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发酵
宋母和宋船儿住到许家这几日,却不知七里屯如何热闹。
这还得从孙氏那处说起。
“嗐,你们不晓得,我三叔那女婿好冲的脾气,平日看着是个和气人哩,没想到送长辈的礼,说摔地上就摔地上,当场就让我那小姑子难堪哩。”
“你们说,谁家女婿这般对岳家的?”
孙氏磕着瓜子叭叭讲。
有见过许镜,知晓些许镜脾性的婶子,就好奇问:“我瞧那后生是个性子平和的,怎得动那么大火气?”
孙氏翻了个白眼:“不都是借银钱闹的么,不愿借就不愿借呗,人有钱就是越容易小家子气。”
几个老姐妹儿听出其中意味来,有人试探问道:“哎,借啥钱,非得朝宋老三女婿借?我没听说你们老宋家有啥大事儿啊,宋老三早前伤了腿,不是已经好了么?咋得,又出啥事儿了不成?”
“没有,”孙氏瓜子皮磕得乱飞,又不能讲实话,只含糊道,“家里银钱不凑手,需要些银子周转开。”
听她说的含含糊糊,遮遮掩掩,几人心头都有数,又问先前宋老三媳妇儿回娘家的事儿。
孙氏说到这个,心里防线不知不觉就降了些:“咱们家老太太啥人,你们又不是不是不知道。”
“我那妯娌,被她训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敢老老实实听着,要我说男人还是得找护着自己的才行,不然被婆婆欺负死,都没处说理去。”
孙氏圆圆的下颌微抬:“好在,我家男人不这样,不然我得干一架,再回娘家去。这都多少天了,我那三叔被上头老太太压着,愣是不敢去接媳妇儿回来。”
“怎么突然闹得这般严重,之前你家老太太训人,也没见林氏回娘家的。”
孙氏嗤笑一声:“她就是不懂,儿子才是傍身的,出嫁女儿再好,能有儿子好?这不,不想女儿为难,硬抗着,惹得丈夫和婆婆不满。”
“女儿是该心疼,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了,跟女婿才是一家人,你看人家这次不也不顾着宋家,也没想着她那个娘,估计都不晓得她被赶回娘家去。”
“哎呦,这么说起来,林氏回娘家,跟这次你家三叔女婿大发脾气也有关?”
孙氏突然觉得有些说漏嘴,便摆手不说:“没哩,没哩,我可没这么说。”
孙氏吐槽了一番许镜的事儿,心里爽利许多,乐滋滋和几个老姐妹说起些别的闲话,直到宋七郎喊她,宋老太瞧不见她人正发火,孙氏才收场回去,走前,还抓了一把老姐妹簸箩里的瓜子走。
等孙氏走了,几人又说到孙氏遮掩的事儿来。
“前段日子不就在传,宋家老三出嫁的闺女,嫁的夫婿富了,却是心狠,不愿帮衬一把家里,真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宋家穷了,还是因为老宋家供两个读书人银钱花的多,二月底宋家大孙子考试失利,后面宋家老大马上又要参考,又得费银钱,孙氏她不一直抱怨宋老太偏心宋秀才一房嘛,他们二房跟抱养来的一样。”
“嘿,你们说这几件事儿,莫不是串联到一起的?”
几人闻言都眼睛一亮,顿时终于搞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你这么一说,那不就是宋家供两个读书人,手里头缺钱了,就压着宋老三这头去找他女婿借钱,结果他女婿不借,反而发了脾气,闹得两边难看。”
“林氏也准是因这事儿,气得跟宋家闹不和,不愿意为难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去了。”
“这事儿,宋家倒是打得好算盘,拿宋家三房女婿的钱来养宋家大房,对于宋家来说是左口袋倒腾有口袋,自然是偏心出息那个。”
“但对于人家女婿来说,就是捞自己的钱来养岳家大伯,这事儿谁肯干,又不是傻的,难怪翻脸哩。”
“是这个理,我好像也听到宋老三女婿,说了什么侄女婿,大伯啥的,恐怕就是说这个……”
大岳村藏不住事儿,比大岳村大些的七里屯,也是藏不住事儿的。
有关老宋家想借宋家三房女婿钱,来供宋家大房,宋家三房女婿为之翻脸的事儿,一时间就在宋家不知晓的情况下,背地里疯传。
许镜这些天,丈母娘住屋里,倒是不好明面上和宋渔亲近,还有个小姑娘宋船儿在,更是要顾忌。
两人正是关系亲密,你浓我浓的时候,只能等着晚上,才能好好亲近。
一到晚上,没有旁人在,许镜刚开始还只是亲亲小姑娘唇瓣,越是亲近,难免越界。
亲着亲着,许镜不单只亲唇,脸颊,眼角,耳廓,耳垂一一照顾,微微含着,抿紧。
怀里小姑娘气息加重,身子明显一颤。
“阿镜……”
许镜将人揽得更紧了些,轻轻咬了咬,这才松开,嗓音有些暗哑。
“阿渔,今天有没有想我?”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杂乱的呼吸吹拂着宋渔耳廓,身子的反应,让宋渔酥麻发软又难受,只能无力靠在她怀里,仅仅由她双手抱着,背后桌子抵着,才能找到支撑点,不至于站不稳。
宋渔推了推她,示意她不要做得太过分,她们的关系还是太快了,比她预想得还要快,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应,但身子似乎又不受她控制。
许镜亲了亲她红唇,才和她拉开些许距离。
她爱看她含嗔似怒的娇俏模样,惹得人更想要欺负一番,欺负得更狠些才好,最好是梨花带雨,眼角泛红,那时的小姑娘眼角坠的红痣必定瑰丽……
许镜眸底闪过一丝可惜,后压下翻滚的暗沉。
她指腹一点点按压擦过宋渔的唇瓣,揉得越发润泽红艳了些,像是抹上最为艳丽的口脂:“嗯?阿渔怎么不说话。”
宋渔飞给她一记眼刀,不过没什么攻击力,跟小猫似的。
“下次不准乱碰……听见没有?”
“那,可以不答应么?”
宋渔身体仍旧有些发软,倒是恢复了些许力气,摇头:“不行就是不行。”
她不想进展这般快,之前没表明心迹前,觉得慢,真在一起了,反而又开始顾忌犹豫。
轻易得来的,总归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宋渔说不出来,直觉告诉她该慢些才好。
“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么?阿渔觉得我碰你,你不舒服?但我觉得阿渔你挺享受的。”
宋渔听得脸上刚平和下去的热度,此刻又冲上来,想捂她的嘴,同是女子,怎这般不知羞耻的?
“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活儿不好?刚才把你弄疼了?”许镜围着小姑娘转,这可关系到她们的幸福!
“没有,”宋渔怕她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吐出来,嗔怒道,“阿镜,不觉得我们关系太快了?明明就该一点点来,哪有一上来就……”
后面的话,又给小姑娘自己说脸红了。
许镜哭笑不得,好险,不是她技术不好,只是小姑娘想她们关系更慢些。
“好,我懂了,下次我尽量控制些。”
“可情不自禁的时候,阿渔这般打断,对女子也不好,容易……”
许镜附耳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宋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子都一块红了。
“乱说什么,哪有得这样的事。”
“不信的话,阿渔可查阅书籍。”
“哪有这般的书籍,你看的就不是正经书。”
许镜撇嘴,明明就是正经书,说的也是正经事,被打断,次数多了,女孩子也容易萎掉。
两人吵嘴两句,屋内暧昧的气氛倒是减淡了些,许镜干脆拉着小姑娘上床睡觉,不能乱碰,抱着睡总行的吧。
一夜好眠。
第二日,许镜照样去过酿酒坊看过,然后去了趟镇里。
和苏月楼合作的玩偶项目,分红的月钱都放了两个月,还没去拿。
这段时间她和宋渔都忙,忙着酿酒坊的事儿,这边全靠之前攒下的画稿支持。
玩偶样品宋渔也不做了,她忙酿酒坊和果园的进出,这件事儿就交给陆英来做。
陆英很乐意做,一个玩偶样品就能赚个小半两,比她家辛苦做豆腐生意还容易赚钱些,她娘都羡慕呢。
许镜到了苏月楼,庄五娘子见着,殷切将人引进去。
“许郎君,您大忙人哩,好一阵子没见你,听说你开起酿酒坊了?真是恭喜啊,现在镇里谁不知晓高粱酒的名头哩。”
许镜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消息,她家开酿酒坊的事儿,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晓。
这不前两天就有人想高价收购一批高粱酒的,不过许镜现今都是新酿的,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提供,那人叹可惜。
不过也和许镜进行了预订。
许家的酿酒坊已经开始接预订单,已经排到七八月份去。
“哪里,做个小生意罢了,如何担得起大名。”
庄五娘子自是知晓人家这是谦虚话,也不说什么,将许镜这两月的分红取了来。
东阳县城这片的玩偶生意,都让他们绣楼做了,府城那边也买得不错,共计分红四十多两。
许镜接了银钱,又和庄五娘子说起闲话来,在她刻意引导下,便说到齐家。
许镜叹气道:“原来齐家三少赚了钱,我还以为没有呢,否则我都不知如何自处才好。”
庄五娘子一听有些惊讶,就问她发生了什么。
许镜就说了她岳家大伯要参考,她那岳家大伯就是齐三公子的岳父,岳家找她来借钱供岳家大伯参考一事儿。
庄五娘子做事儿一人精儿,哪里不晓得许镜要传达啥意思,捏着许镜给的新图纸,笑呵呵道:“这事儿,是您那岳家不地道了些,虽都是不分家的,但到底关系不同,哪能一样。”
许镜摆摆手:“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难念的经共享出去,大家分析分析,讨论讨论,也就没有那么难念了。
许镜一走,庄五娘子就找了时机,跟她关系好,又都是在这镇里富贵人家后宅混,跟宋莲儿不对付的客人,分享了这事儿。
既卖许镜人情,又卖客人人情。
镇里就这么大点地儿,谁不知晓谁家里。
至于齐三公子会不会因赚了钱,还不肯接济参考都参不起的岳父,这事是否被对手拿来嘲讽,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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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影响
影响:引导
“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但也得注意着些。”
宋母指了指女儿侧脖上的一枚吻痕,笑着提醒。
宋渔反应过来后,面上一热,心里啐了口许镜,都怪她,昨夜说了不让在脖子上留痕迹,这不仅弄上,还让她娘给发现了,当真是羞死个人。
“我,我这就去拿粉遮一遮。”
女儿和女婿感情好,她这个做娘的也高兴,说不准她过段日子就要当姥姥了。
宋母笑着拽住女儿:“三娘你等等,娘那方子有效吧?镜儿哥如何?”
方子?什么方子,宋渔眨了眨眼睛,随即想起之前她娘给的壮阳方一事儿,这要她如何说?
她们压根都没到那步,阿镜也不需要那种方子啊。
但这话显然不能和她娘说,宋渔只能红着脸点点头,低声硬夸:“好,好着哩,阿镜挺好的。”
宋母这便满意笑了。
正好提完这事儿,宋母想起正事儿来,她在许家住了几天,虽说比在娘家好过些,但也是在人屋檐底下。
“三娘,娘跟船儿在你们家住了好段日子,娘跟船儿都有些想家,也不知你爹和你大哥、二哥他们怎么样了,娘跟船儿打算明天就回去,先和你说一声,等镜儿哥回来,我再和她说一声。”
宋渔顾不得羞赧,敛眉,挽住宋母的手臂:“娘,你们这才住了几天,再住些日子呗,你瞧在我们家多舒服,爹跟大哥、二哥几个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跟船儿回去伺候。”
宋母佯装恼怒,拍了一下她脑袋:“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什么叫回去伺候你爹跟你两个哥哥,就不能是我跟你妹妹想家了?”
“那也等着我爹来接您才好,您和船儿直接回去,把您气出来的人,不得认为您在外边呆不住,只能巴巴回去,到时少不得又说些难听的话刁难您。”
宋母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实在是她也有些难熬。
倒不是放不下孩子她爹跟两个儿子,大闺女说得对,孩子她爹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两个儿子也成年娶了媳妇儿,轮不到她来操心。
只是她还带着一个小闺女,也不能长住女婿家,名声上不好听。
“好,娘听你的,再住几天,要是你爹再不来,你让镜儿哥帮忙打听一下你爹那边什么情况,娘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宋渔这才笑着点头:“没问题,这事儿阿镜定能办好。”
许镜人不在这儿,倒是先替媳妇儿背上一个承诺了。
这边宋母在等宋父那边低头,宋父那边却是有些水深火热。
宋家二房宋五郎十六岁,正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本来前头跟村里一个姑娘,面已经见过,双方都挺满意。
但就在这两天,那姑娘娘找帮忙拉线那人,给了婉拒的回话儿。
宋五郎一下就急了,他十分中意人家姑娘,就追着人问为什么,那人只笑着推脱不合适。
孙氏也有些气,好好的亲事儿,说没就没了。
宋五郎不想放弃,便趁着家里不注意,跑到人姑娘家里去问,被人姑娘的兄弟打出来。
姑娘兄弟边恶狠狠骂,边扔鞋子砸:“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宋家就是个火炕!”
