白忙活。”
宋家的宴席摆在八月二十五,距离二十五那天也不过三四天功夫。
期间许镜可算收到了祝辞的回信。
许镜看完信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祝辞答应将军府继续庇佑她,半成高粱酒分红也不会动,一切照旧,且还提及若她那酒精能提炼成功,效果也有她说的那般好,还会再给她头上再记上一功。
若许镜有意,甚至可以到京都去找她。
祝辞许诺许镜,如果许镜去,再添上些功绩,允得一官半职也可。
看得出,祝辞这人字里行间都是诚意,丝毫没有因为许镜隐瞒女子身份的事儿,增添芥蒂,反倒是比之之前带了几分亲近。
她自是猜不到远在京都的一对,拿着她的信调侃她。
许镜挑眉,和宋渔笑道:“看来我身份的事儿妥了,那位祝将军一点不介意不说,还给我介绍了凤阳县的县令。”
“说是我改换户籍时,咱们凤阳县的卢县令可给予我帮助。倒是不出所料,咱们凤阳县这块都在那位祝小将军手下,或者说她背后那位手下。”
宋渔既高兴又忐忑,高兴于许镜身份的事儿终于过了明路,但又忐忑,若许镜真的公开身份,她们这般少不得要遭遇一番闲言碎语。
许镜之前担心的宋母一事儿,不是没有道理。
更何况宋家如今正是风头正盛,看顾脸面的时候,若她们爆出这般事情,少不得和宋家的事儿绑一块,到时候又不知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阿镜,能这般得官府的人看顾最好,不过阿镜打算什么时候更换户籍,公开身份?”
许镜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宋渔道:“这事儿我觉得还是早些办比较好,我爷那事儿若人回来,少不得被宗族有心人利用,且更换我名下财产的文书也需时间,越早定下越好。”
“至于真正向大伙表明身份,需得再等上一等,如今撞上你大伯中举,缓些时候,我们先同娘通通气,也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宋渔觉得许镜说得有道理,到时候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出小姑娘有些不安,许镜拉人抱到怀里,亲了亲她,安抚道:“安心,阿渔,总归是有办法的,若是阿渔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大不了我们搬到县城,搬到别的地方去就是。”
宋渔没成想她已经想到搬离了,哭笑不得,如今她也在大岳村住了一年,再搬走反而又有些不舍。
“哪有得你这般,因着这点小事就要搬离故土的?家里酿酒坊,果园,田地这些都不要啦?”
许镜倒是无所谓,搂着她,摊开手,翠绿的藤蔓在手掌中生长又枯萎。
“诺,我有这个,”她还指了指自己脑子,“方子都在,哪怕变卖阿渔说的酿酒坊、果园、田地,只要有资金有地界,一切都能迅速构建起来,不是么?”
“我只愿阿渔开开心心的,不要被这些琐事烦恼才是。”
宋渔闻言动容,果然阿镜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瞧出小姑娘感动,许镜吻了吻她眉心,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阿渔这般感动,不若阿渔答应我,晚上我们玩些有趣的?”
这下动容没了,宋渔锤了她肩头一下,窝进她怀里:“又没个正形。”
许镜嘻笑,顺手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
“这般说定,我先与咱们的贵人祝小将军回封信。”
“嗯,阿镜来写。”
许镜开始执笔回信,婉拒祝辞的邀请,人待我以诚,我抱之以信。
先是开头赞美了祝辞的宽阔胸怀,能逢祝将军这般贵人,是她之幸,但因不忍与家妻分离,也不愿离故土,难于京都之行,不过愿为祝小将军做得一二事。
镜这里研得一副连弩图,愿报将军知遇之恩,至于连弩实体,请将军等上月余,请由祝领头帮着交于将军。
这玩意儿,许镜一直想找借口变现,不过之前不敢出手,就是怕得手的人心中起恶念。
虽然她有办法解决对方,但是一般招惹一个麻烦,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也是烦人。
到时候她和小姑娘平静的日子,只能被打破,被迫卷入水深火热中。
第92章 宋家办席
宋家办席:各方态度
八月二十五,宋家长子中举,大宴父老乡亲。
老宋家门前特别热闹,恭贺声,道喜声络绎不绝。
不仅仅是有七里屯的人,老宋家的亲戚,连一些地主都送了礼来,其中不乏金银财物,丝绸布匹,或二十两,或三十两不等。
齐家不用说,是其中送礼排场最大,送得最重的一个,好的笔墨纸砚,礼金五十两,加赠宋八方在镇上住的院子房契。
许镜、宋渔二人来时,恰巧听见了唱礼生的唱词。
许镜微微挑眉,这齐家大手笔啊,看来这是借着这股风,想要迅速拉近两家关系。
齐家不仅仅是地主,沾了些生意场上的事儿,主支那脉也有人在朝为官。
只是齐家算得偏远旁支,远火解不了近渴,能有个这么近的姻亲以后入仕,自是要拉拢一番。
宋家的身份和阶级,与以往不同了。
许镜也挑了文房四宝一套,不过自是没有齐家送的好,仅仅能过眼,顺便搭了几坛自家酿的高粱酒、果酒,还有两匹绸缎啥的。
送的不轻不重,正好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两人送了礼,跟着人群一块进去,率先到了宋家三房,宋家三房只有宋船儿和两个小不点在。
因着宋家办席的事儿,男的要迎宾客亲朋,女的则到后院帮忙,是以宋母几个都不在宋家三房院子。
“三姐,你跟姐夫来啦!”宋船儿瞧见宋渔和许镜过来,小丫头高高兴兴的跑来,跑到宋渔跟前,扬起小脸,笑得甜滋滋的,看着很是讨喜。
宋渔点了点小丫头眉心,笑道:“你慢些,当心摔了,娘,爹,大哥,二哥,还有两个嫂子都去了正房那边忙活么?”
“是啊,娘和两个嫂嫂都在大屋那边忙活,帮着打下手哩,爹他们也在那边,大伯和大堂哥不是在前头招呼,三姐跟三姐夫怎没直接在前院坐下?”
“我跟你姐夫,熟悉宋家,又不真的宾客,主要是想过来瞧瞧娘他们。”
“哦,那娘可忙哩,要我把娘喊来不?”
宋渔摇头,揉揉妹妹小脑袋:“不用,我跟你姐夫直接过去就成,你看着大宝、小芽儿两个,外院人多,可不能让他们跑了出去。”
宋船儿应了声。
宋渔便和许镜去了正房的大灶房那边,果然瞧见宋母几个都在忙活。
宋母瞧见自家闺女和女婿来,面上带出笑来:“三娘,镜儿哥,你们来啦,去前院坐啊,到这烟熏火燎的灶房来做啥?”
宋父、宋三郎、宋四郎也在,瞧见许镜和宋渔多少有些尴尬,不过没有体现出来,和许镜打过招呼,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自是来看看娘和爹,我看你们这般忙,我跟阿镜过来搭把手。”
宋母瞧着自家女儿身上那衣裙,外边又拢着薄纱,笑着摇头:“哪里用得你们帮忙,瞧你们这身,两下不得弄脏了去,你们快去前院坐着吧,咱们这边人手安排得好好的。”
“这不碍事,我可以换你的衣服……”
“成了,我晓得你关心我和你爹,家里办宴,姑爷来了是客,哪由得让你跟镜儿哥动手的道理,这可不比平时。”
宋渔抿唇,点头,又看了眼宋父和宋四郎几个,道:“那我与阿镜便去前院了。”
“去吧去吧。”宋母慈爱看着自己女儿和女婿。
待到两人走后,周氏开口羡慕道:“三嫂,还是你女儿女婿心疼你,若是我花儿果儿说了人家,还能这般,我跟升平能少操不少心哩。”
宋母笑笑:“准能的,我瞧花儿果儿好哩,现今大伯考上了,花儿跟果儿必定能说个好人家。”
宋渔和许镜两人出了灶房,路上也遇到不少宋家人,比如二婶孙氏,几个宋家堂哥堂弟。
大家面上都算客气,没人不开眼去提之前许家和宋家的龌蹉事儿。
但有人就没那么克制了。
宋宝珠和宋莲儿也是在后院的,宋莲儿肚子完全显怀,马上就九月了,估计还有一个月差不多就得临产,是以她身边都跟着贴身丫鬟和伺候的老婆子,生怕她有个闪失意外。
“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宋渔你们来了,还当你们不来呢,怎得,见我大哥考上,又巴巴来了?”
宋宝珠张嘴就是一顿阴阳怪气,说话也难听,完全不过脑子。
宋渔抬眸看向她,还有她旁边的宋莲儿:“我跟阿镜接了口信来的,老姑若是不满,我们现在走便是。”
“你……”宋宝珠见不得她这般硬气,忒讨厌。
倒是宋莲儿在旁拉住宋宝珠,轻轻柔柔劝道:“老姑,今儿我们宋家大喜的日子,三娘跟许妹夫两个是来同我爹道喜的,老姑看在我爹和我面上,少说两句。”
宋宝珠哼了一声:“行,莲儿,我瞧在你面上,不和某些讨厌鬼计较。”
宋渔抿唇,这幅场景也是好一阵没见了,果然有这两人的地方,就有宋宝珠骂人,宋莲儿劝人的戏份在。
许镜皱眉,刚想张嘴说什么,宋渔朝她轻轻摇头,两人离开后院,到了前院去,由招呼她们的大堂哥宋大郎宋博,安排她们坐下。
男女宾客桌上分开,许镜在男客桌,宋渔在女客桌,自然就不好说上话。
男客桌这边,许镜只认识几个人,比如宋大娘子宋叶儿的丈夫,许镜也跟着喊一声李姐夫,还有宋渔的大舅,以及齐承煜,其他不认识的,应该也是宋家姻亲男客。
“你是许镜,许妹夫吧?倒是好久不见。”
许镜没想到齐承煜还跟她打招呼呢,许镜淡淡点头。
齐承煜笑道:“早听得许氏的高粱酒,我家也开得一两小酒楼,许妹夫大忙人,我家管事找你,倒是一直没碰上你。”
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许镜客气笑道:“齐姐夫哪里的话,我的酿酒坊就小本生意,刚好能供起几家酒楼,齐姐夫的管事来得晚些,我都与其他酒楼管事定下契约,实在不好毁约。”
“齐姐夫之前若是早说,我怎么也得给留些酒供给齐姐夫家的酒楼。”
齐承煜哈哈大笑,手里折扇敲在左手掌:“那倒是我不是了。”
这两人说话,其他都都插不上话,等着两人没说生意上的事儿,其他人便又纷纷过来说话。
这顿宴席吃的,多是交际的场面话。
许镜喝了些酒,顺道灌了齐承煜不少酒,这位三少爷不胜酒力,吃得没几杯就醉了去。
许镜喝得稍微也有些多,主要还是被宋渔大舅灌的,对方可真能喝,喝的还是许镜酿酒坊产的高粱酒。
许镜最后只得推脱喝不了了。
等宋渔回马车上时,便见许镜脑袋磕在车厢上假寐,又闻得车里酒气,不由心疼。
“阿镜,这是喝了多少?当心伤身子,不若先到我娘那屋休息,晚些咱们再回家。”
宋渔坐在许镜旁边,拿帕子擦了擦她额头沁出的细汗。
许镜拽住她手腕,眼神还算清明,笑道:“还不是你大舅,灌我酒,阿渔得负责,不过我不想留在宋家,咱们先回家。”
“我们若留在宋家,人家估计还不愿咱们留,你又不是没瞧见他们之前的态度。好阿渔,咱们回吧。”
宋渔无奈点头:“我这就和娘说一句,这便走。”
宋母自是挽留的,但宋渔没答应,宋母叹气,只能让女儿女婿回去。
宋渔忽然抬眸看向宋母,抿唇问:“娘,要是女儿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儿,您会站在女儿这边么?”
宋母闻言一愣:“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你还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不成?”
随即她皱眉:“别是你跟镜儿哥闹了矛盾,我看你俩今日挺好的啊,还是你顶撞了亲家奶啥的?”
宋渔摇头:“不是,娘,我说如果,如果我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儿,旁人都会说闲话那种,娘会帮着女儿么?”
宋母瞧着与平日有些不用的女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拍了拍她手臂。
“我是你娘,不站在你这边,不帮你,难不成还帮外人不成?”