“我都怕我妹妹嫁过去,做牛做马,累死累活,啥好处都落到你们宋家大房头上。”
“亲儿子都这样拉偏架的,我妹妹一个孙辈的,岂不是更吃亏,这亲事作罢作罢!”
宋五郎边躲边嗷嗷叫:“不是!只有三叔、四叔家才吃亏,小莫跟着我,我们二房的才不吃亏哩!”
“呸!可拉倒吧,我还怕你们宋家巴过来要找我们家借钱哩,快走快走!莫要影响我妹妹清誉。”
最终宋五郎灰溜溜回去了,回去却是一肚子气,把这事儿和孙氏一说,孙氏当即也是怒火中烧。
骂了那家姑娘不识好歹,有眼无珠,又跑去跟宋老太哭诉。
当然她就一个滚刀肉,不是惹人怜惜的哭诉,而是撒泼打滚,骂说都是三房搞出的这档子事儿来,都影响到她亲儿子的婚事了。
宋老太被她撒泼打滚,哭嚎得头疼,冷着脸骂了几句,骂得极为难听,但是孙氏混不吝,左耳进右耳出的,任由宋老太骂,皮厚得很。
宋老太心里不爽利,骂了孙氏不出气,她最近也是听到些有关他们老宋家的风言风语。
特别是那跟她不对付的几个老虔婆,变着法来弯酸她,说些她老宋家算盘打得精的话。
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加上孙氏这一闹,宋老太彻底气炸了,喊了宋老三过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我看你就是个窝囊废!女婿女婿敢顶撞你一个老丈人不说,婆娘婆娘也管不住!我看你一个男人有什么用!不如一头撞死的实在!免得让人看咱们老宋家笑话!”
“老爷天哦!我肠子里怎么就爬出你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宋老太边拍手,边叫骂,骂得宋老三抬不起头来。
这一出,又惊动宋家几房的人。
宋家大房一家子都镇里住着,不在老宅。
宋家二房,宋老二出去串门溜达了,孙氏则磕着瓜子看笑话。
宋家四房,宋四叔倒是在家,但是他同样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想要上前阻止,宋老太一个眼刀杀过去,他就跟宋老三一样无错支个双手,神情呐呐。
宋老三本来还被骂得攥紧拳头,低垂着头颅,又听宋老太又在骂自己媳妇儿林氏,还是没忍住双眼泛红,一下跪倒在宋老太跟前,砸出咚得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一双虎目含泪,痛苦又压抑,还有一丝绝望和恳求,他嗓音沙哑:“娘,你到底想要儿子怎么办?真就死了才好么?”
“儿子的确是个窝囊废,”他一拳砸在自己胸膛上,砸得整个人都晃了晃,“窝囊到护不住女儿,也护不住自己媳妇儿……”
宋老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色厉内荏骂道:“你跪老娘面前,是想威胁你老娘,让外人都看看你老娘是怎么刻薄你的是吧?!好顺了他们的意!”
“够了!冷氏!”
宋老爷子被小孙子宋大宝从家里喊了回来,皱着眉,第一次冷喝,训诫宋老太。
宋老太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住嘴,同样冷着脸骂宋老爷子:“老东西,我管教儿子都管教不得了?你都不看看他们一房,这些天惹出的事儿还不够多吗?骂两句能少两块肉不成?!”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冷氏。”宋老爷子只是淡淡说道。
宋老太似乎怔了一下,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宋老爷子走到宋老三跟前,亲自将人扶起来:“老三呐,你娘就是在气头上,话说得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他拍了拍宋老三宽厚的肩膀,宋老三一双泛红的虎目,顿时流下泪来,嗓音哽咽:“爹啊,儿子该怎么做……儿子也没想丢宋家的脸……”
“去把你媳妇儿和闺女接回来吧。”
宋老爷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吩咐。
宋老三哎了一声,用破旧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满腹的委屈和难受似乎又缓解了些。
晚上,宋家正房,屋里的灯已熄灭,屋内一片黑暗,只有一点点月光透露进来,能瞧见屋内一些家具的轮廓。
“这事儿,你今天不该这样给老三难堪。”
宋老爷子盖着被子,背对着宋老太淡淡说道。
宋老太冷哼一声:“我骂他,还不是为了咱们老宋家,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都敢忤逆我这个做老娘的。”
“我晓得你生老三、老四时受了罪,不喜欢他们两个,但是老大参考要用钱,家里的活计哪样不靠老三老四,老二又是个偷奸耍滑的,没得老三老四,咱们这家都得垮一半。”
“你也是做曾祖奶的人了,他也是做爷的人,总得给人留些面子。”
“还有,这事儿有点不太对,传得太厉害了些,我怕老大那边都要受影响,还是收敛些好。”宋老爷子提醒。
“定是那几个长舌妇传的,迟早下拔舌地狱!”宋老太气道。
且不说宋家这边被风言风语搅弄得家宅不宁,许家却是一片祥和宁静。
许镜回来,宋渔跟她说起宋母嘱托的事儿,许镜闻言笑了笑。
“成,有空我让赵叔跑趟七里屯,打听打听那边情况。”
她倒是在那边买通了几个人,正好到了看结果的时候,不知怎么样了。
至于镇里后宅的事儿,她的身份不太好打听,估计还要再发酵一段时间,宋家大伯那里想来也快热闹起来了。
想到之后可能的热闹,许镜才总算有种可以恶心到正主的感觉,脸上的笑便更深了些。
“阿镜,这般笑,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许镜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将自己布局说了,宋渔惊讶眨了眨眼睛。
“阿渔,会不会觉得我太过阴损,眦睚必报了些?”
许镜抱着小姑娘,有些不太确定地问。
“怎会,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阿镜可给我和娘出了口恶气,也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宋渔轻哼了声,坏也是坏在她心坎上了。
许镜这便放心了,笑道:“那我还可以更坏的,阿渔会不会怕?”
宋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抬眸问她:“比如?”
“比如……我们睡觉,我想对阿渔坏,阿渔不让。”许镜笑眯眯道。
宋渔这阵儿被她闹习惯了,不会再动不动脸红,瞪她道:“哪有人天天想着那事儿,今儿还被娘给说了,丢死人。”
“咋说?”许镜含笑,拥着小姑娘到床上说话。
宋渔便说了宋母发现她脖子上有吻痕的事儿,许镜咳嗽两声,压低声音特意凑到小姑娘耳边说了两句。
“如何?”许镜退开,期待看着她。
“不如何,睡觉。”宋渔背过身去,耳尖确是红的。
待屋里蜡烛灭了,许镜揽着小姑娘,凑人耳边问:“真的不考虑?好阿渔。”
“闭嘴,不行。”
“好嘛。”许镜也是听劝的,选择了不甘心的放弃。
宋渔背着她,人手还放她腰上,咬唇,如果阿镜实在想的话……
“阿镜?”
“嗯?”
“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对么?”
“当然。”
“好,那……”宋渔主动转过身,凭借一点依稀透进来的月光,吻上许镜的唇。
许镜接过掌控权,撬开她的齿关,却是温柔又缱倦,一遍又一遍细碎吻着。
等到小姑娘又喘不过气来,许镜才轻笑放开她,却是没有过多乱碰,将人温柔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傻姑娘,这般容易答应人,什么也没有,太容易被人骗了身子去。”
“只是阿镜罢了。”
许镜心头更暖了些:“明儿,我把小金库都交给阿渔吧,阿渔收下才好,我记得过两日有庙会,我们会看庙会好不好?”
宋渔不懂她话题为什么又跳到这些东西上,但她隐约知晓,这是许镜在朝她坦诚一些东西。
第83章 回去
回去:答应分家
宋老三还没去找林氏,倒是他大哥宋八方和大嫂吴氏回了来。
两口子直接去了宋家正房。
“爹,三弟找他女婿借钱的事儿,怎么闹得这么大?连承煜都知晓了,齐家也知晓了,还差人送银钱到我这处来,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银子自然是接的,但话也要回来问,这事儿闹得他都没脸,在书院还被跟他不对付的同僚拿来嘲讽取笑。
三人成虎,越传越离谱,传到他哪儿,都成了他们宋家苛待他弟弟,连出嫁的女儿都不放过,还要以出嫁的女儿来要挟女婿拿钱,就是为供养他这个大哥。
这阵子宋老爷子也知晓村里的风言风语有些大,所以喊宋老三去将人接回来。
完全没成想,这事儿还能影响到在镇里教习的大儿子。
吴氏手捏着手帕,也跟着附和丈夫:“是啊,爹,莲儿还因着这事儿,被承煜说了一顿,她是有双身子的人,还有几个月就得临盆了,可不能气到身子。”
宋老爷子还没说话,宋老太接过话头,眼皮一掀,淡淡道:“怎么闹这么大?还不是你三弟管不住媳妇儿,也管不住女儿,让人看了笑话去。”
“接什么接,你三弟要是放话休了她,林氏还敢不回来?给她熊心豹子胆了?没听说哪个媳妇儿,和男人吵两句嘴,就十天半个月呆在娘家不回来的。”
宋老爷子咳嗽一声,宋老太闭了嘴。
宋老爷子沉吟道:“这事儿到底是我们的家事儿,家丑不可外扬,影响都是我宋家的名声,许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以后我会叫你三弟少与之来往。”
宋八方奇怪:“可是爹,许家不是三弟家姻亲么?如何少来往?”
“走动少些,自然少来往。”
“爹,三娘那孩子……”吴氏装作忧心冲冲提及。
“后宅的事儿,我不管。”宋老爷子看了眼宋老太,淡声说道。
“她都是出嫁女了,又不是我们宋家人,林氏虽是她娘,到底还是嫁在我宋家。”宋老太冷哼道。
“是,娘。”吴氏乖顺点头。
几人在屋里说了什么,其他人并不清楚,宋老三今天脸上难得带了轻松的笑意,他好些天没见着孩子她娘,这回终于能把人接回来。
到底还是有媳妇儿在,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两天他是越过越埋汰,饭菜不至于是冷的,却是没个说个话,搭把手的人。
宋老三去了趟老丈人家,才惊诧得知林氏早几天被大女儿接了去住。
对于大女儿,大女儿女婿,此刻宋老三的内心极为复杂,家里的种种都因大女儿和大女儿女婿而起。
但又知晓,女婿翻脸,还是因为他家有些不地道的缘故。
要说最怨谁,宋老三却是不敢深想,大哥么?娘么?爹么?还是家里其他人?
等大哥考上了,日子总能好起来,到时这些辛苦也是值的,宋老三在去许家的路上想。
想着想着,连他自己都说服了自己,这就得他一直认定的理儿。
宋老三到许镜家时,许镜还在酿酒坊忙碌,这段时间果园又有不少果子成熟,用于果酒酿造,高粱酒反而缩减许多。
还有地里种植的蚕豆、黄瓜、蒜苔、茄子、生菜等,被许镜的木系异能催发得嫩绿鲜翠,宋渔还说家里今年种的菜长得好也就罢了,口感还好。
蔬菜瓜果福生酒楼几乎都从许镜这里采购,生意一日好过一日,甚至有扩建规模的打算。
许镜听到赵大郎说,她老丈人来了,便停下手里的活计,去后院见人。
她老丈人果然是来找丈母娘的。
许镜到时,她老丈人正站在椅子边上,没落座,眼神巴巴瞧着她丈母娘。
“丽娘,你跟船儿啥时候回去?家里孩子都想你们了。”
还聊不到几句,宋老三提起自己来的目的。
林氏脸上柔和的笑容一顿,看向自己丈夫,她这些天想了许多,的确有心等着丈夫低头来接自己,自己便带着小女儿回去,现在人来了,心里回去的想法反而没有那般强烈。
见自己媳妇儿不说话,宋老三朝宋船儿招招手,宋船儿到底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好几天没瞧见自家爹,也是怪想念的,之前为娘鸣不平的气愤,消了不少。
她看了眼旁边的林氏。
等林氏点头,宋船儿才高高兴兴跑到宋老三跟前,抱着他大手:“想的,爹,爹,你前几天咋没来找我跟娘?我跟娘在姥姥哪儿住了几天,又到三姐这儿住了好几天。”
宋老三摸了摸自家小闺女脑袋,被她的话问得有些无地自容,尴尬抬眼看了下林氏,又看了眼瞧着自己不怎么说话的大女儿,哎了声。
“爹,前几天忙哩,这两天抽空了,不就来接你们回去。”
古代的小孩都早熟,哪怕宋船儿才十岁,却是懂得不少,她没拆穿她爹,只笑了笑,又扭头去看林氏。
林氏叹口气,回还是要回去的,只希望回去的日子安生些,别闹事才好。
“娘,你跟船儿,再住住呗。”看出自家娘回去的意思,宋渔还是挽留了一番。
宋母拍了拍大女儿手臂,笑道:“你爹都来接我跟你妹妹了,不回去像什么话。”
宋老三也看向自己大女儿,心头之前那点埋怨和责怪,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只剩下叹气和愧疚。
“……爹,有手有脚,就没想过跟你们借钱,你……”
说到这里,宋老三继续叹气:“是爹没用,让你跟你娘一块受委屈。”
瞧着眼前这个长得高大,实际上背已经开始有些佝偻,一直为了他们家常年在地里河间忙碌的男人,宋渔到嘴的狠话,反而又说不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她跟娘他们受了委屈,她爹也都是道歉。
这次宋渔不想再忍了,或许是不在宋家,也或许是许镜那眼鼓励的目光,给了她勇气。
宋渔抬眼看向宋父:“爹,既然您都知道这些年一直是我们在受委屈,我就不说了,我已不在宋家,但是娘和船儿,要陪您受委屈到什么时候?”
“船儿等着她嫁到别家么?我娘呢?陪着您一辈子受委屈?”
至于两位哥哥,宋渔不想说,他们轮不到她来操心。
宋父没想到宋渔会这般问,一时间怔住,张了张嘴:“我……”
如果是以前,宋母会骂女儿没大没小,这次她抱着回来的小女儿,选择了沉默,也默默看着自家男人。
宋父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呐呐看向宋母:“丽娘,你也是这般想的?”
“三哥,我十六岁跟的你,一晃二十年过去,也为你生下小渔他们,年轻时,我就不说了,可这般孩子几个都已成家,只有船儿小些,这次若不是事赶事,走到这步田地。”
宋母说到这里,自嘲笑了笑:“我都没有想过这些,以前倒是想了,可人一累,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接着干,没个空闲,一晃人都老大不小……”
这回轮到宋父沉默,其实林氏在几次深夜,有和他提过分家的事儿,他想着爹娘辛苦,便想多干几年,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我……等大哥考出来,爹娘了了心愿,咱们家就分出去过。”宋父道。
宋渔讥笑:“可是爹,不是我这个做侄女的说嘴,我可是亲眼瞧见大伯跟二伯去那种地方喝花酒,咱们之前幸幸苦苦挣的钱,就这般给他们糟蹋了……”
“够了!”宋父之前没生气,这回反而涨红了脸,下意识皱眉,不准女儿再说下去。
不知是为自家兄弟丢脸,还是觉得女儿不该说这些事情。
“你吼她做什么?难道三娘说得不对?”宋母口气也开始不好起来。
“孩子她娘,我……”宋父气势又弱下来。
“三哥,这里都是自家人,也没个外人在,有些话我干脆直说,我也不是吃不了苦的女人,这些年跟着你都过来了,到底啥样人你都知晓。”
“一直跟从前那般,我也受不住,三娘的事儿,我是心里一直有愧,幸得遇见的是镜儿哥,不然一辈子都毁了,船儿你们想都别想打她主意!”
这话,一直憋在宋母心头许久,从宋渔出事儿起,到宋渔不得不出嫁,出嫁后好一段日子,宋母常常想到这事儿,就郁郁在心。
如果不是女儿和女婿感情好,女婿又是个有出息的,宋母恐怕一辈子都得记挂这事儿。
说到宋渔的事儿,宋父也跟着沉默了,他看了眼别开眼的大女儿,又看了眼窝在媳妇儿怀里的小女儿。
宋父眼角有些红,嗓音沙哑:“我晓得了,丽娘你跟船儿同我回去,我找个时间就跟爹娘提。”
宋母这才看向他。
两口子对望,这些年到底这么深的感情在,心里气,嘴上狠,真骂个难听话来,却又不舍了。
“回,待会儿吃过晌午饭,得好好感谢镜儿哥才是,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我们母女。”
许镜终于能说话了,笑道:“娘,您是我娘,照顾你们,不是应该的?”
说罢,屋里的气氛总算活跃了些,不再那么沉闷压抑。
老两口跟宋船儿留下吃了顿晌午饭,许镜托赵大郎将一家子带回宋家去。
两母女不在,许镜终于可以和自家小姑娘,多亲热亲热了。
庙会,明天就是庙会,许镜和宋渔都期待起来。
这边庙许镜还没参加过,热闹得紧,有神像游行,庙戏,杂耍,同时也适合年轻男女相亲,比如文雅些的,戴面具瞧晚上灯会等等。
第84章 庙会
庙会:信物
这边的庙会一般都是和神灵诞辰有关,山司女神在许镜那边没听过,在东阳县城这片却是极为有名的女神,是为山神,庇佑进山之民平安归来。
传说祂能变成林中山猫,指引迷失的山民走出群山,且主繁育生长,又得妇人们遵从祭拜。
县城这番庙会热闹,一去县城的,不止许镜、宋渔二人,还有陆英和戚陌蓉两人。
前些日子,在许镜的牵头下,一家名为杨记木偶铺的铺子,和许镜、戚陌蓉签下契约,合作模式与苏月绣楼差不多的模式。
许镜还特意引进了一些前世蓝星,有关手办衣物的理念,将苏月楼也牵扯进来。
这类木偶手办一出,又吸引一些深闺姑娘小姐们的注意,毕竟又萌又可爱的木偶小人,当作摆件放在闺房,也是别具一格好看。
戚家因此获利,家中余钱多了,难得在庙会这样的日子,戚陌蓉没有出去摆摊,而是跟陆英一块逛庙会。
下午,一行四人到了县城,县城游神的街上此刻已经热闹起来。
和早先说好的,一行四人两两分开,自己逛自己的,两队人都有各自心照不宣的小心思,等庙会结束,再看要不要一块回大岳村。
庙会最隆重的就是请神游神这一段,许镜几人来的时间有些晚了,加上一路过来人群拥挤,花了些时间,请神已经请完,到了游神阶段。
“阿镜,好多人。”
许镜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将人护着,尽量不让人挤到她。
“是啊,庙会可不就是人多嘛,人多才热闹,阿渔之前来看过几次庙会?”
宋渔抿唇:“没来过呢,之前倒是听说过,家里要忙事儿,娘抽不开身,哥哥们想去,爹也要忙地里的活计,有次哥哥们跟着大伯二伯他们去了,结果险些被人拐了去,娘就再也不敢让他们去,我跟船儿更是没机会去。”
许镜心头叹息,面上却是含笑:“那阿渔,得多看看,听说游神的傩戏很精彩。”
宋渔刚嗯了一声,街那头咚咚锵锵的开道啰响就传来。
许镜和宋渔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傩祭队伍个个带着面容狰狞、彩面獠牙的傩面,步伐夸张,伴随有节奏韵律的祭祀曲调,唱跳着而来。
许镜还瞧见了傩祭队伍中心的女祭司,她穿彩色华丽羽衣,头戴彩色羽冠,面涂五彩颜料,手持拿着一根猫头漆黑长杖,背后则是八人抬的摆放山司女神的雕像木轿,诡谲里透露出一种肃然来。
“山司娘娘,化猫引路出迷踪……司掌长春万物生……庇佑山民慈悲神……”
悠长吊诡的唱腔,配上傩祭队伍杂技似的动作,以取悦那位山司女神。
街道两边的百姓们以香烛、贡品相迎,纷纷祈福,以求庇佑。
待到傩祭队伍过去,不少人还追着傩祭队伍后面,许镜赶紧护着小姑娘,到街边的商铺下,避让人流。
“这些人一直追着做什么,不是已经瞧过热闹了么?”许镜埋怨似的,又将小姑娘拉回到街上,望着远去的人流道。
宋渔笑道:“阿镜,你这就不懂了吧,虽然我没参加过庙会,还是听说过,陪着山司娘娘的傩祭越久,得到的庇佑和福气就越多,他们这是追福呢。”
许镜哑然失笑:“我说呢,一大波人,跟着那傩祭队伍跑,合着有这缘故。”
庙会除了最主要的傩祭,就是汇聚到街上各种小吃,杂耍一类。
逛了一大圈,两人都有些累有些饿,干脆在路边馄炖小摊上吃了一碗馄炖,吃完差不多天快黑了。
县城街道上的灯纷纷点起来,让许镜有种回到元宵灯节那会儿。
只不过这次的灯没有元宵灯节的灯那般品种多,就是普通的灯笼。
唯一不同的是,街边还有很多卖傩面面具,还有卖祈福香囊的小贩儿。
“阿镜。”
“嗯?”许镜收回目光,困惑看向小姑娘。
宋渔笑了笑:“别动,唇角沾上了。”
说着,捏着帕子温柔替她擦了擦挂在唇角的一点残汁。
以前她只能将帕子递给这人,不能逾矩,现今做这动作倒是自然而然。
“谢谢,阿渔。”许镜唇角微勾,眸子映着旁边灯火,眼里都是满满的宠溺。
“郎君和娘子感情真好哩,老婆子我,瞧着都替你们高兴。”
旁边收拾别桌碗筷的阿婆,笑着插了一句进来。
许镜客气笑了笑,这家混沌小店,只得这位阿婆一人,生意还不错,客人不多不少,倒也忙的过来。
许镜和宋渔两人刚吃完,便有新的客人来了。
许镜给了饭钱,问阿婆:“阿婆,听说晚上还有庙戏,皮影戏,在哪边?你知晓么?”
阿婆笑呵呵道:“晓得哩,你们是第一次逛庙会吧?一般庙戏都在城南街那边,皮影戏也在旁边。”
这里的庙戏也是一类傩戏,不过不同于下午肃穆的傩祭游神,而是一种偏向娱人的表演戏,含有部分酬神。
一般在一个搭建的戏台上进行,类似戏剧表演。
演绎山司娘娘庇佑山民,指引山民,拯救山民的神话故事,还有山司女神身前为人的一系列英勇事迹等等。
许镜对这位山司娘娘感觉一般,对她而言只是一位陌生神灵,不过她问了小姑娘,问她是想去看庙戏还是看皮影戏。
“阿镜,能都看么?”
“你这般贪心的?”许镜笑道。
“那……”宋渔咬唇,纠结看哪个。
“都看,都看,反正今天咱们这么多时间,玩得高兴最重要。”
许镜也是逗逗她,没想她二选一。
宋渔看出来,睨了她一眼:“阿镜总是这般坏心,看我笑话。”
许镜不置可否,挑了挑眉,牵着小姑娘的手,到一处买傩面的小摊跟前。
拿起一张狰狞恐怖,青面獠牙的鬼面,放在脸前,吓唬她:“没错!我是恶鬼,专吓小姑娘。”
宋渔眼睁睁看着她拿住那面具挡住脸的,自然不怕,反而被逗得眉开眼笑。
“阿镜,你真当我是小姑娘哄骗呢。”
许镜拿开面具,笑吟吟道:“难得碰上一次庙会,阿渔要不要挑一个,也好做个念想。”
算是约会纪念品了。
宋渔嫌弃看了眼她手里的面具,谁要用这种狰狞的面具做念想。
她便挑选了面具摊上稍微看着可爱些的面具,五彩斑斓的绘画图案,搭配上鸟面,奇诡里有又几分野性的灵动。
“那我挑选一只山司娘娘的猫面好了。”许镜便拿了一张古朴的山猫面具,笑道。
两人挑完面具,付了银钱,才动身去城南。
许镜特意还买了些甄糕、梅花糕、驴打滚等糕点,带到庙戏现场吃。
两人来得有些晚,前边的好位子,都让人抢了去,两人只能站在后边。
所幸两人视力都不错,哪怕站得远些,也能瞧见高高的戏台上的傩戏表演,就是站久了有些累。
两人也不是定要全部看完,看完一场戏,小姑娘便拉着许镜要走。
许镜含笑看她:“这就累了?待会儿不是还要看皮影戏,不过皮影戏应该有坐的地方。”
宋渔点头:“阿镜,逛了这么久,我想回客栈,你……”
看出小姑娘脸上的疲惫,许镜想想也是,便牵着她往预订好的客栈走。
“那便回吧。”
两人脱离了热闹的街道,走在稍微僻静的街道上,许镜扭头笑吟吟问她:“阿渔,今日可开心?”
宋渔轻轻颔首:“嗯,以前就知庙会热闹,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
“开心就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有七月七夕,九月登高,二月花朝节,咱们都能一起过。”
“说起来,咱们竟错过了二月花朝呢。”许镜叹息道,那会儿她忙着二月种植的事儿,倒是忘记这茬节日。
宋渔瞧着她说着未来的模样,心里说不动容是假的,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如许镜这般,单纯只是为了讨她开心,便带她出来玩耍。
“对了,等咱们回了客栈,我有样东西想送给阿渔。”
许镜忽然看着她道。
宋渔微惊:“什么?”
“秘密。”许镜神秘笑笑。
宋渔抿唇:“可是我没有准备东西给阿镜。”
“阿渔收下就是最好的回礼。”许镜含笑看着她道。
两人到了定好客栈,还是之前福生酒楼的小院子。
等两人洗漱完,一切都弄得差不多。
“所以阿镜要送我什么?”
宋渔坐在圆凳上,好奇问道。
其实她这一路都在好奇,许镜要神神秘秘送她什么,忽地她想起前两天许镜那会儿说的话。
“虽说我同阿渔已成亲,但到底少了信物,”许镜笑着,从怀里拿出两枚玉佩,分出一枚刻了自己名字的,半蹲下,交到宋渔手上,一双桃花眼定定凝视她,“所以,我跟着蓉姐学了阵儿雕刻,又跟雕玉的师傅学了阵儿,找了块好玉,亲手雕的我们的名字,阿渔对于这般信物可喜欢?”