宋渔闻言,有些高兴,又觉得这般说,她娘无法理解到,但是又不能明着说,也是头疼。
宋母则狐疑瞧着女儿:“三娘,你那边是不是出了啥事情,你和娘说说,娘能帮你的,一定帮。”
可她的确又没看出女儿出了啥大事儿。
宋渔含笑摇头:“没事儿,娘,我就是胡乱想起来一问。”
“你这孩子,净吓娘。”宋母嗔了她一眼。
因着许镜还在车上,宋渔没和宋母多聊,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宋母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不踏实,又问不出什么来,忍不住眉头皱了皱。
宋渔这边回到马车上,许镜还是维持着之前那个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
“阿镜,靠着我睡吧,靠着车厢壁不舒服。”
宋渔拽了拽许镜,将人脑袋放到自己肩上靠着。
许镜闭眼嗯了声,嗅着小姑娘身上熟悉的味道,胃里的翻涌稍微舒服了些。
“看你下次还喝这多酒。”
宋渔揽着她的腰,抬手将车厢上的抱枕,垫到她腰后,取出水囊,给她喂了些水。
“我记着啦,下次我少喝些。”
两人在车上说着体己话,宋渔特意吩咐赵大郎将车赶慢些稳些。
许镜还算争气,没在马车上吐,一到家吐的,由得宋渔烧了醒酒汤,将人喂了,塞进被子里。
第93章 身份户籍更换
身份户籍更换:风雨欲来
第二日,许镜头倒是不疼,还是被小姑娘念了几句。
身份文书的事儿,早办早落定。
许镜提了重礼去见卢旭,应该是祝辞打过招呼的缘故,她很轻易就见到了这位县令。
卢旭这才算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许镜,见她一副男子打扮,若不是上头提及,完全看不出这人身份,眼神颇为复杂。
又看她有些面熟,卢旭倒是想起来,之前同高幕僚说话中的那对年轻夫妻,其中的年轻后生不就是她?
许镜同样记得他,当时高清澜说在县令手下做事,高清澜又跟在他旁边,许镜便猜测到了他的身份。
不过许镜没提这事儿,恭敬给卢旭行了礼:“草民拜见大人,今日不请自来,还望大人见谅。”
卢旭收起复杂的目光,微微颔首,允她起来:“你的事祝将军已和我讲明,更换户籍一事,交由王户曹更换即可。”
“多谢大人,替草民安排。”许镜又是一礼,没想到他这般好说话的。
“无需客气,祝将军对你赞赏有加,颇为看重,说你有奇才,虽无官阶,倒也不必像普通百姓一般。”
卢旭这话说得直,意思很明显,他们都是帮着祝辞做事,或者帮着祝辞上边那位做事。
“大人谬赞,许某到底是白身,哪里能和大人相提并论。”
人家说的是客气话,许镜不可能真就这么想了。
卢旭见她懂礼,倒是改观一些,女子扮做男子不合礼数,可若要说礼数这事儿,他干的事儿也不合这世俗伦常,不然他就不会帮着殿下做事,站殿下这派。
他瞧着许镜,忽地想起一事儿来。
“之前我到过你村子,却只粗粗看了你们村的一些田地,种的中等适中,往年收成也都还不错,我便未花大功夫探查。”
“路上偶遇到一农人,说了你改制田地种植的事儿,不知你家地今年种的收成,预估如何?”
现今八月底,马上就要到九月,稻子差不多已抽出稻穗,进入极为重要的灌浆期,待到九月中下旬稻穗灌浆完成,由青转黄,下垂成熟,就是差不多收割的时候。
许镜没想到他会问这事儿,这么看起来倒是位关心农桑的好官儿,和市面上一些传言倒是相符。
“回大人,草民不敢说自家的稻子翻几翻,但是绝对比之那般种,要增产许多,待到十月收割时,草民可记录下亩产量,请由大人来查看。”
听得许镜这自信的话语,卢旭微微一愣,抬眼认真看向她。
如果是之前,他定是不太信的,毕竟只是一普通农民,但眼前这人却是被祝将军看重,称之为奇才的人,不论男女,没点本事不值得祝将军这般称道。
“哦,你这般肯定,必定是有所倚仗啰,到时本官倒是要看看你的改制种植,能增产多少,是否所言非虚。”
许镜拱手道:“大人,改制种田,选拔稻种是一方面,草民更多依赖的是肥力催田,稻子就跟人一样,吃的好了,才会长得壮实。”
还有就是靠她的木系异能,属于超自然发挥。
若不是她来的时间短,甚至可以不断透过木系异能催发水稻,搞出高产些的杂交水稻来。
但这项实验需要不断试错,哪怕在前世蓝星的那个年代,都花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花费了不知多少年的光景,才取得的伟大奇迹。
肥田,卢旭也知晓,但粪肥控制不好,容易烧苗,且人和牲口的粪,又有多少,只能肥一些田,顾不到全部田地来。
“这本官自是知晓,距十月也不过一个来月,若情况真能如你所说,改制田地能增产,这对百姓是件大好事。”
两人谈得融洽,卢旭发现这人的确有些本事,难怪得祝将军看重,在一些农桑之事上,颇有见地不说,还有点奇思妙想在。
比如那什么“生态立体种养”,什么鱼塘上中桑,稻田养鱼,果园套种,利用有限土地,复合种植。
卢旭一听她说,脑子里就出现各类作物杂交种植的情况。
“这般来种,恐是会导致地力不够。”
许镜微微一笑:“所以,得追肥,但有些作物套种,反而比单独种更好。”
当然这边的条件,许镜也搞不出多复杂的东西,“生疼立体种养”在前世蓝星都吃技术知识和硬件管控,她顶多搞些粗糙的东西出来。
再先进的理念,没有硬件的支持,也是白搭,但能多少改善一些还是不错的。
至于手搓化肥,许镜倒是想,但没有大规模的工业线来支撑,哪怕自己费劲搞出硝酸钾化肥来,也是杯水车薪,还不如就腐烂植物加河道淤泥来得量大实在。
两人谈的时间有些长,卢旭后衙夫人那边都让丫鬟来催过两次。
卢旭干脆拉了许镜在前衙用饭,两人不仅在说农桑之事,更说到了一些政策改革上。
以许镜站在巨人肩膀上来看,能给出一些超越当世的独道见解来,毕竟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人。
她说的还是颇为保守,但卢旭还是觉得这年轻人,不仅另辟蹊径就算了,有时候甚至让他这个颇为有些激进的人,都觉得有点癫狂。
卢旭举起一杯酒,感慨道:“早知许先生这般大才,只开酒坊,种果园,做一介白身,还是太屈才了些。”
叫许娘子,卢旭瞧着她那样,实在有点喊不出口,干脆就冠以中性的尊称。
“大人谬赞,镜多是天马行空之想,如何实施,怎么实施,还得大人这般父母官来决策安排。”
卢旭闻言,哈哈大笑,这年轻人有本事,不恃才傲物,还谦虚懂礼,如何叫人不喜欢。
许镜身份户籍更换一事儿,便在这一天内办好。
期间没遇到高清澜,一问卢旭,才知她这两天请假,回去照顾生病的老父亲去了。
许镜微微挑眉,倒是巧。
辞别卢旭,许镜回到大岳村时,已是申时末。
许镜一回来,就告知小姑娘,笑着说事情办妥了。
宋渔一天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许镜却是注意到她手指上一道新鲜的伤口,便问起缘由来。
宋渔无奈摇头:“你这事儿一天不落下来,我总担心,跟周婶在灶屋做冰粉时,不小心弄到的。”
“你不是爱吃这东西?我跟周婶给你留了不少,想等着你吃完午饭,当小食吃,不曾想你倒是快晚上了,才着家。”
许镜拉过小姑娘的手,亲了亲她细白手指上的伤口,有些心疼。
“担心我做甚,祝将军帮着咱们通过气,卢大人又是她那边的人,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话是这么说,总要你人回来,我才踏实,阿镜。”
许镜心头暖暖的,被人惦记的感觉,不是一般好,这大概也许就是家吧。
时间一晃又是十来日过去,许奶越来越坐不住,连催过许镜几回。
许镜事情办定,便不同许奶虚以委蛇,态度稍显冷漠了些。
倒是没有直接说破,只说商行那边没消息,她也没办法。
许奶要求着她,又不敢骂她,只得去喊了许二伯公来,让他帮着说许镜。
但许镜说的就是事实。
许大平一行人像是在那场山火里失踪了一样,商行的人在乌默城一片,都没打探到他们的新消息。
许二伯公也没法,总不能喊许镜丢下家里这么大的摊子不管,去乌默城那边找人。
要说最痛苦的是什么,是得到了希望,希望又欲要破灭。
许二伯公深深叹口气,许奶更是因此廋了不少。
她也不是真的傻,这会儿已经看得出,许镜不太想找人,但又不能挑出她多大的错来。
毕竟许镜出了不少钱,请着商队找人了,谁也不能说她一句冷血。
许奶好几次看着许镜欲言又止,许镜每次都当看不到。
许镜家的院子七月底进行开工,现今九月中旬,两个半月时间,等拆了几堵墙,改制一番,属于许镜和宋渔单独的小院便成了。
至于新的更大的酿酒坊,也建得差不多,到了收尾的阶段。
许镜打算酿酒坊停工一两天,将东西都搬迁过去,自己院子也翻修一番,赶在农忙前忙完。
到时候刚好可以放干完活的村民们回去抢秋收。
嗯,许镜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资本家,什么时间都卡得死死的。
不过村民们不觉得,今年村民没几个愁眉苦脸,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笑,能在屋门口赚钱就算了,还能抢秋收,一举两得。
其实大部分村民都很勤奋,不怕吃苦,唯一怕的就是吃了苦,还没赚到钱。
所幸镜儿哥是个不克扣大伙儿工钱的主人家,村民们也愿意给她干活儿。
要是她那酿酒坊再扩建扩建,招更多人就好了。
看新酿酒坊的产地,不少村民已寻摸着,许镜家很有可能在农忙之后招工的事儿。
毕竟秋冬算是一年里酿酒最好的时节。
不似夏日酷暑,怕酒坏了,要等到半夜去酿。
冬日只需做好保温即可。
而酿酒坊因煮粮食,大多时间,屋内温度较高,冬日温度低这点,反而不用担忧,除非是下大雪,温度骤降,天气格外寒冷。
拆围墙,扩建翻修小院子这几日,许镜多是在县城的小院住。
因着经常出入县城,她总不能一直住福生酒楼,干脆就在县城买了一套二进的小院子。
家里院子扩建的时候,许镜将宋渔也一块也接了来。
周大娘子带着赵柚过来,将小院洒扫干净,并将赵柚留在这里伺候。
怕赵柚忙不过来,许镜又不是真的资本家,干脆又雇佣了一个粗使婆子来,做些粗活杂活儿。
许镜不在的时候,那婆子打扫一下院子,平日当个门房。
离了正在扩建的院子,一下清净许多。
许镜还记得要在十月初前,要把连弩做出来,干脆就在这个小院做起连弩。
宋渔则有时处理账务,有时在边上看着许镜做连弩,问一些许镜过去的事情。
这边许镜和宋渔的小日子又过得滋润起来。
通往矿区的路,已开通月余,路上少有猛兽再出没。
服役的民工大部分已回去,还有部分留了下来,因为这矿场招工了。
在矿场里干活儿是累,可工钱也赚得多些,一些穷苦些的人家,干脆报名在矿场继续做工赚钱。
除了这些穷苦人家做工,还有部分就是从别地调来的囚犯,拉过来干重活挖矿的,以及一些听说从边城过来的流民。
边城那边过来的流民,都是身无分文的,既无手艺,又无学识,还想回归故里。
一些机灵的流民,听说这边要人,干脆跟官府签了一年契约,做个矿工,踏上官府的便车,过了来。
本来就到了大康内地,干个一年,攒些银钱,再用这些银钱,腾转回乡,总有个希望不是。
这天通往矿区的官道上,又拉来一批人,大多数人眼神麻木,蓬头垢面,瘦骨嶙峋。
也有一些精神头好的,比如其中有一廋得脱相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盯着四周的陌生又熟悉的环境,眼睛亮得吓人,若不是顾忌自己身旁的大侄子,他甚至有些想哭。
凤阳县,大岳村,他们活在红毛鬼治下二十余年,一朝得救,千里返乡。
路上风餐露宿,吃尽苦头,最倒霉的一次,跟着商队赶路,又遇山匪,一家子死里逃生。
幸得那山火烧起,使得山匪们自乱阵脚,他们得以逃脱,只是更加艰难逃去更远的城池,多费脚程。
却也花光身上之前所攒银钱,一大家子不得不住在城里讨生活,干苦力。
更不幸的是又遇他爹病重,是实在无法,然得听码头工人谈及凤阳县城招工一事儿。
他和大侄子许川,签了一年契,给官府挖矿,搭上官府的车,才回来这凤阳县。
许向南不知晓这条新修的官道,却是知晓来的那条官道,他甚至远远瞧见那处熟悉的村子。
若非有官差在,许向南都想跳下去,直接跑回大岳村去。
那里有他的族人,甚至可能有他娘,他的弟弟,总能想法子凑些钱,把远在羊城的许老爷子带回来。
第94章 许向南
许向南:见人
这天,许镜刚拿到铁匠打造出的部分连弩部件,进行安装和矫正。
铁匠不是市面上普通的铁匠,是祝雨那边送来的,协助许镜完成这次试验。
许镜打造的也不是普通的古代连弩,兼具现代一些更加先进的技术,比如更加省力的偏心滑轮设计,现代简易版上弦机构等。
末世的十多年,连发性强、高攻速的半自动冷兵器,不断更新迭代,已成为部分不够富裕的末世猎人的必备选择之一。
这边材料和机床都是个问题,好在许镜还能依靠自身异能手搓,搞个简易版的。
“阿镜,你之前所在的世道竟然如此乱么?恐是和乱世无差了,女子很难生存下去吧?”宋渔抿唇道。
许镜摇头,沉吟说:“秩序崩坏,怪物遍野,没点本事的都死了,好在人类善假于物,不少人更是觉醒异能,削减了个体之间的差异。”
“强大的人在哪里都强大,我们那时男女的差异反而是不在意的一项了,意外和明天还不一定谁先到呢。”
“不说这个,咱们瞧瞧这把连弩威力如何,也不知我手搓的技术退步没有。”
两人拿着组装好的连弩,打算去找祝雨,借她那边的练武场进行试验。
小丫头赵柚这时过来传话:“郎君,娘子,老夫人那边出了事,喊你们赶紧回去。”
“有说什么事情么?”许镜不以为意,又以为是许奶找她问商行许爷消息的事儿,都没放下手里的连弩来。
“这,我爹没说……”
赵大郎停好马车,在外院喊了声郎君,许镜让他进里院。
赵大郎见到许镜,脸上露出些许异色来,拱手道:“郎君,娘子,老夫人说您二伯回来了,请您赶紧回去哩。”
许镜闻言一愣,她二伯?商行消息没找到,许爷等人自己回大岳村了?
赵大郎也有些一言难尽,主要是郎君她二伯回来时,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又脏又廋,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去,连老夫人都差点没认出来。
还是郎君老屋邻居张婆子,将人带到主院去的,若非守外院的门房认得张婆子,定是不让人进门。
母子二人相认,相互抱着痛哭流涕,好一番哭诉。
等缓了情绪,周大娘子烧了热水,让许向南里外里收拾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
许奶又叫周大娘子给自己儿子端了些吃食来。
许向南吃得狼吞虎咽,他这些年就不曾吃过这般精美的吃食,哪怕是没逃荒前,也没吃过。
许奶一直心疼看着自己儿子吃,等到许向南吃得差不多了,她才问起始末。
许向南闻言,悲从中来,说了二十年前和许奶、老五两个失散后,怎么被人群裹挟着,大哥又怎么在路上惨死,他们跟爹又如何被红毛鬼抓去做奴隶。
没个一两时辰,其中遭遇说都说不完,许奶听得落下泪来,抱着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失声痛哭。
“娘,早晓得我们当年就不该分头走,不然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说不定大哥也不会死,现今他更是只剩下大川这一根苗苗。”
听得他提及剩余的人,沉浸在悲痛中的许奶,闻言缓过神:“你爹咋样了?还有大川,除了你,还剩下哪些?”
“柳儿那丫头呢?她不是跟你们一起?”
许柳儿是老大许向北的小女儿,比许大川小两岁,那会儿跟着许爷他们一块跑的。
许向南叹气,搁下筷子,抹了抹嘴:“柳儿跟大哥大嫂一块没的,被流民裹了去,就大川运气好些,他被大哥喊去林子里捡柴,反倒是躲过那一帮吃人的流民。”
“大川跟我一块来这凤阳县了,在矿区里挖矿。”
“至于爹,他之前明明身子骨一直都好,不知怎得感染风寒,一下就病倒了。”
“当时我们身上实在没钱,大夫都请不起,连求了好几处医馆,才遇到一个好心大夫。”
“大夫说爹因为长途跋涉,风餐路宿,饥一顿饱一顿,加上年纪又大了,亏空身体,若非拼着一口气要回乡,硬撑着,恐怕连羊城都走不到。”
许奶听到这话,身形晃了晃,一把抓住许向南的手:“那你爹在哪儿呢?我让镜儿哥赶紧找人接他回来。”
“在羊城,爹病得下不来地,留大侄子媳妇儿和小枫、小枫媳妇儿几个照顾。”
“现今只有我和大侄子跟官府签了契,进矿场干活,回了凤阳县,其他人都在羊城。”
许向南反握住许奶的手,又打量如今这好屋子:“娘,倒是我一直在说,没跟您问起,张婶子说现今都是镜儿哥,也就是五弟的儿子当家做主。”
“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人呢?”
许向南在从张婆子口中得知,自己五弟两夫妻回来没多久就病死,剩下他娘和五弟独子支撑门户时,下意识以为他娘和他那未谋面的侄儿会过得苦。
不曾想到,人反倒是出息,不仅家里有田有地,还修了这么大一栋大院子,跟个地主家似的,不愧是他们许家的种。
当时许向南站在外院门口,人都惊呆了,心头激动又复杂。
许奶张了张嘴,按理来说,她儿子都回来了,许镜就该恢复女娃的身份,但她莫名想到这些日子许镜的冷淡,还有她和宋渔的关系,心头五味杂陈。
许奶老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只道:“家里这些日子在改建她和小渔的院子,她嫌屋里吵闹、不方便,干脆搬到镇上去住阵子,等院子建好,再回来。”
许向南听到这话,对于这个未谋面的侄子,有了点看法,一个大男人倒是娇气,改建院子吵闹,就受不得苦了。
不过他并未多嘴,现今他好不容易磨得工头,答应放他半天回来探家。
以后他和大侄子要从矿区出来,还得靠他这未曾谋面的侄子。
“向南,你先歇着,我喊赵大去叫镜儿哥回来。”
这般就有了赵大郎来喊许镜回去的事儿。
许镜微微颔首:“行,赵叔,我知晓了,我同阿渔收拾收拾就回去。”
“哎,郎君,你和娘子先忙,我去外边等你们。”
等赵大郎走后,许镜边走边和宋渔道:“人先一步比消息回来,也不知我这二伯是不是个好相与的,还有其他人又如何。”
宋渔抿唇:“那但愿阿镜的亲人都是些好相与的才好。”
许镜不置可否。
两人其实不用收拾什么东西,本来这小院就是拿来暂住的,常用品和衣裳两边都有,实在不行,明儿也能再来县城过来拿。
许镜将连弩收整好,交代了看顾院子的婆子两句,便和宋渔、赵柚一块坐马车回大岳村。
两人刚一回家,地面都没踩热乎,许奶带着许镜那位二伯过了来。
许向南个头和许镜差不多高,都是一米七几,但许向南身形瘦削,廋脱了像,身上那身一看就是赵大郎的衣裳,穿起来显得格外宽大。
因着奔波辛劳,又去矿场做了一段时间重活儿,许向南四十多岁的年纪,鬓间已是生出些许花白来,比同龄人看起来,更显苍老和苦相。
“你就是镜儿哥吧?五弟的儿子,我是你二伯,许向南。”
不等许奶开口,许向南倒是看向许镜,率先开口笑道。
“好小子,倒是比你堂哥两个长得更俊些,也更出息,五弟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许镜闻言,微微挑眉,她奶居然没将自己真正身份,透露给她这位二伯么?
对上许镜投来的视线,许奶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对许镜道:“还不见过你二伯?”
许镜按下心头的疑虑,朝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伯,行了一礼道:“许镜见过二伯。”
“好,好小子。”许向南拍了拍她肩膀。
许奶在一旁看得皱眉,几度欲言又止。
许向南又看向许镜身边的宋渔,笑道:“这是镜儿哥媳妇儿吧?”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许镜,跟长辈开小辈玩笑般,打趣。
“好小子,你倒是有福气,能讨到这般贤惠好看的媳妇儿。”
“是,宋渔见过二伯。”宋渔也跟着喊了声。
等喊完人,认完人,几人落座,赵柚端了热茶来,搁在几人手边。
许镜直接开口道:“二伯,听说爷不是跟你一块的,怎么没瞧见爷?你又是如何回来的?”
许向南叹口气,干脆将和许奶说的一番话,又简单说了一遍。
他抬眼看向自己这个瞧着就厉害的侄子,问:“镜儿哥,二伯这一路来,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也不怕丑的,厚着脸皮向你借些银钱,希望你能把我和你大堂哥从矿场捞出来,然后由我们去羊城,将你爷他们接回来。”
许向南这话说得直白,又带了些委婉,借银钱,他还真能还上不成?
许镜除了对于许奶没有直接袒露自己身份这事儿,有些惊讶外,对于这个二伯讨钱的事儿,倒是意料之中。
逃荒回来的,几个脑子又是不清楚的,还求着她呢,不可能一上来就摆长辈的谱儿,说话倒是好听客气。
许镜也算是知晓她这位二伯,和那位还在矿场里的大堂哥咋回事,如何没被商行摸到行踪,反而自己回了来。
真就阴差阳错,无巧不成书。
“二伯哪里的话,爷他们自然是要接的,你们本来能回来,已是历经千幸,身子乏累,哪里又让你们再去接爷他们。”
许向南眼睛微亮,以为自己这个侄子,会说她亲自去接人,却不料她画风一转道:“我跟商行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帮忙到羊城,将爷他们接回来。”
“你给个地址就成,相信很快能接到人。”
许向南摆手,叹气道:“不妥,爹本来就病重,再耽搁几天,我怕他……”
“还是我跟大川去一趟吧,只先麻烦镜儿哥你把我们从矿场那边捞出来,我们才好办事。”
许奶闻言也有些急了,转眼看向许镜:“要不,镜儿哥你跟带着大川走一趟?你二伯如今这副样子,我实在是怕……”
许镜淡淡道:“商行有自己的传信渠道,必定比我们赶过去还快,到时候多花些银钱打点,先让人将我爷他们接到好地方修养,由大夫直接在羊城医治,怎么也比我们急忙赶去,再接人好些。”
“刚好这些日子,二伯和大堂哥两个也可歇息歇息,养养身子。”
她这番话说得实在,谁也反驳不出什么来。
“那就麻烦镜儿哥你替二伯和你大堂哥处理这些糟心事。”
许向南还是有些困顿,见许镜都是强打精神,见过人后,便下去休息。
许镜还没和宋渔谈她这位冒出来的二伯,就被许奶喊了过去。
“奶,你找我有事儿?”
许镜进了许奶屋子,开口就问。
“你将门关上。”
许镜挑眉,依言照做。
“镜儿姐,你二伯如今你也是见到了,等你爷他们一起回来,你便恢复女儿身的身份吧。”
“女人呐,还是该要有自己的子嗣才好,你和她这般胡来,许家脊梁骨都要被村里人戳断。”
许奶看着她,眼神复杂道。
要说她之前要强,的确对自己这个孙女管教严了些,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家里有了男丁,何须她一个女娃再辛苦顶立门户。
第95章 恢复女身一
恢复女身一:爆发
许镜似笑非笑,直视她:“奶,你说之前要我女扮男装是不得已,那现今恢复女儿身,又是为何?我倒是觉得如今的日子挺好的。”
许奶皱眉:“好什么好,你与她乱来,哪里得好,我看你们就是罔顾伦常,要是一般人家,乱棍都得打死你们。”
“那我女子身份暴露,我们的事情不还是暴露了?”