宋渔拿过玉佩,玉佩入手温润细腻,带着许镜的些许体温,青玉玉佩在灯光下,翠绿欲滴,如深潭碧水,飘逸秀雅的“镜”雕刻其上,青玉上方红绳上,还穿有一枚精致的玉坠,玉坠里边镶嵌着一颗打磨过的红豆,轻轻一触,红豆还能翻转。
这是一件用心制作的信物,宋渔握紧手里的玉佩,抬眸凝看向一直等着她答复的许镜,心头动容不已:“阿镜,我,谢谢你。”
她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许镜笑了,知晓小姑娘是喜欢这东西的,但还是明知故问:“阿渔还没说喜不喜欢。”
“自是喜欢,阿镜送我的东西,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宋渔嗔了她一眼,含笑说道。
“那就好,那不奖励我一下?”许镜点了点自己唇。
宋渔面色一红,捏紧了手里的玉佩。
“我自己取也行。”许镜唇角勾起。
“阿镜。”
“嗯。”
“闭眼。”
宋渔主动搂住人脖子,将唇贴到她的唇上,学着许镜之前的模样,笨拙撬开她的齿关,勾她共舞。
许镜眉眼舒展,任由小姑娘主动亲她。
有来有往才好,不是么。
但是小姑娘笨拙亲吻,又青涩的动作,惹得许镜心头火起。
宋渔吻完唇,又往鼻梁,眉心,耳垂吻了吻,依葫芦画瓢,好奇还在许镜耳廓上舔了一下。
许镜呼吸一窒,忍不了她这般慢慢吞吞的动作,睁开眼,眼里都是浓郁的欲念,不断翻滚着。
她喉咙滚动,嗓音有些沙哑:“还是我教阿渔如何来吧。”
第85章 解衣
解衣:欺负
许镜将人反压到桌前,一只手垫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后脑勺,强势掠夺的深吻,劫掠一切,夺走宋渔胸腔里那点不多的空气。
宋渔被她吻得呼吸不过来,想伸手推她,许镜像是知晓她想法一般,退开,和她拉开距离,一双眸子深邃又噬人。
“好姑娘,可学会了些?若是不会,我再教教,总能学会。”
小姑娘羞恼瞪她,这怎学得会,现在她身子都还有些发软。
“你说认真教么?每次都这般……”
“哪般?”
许镜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她舔了舔润泽的唇瓣,眸子深深:“下次,下次我一定我让着阿渔一些……”
“嗯?”
“这次,我多教阿渔一些,阿渔要记牢了。”
小姑娘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有太明白。
许镜又扣住她,吻了下去,这次吻得温柔缠绵。
宋渔不得不又被她卷入新的一轮热潮里,好在没有上回那般掠夺,闭着眼,感受心上人的亲昵。
忽地,宋渔眼睫微微颤抖,身子差点没软下去,腰间的异样让她下意识想睁开眼。
抱着她的人却率先一步,吻了吻她的眼。
宋渔便又只能按耐住心头的躁动,同她继续坠进越来越深的情海里。
许镜揽着人,边亲吻,边朝床边走。
屋内只余昏黄的烛火,和两人亲昵时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偶尔小姑娘发出的难耐的嘤咛。
“好姑娘,现在不愿还来得及……”
许镜放开她,又啄了啄她的唇瓣,沉声道。
垂眸俯看下,小姑娘只剩下一件半遮不遮,半掩不掩的轻薄小衣,鹅黄娇嫩的抹胸细带系在小姑娘纤秀的脖颈上,只需轻轻一抽,就能瞧见里边藏的惊人风景。
许镜的眸子很深了些,压抑着眸底的暗涌。
宋渔睁开眼,与她对视,两人之间面贴面,呼吸交缠到一块。
她眼瞳迷离,面颊酡红,唇瓣润泽微肿,青丝凌乱又风情散在莹白的锁骨前,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阿镜……该君子时小人,该小人时却……”
宋渔揽住她的脖子,狠狠咬了她唇瓣一口:“我都这般了,阿镜怎得还衣冠整齐的模样。”
“好。”许镜明了,却还要故意逗她。
“那阿渔帮我解开?嗯?”
许镜轻笑,拉过小姑娘手,放在自己的领口上。
“就让阿渔让我衣冠不整如何?”
宋渔面颊更热了些,明明是自己要求,她却是一副坦荡的模样,着实让人觉得可恶。
小姑娘也不管身子还有些酥麻发软,执拗着劲儿,一点点解开心上人的衣物,一件件退下。
明明是她来解衣,迎着眼前人灼热的目光,宋渔反而有种自己衣服被解下的羞耻感。
许镜里面穿的是宋渔之前专门缝制的小衣,由她一点点缝制,也由她从心上人身上褪下。
原本许镜被人解衣,还是有些羞涩的,这会儿瞧着小姑娘想看不敢看的模样,许镜含笑俯身抱着小姑娘:“我身材可合阿渔的意?”
宋渔咬唇,但还得回这人厚脸皮的话:“阿镜身材很好。”
许镜微微挑眉,抬手抽开她脖颈上的系带。
抹胸剥落,露出下面暗藏的风景,果然很漂亮,也让人食指大动。
“待会儿,阿渔会感受更好,甚至可以……嗯……”
宋渔嗔她,别以为她听不懂,她在说荤话。
许镜眸子深了深,到这一步,再不行动真就柳下惠,捧住小姑娘的脸,吻了下去,顺将人压到身下。
宋渔闭了眼,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睁开眼,发现异处,却被人亲得说不出话。
哼哼两声,许镜放开她的唇,转移阵地,细细密密吻了吻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吐露在她耳边:“好姑娘,怎么了?”
宋渔一激灵,一双清眸都快融化成水:“……阿镜,灯……”
“我想看着阿渔,阿渔不想看我?我觉得灯下的阿渔漂亮得跟精致的玩偶一般,必定要仔细看看,你不觉得么阿渔?”
宋渔闻言,呼吸一窒,差点被她不知羞耻的话惊到,连连摇头。
“不……”
“真的不考虑一下?阿渔?”
“不要。”
“好吧,嗯,这次听阿渔的,下次阿渔听我的。”
许镜已经容不得她再去分心别的,一心二用,桌上蔓延出一条藤蔓,挥动间,烛光熄灭了,屋内陷入昏暗。
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让人能模糊分辨清屋内些许情形。
“唔……”
“好姑娘,这下总能专心些了,莫要再想别处。”
许镜暗哑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宋渔却模糊听不太清了,秀眉微拢。
她像是激流里的一叶扁舟,只能紧紧攀附住心上人这根浮木,任由潮水起起伏伏,不知将自己带去何地。
月光依旧明亮,唯有屋内有情人的细碎的私语,揉进这晚静谧的夜。
……
翌日一早,宋渔睁开眼的时候,许镜还揽着她。
不过许镜早她先醒,总不能欺负人小姑娘一晚,早上醒来还让人找不着,这跟渣女有什么区别。
是以她愿意等着小姑娘醒来,两人再温存一番。
见小姑娘醒了,许镜亲了亲她的唇,含笑道:“早上好,阿渔,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端早食。”
瞧她温柔的模样,宋渔抿唇,仍有些羞涩,昨晚这人这般欺负她,好在念是她初次,顾惜她身子,弄了两次,让她泄了两次身,亲自端水给她擦拭干净,拥着她入睡。
“阿镜……”
“嗯?”
许镜指腹揉了揉小姑娘眼尾:“怎么了?”
“下次不准这般欺负我。”
许镜轻笑,又亲了口:“再说。”
下次她就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小姑娘了。
“身子可有不舒服?”
宋渔咬唇,那里还是有些异样,难怪那些女子初经人事,走路有点奇怪。
“不舒服的话,咱们再在客栈待会儿,我雇了马车,咱们就回家里去。”
“好。”
许镜瞧着小姑娘乖乖的模样,心都化了,又吻了吻她眉心。
两人吃了早食,又在客栈待了一阵子,才回去。
期间许镜特意去药铺买了药膏,怕小姑娘娇嫩,后续不舒服。
好在宋渔只是有些不适,倒是没有别的问题。
回到家里,也没别的事儿发生,毕竟许镜带着宋渔一晚不归,不是没有的事儿。
倒是周大娘子心细些,发现宋渔不太爱动,只当她身子有些不适,并没有放在心上。
五月中旬官府召集修的路,也正式开修了。
因着许镜家开酿酒坊的缘故,属于许镜的几个工人,都赚了钱,有余钱请人帮忙服役,可羡慕坏了一些村里人。
许家酿酒坊开得如火如荼,除却福生酒楼,许镜和其他两家中等酒楼也搭上线。
她还能再吃两三月的高粱酒红利,等到九月份,估计朝廷第一批高粱酒就出来了。
过了两天,等小姑娘身子好些,许镜又拉着人做了一回。
这次反将人欺负得更狠了,嗓子都喊哑了,买的药膏也用上,不得不说许镜有先见之明呢,也是提前做好准备。
同是一个屋檐下,这事儿到底还是没藏住,毕竟许镜也没想藏,半夜弄了几次水,怎么也让许奶发现端倪。
许奶房间。
“之前我只当你跟她是姑娘间的亲昵,你!”
许奶知晓这事儿的时候,不管事的脑子,还是有一瞬的空白,然后就是震惊,复杂,难以言说。
许镜直视她:“那您现在不就知道了,她是我妻子,还是您亲自让我娶进门的。”
“作孽啊!”
许奶气了个仰倒,颤颤指着她道:“你们这是伤风败俗,违背伦常,我许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逆女!”
许镜冷笑:“可是奶,让我女扮男装不违背伦常了?都做下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瞧她满不在乎的模样,许奶又给气住了,但是她现在又不掌家,实在拿许镜没办法。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许奶无法接受这事儿,显然是气狠了,一直掩藏的秘密都不守了。
“那咱们家这点家产,可有得人来争了,虽然他们可能争不过,您的地也不守了?”
若不是为了阿渔,许镜早就恢复女性身份,她已在这边站稳脚,朝廷那边的立女户的新规也下来了,不怕许氏宗族那些人来抢夺她的资产。
她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人。
这不,之前还有人想进她的酿酒坊,不也被她拦在外边么。
许奶噎住,气得嘴唇都在抖。
“奶,我给您养老,咱们日子也越来越好,您若和我对着干,这般日子恐怕就不这样好过。”
许镜从来就没怕过这个老太太,能养着她,也是因为些许这具身体的血缘关系在,以及丢弃亲奶名声上让她有损,也就养着了。
若是真正威胁到她,许镜就不会在维系这层淡薄的联系。
“我也不是想威胁您什么,”许镜觉得还是说些软话吧,免得真给人激得失去理智,“您干脆睁只眼闭只眼得了,您就我这一个亲孙女,许家唯一的独苗苗,总不能让别家来抢了咱们家地不是?那爷恐怕在地下都得不安心。”
许镜已经发现她这个奶的软处,就是家里的地,就是她爷不能地下安息。
许奶闭了闭眼,有些无力:“你的子嗣怎么办?之前我便想着反正你与她,都是女子,自己生一个,有她替做遮掩,许家也能延下血脉来。”
许镜只道好家伙,这奶还想着给她找男人呢。
“其他许氏宗族的人,总有子嗣,等我跟阿渔年纪大些,抱养一个来承嗣,又或者在外收养一个,还怕没孩子不成?”
许奶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点头:“行,我不管你们的事,不过少在我面前碍眼,我看不得。”
“没问题,奶,您还是心疼我的亲奶。”许镜笑嘻嘻道。
许奶也是习惯了她如今这性子,挥挥手,让人走,看着真是碍眼。
许镜出了许奶屋子,宋渔正忧心忡忡等在外边。
“如何了?阿镜,奶她……”宋渔咬唇。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毕竟是阿镜亲奶,她们这般恋情,总是不一样的。
许镜牵着她的手,含笑道:“我出手,哪有搞不定的,放心吧。”
宋渔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眼睛亮亮道:“奶,同意啦?”
许镜嗯哼一声,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脑袋。
“她都少管事情了,我的事情,她又能管什么。”
之前那种隐约的不安,宋渔似乎有些明白了,是怕许镜放开她的手,如今那种不安,是彻底消散。
她们定是能一直在一起的。
第86章 秋闱将近
秋闱将近:赌把大的
这边许镜和宋渔两人小日子过得滋润,老宋家却是差点炸了锅。
“老三!除非我死,这家就分不了,你想分家,不如盼着我早些死!”
宋老爷子大发雷霆,烟杆子猛地砸到自己三儿子身上,宋老三却是躲都不敢躲,硬生生承受。
烟杆啪嗒从宋老三身上弹开,砸落在地,断成两截。
“爹……我……”
宋老三早就预料到,自己提出分家,他爹不可能不答应,没想到他爹会发这么大的火。
“父母在不分家!老三,你要为了你媳妇儿,当个忤逆不孝的人么?”
宋老三一下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脸色惨白,这是他爹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他连连摇头:“不是的,爹,哪怕我分出去,该孝敬你们老两口的,我都会孝敬你们老两口,过年过节,一样东西都不会少……”
宋老爷子冷哼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分家的事儿,你想都不要想!要么我逐你出族,你别叫我这个爹,也别认你娘,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老宋家!”