“所以你跟她断了才好,这事儿是我许家理亏,如今家里也有钱,你多赔些银钱给宋家,总能过去。”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许镜不笑了,淡淡看着她,表情冷漠,“你也别想干涉我和阿渔的事儿,既然我娶了,她就是我妻子。”
“至于要不要恢复女儿身,其实我很好奇,奶你怎么没把我身份立即告诉二伯?要是告诉他,直接让我恢复女儿身,逼我和阿渔断掉,不是更名正言顺么?”
“你……”许奶指着她,又被她给气到了,诚然她对这个一手带大的孙女感情是复杂的,既恨她为何不是男孩,又怜惜这是小儿子唯一的血脉。,
“你的事儿,定要闹得人尽皆知才好么?!”
哦,许镜懂了,她还想着遮掩这事儿。
许镜摊手:“可是,我恢复女子身份,这事儿本来就瞒不住,还是说,奶你想继续替我隐瞒下去?”
“你二伯他们都回来了,你不恢复女儿身做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要恢复嘛,奶,那就恢复好了,不过我不会和阿渔分开的。”
许镜懒得和她继续扯下去,摊牌道。
许奶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许镜!你这是阴阳颠倒,罔顾伦常!”
“谁叫我娶了阿渔呢,事实已成定局,奶,这事儿明明是你一手操办的啊?那时候怎么不说阴阳颠倒,罔顾伦常?”
许镜直直盯着她。
许奶说不过她,大怒:“你给我滚,不肖子孙!”
两人的吵闹声实在有些大了,许向南住的厢房本来就距离许奶的屋子不远,他被吵醒,赶了过来。
房门被敲响,许向南在屋外喊:“娘,你们吵些啥呢?”
屋内一下子静下来,主要是许奶安静了,许镜倒是无所谓。
许奶恨恨瞪了她一眼。
“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这事儿,你倒是不识相!向南你进来!我有事情说!”
许向南推门进来,瞧见屋里对峙的祖孙二人,下意识皱了皱眉。
“娘,你啥事,怎得和镜儿哥吵起来?”
“镜儿哥,不是做二伯的说你,她是你奶,你是孙辈,怎么和你奶顶嘴?”
许镜没说话,只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盯着两人。
她的目光很奇怪,像是看透了许奶的一切,让许奶非常不舒服,只觉得怪异。
“别喊她镜儿哥,她是姑娘家,向南如今你回来,她便不用再扮做男子,再替家里顶立门户,等老头子回来,这事儿我会亲自跟村长和族老他们说。”
“什么?!”
许向南闻言大惊,惊诧看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又着男袍的侄女,之前只觉得她长相英气,有些阴柔,当是年轻后生长得俊俏,没曾想竟然是个姑娘家。
“你……”
许向南看着许镜说不出话来,侄子大变侄女,对于他来说多少有些离谱。
但其实两人实际上今天才认识,许向南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这会儿宋渔也赶了过来。
之前许镜被许奶喊过去,她心头隐约揣测事情没那么简单,一直关注许奶这边。
许奶这一嗓子,完全可以说让宋渔不想继续躲在暗处,干脆直接出了来。
许镜瞧见小姑娘,面色稍缓,勾唇一笑:“阿渔,你怎得来了?”
宋渔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许奶,和脸色怪异的许向南,抿唇道:“听见你跟奶吵架了,过来看看。”
她一来,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许镜走到小姑娘旁,牵着她的手,继而转身对许奶,还有许向南淡淡道:“既然奶不想我继续女扮男装下去,那我恢复女子身份便是。”
“我和阿渔的事儿,奶你就不用操心了。”
“之前是没办法,奶只得我一个孙女,由得我一个孙女给您养老。如今二伯回来,还有爷,大堂哥、二堂哥他们也要回来,倒是不愁这事儿。”
“现今二伯也在,干脆说开才好,奶您一手带大我,这恩,我念。”
“明儿我就喊了村长来,将您安排给二伯,放心,也不会亏着您,之前那套老屋推了,给您重新建一个青砖瓦房的院子,爷,二伯,大堂哥,二堂哥大伙儿回来,都能住的下。”
“再给十亩地,是给您和爷的孝敬钱,我想这些足够你们老两口养老了。”
她这一番话下来,许奶大惊失色,许二伯更是眉头紧皱。
许奶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勃然大怒。
“什么!许镜你说什么!我可是你亲奶,马上你亲爷也要回来,许家的田地怎么由得你一个女人做主?!”
许镜都气笑了,奶都不叫了,还好她摊牌摊得早。
“别说什么许家田地,如今这家,哪一点不是我跟阿渔一点点攒出来的?许家之前究竟有多少田地,你自己不清楚吗?”
不等许奶歪理反驳,许镜冷冷注视两人:“你们大可以出去说我忤逆不孝。”
“奶,你想想羊城的爷,二伯你想想自己的矿场契约。”
“好好想想,是要我给的房子和地,还是要跟我来争家产。”
许奶和许向南差点维系不住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许二伯到底是在外面混过的,勉强维系住脸上僵硬的笑意。
“侄女,这话说得生分,咱们到底都是许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呐,五弟若是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伤心。”
“二伯不必拿我一出生就没了的爹说话,他还不如奶呢。”
许镜似笑非笑盯着他,然后又看向许奶,语气微妙:“其实您若没有非要挑开我身份,占我打下来资产的心思,我真的不介意给您养老,一直好吃好喝供着。”
“可惜您心思不纯啊。”
“你!逆女!”
许奶被她戳破心思,之前又被那般打脸,怒急攻心,直接气得原本就有些刻薄的脸,显得越发狰狞。
“话尽于此,奶,二伯,你们商议商议,明日到底是和颜悦色对我,还是闹出去,我没多少时间和你们闹,到时候别怪我这做孙女,做侄女的不厚道。”
许镜神情冷漠,话语更是森寒冰冷。
说完,她拉着宋渔,转头就走,不给两人叫嚣的机会。
许奶气得想要昏过去,胸膛剧烈起伏,但是她身子骨健朗,昏不过去,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抹着眼泪,拍着大腿哭喊。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一个孙女,倒头来,还要遭人嫌弃,忤逆不孝!忤逆不孝啊!”
“老头子啊,你怎么就病倒在羊城,我期期盼盼一直等着你回来,等到你回来的消息,你人还没到,却是要被不肖子孙气死!”
“我要去找村长,我要去找族长!”
许向南一把拉住许奶:“娘啊,你刚没听见我那大侄女的话么?儿子得靠大侄女捞出来,爹也得靠大侄女出钱治病呐……”
许奶哭声戛然而止,他们的软肋都在人手里捏着呢。
许向南这下算知道,为什么许家能有如此厚的家底,合着他这侄女就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娘,咱们先进屋,我们里边说话。”
许向南将许奶扶进屋里,合上门,这才面色凝重,沉声道:“娘,我那侄女固然说话难听,但事实如此,您的心,做儿子的明白。”
“哎,您不该和侄女吵,该先哄着侄女将爹他们先接回来了,安排好了才是。”
“如今咱们这是进退两难。”
许奶恨恨道:“怎么你也怪罪我?”
许向南连忙摆手:“自不是的,娘,儿子哪敢怪罪您做娘的。”
他说着软话:“娘,其实侄女给的东西已经不错了,给咱们一套大院子,十亩田地,又承诺接爹他们回来,捞我跟大川出来,哪怕是外人都挑不出错来。”
“可我许家的田地、果园、酿酒坊……”
许奶很不甘心,这些哪怕她知晓这是许镜发展出来的,但也是建立在她借用许家男娃的身份,一直种着许家田地,才能发展出这一切。
许向南之前只想巴着侄子沾点光,如今知晓侄子实际上是侄女,心头难免起些心思。
但他又能认清现实,按下心头的骚动,安抚许奶:“娘,势必人强,还是等将爹他们接回来再说吧,一切要从长计议。”
许镜不知晓两母子的对话,也不在意,反正她已然决定将人分出去,在那些个人回来之前。
回到自己屋子,许镜将门合上,转身抬眸看向宋渔,扯出一抹温和的笑。
“刚吓到你没?可觉得我凶了?”
宋渔咬唇摇头,眼睛定定注视着她:“这又不是阿镜的错,是他们过分,真当我们是傻子呢。”
“阿镜,你这般,当真要孤家寡人了。”
“不是还有你么?若是连你也抛弃我,我才是孤家寡人。”
许镜将小姑娘拉到自己怀里,笑眯眯道。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较真,可惜有的人就容不得你不较真,你退一步,她能得寸进尺一丈。
“阿镜……”
宋渔心尖泛起涩意,不为别的,只是心疼眼前这个女子罢了,幸得她的阿镜是异世人,不若有这般糟糕的亲人,更麻烦。
她抬起手,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面颊,清眸似水,主动亲了亲许镜。
许镜心情倒是不错,迎着她的吻,感受着小姑娘对自己的疼惜。
翌日一早。
反正也不女扮男装了,许镜干脆换了身英气的女子劲装,小姑娘一瞧她高马尾,窄袖立领长袍的游侠打扮,眼睛刷地就亮了。
两人好一顿在屋里腻歪。
等着小丫头赵柚进来,看到女子打扮的许镜,霎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声郎君,又改紧想改口叫娘子,可又觉不对,娘子家里一般都称呼宋渔。
许镜看出她的为难来,摆手道:“叫我大娘子吧,阿渔还是称呼娘子。”
赵柚呆愣愣点头,昨天院里就传开了,原来他们主人家不是郎君,而是女扮男装的娘子。
但是他们只是下人,不敢多言,只敢在私下偷偷嘀咕。
倒是她娘听见大伙说“郎君”的事儿,骂了众人一道,还把面色异样的她爹也说了一顿。
“甭管主人家是男是女,只肖记得咱们家是给郎君做事的,家里主事的也是郎君和娘子。”
她爹还委屈个脸:“郎君变娘子,我就是惊讶些罢了,郎君二伯回来,只恐老太太那边要生事端。”
“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孩子她爹,咱们一家生契可都是捏在郎君手里,咱们真正拥护的人只有郎君跟娘子罢了。”
周大娘子在里院掌管后厨,负责许家一切采买,和赵大郎跟在郎君身边跑一样,都是主人家的左膀右臂,地位和整个许家的内院管家差不多。
她都发话了,许家外院的一些人自是不敢再多言。
许镜和宋渔两人洗漱完,到饭厅吃早食。
许奶和许向南早早坐在桌前,似乎有意等两人来。
许向南瞧见两人,见到女子装扮的许镜也跟着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丝毫不见昨天的难堪,搓手笑得和气:“侄女,你来了,我和你奶都等着你们吃哩。”
许镜面色淡淡,看向两人,微微颔首:“二伯和奶考虑得如何?”
“侄女对我跟娘已经这般好,我们自是答应的,可否能等将爹他们接回来后,我们一家子团圆一番,再和族老他们说分家的事儿?”
许镜呵呵一笑:“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区别,这事还是早定为好,待会儿我就叫村长、二伯公他们来,拟订文契。”
第96章 分家
分家:心思
许奶和许向南闻言,面色皆是一变,许向南脸上的笑容,更是差点直接僵住。
许镜这一招,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他们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快速,又如此果决。
她完全不惮于女子身份的公开,甚至今儿更是直接换回女装,表明身份。
“许镜!你丧良心啊,我幸幸苦苦将你拉扯大,一等你二伯回来,你就要将我这老婆子赶走!”
许奶指着许镜鼻子骂。
许镜面容平静,不为所动:“如此,奶跟二伯是不想要房子和地,要和磨上些日子?”
“二伯,我等得,监管矿场的官兵可能等你?”
许镜看着许向南说,继而又转向对许奶说:“奶,你等得,爷他们可等得?”
“我早说过,你若没起心思,跟之前一样对我睁只眼闭只眼,心没偏到二伯他们处去,我依旧会养着您,可惜……”
许镜不再说下去:“既然你们还是没想好,那就先这般吧,我同阿渔还要吃早食。”
说完,她拉着宋渔对退出屋子的周大娘子喊了一声:“周婶,麻烦帮忙端些热粥和早点到我们院里,我跟阿渔回自己院子吃。”
“哎,晓得了,大娘子。”
面对许镜置之不理的态度,许奶下意识就想使出她的绝技,拍大腿哭喊,许向南倒是直接喊住她。
“娘,娘,算了吧,侄女想要个文契,那就立文契,儿子如今回来了,总能养得起娘的。”
“咱们的事儿,还得靠侄女啊。”
许向南低声劝说许奶,但都在一个屋子,声音再小,又不是聋子,总归都听得清的。
大家都摊明牌了,还搁那儿演呢。
“你个没出息的!连镜儿哥都压不住!”
下意识的,许奶又喊起许镜之前的称呼来,可是她再闹,也知道,闹到外面去,她如今这狠心的孙女,真能将许向南和许爷的事儿拖着不办。
许镜抬脚刚要走,许向南叫住她,叹口气,苦相更甚:“侄女,就按你的来吧,喊村长和族老来做见证。”
现今没有他法,只能顺着他这厉害的侄女来,毕竟自己的事儿都在人手上捏着。
那能让他累得脱层皮的矿场,他是一点都不想去干一天。
许镜转头,看了眼许向南,又看向许奶:“奶,你呢?”
许奶冷哼一声,撇过头去,算是默认。
许镜倒是无所谓,早食也不吃了,让赵大郎跑一趟村长家,许二伯公家,还有几个和许家关系不错的族老家,让他不用隐瞒真相,照实了说,将人都请来。
其实昨天下午许向南回来的消息,经过张婆子的嘴,已经朝村里四面八方扩散。
早在许镜回来前,村长、许二伯公还有一些和许家关系好的许氏族人,就来看过许向南。
和许奶一样,他们完全没认出廋脱像的寒酸乞丐,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的年轻后生许家老二。
赵大郎说许家要分家的消息,跟道惊雷一样,炸开在村长和许二伯公,还有几个许氏族老跟前。
更令他们骇然的是,镜儿哥不是镜儿哥,而是女扮男装的女子。
于是村长几个接到消息,急冲冲朝许镜家来。
其他两个族老腿脚慢些,村长和许二伯公到的时候,赵大郎陪他们还在路上。
许镜喊人在待客厅的桌上,摆上写分家文契要用的笔墨纸砚。
村长和许二伯公进来,见到的就是许镜和宋渔坐在一处,许奶、许向南坐在另一处,屋内静得可怕,谁都没有出声。
“镜儿哥你……”村长瞧见恢复女装的许镜,愣了愣,嘴里的称呼顿时喊不出口。
许镜倒是面色正常,笑眯眯和他、许二伯公打招呼:“村长,二伯公,你们来了,都坐,都坐。”
“你,哎……”村长哪怕知晓许镜是女子,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欣赏的年轻后生,突兀变成女子。
许二伯更甚,在许爷他们没消息之前,他一直都当许镜是顶立许家门户的男子,现在许镜摇身一变变成女子,许二伯公眉头紧皱,深深吸了口旱烟,吐出浓重的烟浊气。
“听说你们要分家,怎得?镜儿哥,算了,我还是喊你镜儿姐吧,”村长捋了捋自己舌头,感觉都有些喊不清人,“该不是因向南的事儿,你才要分家吧?”
“他的确是你二伯,虽说他才回来,也是许家的人,怎么还闹到分家的地步?”
这也是村长在路上困惑的点,困惑和震惊交织,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许镜笑容不变,又意有所指:“村长认为,我为何隐瞒了二十几年的女子身份,现一朝袒露人前?”
村长瞬间明了,还能是什么,许家真正的男丁回来了,要许镜这个假小子要让位呗,他下意识就看向许奶旁边一脸苦相的许向南,不自觉皱了皱眉。
许二伯公一直抽着旱烟,静静听着,听到许镜这般解释,沉沉的目光也看向许奶和许向南。
许奶其实是有些怕许二伯公的,毕竟她隐瞒许镜女子身份二十余年,其中许二伯公一直因为许镜许家独苗的身份,极为照顾。
感受到两位老人的注目,许向南颇有些压力,但又挺了挺胸膛,毕竟他才是许家真正的男丁。
“村长,二伯公,你们合该劝劝我这侄女,我爹、大侄子都没回来,她便想着要提前分家。”
“是啊,她就是个不孝女……”许奶话说到一半,瞧见许镜似笑非笑注的目光,冷哼一声,又不继续说了。
许二伯公终于开口,扭头看向许镜:“你虽是女子,好歹也是你奶一手带大的,这点变不了,你二伯回来,是好事儿才是,你也能恢复女子身份,嫁人生子……”
“这点,二伯公不必操心我的事情,只需知晓我们要今日要分家。”许镜打断他。
许二伯公皱眉:“只有长辈提出分家的,哪有小辈分家的道理。”
“那是因为长辈分家,家产由得长辈攒下,我分家,因着我要把一些田地分给奶和二伯他们。”
她这话一出,村长和许二伯公霎时品出味儿来,目光微妙,落到许奶和许向南身上。
都是村里的,谁啥样的,谁还不清楚谁。
这会儿两个族老也到了,老胳膊老腿一路走得有些气喘吁吁,由得赵大郎带过来。
所有人和几个族老一番见礼。
村长和许二伯简单说了一下许镜这边的事儿。
几个族老也是不赞同许镜的做法,认同许二伯公的话,认为许镜没有到分家的地步。
许奶顿时有些神气,睨着许镜,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镜看了看几个族老,又看了看许二伯公,最后落到村长身上,问:“村长可知立女户的事情?”
村长闻言一愣,前段日子他的确听过,村里有几户还让他帮着立女户呢。
“知道,你是想立女户?”
许镜摇头,吐出一个惊天大雷:“其实我已经在官府那里立了。”
她似笑非笑看向愣住的许奶和许向南。
“现今家里的田产都是名正言顺挂在我名下,我以为二伯和爷他们回来,是想自立一个户头的,毕竟在孙女户下也不好听。”
“所以想分些田地和房子给奶和爷,就当我这个做孙女的孝敬奶和爷,比起我这个孙女来供养奶和爷,还是二伯这个儿子更名正言顺些。”
“村长,六叔祖,七叔祖,二伯公,你们说是不是?”
场面瞬间静住,这立女户的事儿,她竟然已经做了?
许奶直接一个气急败坏:“立什么女户!我许家又不是没有男人,立什么女户?!我要跟官老爷说去!消了你的户!”
“奶,您这就不知道了吧,只要女子名下有资产,又能跟男子一般交税,朝廷都给立户的,您要是想消我的户,恐怕官老爷不会答应呢。”
“什么你的田地,不都是许家的田地?!你一个女子哪里来的田地!”
许镜摊手,看向堂上众人,村长嘴角愣是抽了抽,好悬没让许镜笑出来。
许二伯公则是皱眉沉思,看了眼面容狰狞的许奶,和沉浸在震惊中的许向南,又看向一直从容镇定的许镜,心头微微叹气。
几个族老低声窃窃交谈,许镜也没去听。
许二伯公先是问过村长几句女户的事情,村长点头,他起身走向许奶和许向南,最终目光落到许向南身上。
“向南,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在外跟大平漂了二十几年,二伯也不知晓你如今性子究竟如何了。”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说到这里一顿,看了眼冷着脸的许奶,目光复杂,又看了眼女子装扮,陌生又熟悉的许镜,“镜儿姐更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事儿到底是你娘瞒着大伙儿她的女子身份,镜儿姐为何要分家,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杆子秤,她如何发家,我是再清楚不过。”
“山里险,野狼成群,大虫吃人,熊瞎子一巴掌能将人拍个半死,村里不是没有年轻后生死在深山里,所以我从来不敢让小五小六两个进山,许家现今的家底都是镜儿姐从山里野兽嘴里掏出来的。”
他抽了口旱烟,又突然问许镜:“镜儿姐,你打算如何分?”
许镜说了要分给许奶的田地和房子。
屋内又静了静,许二伯公点头:“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够得你爷和你奶生活了。”
他注视着许向南:“向南,她供养她奶,是报养恩,供养她爷,是沾着些生恩。”
“你是她二伯,她是你侄女,没得侄女养二伯的理儿,顶多看在血缘宗亲上,大家帮衬一把。”
“这点,镜儿姐她没少帮我们这些个族亲,”那些没皮没脸的族亲,许二伯公心里都没算他们,“是以,没道理,你这个做她二伯的,她不帮你。”
许镜对一种人不帮,就是心思坏,又要得寸进尺的。
许奶不算,她跟许镜关系可以说是恩恨交织,不能简单而论。
“二伯,你说的这些,我自是知晓的……”
许二伯公打断他的话:“你知晓就行。”
他又转头看向几个族老:“镜儿姐这般要分,两位叔伯如何看?”
几个族老点头,说到底,他们跟许镜家关系好,完全也是因为许镜,他们家的孩子都在许镜的酿酒坊和果园做事。
既然许镜都在官府哪儿立户了,酿酒坊和果园这些,不实际上还是许镜的么。
其实许福贵说得不错,哪怕许镜是女子呢,她才是跟他们相处已久的人,性子如何,大家都清楚,只有些个拎不清的,还在吵闹。
“我们都可当个见证,钱氏你以后可要跟着向南侄孙?若是定下,光权拟订了文书,也免得日后多生事端来。”
所有人都看向许奶,许奶张了张嘴,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按照许镜的分家来走了。
她本来应该生气和不甘。
但望着众人看来的脸,还有表情平静,淡漠看着她的许镜,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恐慌,一种被丢弃的恐慌。
就像是得知许大平他们失踪,一直期盼回来,又一直没有回来,失去依靠的感觉。
可她又不愿低头,老眼里闪过一丝犹疑。
许向南这会儿瞧出这些人都占许镜那边,他娘也开始动摇。
得知许镜已经在官府立户后,许向南失去了争夺的心思,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其实跟着侄女也不是不行。
“我……”许奶张口,声音居然有些艰涩。
许镜平静开口道:“奶,我会把爷他们接回来。”
许奶闻言,眼神一颤,抬眼看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女,她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冷漠。
“你一定要将你爷他们接回来。”许奶又是这般嘱咐。
许镜点头。
许奶冷哼了声:“记住你说的话。”
随后她看向几个族老:“就按她说的来分。”
自此便由村长写文契,立分家书,一式三份,许镜一份,许奶一份,村长留底一份,免生事端。
第97章 风波
风波:宋家反应
村里就没有藏得住的事儿。
许向南回来已是被受关注,许镜家再闹出分家一事儿,镜儿哥实际上是镜儿姐。
不论哪一条都会让村民们说嘴上好一阵子,现今却是全部凑一块,这下可把大岳村整热闹了。
“啊?镜儿哥居然不是男的,是女的,许家老婆子好生厉害,愣是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要不是许向南回来,恐怕咱们一辈子都不晓得这事儿。”
“谁说不是呢,当真是阴阳颠倒,罔顾伦常啊。咱们大岳村咋就出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儿,她不是还娶了宋家的姑娘,那岂不是骗婚?宋家恐怕不会放过她。”
“许家如今这么有钱,大不了下血本赔些银钱,宋家得了钱,应该不会追究。”
“嗐,那都是许家那乱七八糟的私事儿,听说许镜立了女户,许家的酿酒坊和果园,一点没分给她奶,当真是狠心不孝。”
但还是有不少村民受过许镜好处的,站在她那头,且许镜这两年有啥活计,都找村民们来做,大部分村民还是念她的好。
“胡咧咧什么?许家怎么闹分家,你们不晓得哩?镜儿哥、姐她那二伯回来,摆明了是想抢许家的家产,那点龌蹉心思谁还不晓得谁。”
“要我说,镜儿姐还是做得不错了,十亩好田,一大套青砖房子,都是给她奶的,我要是有这么孝顺的孙女,做梦笑都能笑醒啰。”
“不对,我就压根不会跟这样的孙女分家,儿子有啥用,没得给到手里的好处实在,要我说就是许老太不识好歹,有钱的孙女不跟,偏要去跟没啥本事的儿子,镜儿姐的性子还能亏了她去?”
有村民闻言,瞪大眼睛:“乖乖,十亩良田,一大套青砖瓦房说给就给啊,不过镜儿姐家不就一套青砖院子么?哪有多的给?”
给许镜说话的大娘一抬下巴:“重新建一套哩,咱们当家的已经给招了去,过几天就开工,要不是碰上农忙,俺们全家能使力气的都去干活儿。”
“我咋没听见这消息?”
许镜家热闹到底如何,顶多说道两句,还是不如挣钱的活计重要。
那大娘睨了他一眼:“你们弯酸镜儿姐,当人不知道啊,又不是傻的,被人说了好赖,傻愣愣将说闲话的人招进去,不是给自己个儿找不舒服么?”