“爹!”宋老三一下跪倒在宋老爷子跟前,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怎么可能不认您跟娘,你们是我爹娘啊。”
宋老爷子见他这般,脸上震怒的神情缓了缓,露出些失望和冷意,朝他摆摆手,叹口气道:“老三,你也是做爹的人,家里孩子要跟你分出去过,你心里啥感受?”
比起宋老爷子的震怒,宋老爷子的失望更让宋老三刺痛和惶恐。
他嗓音嘶哑:“爹,我不分家了,是儿子不孝,惹得您大怒伤身。”
宋老爷子又叹口气,沉声道:“老三,我晓得你心里还是不平的,不平我这些年供着你大哥读书。”
“可你大哥肩挑着咱们宋家振兴的重任,我之前不是没有让你们几兄弟上学,是你们学不进啊,这重任只能落到你大哥头上。”
宋老三嘴里泛起苦涩,是啊,是他学不进,没有读书的天分,只能在家种田。
“老三,你就当爹请求你,请求你再拉一把宋家,宋家还得靠着你啊,你是最老实听话的孩子,爹都看在眼里,哪里能不知晓。”
“爹……”宋老三感动得虎目含泪,是他大不孝,竟然让爹来求他一个做儿子的。
宋老太爷鬓间的白发,越发刺眼,宋老三下定决心,他不分家。
宋老三走出宋家正房,宋老太爷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又叹一口气,到底做过了些,再老实的人,也有脾气。
宋母瞧着丈夫微红的眼角,明白这次注定无功而返。
要说不失望是假的,心头叹气,这家注定分不了。
瞧到妻子失望的表情,宋老三心头也难受,但他更不能让爹难受。
他嗓音沙哑:“丽娘,我和爹说了,爹不可能答应我们分出去过。”
他握住妻子的手:“是我没用,我再多干些活儿,多攒些钱,日子总能好起来。”
宋母别开眼,她又能怎么办,又如何再去逼这个老实的男人,想到自己大女儿的话,狠了狠心还是道:“你分不了家,我却不能跟之前一样,眼睁睁看着啥重活计都落三郎、四郎头上。”
“还有船儿,都是你娘的亲孙女,怎得就那般偏心,让七郎欺负得她团团转。”
“三哥,你护不住妻儿,我……”宋母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还能跟眼前这男人和离不成?
惊觉自己的想法,宋母心头一跳。
“丽娘,我会和爹娘说的,咱们也要有私房钱,我不会再全部钱都交给爹娘了,不留一分给自家。”
宋老三握紧妻子的手,沉声道。
宋母点点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两口子想得很好,却是再由宋老三提这事儿,被宋老太骂了个狗血淋头。
之前她不在家,听了老头子说宋老三要分家的事儿,冲到三房叉着腰就骂:“好你个宋老三!我跟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倒好,要分家,还要吞家里银钱,你们吃吃喝喝用的不是公中的钱呐?!”
“老天爷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生下这么个丧良心的儿子,又被黑心肝的教唆着,要跟我这个老婆子分家啊……”
宋老太又是拍大腿,又是哭嚎的,弄得宋老三只能尴尬无措的站着。
倒是林氏开口了:“娘,若不是你们压得我们一家太过,我如何会有意见?”
宋老太猛地抬眼,刀子一般射向里林氏,没想到这个往常温顺听话的媳妇儿,这次竟然敢回怼她的话了。
这个家就没有哪个敢这样和她顶嘴的,到底是心野了。
“林氏,你说什么?!你是说我老宋家,亏待你?!”
“老三,你瞧瞧你媳妇儿,出去一趟,都学会跟我这个做婆婆的顶嘴了!真是翻了天了,我这个做婆婆的,今天必须给你立一番规矩,我看你规矩都学忘了!”
说着,宋老太就朝林氏扑了过去。
宋老三赶忙去拦宋老太,宋老太一巴掌甩他脸上:“你今天敢拦我试试!”
“婆婆教训媳妇儿,天经地义的事儿!我看没个哪家能说嘴的。”
宋老三硬生生受了宋老太一巴掌,脸上瞬间就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娘!”
“给老娘滚!别杵在这儿!”
林氏却扯开宋老三,抬眼看着宋老太:“那您今天就打我,打我只因我说宋家欺压我三房太过。”
“丽娘!”宋老三两头为难。
宋老太眯了眯眼,隐约觉得这个温顺的儿媳哪里不一样了,她反倒是不愿让她如了意。
才将人接回来,又将人打了回娘家去,如果前面还能说是林氏不懂事,这次村里大家都知晓他们老宋家偏心大房,压榨三房四房,少不得又说嘴,大儿子那边已经被影响,宋老太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宋老太冷笑一声,瞪着她道:“你好得很!”
她有的是软法子教训这不听话的。
宋老太到底没有收拾林氏,走了。
宋老三若说之前还对林氏有些愧疚,这会儿见她顶撞他娘,又有些责怪上。
过了两天,许镜带着宋渔来,看宋母分家的情况,得知三房还是没分出去。
许镜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若是她倒是能快刀斩乱麻,但她就人的女婿,反倒是不好插手。
因着和老宋家之前闹不愉快,许镜和宋渔这次没去正房送礼。
宋母面色有些憔悴,宋渔不禁也有点恼,挽着她娘胳膊:“娘,你在这般过不顺,不如到我跟阿镜家去,带上船儿一起。”
她这次是真对宋父失望,这才没两天,又回原样。
宋母抿唇:“哪能一直去你哪里,不行的,三娘。”
“可是您不能总这般受欺,硬气些,有我跟阿镜帮您呢。”
宋母笑了笑:“你们是好的,娘都知晓,娘之前还跟你奶干了一仗。”
宋渔惊讶挑眉:“您这般厉害了?”
宋母点头:“三娘,你说得对,你爹自己立不起来,我这个做娘的,总要立起来。”
“之前我只想靠着你爹,不想你爹为难,才总受欺压。”
“如今,你大哥二哥都是站娘这头的,你爹让他去坐冷板凳去。”
宋渔便笑了:“那感情好,不过娘不会怪我让你跟爹感情生分吧?”
“关你何事,三娘,你比娘想得清楚。”
这些日子宋老太想了些软法子整治她,以前她想着家和万事兴,吃亏,让了去,现今她不软不硬顶回去,让她那滚刀肉二妯娌都直呼她变了。
说到底,还是有人撑腰,有银钱傍身硬气。
以前她不愿意让娘家知晓,娘家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有大女儿支持,便不是独木难支。
宋渔又贴补了些银钱给宋母,高高兴兴和许镜回家去。
路上还说她娘也是立起来了。
她爹不行,她娘行啊。
许镜含笑道:“娘能想开最好,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哩,不然只能委屈受着。”
宋家宋母这般境遇稍微好了些。
日子也就过得飞快,翻到七月份,这段时间果园不少果子成熟。
天气炎热,又得摘果子,又得搞酿酒坊的事儿。
许镜到底还是想多做些果酒,将白日做工,换到晚班去,就是为了避开高温,多产些酒。
工人的补贴自是要再提一提。
工钱上涨,哪怕累些,昼夜颠倒,几个工人也是乐意的。
夏日酒水消耗多,许家酿酒坊赚得盆满钵满,小赚一二百两。
还有一个月,八月份初就是乡试秋闱,宋八方有着女婿给了一笔银钱,倒是不愁参考钱,还有半月就得出发去省城赶考,但他前些日子拜访一个好友,得了一个消息,急急忙忙带着吴氏回了宋家。
“爹,我已不能再落榜,再落榜就得再等三年,咱们家也等不起三年,爹,我那好友您也知道,知根知底的,他算得上在周知府手下做事儿,周知府那可是跟泰王有关系。”
“咱们不说攀上王爷,但周知府那边还是能沾点边,我跟志远兄不说生死之交,也是有一二十年的好友情谊在,他不会骗我。”
“爹,儿子求您想想法子,凑些银钱,若是能买到试题,儿子当官儿有望啊!”
宋老爷子瞧着急切的大儿子,没有被他的话冲昏头脑:“八方,这等事若是泄露,可是要毁你一辈前程的事儿,若是你自己能考上,何须买题。”
宋八方叹气:“爹,我倒是对自己能力有信心,可要打听主考官爱好,买考官们偏好的文集,哪样不需要银钱,这般还是要花钱,还不如赌个大的。”
他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爹,您以为只有我这一届么?有多少人靠着这点混上官场,他们都是这般出来的,定然不能叫人轻易戳破了去,若是惹得朝廷震怒,不然得牵连多少人。”
“我敢这般打保证,志远隐约透露了些,这次副主考官里,就有这般运作而出的官员。”
宋老爷子也有些意动,哪怕知晓这是有风险的事儿,但大愿实现在望,若是成了,他们宋家就是改换门庭,福泽子孙的事儿。
“多少银钱?”
宋八方咬牙,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宋老爷子一震,随即摇头:“就是我们掏空家底,也拿不出这般多银钱。”
宋八方祈求看着他爹:“爹,咱们不是有地有老屋么,我再找莲儿凑凑,总是能的,儿子就差您帮这一回。”
宋老爷子闻言,想抽口旱烟,旱烟前些日子被他打老三折断了,深吸一口气。
“你想拿咱家田地抵押。”
“爹,您知道的,儿子很少求您做什么,求您帮帮儿子这一回,若是能成,您就是举人老爷的亲爹。”
“咱们将莲儿嫁给齐家,不就是为了能让莲儿帮咱们说动齐家,等儿子中举后,从中运作,能做上官嘛?这既是我的心愿,也是您的心愿,更是咱们宋家的心愿啊。”
“我知道这些日子,三弟因为我参考的事儿,和家里闹矛盾,四弟、二弟虽不说,但他们到底心里还是怨的,怨我这个做大哥的占着家里银钱,怨你这个做爹的偏心。”
“如今成败就在眼前,爹,您就不想几个弟弟,看着我这个做大哥的,做上官儿,实现多年来的话么?”
“这般,他们如何再来怨您跟娘,只会感激您跟娘。”
宋老爷子闭了闭眼,挥挥手:“你且出去,让我仔细琢磨一下,到底是牵扯一家子的大事儿。”
第87章 异界来客
异界来客:坦白来历
七月中旬,许镜等待了几月的番茄和辣椒终于可以采收了。
因着第一年种子不多,两样只有一二十株,顶多奢侈吃上一顿,解解嘴馋,还要留着做种,明年估计才能实现番茄和辣椒自由。
这月份一起采收的,还有花生和大豆,大豆和花生许镜家种的都不多,仅仅够自家吃。
花生做的花样多,做了盐水花生、蒜香花生、五香花生,还有做了点糖衣花生。
许家的零嘴上,便又多了几样吃食来。
“郎君,您做出的这什么蒜香和五香的口味儿好哩,可惜咱们没个杂货铺子,若是做这花生干货生意,定有不少人爱吃您这口。”
许镜闻言,心头一动,笑道:“周婶,你倒是提醒我来,我们家虽然不做这些,但是和咱们家酿酒坊合作的福生酒楼的客人,定是爱吃这类的。”
“那感情好,还不是郎君您跟娘子,念叨做生意的事儿,连着我这在屋里忙活的,都听得一耳朵来,现今能提醒到您最是好哩。”周大娘子笑道。
许镜便将这事儿和宋渔一说。
宋渔道:“周婶提醒的及时,可得好好谢谢人家,逢年过节衣裳鞋袜倒是没少过,他们估计不算缺,干脆给些钱,他们不是想要在咱们村里这边盖房子,估计在攒钱呢。”
“阿渔想得周到些,”许镜点头,“现今七月份,过了八月,到九月就又要开始农忙,之前我想着里院外院隔开就行,如今看来,我还是想和阿渔单独一个院子,不若趁着这两月,咱们家往后扩建一番?”
“还有酿酒坊也得挪挪,味儿着实有些大。”
听得许镜想要扩建,宋渔想了想,想到属于两人的小院,觉得蛮不错,认同道:“那可得又招人来,只是扩建时,少不得人多嘴杂,到时候阿镜你恐怕不太方便。”
建新院时,之前三人都住在老屋,倒也还好,毕竟工人在新院做工,连伙食都是端到新院去吃的,基本不到之前老屋来,对许镜没什么影响。
现在要在里院后进行扩建,人来人往,许镜要遮掩身份,便麻烦些。
“这有什么关系,咱们往后扩建,现在后面修建好院子,等建好,再由施工师傅拆墙,最后改建咱们所在地方的布局。”
“到时候,阿渔看是要住新院,还是就住这边。”
宋渔听她安排得妥当,自是没有什么意见:“那便按阿镜你说的来,我等会儿处理完账务,看看招多少人合适,少不得又走账。”
前些日子,账房先生倒是找到了个合适的,宋渔现在不用管过多的杂事,处理家中内务和总账即可。
起身准备走,她忽地想起刚刚她自己想要问许镜的事情,结果被许镜扩建院子的事儿打断,这会儿又想起来,反而不急着去处理账务。
她抬眸看向许镜,抿了抿唇,还是喊道:“阿镜……”
“嗯?怎么了?”
“阿镜,”宋渔咬唇,“阿镜,会如此多的秘方,应该不是原来的‘她’吧?”
这件事,她本来可以一辈子不问,当作不知道,但如何这个“许镜”消失的话,她又要去哪里寻找?这么一想,宋渔内心止不住的恐慌。
许镜一怔,对上宋渔不安又忐忑的眼眸,唇角微勾:“阿渔,果然不是一般聪明,之前葛神婆说的,阿渔没有信么?”
听到她承认,宋渔悬着的心没有落下,反而又提起几分。
许镜舍不得自家小姑娘不安,将人拉进怀里,放到腿上。
“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许镜轻声道。
“要,阿镜之前叫什么?所以真的是妖精来的世间?”宋渔靠在她怀里,只有被她抱着,感受着她的气息,那股不安才会稍稍缓解一些。
许镜哭笑不得,刮了刮小姑娘鼻尖:“我之前也叫许镜,也是人,只是不是这边的人罢了,不是什么妖精,阿渔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不是这边的人?”
“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另一个进入末世的世界,那个世界已经崩坏,大部分人都失去了生命,变成怪物,只有少部分人类艰难存活。”
“所以,我很庆幸能穿越到这个世界来,遇到这边的阿渔呢。”
许镜对于末世的日子,感觉已经变得久远,明明才过一年,她却是觉得那些厮杀和求生的日子,遥遥不复返。
宋渔愣了一会儿,咀嚼着她的话,抬眸问她:“那阿镜是怎么来的?不会再回去对不对?”
“放心吧,不会,除非我死……”许镜“死”字刚出口,就被小姑娘捂住嘴。
“阿镜,不准乱说,呸呸呸!”
瞧着宋渔认真的模样,许镜笑了笑,搂着小姑娘腰:“好好好,我不乱说。”
宋渔这才脸色好了些,抿了抿唇,还是问:“那个她,阿镜知晓么?”
对于原来的许镜,宋渔内心是复杂的,所以她并没有喜欢上那个阴郁的人,喜欢的只有现在这个异世来客。
“她,”许镜摇头,“灵魂估计已经活出新的一世了吧。”
“我来的时候,她一刻钟前就没了,脑袋砸到石头上没的,我之前世界的身体,脑子估计都被怪物啃干净了,她也不可能穿过去。”
宋渔一怔:“她如何脑袋砸到石头没的?之前阿镜将头发扎起来时,是不是就是阿镜了?”
许镜清咳一声,才道:“李修云,阿渔还记得么?”
宋渔点头,她如何不记得,若不是当时阴差阳错,她就不是嫁给许镜,而是嫁给李修云。
两人成亲后,李修云还不死心,想要来找她,被阿镜阴阳怪气骂了一顿来着。
“咳咳,她喜欢李修云,”许镜又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可不喜欢他啊,我只喜欢我家阿渔。”
“她在外身份是男子,李修云知晓了她的爱慕,没忍住嫌恶骂了她一顿,两人撕破脸,她伤心欲绝,跑到上山,脚下没注意,滚到坡下,后脑勺磕到石头上,人就没了。”
“我来的时候,后脑勺上好大一个包,阿渔那会儿就看都不看我,躲着我走,哪里注意我有没有受伤的。”
许镜说着说着,有些委屈,不过一想,又觉得冷淡好啊,原主喜欢李修云好啊,不然怎么轮到她和阿渔在一块了。
宋渔闻言,抬手去探许镜后脑勺,这会儿自然什么也摸不到。
“好姑娘,我这会儿,什么都给你说了,可安心了?”
许镜亲了亲她的唇,笑眯眯道。
宋渔轻哼一声:“若不是我问起,阿镜何时才会和我坦言,阿镜不够坦诚。”
这点许镜理亏,反正来历都说了,许镜干脆连自己底裤一块扒了。
“给阿渔看个新奇的。”
“什么?”
许镜手掌一摊,一根翠绿的藤蔓,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后快速生长,藤蔓前段开出一朵粉色的花儿来。
许镜将花儿摘下来,一手抱着小姑娘,一手将花递给她,笑眯眯道:“给你,我的心上人,喜欢么?”
宋渔惊讶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许镜将花塞到她手里,她愣愣拿着花,感受到花的真实触感,仍旧不敢相信是真的。
“阿镜,你真的不是仙人,不会仙法么?”
许镜含笑摇头:“不是,这是我的异能,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我的特殊能力。”
“不过不止这般,阿渔再瞧瞧。”
许镜在心上人面前,难得也有一翻炫耀的心思,体内异能涌动,以两人为中心,几百条绿色藤蔓朝四面八方蔓延、生长、攀爬,攀爬到桌上,四周家具,横梁,甚至屋顶。
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正常的房间,就缠绕攀爬满绿色藤蔓,藤蔓上开出一朵朵粉色的花,两人犹如瞬间出现在奇幻之境一般。
宋渔已经失去语言,红唇微张,只剩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瞧着这奇幻又瑰丽的一幕。
“阿渔,喜欢么?神奇吧?”许镜眉眼漾着肆意自得的笑。
“阿镜,我倒是宁愿相信你是仙人,这有这般仙人手段。”
宋渔回过神来,轻声道。
“那没有,毕竟我想和阿渔白头偕老,若是仙人,必定要受寿命不等之苦,这般我不愿。”
许镜认真看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说道,像是一寸寸敲进宋渔的内心深处。
“阿镜……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
许镜吻上宋渔的唇,就在这般绮丽梦幻的屋里,真挚的,温柔的,缱倦的,宛若完成某种虔诚的仪式。
直到将人欺负得喘不过气来,许镜才将人放开。
“好姑娘,还没学会换气啊。”
宋渔半软着身子,窝在她怀里,哼唧道:“就学不会了,又如何?”
“不如何,多学多练呗。”
宋渔嗔了她一眼,盯着这满屋的藤蔓:“倒是阿镜,晚些这东西如何收拾才好?”
“一个呼吸的事儿。”许镜一挥手,满屋的藤蔓迅速枯萎凋零,最后崩碎成黑灰,落了一地。
她含笑道:“阿渔,其实我的异能还有别的用途,不仅仅是装饰房屋,绞杀猛兽,催生农作物。”
“还有给周婶增加清扫负担么?”
许镜被噎了一下,亲了亲怀里的小姑娘,鼻尖抵着她鼻尖:“到时候阿渔便知晓了。”
两人坦白心扉,正是情浓之时,小丫头赵柚来喊人。
她学乖了,之前撞见过郎君与娘子亲近,羞得小姑娘掉头就走,后来她娘说了她,赵柚便都老老实实,率先喊话,等人应了声,再进去禀报事情。
许镜放开宋渔,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招了赵柚进来。
赵柚也不乱看,低垂着眉眼,将事情说了。
“郎君,村长和二老太爷找您,但没说什么事情。”
“行,我知晓了,我这就过去,你先上些茶果点心招待他们。”
“是。”
宋渔敛眉:“村长和二伯公一块找你,也不知出了何事。”
许镜摇头:“我也不知。”
“但也不一定是坏事不是?”许镜笑道。
“说得也是。”
许镜和宋渔说了两句,到待客厅见到村长和许二伯公两人。
许二伯公一看许镜来,噌得一下站起来,面上露出激动之色:“镜儿哥,大平,你爷他们,有消息了!”
许镜闻言一愣,她爷?她爷不是早死了么?有什么消息?
第88章 许爷消息
许爷消息:准备安排
“二伯公,你这话,我怎得听不懂,我爷他不是……”
许二伯公摆手:“让你奶立的你爷的衣冠冢,也是我想着,他们好几年都没回来,猜测他们……”
“不说这事儿,如今他们在乌默城那边有了消息,镜儿哥,你虽没见过你爷,他们可是你的亲爷跟亲二伯。”
“二伯公也不说别的,想着如今你也出息了,一定要跟行脚商打探他们的消息,若是得到确切消息,最好走一趟,将他们接回来……”
“乌默城?”许镜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对于突然诈尸的许爷、许二伯,许镜惊讶过后,就是淡淡的警惕。
还亲自去接他们回来?许镜绝对不会考虑这点,她可没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
如果许爷几人真的回来,那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孙女,按许奶的性子,许镜不觉得她会为自己继续保守秘密。
往最坏处想,许奶也许还会用这点来激她去找人。
若是不去找,许奶早先一步揭穿她的身份,逼她去找,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比起打探消息,找人……许镜眸子深了深,她该为后面做准备了。
心思电转间,许镜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来,似乎只是单纯困惑这个城池的名字。
许二伯公激动过后,稍稍冷静了些,他也在打量自己这个侄孙:“是邻中区那边的一座城,你没出过远门,不清楚也正常。”
他看了眼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村长,目光又重新落到许镜身上,抽了口随身携带的旱烟,叹气道。
“我也不晓得这里到那边有多远,听带回你爷他们消息的孙大权说,他们二十多年前被红毛鬼绑到草原去了,给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奴隶,今年二三月份,朝廷大恩,是由边城的祝老将军将他们这些二十年不归的大康百姓换回来的。”
“其中辛苦,镜儿哥,想必不用我多说,孙大权在村里多高大的一个人,如今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回来,腿脚也跛了,眼也瞎了一只,若不是他说了许多事情,都没有人将认出他来,他都这般,我不敢去想你爷他们吃了多少苦。”
“镜儿哥,他们是你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呐,你一定要打探到他们的消息,将他们找回来。”
说着说着,许二伯公又有些情绪激动起来,不断嘱咐着许镜。
许镜只点点头:“二伯公,您放心,我会找商行帮着打探消息,若是有消息,自然要将他们接回来。”
听到许镜承诺,许二伯公欣慰看着她道:“好孩子,镜儿哥,你是个好孩子,是许家好子孙。”
许镜开始主动追问许二伯公他们,究竟得到多少消息。
“既然那位孙大权都回来了,我爷跟二伯他们怎没得一起回来?我记得就我爹最小,上头还有大伯,三姑和四姑他们吧,他们也跟我爷在一块的?”
许二伯公老脸上露出一丝悲痛,摇头:“孙大权听你爷说,向北在路上没熬过去,春梅,春妮,秋果几个当时跟着夫家的人走的,哪怕都被红毛鬼抓了去,那么大的地儿,也不见得都跟孙大权和你爷一样,能碰到同乡人。”
“当时一逃,就相互都没了音讯。”
“在孙大权跟你爷他们分开前,除了你爷、你二伯,就剩你大堂哥、二堂哥他们几个在。”
许奶生了三子二女,按年龄长幼排序,许镜大伯许向北,二伯许向南,三姑许春妮,四姑许秋果,原主爹许向西。
许镜估摸了一下,实际上就剩她爷,她大伯的大堂哥,二伯以及二伯一家子啰,具体情况,还得看能不能打听到人再说。
“至于他们为何没和孙大权一块回来,”许二伯公又是重重叹气,“他们没孙大权运气好,本来他们许多人跟着朝河东府这边的商队走,一路艰难险阻都过来,恰在岭中区乌默山一带碰上了山匪。”
“那群王八羔子,要钱还不不出气,还想要抢人,就跟商队打了起来,你爷和孙大权他们见势不好,一乱乱一锅,四散而跑。”
“孙大权和你爷他们几个跑散了,他老小子运气好,跑出那一带,碰上好心人,顺利到了乌默城,又重新找了新商队,一路跟着新商队,总算回到大岳村。”
“你爷他们几个,哎,我就怕……”
说到这里,许二伯公说不下去,深深抽了口旱烟,花白的眉头上都是愁绪。
许镜闻言,这般的话,要是人没跑出去,指不定是在山匪窝子里,又或者成了人刀下亡魂。
“那我爷他们……”许镜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许二伯公抬眼看向她:“不论如何,有你爷消息,镜儿哥,落叶要归根,以前没得法子,才让你奶立的衣冠冢,如今生要见人……”
后面的半句话,他显然不愿意说出来。
“行,我晓得了,二伯公,这事儿也急不来,找商行打探,也要足够的时间才行,只期望我爷他们好好的,人也平平安安。”
许二伯公点点头:“的确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奶那处,你自个儿给她说。”
许奶这时不在许家,去了水生奶家,不然定是要叫她来的。
“行,我会的。”
许二伯公和村长见事情办妥,两人便离开了许家。
许镜在回屋的路上,若有所思,孙大权回村这事儿,这段时间都会成为村民们茶前饭后的谈资,许爷他们的事儿瞒不住。
这事儿,她得和宋渔早做打算。
回了房间,宋渔不在,人在书房处理账务,许镜便又抬脚去了书房。
一看,小姑娘果然认真看着这几日的账。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宋渔从账本里抬起眉来,看向许镜的方向。
“阿镜,事情处理完了?”