几个村民闻言,脸憋得通红,有看不惯她这样巴结许镜的,很是硬气扔下一句话:“我死也不给她这样不孝的人做活儿!”
这样劲爆的消息,很快也都传到同村的大王氏一家耳中。
去年大王氏因借钱的事儿和许家撕破脸,后来眼睁睁看着许家发迹起来,又瞧见和许奶处得好的水生奶家的小子,到许家果园做活儿,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大王氏要是没和许奶撕破脸,估计这会子在许家果园做工,逢年过节都拿节礼的,就是他们王家的小子。
小王氏也有些悔意,但听到许家出了这样的丑事,且牵扯到宋家,她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较,和大王氏说道一通。
“娘,莲儿不是跟宋渔不对付么,咱们赶紧去镇里,把这消息告诉她,准能得些好处。”
小王氏和大王娘家在七里屯,从七里屯嫁到大岳村来。
小王氏当姑娘那会儿,就跟宋莲儿玩得来,她知晓宋莲儿讨厌她的堂妹宋渔,宋渔嫁了人,宋莲儿也想着给她使点绊子。
且小王氏的丈夫还在宋莲儿夫婿手下做事儿。
这两层关系下,小王氏怎么也得跑一趟县城,把这惊天大事儿,告诉宋莲儿去。
不说这一场由许镜自曝身份,引发的一系列风波。
七里屯的宋家这会儿,完全笼罩在一片喜意中。
八月份宋八方中举,这两月来,宋八方请得女婿齐家帮忙运作,又用地主和女婿家送的银钱,请好友冯志远在别处打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方运作下,前两天终于有准信传来,在端云县那边有个县丞空缺,只待州府发正式的任职文书,宋八方便能走马上任。
这消息一出,可把老宋家乐坏了,宋八方也有种扬眉吐气,志得意满的畅快感。
宋八方对宋老爷子道:“爹,这事儿儿子能说十拿九稳,就等最后的官府正式文书来,儿子去端云县做县丞。”
“走到这一步,儿子算是不负您所托,不负宋家的期望。”
宋老爷子连声说了好几个好,难得让宋老三割了三四斤肉来庆祝,酒更是买了两坛。
宋老爷子喝得两颊酡红,老眼里都是喜意和欣慰。
他老宋家祖坟冒青烟,由得他供出一个官儿来,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这一顿庆祝之宴后,还没等来官府下发的正式文书,等来却是宋家三房的孙女婿,竟然是女子!
这让老宋家一下就炸开了锅。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等丑事,不是往宋八方脸上摸黑么?
这事儿还是嫁到大岳村,回娘家的媳妇儿说的,背地里都传开了去。
消息传到爱串门的孙氏耳中,孙氏一听不得了,心里又是怪异又是稀奇。
她是见过许镜的,之前还羡慕她三妯娌有这样的好女婿,这会子多少有些看笑话的心思。
孙氏将这事儿跟宋家一说,宋家可不就惊了么。
要说反应最大的,自是宋家三房的人,毕竟是三房的闺女嫁的女子。
“许家这是骗婚!骗婚!”
宋四郎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他妹子竟然嫁给一个女子,当真是笑话!
之前他们家就和许镜起了摩擦,这会儿知晓许镜是女子,愤怒于许家的做法,又惊怒于许镜的大胆。
这种事儿,民不告官不究还好,若是撕破脸皮,上告官府,许家这般行事,作为骗婚人的许镜少不得关一年牢房。
在场要说唯一除了怒气之外,有些回过味儿来的,就属宋母。
宋母陡然想起大伯中举办席那会儿,自家闺女似意有所指的话。
当时她还奇怪,闺女说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儿。
她仔细追问,闺女又撇开话题去,不肯说实话。
如今看来,恐是闺女早就知晓许镜女子身份,甚至有意替她隐瞒,给她提前暗示。
宋母想通,心头五味杂陈,若是闺女只是简单被骗婚,她这个做娘的,说什么也给自己闺女向许家讨个公道来。
再想到闺女和“女婿”如胶似漆的亲近模样,就跟两普通的小夫妻一样,还有之前无意间瞧见闺女脖颈上的吻痕,宋母心头突突,喉咙一阵艰涩……
听着二儿子的唾骂,瞧见丈夫脸上的怒意,宋母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突兀开口道:“明儿,我跟你们爹亲自走躺大岳村,问清楚情况再说。”
宋四郎愤怒道:“娘,这有什么好问的,合该带上咱们宋家的儿郎,打上许家门去,她是我妹妹啊,我宋家的女子哪里容得外人这般轻贱!”
“四郎,你妹妹这事儿你别管。”宋母皱眉。
“娘,我妹妹的事儿,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得管。”
宋父脸上也是不悦,看向宋母:“四郎说得不错,许家骗婚,我宋家有权打上门去。”
宋母不知如何说宋渔和许镜的关系,但又不得不说,复杂道:“三娘恐怕跟她是自愿的。”
宋四郎闻言愣住,宋父也跟着愣住了,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四郎不可思议开口:“娘,你什么意思?”
“你妹妹,之前跟我说她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儿,她跟镜儿哥,许镜,怕是如那真正夫妻一般……”
宋母这话,炸得屋子里一静。
宋四郎咽了咽唾沫,好一会儿才开口:“妹妹她这不是背德违理,离经叛道么?”
宋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们三房出了这等丑事,恐是会影响大哥还没起步的仕途,他不就是宋家的罪人?
女婿是女子这事儿,让宋老三脸上很是挂不住,但又听得林氏的话,只觉得越发难堪,难堪到愤怒和荒谬。
可又对叛逆的闺女十分复杂,他做不到断亲,心头情绪在愤怒和复杂中不断拉扯。
宋母没坑声,她也不知如何处理这事儿才好,看向宋父问:“孩子她爹,你怎么看?”
“听你的,明儿我们走一趟许家。”
两口子想着明儿去许家问清楚情况,宋家正房却是气氛一片冷然。
“真是天大的丑事,许家怎么敢的?!当真黑心肝烂下水,老头子,明天就让老三将他家丫头带回来,必须让许家赔一大笔钱!这是把我宋家脸面往地上踩啊。”
宋老爷没应宋老太的话,让宋宝珠去喊她三哥三嫂过来。
于是宋老三和林氏就被叫到了正房。
宋老爷子抽了口新接好的旱烟杆子,吐出一口烟,注视着两口子道:“晓得我喊你们过来做什么吗?”
宋老三和林氏对视一眼,宋老三老实道:“爹喊我过来,是因为三娘的事儿?”
宋老爷子嗯了声:“许家做出这等丑事,我宋家的闺女,没有让人这般糟蹋的道理,你们是她爹娘,将她接回来,最合适不过。”
听到宋老爷没让许家赔钱,宋老太冷声道:“让许家赔钱,没个一百两,这事儿算不了。”
宋老三没说话,林氏却站不住了,出声:“明儿我跟孩子她爹就去找三娘,这事儿还得问清三娘才行。”
“问什么?!许家的小子是女人这事儿,村里都传疯了,难道是假的不成?大家伙儿都看咱们宋家笑话,这个节骨眼上,老大马上就要去做官儿了,不是丢他的脸?”
“她是你闺女,遭了这等子事,你这个做娘的都不心疼?”
“娘,我自是心疼我闺女,”林氏回话,同时看了眼沉默的宋老三,复杂道,“其中有些事,没传得那般简单。”
宋老太拉着个脸:“你还知晓这事内情不成?不是这样能是哪样?”
林氏两厢为难,她闺女跟许镜感情的事儿,她又不好直接说,被宋老太逼得,只能含糊道:“明儿,我跟孩子她爹接孩子,总能跟许家理论。”
“哼,你们两个拉不下脸的,”宋老太斜眼瞧了两口子一眼,对宋老二道,“老三夫妻是啥性子,老二你也知晓,别明天被外人欺了去,老二你和老四跟着老三一块去。”
意思很明显,让宋老二来做这个监督要钱的。
第98章 林氏爆发
林氏爆发:要和离
许镜想过宋家的人会来,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快,她才刚将许奶和许向南的事儿安排好,还没走一趟矿区那边,找祝雨将许向南和许大川提出来,就听到消息说宋家来人了。
宋家来了宋父、宋母,还有宋三郎、宋四郎,以及宋老二和宋老四几人。
他们一来大岳村,引起村里人注意,不少村民都跟在宋家几人后边看热闹。
也有跑去给许镜通风报信的村民,是以待到宋家几人到的时候,许镜和宋渔已在家门口等候。
许镜今天穿的鸦青红纹窄袖长袍,一根腰带束之,英气俊俏,身段上已轻易能看出是个女子。
宋家几人看到她微微一愣,早知晓许镜是女子,这会儿真见到了,还是不免有些怪异。
“娘,爹,大哥,二哥,二伯,四叔,我知晓你们的来意,请先进屋说。”
许镜面带微笑,伸手示意宋家几人先进去。
宋父没想到她还能厚着脸皮喊自己,不自在咳了一声,宋四郎直接发出一声冷哼。
只有宋母抬眼忧虑看了眼她旁边的宋渔,宋渔瞧见她娘的目光,红唇微抿,轻轻点头。
“哎呀,进去说啥,干脆就在外边说呗,咱们大家伙都能听听。”
许镜收起笑容,淡淡看了那说话的村民一眼,吩咐门房看着门,别让闲杂人进来。
那村民自讨没趣,大家看不成热闹,说了两句嘴,各自散了。
这边宋家人到了待客厅,待客厅早由赵柚上好茶果点心。
许镜和宋渔刚一进门,宋四郎刷地站起身,冷着脸道:“这么就你?那老太婆呢?!骗我妹妹婚,真是不当人子!”
许镜面色不变,微微欠身:“隐瞒女子身份,和阿渔成亲这事儿,这点我不否认。”
她牵着宋渔的手,又向宋母和宋父道歉,语气诚挚:“娘,爹,我和阿渔相互倾心,还请娘和爹成全,我日后会照顾好阿渔……”
宋四郎直接打断她:“你都不是男子,你拿什么照顾我妹妹!”
宋渔将许镜护在身后,挡住宋四郎气愤的目光,抬眼直直回怼宋四郎。
“二哥,阿镜与爹娘说话,还轮不到你说话!”
之前都是阿镜护她,现在该她护阿镜了。
“你!她说的是真的?!你们!果真违逆伦常!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妹妹!”
宋四郎被气到了,指着宋渔,脸色胀成猪肝色。
宋父这会终于出声了,他脸色难看:“你二哥难道说得有错?你跟我们回家去。”
宋渔摇头,语气坚决:“我不会回去。”
“侄女,不是二伯说你,你这是让我们宋家出大丑,让我们宋家脸往哪里搁?以后让别人嘲笑我们宋家女嫁的一个女子,影响你妹妹和侄女们的婚嫁么?!”
宋老二一个大帽子就扣下来。
许镜冷了脸,拽住小姑娘手腕,想将人拉回身后来,她怎么舍得自家小姑娘被人指着鼻子骂,哪怕是亲戚也不行。
这会一直没开口的宋母,却是开口了,她没管叫嚣的宋老二,而是眼神复杂看着拼命想护着许镜的宋渔。
“三娘,你告诉娘,你是认真的?认定了她?”
宋渔视线落到宋母微红的眼眶上,微微一顿,还是坚定点了点头。
“女儿不孝,让爹娘为难。”
宋母点头,嗓音含了些许艰涩,点头道好。
“之前你出嫁,娘没站出来将你护住,如今他们又得来逼,娘不想护不住你第二次。”
说完,宋母扭头,死死盯着宋老三:“三娘的回答,你不是听见了?今天你要为宋家的面子逼三娘,还是扛着辱骂,成全女儿?”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宋渔和许镜。
宋渔反应过来后,也是眼眶有些泛酸,喊了声娘。
宋老三没想妻子竟然站在女儿那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皱眉道:“丽娘,你都是做娘的人,怎么跟着她一块胡闹。”
宋四郎和宋三郎也在旁边喊了一声娘。
宋母只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之前你们宋家逼得三娘出嫁,当时我就愧疚,如今她跟许镜日子过得不错,你们又非要拉她回去。”
“当时三娘回门时,过得不好,也没见得你们宋家人关心两句,现今有了一个由头,你们宋家就想敲一大笔钱,宋四海!你们宋家真的是为了我女儿好么?你回答我!”
林氏直接将宋家人的来意爆出来,把宋家的那点脸皮踩在脚底下。
她这话一出,几个宋家人脸色非常难看,宋二郎和宋四郎更是大惊,要去拉林氏,嘴里喊着娘,你说啥呢。
宋老三当面被她指着鼻子骂,也跟着怒气上涌,黝黑的脸气得通红,抬起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打。
林氏失望透顶,恨恨盯着他抬起的手掌,脸更是往上抬了抬:“你打啊!宋四海你打我啊!”
“妻儿被你全家子爹娘兄弟欺负,也没见得你哪次护住过!你只会听他们的,让妻儿都吃尽苦头,你就是个抬不起头的窝囊废!”
自从一次次失望之后,林氏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冷了。
如今宋家人又想逼她女儿,就跟当初一样,一大家子逼着她三娘。
之前宋老三还愧疚没护住三娘,这次反倒是站在对面。
林氏昨晚想了整整一夜,越想越心冷,直到看到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在逼自己女儿,对他们算是彻底心死。
“我!好!”
宋老三气得手都在抖,一巴掌就要扇下来,却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扼住手腕,愣是一点都挥不下去,像是被冰冷的铁钳钳住一样。
他气得朝那只手的主人看去,却见是许镜。
许镜捏着他的手腕,淡淡道:“我这里,可不兴打人。”
宋渔也赶紧过来将林氏护住,失望看着宋老三。
“许镜,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爹。”宋四郎嚷嚷道,冲上来就要拉许镜。
林氏却是转头瞪着宋四郎:“刚才若不是许镜拦着你爹,你要看着你爹打我?”
宋四郎身子一僵,摇头:“不是的,娘,我也是要拦我爹的。”
宋老二走过来,皱着眉道:“老三家的,你说这些话,是怨我宋家,怨老三啰?不怕老三休了你?”
林氏冷笑,干脆也是豁出去了,转头看向宋老三:“宋四海,你二哥说要让你休了我,干脆不若我们今日就定一份和离书,免得你宋家不拿我女儿当人,船儿必要跟着我。”
宋三郎、宋四郎闻言,大惊失色,赶紧劝阻,完全没想他们娘真就应了。
宋渔又是感动,又是复杂,她从来没想过她娘能为了她,要跟她爹和离,死死捏着林氏的手。
“娘,娘你别怕,我跟阿镜能养你。”
宋老三听见她的话,也是面色一变,怒意消减,看着妻子恨恨的表情,一股恐慌蔓延上来,他完全没料想到局势会突变到这一步。
“丽娘,你说什么,我好好的和你和离做甚?难道你就不要二郎跟四郎了?”
“之前供着你大哥读书,我们一家子累死累活做事儿,钱全部上交公中,手里没落得一个子儿,船儿吃个鸡蛋,都要被你娘说,你自己看病吃药,家里给钱都是开最便宜的药,最后还是由得三娘补贴钱,你才吃上的好药,腿脚好得快些。”
“在你大哥都成了举人,你还是不愿分家,定要带着妻儿给人做牛做马你才高兴么?”
“如今你们宋家更是将注意又打到三娘头上,一百两!一百两啊!你娘要许镜一百两!真是狮子大开口,好没脸皮!”
“宋四海你是一点都没考虑三娘。”
“还有三郎和四郎两个,她可是你们妹妹!你们就没一点手足疼惜之情么?”
林氏失望看着两个儿子:“去正房前,我就说了三娘的情况,你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她说过一句话。”
“三娘这般,船儿呢?日后要是你们爷奶又逼着船儿出嫁,你们做兄长的,是不是也跟你们窝囊爹一样,一声不敢出?!”
“还有,当初你们奶将借钱的事儿,打到三娘头上的时候,我气得带船儿回娘家,你们也是一声不吭,也没见得来看我和船儿一眼,最后还是三娘过节没瞧见我,立马跟许镜巴巴来接我,你们真是太让我这做娘的心寒呐。”
林氏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宋三郎、宋四郎瞧见林氏这番模样,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宋三郎抬起脸,满是愧色:“娘,是我这做大哥没护妹妹,你要打就打我吧,只求您别气,别和爹和离。”
宋四郎没说话,只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现在宋老三已经顾不得宋渔,自己后院着火,妻子要和离,但他又低不下头去哄妻子。
场面一时间乱糟糟的。
现在不是宋渔不回去的问题,而是林氏也不回宋家。
宋家三郎、宋四郎苦口婆心想劝,却被宋渔拦住,她对这两个哥哥也是失望的。
“娘情绪不好,这两天先住我们这边吧。”
宋四郎恼恨瞪她:“还不是你的事……”
宋三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还想气娘不成?”
宋家人要钱没要到不说,赔了夫人又折兵,宋老三只能握紧拳头,脸色难看跟着宋老二走了。
宋老二拉着他说:“咱们把这事儿告知爹娘,大家伙儿从长计议,老三你媳妇儿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这边宋渔给宋母安排了一间屋子,两母女这会儿正有不少话要说。
许镜叹口气,想了想,打算先去矿区的事儿办了,顺道把做好的连弩交给祝雨。
同时吩咐下去,明天开镰,将地里的稻子进行收割,算出亩产量。
明儿,她得和宋渔跑一趟县衙,找卢县令说道说道,宋家几个回去恐怕不会太安分。
若她丈母娘真要和离,她怎么也得助力一把。
第99章 看法
看法:决定
“娘,你真要和爹和离阿?是气话还是心里这么想的?您若是气话,爹低了头来接,我做女儿的不好说什么。”
“若您真这般想的,等您和离了,您就到我和阿镜这边来住,我和阿镜能给您养老,阿镜不会介意。”
宋渔望着面色憔悴的宋母,语气诚挚,捏着她的手说道。
宋母听着女儿给她安排的后路,动容不已,拍了拍女儿的手,勉强笑道:“还有二郎、四郎呢,那轮得你一个出嫁的闺女来给我养老。”
“想跟你爹和离,也不是全都为了你,也有我自个儿的想法。”
宋母叹气道:“我晓得一大家子不分家,总有人会吃亏些,但做爹娘的也不能这般偏心啊,我们和四叔那房勤勤恳恳干最多的活儿,却是落不到一点好。”
“更可气的是,他们算计你爹和你四叔就算了,连你一个出嫁的女儿也要算计。”
“你爹也是个立不起来的,他们这般糟践人,那老两口一说一劝,他就软了骨头,这样的日子恐怕随大伯赴任后,还得继续。”
“我不图大伯那点富贵,只想着过好咱们小家就成,可你爹他……他以为跟着他那大哥过去,日子就能落着好?到时候过去,要站稳脚跟,还不是又要我们和四叔一房忙活。”
“所以,我也是过够这样的日子了,你两个哥哥还好,是宋家男丁,在宋家也是宋家人,唯一怕的就是船儿。”
“你妹妹还小,过几年才说人家,我跟你爹和离,就怕带不走她,你知晓么?三娘。”
宋母瞧着越发娇俏漂亮的女儿,焦虑说出自己的担忧。
宋渔蹙眉,船儿的事情的确麻烦,宋家估计不可能轻易让她娘带走船儿,这事儿她得和阿镜合计合计。
“不过我不后悔说出今天这翻话来,三娘,若是你爹今天回去能立起来还好,立不起来,我就等船儿出嫁,再与他和离。”
宋母不想自己二闺女的婚事,落到宋老太手里,那指定更落不着好。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折中办法。
宋渔闻言,皱眉皱得更深:“娘,你这般,日子在宋家日子得多难过。”
“我和阿镜想想办法,看有没有法子让船儿跟着您,您先安心住着,”说到这里,宋渔抿唇道,“奶,您也不用担心。”
“因着阿镜二伯回来,她当即爆出阿镜的女子身份,阿镜与她分了家。”
宋母闻言吃惊:“这般大的事儿,怎没听到你说。”
宋渔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前脚才分家,你们后脚就到了,都没来得及给您带口信儿,打得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着,宋渔察觉到不对来,问宋母:“娘,你们那边是怎知道阿镜的事儿的?”
“你二婶听村里媳妇儿说的,她倒是先给我们说了,但也不敢隐瞒这事儿,说到你爷奶处。”
七里屯离大岳村有七八里路,就是这般消息,也没传得这样快的,恐是有心人在其中操作。
不过宋渔没说这事儿,又陪着宋母说了会儿话,这才出了房去找许镜。
“大娘子去矿场那边了,晚些时候回来。”
宋渔明了,许镜估计是去办她二伯和大堂哥的事情。
许镜这边找到祝雨,祝雨拿着连弩,虽之前就见过半成品,如今看见完全品,还是不免有些兴奋和火热。
连射十只箭,有效射程六七十米,最大射程一百五米,这般凶猛恐怖的武器,若是装备到她们的百鸟营,祝雨可以想象她们的队伍如何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这事儿比起许镜换回女装,更值得她惊讶和激动。
“麻烦祝领头,将连弩送给将军,这里还有一些对于连弩使用的战术运用,祝领头也可一块送给将军。”
祝雨闻言,大惊,连忙抢过她手里的小册子,快速浏览,越看,眼睛越是明亮火热。
这册子上的东西,可以说和珍贵的兵书没有什么区别,一些战术,哪怕她还没有实用过,也能窥见其中厉害。
主子把许镜的事儿全权委托给她,除了对许镜的看重,就是让她拿到许镜所述连弩后,以加密渠道,最快送到将军手里。
殿下的六叔泰王最近动作频繁,京城局势越发紧张,也不知何时会爆发。
他们手底下的矿场开采事务得加紧些。
“好!好!许镜,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战术的?不愧是主子夸赞的奇才,将军拿到连弩和册子必定重赏你。”
许镜微微一笑,前世蓝星的一些战术罢了。
末世中期,她从后勤转移至前线,也曾加入过营地的小队作战,担任小队长,后来因为人心各异,有了足够的实力后,她又出了基地,去做孤狼。
前人智慧结晶的战术,不论在哪里,都是不过时,稍微适应一下当前情况,就能发挥出其中惊人的效果来。
许镜从来不认为古人愚蠢,自己也不比聪明人聪明,只是他们接触到的信息和环境不同,才造就了不同的思想。
但是在某些方面,所有人又是共通的。
“我倒是有件事,还要拜托祝领头。”
祝雨这般冷面的人,此刻也是心情愉悦,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你说,你贡献如此重宝,我能办的,必定替你办。”
“倒不是什么大事,”许镜简单说了自己为什么突然恢复女子身份,“是以,许向南和许大川两人,还请祝领头帮忙勾掉他们的名额,我愿出些银钱,将他们赎出来。”
祝雨听完,一言难尽,看着她摇头道:“你我也这么熟了,本不该说长辈不是,说句真心话,你奶真是短视。”
许镜不置可否。
祝雨摆手:“我管辖范围内,要你银钱作甚,我和监工说一声,你只管带人走便是。”
“多谢。”
许镜跟着祝雨,找到矿场找到监工头头,监工立马点头哈腰喊了许大川来。
许大川三十多岁,高廋高廋,面容跟许镜有几分相似,但是看着要老实憨厚些,黑眼圈很重,穿着又脏又破,打满补丁的葛布短打。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发红,还有不少新鲜的伤口,是鞭子抽出来的。
许大川跟突然见到大官的普通平民一样,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大人,小的老老实实干活,不曾偷奸耍滑,还大人宽恕小的。”
祝雨面无表情道:“你堂妹把你赎出矿场了,以后你也不用再到矿场干活,和你堂妹走吧。”
“阿?”