许镜坐到小姑娘旁边,点头,简单说了从许二伯公那里得知的消息。
宋渔账本都顾不得看,吃惊道:“阿镜,你爷他们竟然还活着……”
许镜无奈摇头:“这事情也是打得我措手不及。”
“比起接他们回来这事儿,阿渔,你知晓我真正的身份,对于他们,说句冷血的,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他们若是回来,我身份的秘密,必定瞒不住,毕竟奶让我女扮男装,最初也是为了守住田地,不让人欺负了去。”
“若是我坦白身份,到时这事儿一定会闹得非常大,我们得早做准备才好,不说家里如今这些资产田地,哪样不是你我一点点辛苦积攒下来的,我不愿意被人占了去。”
“同样,更不愿放开你,”许镜握住宋渔的手,眸里含了忧色,“到时,你爹娘恐怕会来带你回去,阿渔,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听着她的担忧,她的顾虑,宋渔真切体会到,原来这般强大的阿镜,也会害怕。
宋渔摇头:“不会,阿镜,我不会离开你,哪怕我爹娘来带我回去。”
听着小姑娘坚定的承诺,许镜心里的隐忧稍稍散了些,至于家产什么的,她都有法子护住,唯有跟她失去夫妻名义的宋渔,她怕她回宋家去,便一来开口要承诺。
许镜将小姑娘拉到自己怀里,放在腿上抱着,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闷声道:“阿渔,这般说了,一定要守诺才是。”
宋渔抿唇笑了笑,垂首主动吻了吻许镜的额头。
“我何时失信过,阿镜也要相信我才是。”
许镜嗯了声,哪怕得到了保证,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阿渔也许不会听老丈人的,但还有她那位丈母娘呢。
她们母女关系那般好,许镜没把握她那位丈母娘能接受自己的女婿变成女人。
“那要是你娘呢,要是她劝说你,哭着劝说你,阿渔会不会跟你娘回去?”
宋渔一愣,想了想那个场景,若真的那般,她也不会回去,绝对不会回那个“吃人”的宋家。
“不会的,阿镜,你要信我才是,刚都那般许诺了,又怎会和我娘回去。”
许镜搂着小姑娘,抬眸含笑道:“我也是太喜欢阿渔了些,怕阿渔离了去,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确认。”
“若是阿渔一次又一次问我,我必定也是一次又一次告诉阿渔,我不会离开阿渔。”
宋渔听此,忍不住唇角上翘,心上人说情话,总是格外动听。
瞧着小姑娘被自己取悦到的模样,许镜没忍住亲了亲她的唇。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宋渔问她:“阿镜这事儿打算如何做才好?”
许镜沉吟道:“现今只是得到消息,具体人回不回得来,也是两说,我先稳住奶,打探他们消息的同时,也打探一下立女户的情况。”
“阿渔,跟着辛苦些,看要不要给你娘事先提个隐晦的醒儿,我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宋渔轻笑。
“那可不是,总怕娘和我抢阿渔。”许镜坦言。
宋渔嗔了她一眼:“又胡说。”
心中有了决断和安排,后面就看如何执行。
本来许镜还想等许奶回来,晚上告诉她这事儿,没成想人倒是急冲冲自己回来了。
许奶在得知自己老头子还可能活着,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不过说闲话的老婶子,也不清楚许大平消息到底如何,知道得一知半解。
许奶便回来找许镜,想喊着许镜赶紧一块去问那个孙大权,搞清楚自家老头子和儿子的消息。
许镜早知晓了前因后果,将许二伯公说的消息,都告知了许奶。
许奶听此,苍老刻薄的脸上,难得露出既惊又忧的神情,对许镜的姿态也放得格外低。
“镜儿哥、姐,他们可是你亲爷和亲叔伯,你一定要将他们找回来。”
“如果他们能回来,你也不必……”说到一半,许奶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必再女扮男装,不必肩挑许家重任,可以做回女人,和男人成亲?
这些哪样都不是自家这个孙女所需要的。
许奶陡然意识到,自己老头子和儿子回来,恐怕还会让自己这个孙女陷入麻烦的局面。
但她不可能不让自己老头子和儿子回来。
“奶,您放心,我已经答应了许二伯公他们,会找商行帮忙打听消息,若是有我爷他们消息,必定请人重金将人带回来,您说的有点很对,毕竟是我亲爷亲叔伯。”
“镜儿姐,你能这般想,最好不过。”许奶心头好受了些,叹息道。
许镜听她开始转换自己身份,还是提醒:“奶,虽说我爷他们可能有消息,但二伯公也说了,他们被山匪冲散了,如今到底如何,也不清楚,您还是继续喊我之前的名儿吧。”
“等我爷他们回来,再喊回去不迟。”
许奶复杂看向她:“你愿意换回女子身份?”
许镜含笑盯着她,若有所指:“我若不愿,您又能继续替我隐瞒么?”
许奶沉默,许镜也没有要她回答,只笑道:“到时候再说吧。”
许奶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她只会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第89章 多项进行
多项进行:吃醋
果不其然,这两天有关许爷要回来的消息席卷整个大岳村。
“之前还说镜儿哥家人丁单薄,没想着她亲爷亲叔伯都在,镜儿哥家这是要兴旺哩。”
有村民就不同意了:“啧,她家不就是村里最富,最兴旺那个,还要怎么个兴旺法,我看镜儿哥爷回来,少不得跟镜儿哥争掌家权。”
那人嘻笑:“没得孙子当家,亲爷空手的道理。”
“哎,是嚯,不过镜儿哥家这情况不同哩,镜儿哥别看面上看着温和,实际上也是要强,你瞧她家那些个族人,拿辈分施压,都被她不软不硬挡了回去,除了跟她关系好的许氏族人,哪个占着了好处。”
比起说闲话的村民,许氏族人那边更加热闹些。
当年逃荒路上,都是族里人,不少人都帮忙搭过手,若是许爷回来,这情分哪怕许镜不认,本人总是要认的。
好一波人已是在观望,就等着孙大权口里的许爷能顺利回村来。
要说不眼红许镜家如今的酿酒坊,是不可能的,都是本家人,一个祖宗出来,打断骨头连着筋,既然赚钱,那又为何不能带着他们这些族人一起?
许镜这边托了商行找人,消息能掌控在自己手里边最好。
乌默城那带距离河东府这边有六七百里,消息传个来回都要十来天,且得到许爷他们消息还不定。
所以半月到一月内没消息传回都很正常。
许奶是最关心这件事儿的,怕商行的人找不着,特意将那位孙大权请了来。
她,孙大权,还有许镜三人一块去的商行,许奶不错眼盯着商行的人接下这个委托,一而再再而三念叨人商行活计一定要将这委托做好,将人都念得烦了。
若是平日的许奶,定要臭骂伙计一顿,这会儿她反倒是耐着性子,给好脸色。
等商行这事儿办妥,少不得请孙大权吃饭,主导这事儿的还是许奶。
同时,扩建院子的事儿,许镜不打算停,若人真回来了,肯定住她家,不可能让她名义上的亲爷和亲叔伯住老屋去。
许镜便放出要扩建院子的话,又请村长和许二伯公帮忙招人做工。
这话一放出来,许爷要回来这事儿都被压了下去,之前不少村民可羡慕去许镜家做工的人,少不得想求到许镜家,让许镜给个名额的。
许镜不管这事儿,让赵大郎和周大娘子一块看着些,这一家子在大岳村待了大半年,恐怕比起许镜和宋渔还更了解村里人的实际情况。
许镜不看男女,只要老实肯干,不偷奸耍滑的就行,这点她特意跟两人交代了。
至于后勤账务问题,许镜给管酿酒坊的账房加了工钱,麻烦她看顾一二,小姑娘还是同之前一样,管理总账即可,无非是账上多了一项院子扩建的支出。
比起建新院那会儿,许镜和宋渔这会儿反而没有那般忙碌,毕竟大多数杂活儿都交给负责的人干了,她们只需要把控大方向,了解其中内情即可,不用什么都要经手。
这两件事儿得到结果都需要时间,现今许镜手里还有一件要同步进行的,便是问女户的事儿。
不过这事儿只得她跟小姑娘知晓,是以只能她们亲自去办。
当然许镜不带宋渔也能自己办,但许镜想着能让小姑娘多见识,便带着多见识些,听人说的,没亲自经历的来得深刻。
还是由赵大郎赶车,两人坐马车里到县城。
如今许家也是驴车换马车,比之富农又稍微体面了些。
经营酿酒坊,少不得跟官府的官吏们打交道,许镜对于县衙里办事的官吏,还是能对上脸,叫上人来。
知晓县衙衙门朝哪边开。
许镜带着小姑娘,给管理户籍变动的户曹吏送了礼,人倒是不难见,只要银钱使得到位。
主要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县令手底下的小吏们最近做事,都比之前老实些,这几个月下来,他们多少摸清如今这位上司的脾性。
虽不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却也是不准他们这些小吏做的太过,手伸进百姓口袋,捞得太多。
许镜借的是家中有族妹,想要立女户的名头,见的主管户籍变动的户曹吏。
这户曹吏还算好说话,可能是看在许镜银钱给的足,又带了厚礼的面上,道:“如今要立女户啊,可比之前容易,要立的条件也放宽了。”
许镜恭敬请教:“大人,如何说?”
“朝廷开恩,体恤百姓,不论男女,只需名下有田产地契,即可立户。不过立户,哪怕是女户,也得跟男户一样交税,税钱一样多。”
“你那族妹若是想立户,可得考虑这点,男户能服役,女户服不了役,还得交纳服役税。”
“女子本弱,又交这般多银钱,比起立女户,还是嫁人更好些。”
最后一句显然是这位户曹吏自己补充的。
许镜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大人,若是我族妹家中有兄长,只是兄长无力担负家中重任,需她来担,这般可否会影响她立户?”
户曹吏看了她一眼,兄妹不合,又或者这人族妹与家中不和,他摸了摸胡子尖,摇头:“所以说朝廷开恩,陛下看重凤阳公主呢,只要你族妹名下有田产地契,便可来官府登报。”
多的他不敢多说。
之前不是没有同僚接到这道政令,讥讽牝鸡司晨,结果没多久就丢了头顶的帽子。
他们这些人才知晓,新来这位有些手段的县令,恐怕是凤阳公主一派的人。
于是就少有小吏,再敢再公开说这位公主的坏话。
哪怕铁打的小吏,流水的县令呢,他们这些人虽子承父业,世代做小吏,却不是真正的官儿,面上还是得敬着上司些。
这下许镜和宋渔都放下心来,至少明面上,这事儿好过了。
还有较为麻烦的是,她若坦明身份,她又在皇帝那处挂过虚名。
这事儿可大可小,大的被有心人搞到“欺君之罪”上去,小的能让人睁只眼闭只眼就放去。
这般,她还得探探那位祝小将军的口风。
好的话,靠山更稳。
最差就是和官府的半成高粱酒分红,也可能没了,人还要受到人家的辖制。
不过许镜相信她这点田产,那么大一座将军府肯定是看不上,主要还是看那位祝小将军的意思。
“多谢大人解说,若是族妹要开立女户,还得麻烦您看顾一二。”许镜拱手笑道。
户曹吏微微颔首。
许镜正要带着宋渔出去,不想路上却是撞见几人来,其中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怎么高清澜会在这里?
高清澜显然也是瞧见了许镜和宋渔,微微一愣,随即跟旁边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几句,朝这边而来。
“小渔,你怎得在这里?”
高清澜姣好的脸上露出笑来,她穿的一身得体的对襟长袍,一派文人雅士打扮。
至于许镜,她只微微颔首,客气喊了一声许郎君。
若说之前许镜只是有些不爽高清澜,这会儿她跟这人再碰面,就完全懂了。
这人分明就是她的情敌,觊觎她家阿渔!
许镜若有若无挡在宋渔跟前,下巴一抬,替宋渔回道:“我们来自然是过来办事情,没想到在这处碰见高娘子,也是巧了。”
高清澜听出她话中淡淡的敌视,目光从宋渔身上移开,挪到她脸上,笑得不冷不热:“的确是巧,也不知你们来此办什么事儿?”
“高某不才,做得县令大人跟前一名幕僚,若是和县衙有关的事儿,倒是可帮着看上一二。”
两人闻言,都有些吃惊,一段时间不见,她竟然变成了县令的幕僚。
高清澜目光又看向许镜旁边的宋渔,目光柔和又复杂:“小渔,我到底还是做到了,小渔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若是我能做到,必然尽力而为。”
宋渔抿唇,摇头:“高姐姐,我跟阿镜只是来县衙打听一些事情,同样帮着别人办事,倒是不用高姐姐你再搭手。”
高清澜闻言,略有些失望,却不好表现出来,颔首:“原来是这样。”
许镜听着自己小姑娘喊人高姐姐,脸差点没黑掉,看高清澜更不爽了,插言:“看高娘子还有事儿忙,我同阿渔便不再打扰,先行离去。”
瞧着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高清澜抿抿唇,转身回了卢旭身边。
卢旭也不是个好管手下私事儿的,并未多问,就又和许镜错过见面。
许镜和宋渔一块出了县衙,办完这件事情,两人在福生酒楼吃了顿午饭,免不得和交情不错的福生酒楼掌柜谈说几句。
从县衙到吃饭,到最后回家,许镜面上都没有任何异样表现出来,直到晚上两人都洗漱完,回到屋里。
若是平时,许镜少不得和小姑娘黏黏腻腻,在被窝里说着情话。
这会儿同样是黏黏腻腻,却是带了惩戒性质,咬得小姑娘唇瓣微微红肿,在她怀里挣扎好几下,捶了她肩膀,许镜才将人放开去。
“嘶,阿镜,你咬我做甚?属狗的?”
宋渔舔了舔些许发疼的唇瓣,拧着眉抱怨。
许镜用大拇指指腹抹了抹唇角,被她吃痛咬出的报复性痕迹,目光幽幽盯着她:“阿渔,就没想想我为何咬你?”
宋渔一愣,完全就没想过这点,只以为许镜今天下口重些,往狠了去,想欺负她。
竟然不是么?那又为何咬她?
宋渔想不明白,便直接开口问:“那是为何?”
“所以要阿渔想想,仔细想想我为何咬你。”
听她不愿多说,反而打起哑迷来,宋渔又看了她好几眼。
许镜挑了眉,下巴微抬,却是不提醒。
宋渔只得沉眉去想,想了想,跟平日不同,就是她们去了趟县衙,问立女户的事儿,然后偶然碰到高清澜,在福生酒楼吃了顿饭,最后买点东西回家,一切都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想了半晌,宋渔没想出来,抬眼看向一直等她回答的许镜,摇头:“我想不出来,好阿镜,告诉我吧,若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阿镜大可直接与我说便是。”
看在小姑娘态度十分诚恳的面上,许镜决定给小姑娘提个醒,幽幽道:“阿渔,可是与高娘子感情好哩。”
听得她提及高清澜,鼻腔轻哼,话里还带些微妙的酸涩,宋渔这会儿算是回过味儿来,笑道:“阿镜,是在吃醋么?”
“我同高姐姐年少认识,现今也只是一般朋友,哪天不是跟阿镜在一起,阿镜无需多想。”
许镜眉眼一跳,听不得她这般亲热叫人,咬牙:“怎没得你叫我姐姐,她倒是叫得格外好听。”
“高姐姐,嗯,她该喊你妹妹才好,这般你们姐姐妹妹的。”
听得她说怪话,宋渔噗呲笑出声来。
许镜气成河豚,板着脸,双手掐住小姑娘脸颊:“不准笑!”
她越这般,宋渔笑得越开心,许镜快气死了,又拿她没办法,瞪着眼瞧小姑娘倒在床铺上,笑得生理泪水都出来了。
在自家屋里,又是炎热夏季,宋渔只穿了轻薄的纱衣,动作一大,扭动时,不小心卷起衣角,露出半遮不掩,雪白柔软腹部。
许镜这会儿不气了,舔了舔唇瓣,眸子深了些,就笑吧,待会就该哭出来。
第90章 报复
报复:姐姐
“笑够了没?”
宋渔闻言,唇角止不住上翘,一双清眸里更是愉悦,嗯哼了一声。
“那行。”
许镜颔首,扣住她手腕,将她手腕压到头顶上,俯身下来,鼻尖贴着她鼻尖。
“待会儿,你再继续笑,坏姑娘。”
两人呼吸交缠,宋渔甚至能瞧见这人眸底的灼意,不由得轻轻一窒。
见她安静些,许镜垂眸,唇落在她唇上,也不强势,只细细密密吻着,像是在吃什么柔软Q弹的果冻。
宋渔闭上眸子,感受着她温柔灼热的触碰。
“阿镜……”
许镜最喜欢看她这模样,又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眉心:“好姑娘,咱们换个叫法如何?”
“阿镜,想要我叫什么?”宋渔搂着她的脖颈,身子贴着她,眉眼含笑,“总不能这时候,阿镜还在吃醋,想让我叫姐姐不成?”
小姑娘这是揶揄她呢。
许镜倒是不恼,也不想想谁这会儿在下边,抬手指腹摩挲过她染了红晕的眼尾,嗓音沙哑:“不能么?阿渔妹妹?”
宋渔听得她这称呼,莫名有些羞耻,气恼咬了她上方的手腕一口:“我不喊又如何?”
许镜挑眉,揉了揉有些刺痛手腕,将人手腕干脆又压在头顶,免得小猫待会儿起身又咬人。
她垂眸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顿问:“真不喊?”
宋渔被她的眼神摄住,逆反心起,视线顶了回去,喉咙滚动,抿唇:“不。”
“阿渔妹妹倒是硬气得很。”许镜轻笑。
她手掌一挥,翠绿藤蔓生长蔓延,四条藤蔓刷得系住小姑娘的手腕脚腕,固定在床间。
宋渔脑子嗡了一下,侧头去看她的藤蔓,她知晓这是阿镜的仙术,完全没想到她能用到这方面上。
“阿镜,你做什么?”
“当然是淦妹妹。”
宋渔闻言,耳尖瞬间充血,红得彻底,这人说起荤话来,总是这般大胆,让人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许镜垂首唇落到她唇上,这会儿她双手都解放了,完全不怕小姑娘反抗,亲了亲后,一路往下。
宋渔这会儿是真羞耻至极,又气又恼:“阿镜,你放开我!”
她手腕想动,却被束缚固定住,只能任由人动作。
“阿渔妹妹别急,安静些。”许镜咬了咬她。
宋渔呼吸一窒,挣扎的动作都减缓了。
许镜手掌安抚着她的背脊,又松嘴,唇上蒙着了一层润泽的晶莹:“好妹妹,就是这般,别乱动。”
宋渔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她的脸一下子彻底红了。
“阿镜你闭嘴。”
说完,很快她就没有了更多的想法,只有难受。
屋内烛光幽幽,霹雳啪啦细微燃烧,让夜越发静谧,任何声响都能被清晰捕捉到。
许镜又抬起头来道:“好妹妹,这会儿你喊我一声姐姐,咱们再继续?”
宋渔气得她想打人,手却又被藤蔓束缚住,挣扎无果。
藤蔓倒是没有越束越紧,到底顾着小姑娘,许镜也不想把人手腕伤了。
不然她真的会心疼。
小姑娘压着羞耻,声音几乎跟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带着一丝哭腔:“阿镜,镜姐姐……”
“哎,乖,阿渔妹妹早些叫,也不至于受苦不是?”
许镜满意了,小姑娘却是失神了。
她舔了舔润泽的唇瓣,欺负够了人,松了藤蔓,将人拉进怀里,又亲了亲。
宋渔这会儿完全无法直视她,所幸闭了眼去,又被她亲得说不出话,喉咙溢出破碎的气音。
等许镜将她放开,在小姑娘开口前,许镜先开口:“味道如何?姐姐这般淦妹妹,妹妹可爽了?”
“你——”
听着她羞耻的发言,这会儿宋渔一点都不想听到“姐姐、妹妹”这两个词。
“不准乱喊,阿镜!”
看出小姑娘不服气,许镜便欺身向前,将人压着欺负一番。
这回倒是没用藤蔓,任由小姑娘抱着自己,唇间呓语靡靡。
许镜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如今后背道道红痕来,会有多显眼。
“阿渔妹妹,好妹妹,再叫叫。”
小姑娘被裹挟着,嗓音破破碎碎:“唔,姐姐,镜姐姐——”
“好,以后不准再别的人姐姐了,听见没有?以后你只有一个姐姐,好妹妹。”
许镜又亲了亲,鼻尖眼角都红了小姑娘,将人揽进怀里,眉眼间都含着笑意。
宋渔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许镜含笑,将人又倒腾收拾干净,才拥着睡去。
翌日一早,宋渔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许镜含笑注视她的眸子。
“阿渔妹妹,醒了?身子有没有特别不舒服?”
又听到她这称呼,宋渔昨晚记忆回笼,面上染上热意,嗔她:“阿镜,不许再喊了。”
“以后我也不这样再叫高清澜便是了。”
“可不干她的事儿,阿渔又娇又媚叫镜姐姐,给我喊得心都化了,下次多喊喊才是。”
许镜掐了掐小姑娘滑嫩的脸颊,笑眯眯道。
宋渔啐了她一口:“越发没个正形。”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这才起床去。
昨夜闹得有些晚,许镜没找周大娘子,不过都在一个屋檐下,总能知道些正房这边的动静,所以今日小丫头赵柚都没来守门。
待到许镜出去,撞到院子里洒扫的赵柚,赵柚这才提了温水来正房,让宋渔洗漱。
两人吃完早食没多久,忙着各自事情。
那边宋家却是发生了一件不得到了的大事。
“爹!我们也是您儿子,也是您跟娘的亲骨肉,您这也太偏心大哥了吧!”
“您这是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要是大哥考不上,那我们一大家子岂不是都得喝西北风去?!”
宋老二圆润敦厚的身体,跟秤砣似的,一蹦一震,瞪大眼睛喊道。
他一直知道他爹最偏心他这个大哥,完全没想到这回,他爹竟然要拿家里的田地,去给他大哥博一个未来。
真就不管他们这些儿子的死活呗。
要知道这些田地,除了他爹之前攒的,也有他们这些做儿子幸幸苦苦攒的一份。
四兄弟小时候,家里只有十多亩地,后来慢慢的,家里才变成三十多亩地。
“二弟,你别急,爹不是说了么,家里田地只是抵出去,等我考上做上官儿,定能在期限内赎回来,到时候家里地也在,咱们也换了门户,一举双赢。”
宋八方赶紧在一劝宋老二。
宋老二一下就调过来对准宋八方这个大哥,喷道:“现在我还认你一声大哥,大哥,你这些年读书一直靠家里帮扶,我跟三弟、四弟说过你一句没有?!”
“你不能昧着良心,让我们兄弟三几个,带着媳妇儿孩子讨口去啊,他们可都是你亲侄子、亲侄女!”
“老三,老四你们说是不是?”
宋老三、宋老四都是老实憨厚的,却也不是傻到家,这会儿难得三兄弟站一条船上,皆是点头。
他们纷纷看向宋老爷子:“爹,二哥说得不错,家里若没了田地,咱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可怎么活啊?”
“就是,爹,我不反对大哥买那个什么考试文集,可却不能花空咱们家底去买,大哥不是有个少爷女婿么?找他借钱,总好过将咱们家的田地抵押出去。”
“行了!”宋老爷子看着越发起劲儿的宋老二。
宋老二还想说:“爹……”
“我说,够了!”
宋老爷子皱着花白的眉毛,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断裂的旱烟杆都颤了颤。
“你大哥就这一次,考没考上,他以后不会分家里任何一块田地,哪怕家里的老屋也没他的份儿,他拿他那份儿换的这次机会。”
屋子里瞬间一静,宋家三兄弟纷纷转头看向宋八方,宋八方点头,朝三兄弟弯腰:“二弟、三弟、四弟,就当我这个大哥求你们这一回吧,这回不中,我宋家也难再等三年,是成是败就这最后一次。”
“还请三位弟弟成全我这个做大哥的。”
说到这处,宋八方又是一礼。
宋老二知晓自家这个大哥内里,不觉得有什么,但宋老三、宋老四何曾见过这样的大哥。
他们的大哥一直都是他们爹的骄傲,一直儒雅有礼,撑起宋家门面的存在,何时在他们这两个弟弟面前低过头。
“大哥……”
“大哥……”
宋老爷子的决定不可逆转,宋老大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怕宋老二不忿,却也挽不了宋家田地被抵押出去的命运。
当天宋老爷子就叫来放利钱的老马,将宋家田地换回一百九十多两银钱。
晚上,宋家三房宋老三屋里。
“当家的,大哥这事儿,我心里不踏实,”林氏扭头看向今天脸色不太好的宋老三,“咱们日子过得苦些就罢了,三郎、四郎的大宝、小芽儿都这般小,若是大哥不成,咱们三郎、四郎,还有船儿可怎得办啊?”
宋老三心里也烦躁,但是他爹,他大哥都定下,田地也抵押出去,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大哥学问好,一定是能考上的。”
不知他是在安慰林氏还是安慰自己。
“可是……万一有问题,当家的,”林氏说到这里一顿,还是咬牙提出来,“这件事后,咱们一家就分出去吧。”
“大哥不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么,既然这次过后不用再供养大哥,咱们和爹说说,应该能分出去的。”
宋老三听到“分家”这个字眼,就觉得刺耳,扭头看向自己妻子。
“你总说要分家,宋家就让你这般难受?要是大哥没考上,田地没了,我也不可能丢下我爹娘不管。”
林氏闻言,怔住:“当家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老三见此,又软了语气:“大哥会考上的,咱们总会有好日子过,丽娘。”
林氏张了张嘴,一次次的试图挣扎,换来一次次的无用安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她抿紧了唇,点点头。
心里对他的期盼,也一点点冷下去。
借利钱这事儿宋家自是想瞒着别家,但放利钱的老马何等人物,村民们谁不认识,都纷纷猜测老马去宋家的意图。
宋家便又成了七里屯茶余饭后的谈资。
日子一晃,到了八月初。
期间许奶向许镜打探过几回许爷的消息,消息却不怎么好。
那场商队被山匪袭击的祸事,也传回了乌默城,有跟孙大权一样的幸存者逃到乌默城。
商行的人帮着一打听,那人还真认识许大平、许向南几个。
“他们,我看见他们好像都被山匪抓了去,我跑得早,不晓得后面怎么样了。”
乌默城的官府因着这事儿,要派兵剿匪,但剿匪还在议程上没有起来。
商行的人便帮着打探,那帮山匪要赎金几何。
结果赎金还没问出来,山里起了山火,山火极大,烧了好几天,到底烧死多少人,现在官府也没统计出来。
许奶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没两眼一黑,昏过去。
许镜估计是想逃的人放的火,又或者流落在山里的人干的,便又只能继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