许大川闻言,猛得抬起头来,眼中暴射出惊喜的光芒,二叔果然没骗他,他真的回家找到人来捞他们出去了!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唯一符合堂妹身份的,就是面带微笑的许镜……
但许镜穿得跟富家女郎似的,他又觉得不可能,心脏加快跳动,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逃荒之前,他那会儿已经记事了,隐约还记得家里并不富裕,至少和一般村民没什么区别。
许镜颔首:“大堂哥你先到你住所收拾东西,换身干净的衣裳,便可以跟我走了。”
“呃,是,我……”
许大川听到她叫自己,脸上露出拘谨和无措的神情,他这堂妹长得是真心好看,跟他就不是一类人。
在许大川收拾东西的时候,许镜和祝雨辞别。
一路上,基本都是许镜问,许大川老老实实回答。
比起分家的二伯,许镜倒是对这位大堂哥观感好些,难怪是许向南回去求救,他在矿场顶替许向南的活呢。
许大川被接回来,稍微认了一下人,许镜就将他也打包到许奶旁边去了。
宋渔终于等到许镜回来。
两人回到自己院子。
宋渔将宋母的难处,和消息传递的奇怪速度一说,许镜陷入沉思。
说实话,一般手段想和宋家争宋船儿不太行,恐怕得上特殊手段。
毕竟这边是古代,除非夫家不要孩子,哪怕是女娃,女方也很难抢到孩子的抚养权。
至于消息速度的事儿,许镜心思一转道:“阿渔可记得去年王氏婆媳上门追债的事儿?当时我就查到她们和宋莲儿有牵扯,应该是她们通风报信,以致消息速度传得那般快。”
宋渔也想起去年的事儿,当初两人坦白时,许镜也说了王氏婆媳后面有宋莲儿的影子在。
小姑娘抿唇:“我就知道,她惯会使这般阴私手段。”
“之前咱们家没起来,不好和齐家打擂台,如今既然都和你爹他们撕破脸,干脆一块收拾,她爱阴私手段,咱们就让齐家生意上不好做。”
“到时候相信自会有人替阿渔出气,这般如何?”
许镜将小姑娘拉进怀里,亲了亲,笑眯眯道。
宋渔嗔了她一眼,就会哄人:“这这般,齐家也会找我们酿酒坊麻烦吧?”
“找就找呗,阿渔忘了咱们家也是有靠山的,生意做到这份儿上,有几个干净的。”
“明儿咱们去趟县城,给卢大人打声招呼才行,你爹他们回去,不是集结更多宋家人来,就是通过你大伯的关系,找到官府也说不准。”
“对了,娘不想和离么?普通的和离手段,恐怕不太好走,还是要走官府的路子。”
敲定这些事情,第二天许镜家开镰,收稻子。
在稻子结出稻穗那会儿,村民们已然瞧出许镜家田地累累硕果,如今那一片摇曳而沉甸甸的金黄,羡慕得村民们眼睛都红了。
之前那些嘲笑许镜改制种田的人,路上碰到有其他村民揶揄他们,他们就说:“嗐,镜儿姐这般厉害的人物,比我们懂得多些,那也是正常。”
“再说了,说得好像镜儿姐喊你们跟着她那样种,你们就学了一样,还不是用传下来的老法子。”
村民顿时不揶揄了,捶胸顿足:“当初就该跟着陆家那般,跟镜儿姐学哩。”
有人就哼笑:“陆家还不是照样不信镜儿姐,不然怎得只种了一亩地,也就比咱们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镜儿姐这法子好,咱们明年跟着种也不迟,我看过啦,她家田地里的稻穗不仅长得结实,感觉还比我们田里的稻穗长得大穗些,到时候得找她家换些稻种来种。”
“哎,你别说,她家田地里的穗子,是看着大,我路过她家田地,那稻香简直了,比我家的稻子闻着更香哩,要是吃的话,肯定也更好吃。”
“她家种的东西香,村里谁不知道,就光是地里种的白菜,也比别人种的好,又大又水灵,听说特供给县城里的人吃哩,县城的人可爱吃她家种的菜了,晓不得能挣多少银钱。”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也浇了粪肥阿,按着镜儿姐的法子来的,可就没人种的好,奇了怪了。”
且不说村民私下的议论,许镜家开镰时,一些稍微空闲的村民都来了,包括村长。
镜儿姐是姑娘又如何,这般有能耐,还真能让稻子收成增加,这可比她是男是女要重要多了。
第100章 水稻亩产量
水稻亩产量:许爷没了
许镜所料不错,宋家几人回去后,宋家格外热闹。
在得知人不仅没带回来,林氏还提出要跟宋老三和离的话,宋老太破口大骂,骂得不堪入耳。
宋老三难得硬气一回,握紧拳头,眼角微红:“娘,够了,丽娘都要跟我和离,您还要如何?”
“她生是我宋家人,死是我宋家鬼,你们就不知道将她跟那死丫头一块绑回来阿?”宋老太狠狠瞪着他道。
最终还是宋老爷子开口:“够了,许家骗婚,名义上我宋家拿人是占理,可老三媳妇儿都站到许家去,你让大伙儿如何想我宋家。”
“老头子,难不成就放任她们不管?让我宋家吃下这个闷亏?”宋老太不答应。
宋老爷子看向宋老三:“老三,三丫头和林氏都是你的妻女,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会儿宋老爷子倒是问起宋老三这个苦主来。
“爹,我不愿和丽娘和离,”宋老三闷声道,“三娘将她带回来便是,以后再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宋老太发出一声冷哼:“你个没出息的,要不是你管不住你媳妇儿,我们家能出这丑事?”
宋老爷将旱烟杆在桌上杵了杵:“你少说两句。”
随后他又看向宋老三说:“老三呐,你的想法,爹都知道。”
“可三丫头结的这门亲事,注定结仇,咱们家倒是可以喊你三叔公四叔祖他们,带上棍棒,打上许家门,可现今那许家阔绰了,他们村的人也必定和我们起冲突,事情越闹越大,不好收场。”
“你大哥在等正式文书,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宋老爷子抽了口旱烟:“这事儿暂且当你媳妇儿去了你闺女那儿,等你将你媳妇儿带回来,你大哥的事情也落定了,咱们再上门去和许家说道。”
“届时,老大,”宋老爷子看向一直不吭声的宋八方,“许家骗婚这事儿,若许家不肯低头给我宋家赔不是,你看看有没有法子,帮老三动一动官府的干系。”
宋八方是不愿接这活儿的,但想到若能从许家身上拿到银钱,便就应下。
“爹,如今我这举人身份,哪怕是县令大人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不若早些敲定三弟的事情也行。”宋八方含蓄笑道,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宋老爷子为了稳妥起见,摇头:“这事儿不急于一时。”
这边宋家按下不发,许镜主持完开镰仪式后,许家的稻田正式开割。
村长瞧着田里那一排排的金黄,频频点头:“这般倒是方便割稻子,割稻速度都能加快不少。”
许镜笑道:“这般种的好处只是一方面罢了,村长不妨猜一猜,一亩地能收上多少稻谷来?”
村长也是种地好手,但头次瞧见地里稻子长得这般好的,有些拿捏不准,迟疑道:“估摸晾嗮干水汽,能有四百多斤吧?”
他们这片,种地最好的老庄稼把式,一亩种出四百斤已是值得声名远扬。
“应该不止,”有她异能的影响,虽然比不上前世蓝星杂交水稻,但绝对比这边普通水稻要好,“我也估摸不出来,到时候称出来就清楚了。”
村长笑着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滑头,让我来猜。”
等这边开工事了,许镜和宋渔坐上马车,去往县城。
这会儿农忙,卢旭也忙得脚不沾地,小厮来报许镜到访,他还以为许镜家稻子亩产量计算出来了,赶紧召见她。
卢旭见到她恢复女装愣了一下子,随后许镜将自己所求之事一说,卢旭喝茶的动作一顿,诧异看了好几眼她身边的宋渔。
“咳咳,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苦主都不追究,本官自是不好说什么。”卢旭幽幽道。
许镜瞬间明了,她和宋渔的事儿,卢旭不会帮着宋家。
“至于你,”卢旭想说许镜岳母来着,想了想不妥,换了套说法,“至于宋小娘子母亲想和离,情不相得,若是与夫家协商好,本官倒是愿意帮你们解了这姻亲。”
“但姻亲是结两姓之好,这般急促来,也不怕宋小娘子母亲后续心生悔意。”
“这事,你倒是让本官难办呐。”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沉吟拱手道:“倒是许镜不对,让卢大人难做,我回去再与娘协商一二,到时候还请大人对我们的事略过一二,就怕宋家举人找上大人您来疏通关系。”
实在不行,就拖上宋家一拖,只要人不回宋家,宋家拿她丈母娘也没办法。
卢旭抚着胡须笑道:“举人而已,还没正式踏上官场,我何须与他薄面,你且安心。”
听说这许镜又在将军和殿下跟前,又立下大功,他与将军心腹也熟识,这东阳县更是他的管辖下,虽说不是一点风吹草动都知晓,但与之上面相关的,他还是知晓一二。
“多谢大人体谅。”许镜笑吟吟道谢,随后说起她家今日开镰的事儿。
这话题一出,卢旭便感兴趣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若你说的是真的,本官可要去你家切实探访一二。”
“许镜荣幸之至。”
杂事都可往后推一推,有什么比来年政绩更重要的。
卢旭当即拍板,下午就跟着许镜去她家,还带着衙役、弓手一块去。
因着许镜家稻谷长得整齐好割,不用像以前那样因稻谷长得杂乱,需多次收割,且使用的是许镜找铁匠特意打造的大弯镰。
许家四五个汉子,半天时间就割了一亩半的地,可比之前快了两倍不止,割得还干净,顶多再捡拾一遍遗落在地里的稻穗。
卢旭和弓手、随从都是穿的便服过来,不想大张旗鼓,但许镜带着几个生人来村,还是不免引起村民们的注意。
村民们看其中卢旭气质不凡,以为是许镜客人,便对卢旭几人都较为客气。
许镜将人引至自家待客厅招待,又问了赵大郎上午收稻情况如何。
她没避开卢旭,让赵大郎直接说。
赵大郎喜滋滋道:“大娘子,我特意照您的吩咐量出一亩地来,让他们先割。”
“一边割稻一边脱粒,最后我亲自看着他们称重,一亩地收成的新稻谷就有七百六十斤,哪怕后续去除水汽,留下八成有余,也有六百来斤。”
“您都不知道,村长当时看到这个重量的时候,捏着稻谷的手都在抖。”
“什么?!竟然高出如此之多?”
卢旭刷得站起来身来,脸上满是惊愕,已然顾不得仪态。
这可是较之一般农人种出的三百多斤,高出近乎一倍啊。
“卢兄请先冷静,这只是一个估算值,且只是一亩地的情况,不能作为平均标准。”
“还请您先等上些时日,等到多收几亩稻田,再等真正稻谷去除水汽和瘪壳,到时才是真正的亩产。”
按照约定,许镜没称呼他为大人,只称他为卢兄。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卢旭也不恼,脸上露出笑来,扶了扶衣袖,恢复方才儒雅仪态坐下。
“让你见笑了,不说种出六百斤亩产,哪怕是只种出五百来斤,也是我大康国之幸事啊。”
本来他只得升一阶,若是这事儿能成,他连升三阶也不是不可能。
这几日许镜这边忙着稻谷一事,宋家那边也等着宋八方赴任的正式文书,两厢倒是风平浪静。
只有夹在中间的宋家三房格外难受,特别是宋老三,吃不好睡不好,想了几天,脸色都憔悴不少,又惹得宋老太一阵骂。
同时,齐家后宅,宋莲儿也不太好过,丈夫冷脸,婆婆说她给齐家惹了祸事。
“你们宋家的事,我本不该过问,那酿香坊的许氏,现今谁不知晓那是县太爷跟前红人,如今却和我齐家对上,我齐家虽不怕,生意上却是遭了损失。”
“你已嫁入我齐家,要晓得现今到底是谁家的人,少招惹些是非才是。”
“念你还在坐月子,我也不说多了,当谨言慎行。”
宋莲儿面色苍白,一副楚楚可怜,恭敬认真听训的模样,心里却是咬牙切齿,恨得紧。
生了儿子怎样,还不是得听训。
她倒是想去宋渔面前嘲笑宋渔一二,嫁了个女子,还没幸灾乐祸几日,就收到了婆婆和丈夫的警告,心里极为不甘又怨恨。
卢旭盯着弓手量了好几亩的地,中途又派亲信亲自看着,哪怕再忙,也会抽空溜达到大岳村来瞧瞧进度。
这边卢旭等着晾干后的真实数据,那边商行却是给许镜传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许镜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愣了一下。
啥?她那个在羊城的亲爷,病重而亡了?
要许向南这个亲儿子去羊城,扶灵回乡。
许镜嘴角抽了抽,她都无法想象她奶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昏过去。
不过消息肯定得说,就是不知道她奶承不承受得住。
二十多年期盼和等待,恰是在将将见面前,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