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宋家动作
宋家动作:妥协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爷,你爷咋了?”
许奶听到这个消息,一把抓住许镜的胳膊,抓得许镜生疼。
许镜皱着眉,倒是没甩开她,只道:“商行那边传来消息说,爷他病重没熬住,走了,我一得到消息,就过来告知您。”
许奶只觉得眩晕得厉害,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胸口一起一伏,全身血液上涌至大脑,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许向南大惊失色,一把死死扶住她,在耳边喊:“娘!娘!你怎么了……”
许奶只觉得他的声音越飘越远,意识逐渐模糊,陷入黑暗。
当日许家就挂起白灯笼,村民们还以为许奶没了,赶紧追问,才知晓是在羊城养病的许爷没了,许向南和许大川要去扶灵回乡。
这让村民们都唏嘘不已。
“镜儿姐她爷没福分呐,在外漂泊二十多年,都快到家门口了,还是客死他乡。”
“谁说不是,实在是令人感慨。”
村民们顶多感慨两句,一些许氏族人心情却是有些糟糕。
他们盼着许爷回来,能借之前逃荒那会儿的情分,说上一二。
哪怕许镜和许奶分了家,上头有许爷许奶在,他们还能打着许镜亲爷亲奶的由头,压着许镜一些,如今许爷却是没了。
而许奶和他们在早年的争夺田产中,早已是耗尽情分。
若非回来的许向南,又重新联系许氏宗亲这边,许镜家只会和之前那般,与站她一头的许氏族人关系越来越好,和她不对付的许氏族人从冷淡走向撕裂。
许奶醒后,许镜和宋渔去看过一回,人一下子就跟没了精气神一样,整个都焉巴巴的。
宋母听说这事儿,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也跟着去看了许奶。
说实话,她们两人的关系,因着许镜和宋渔,还挺尴尬,面上客套两句,没有别的话能说。
宋母回来对许镜道:“小镜,你们家出了这档子事,我恐不好多呆,明天我便走。”
许镜看了眼小姑娘,摇头:“娘,你说得哪里话,你才和宋家闹不和,我跟阿渔是真心想您留下来住。”
“您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们在县城也有套院子,不过那儿只有一看院的婆子在,稍微冷清些,您要是乐意,也可以住那里去。”
“我跟阿渔常去县城,倒也方便看您。”
宋母有些意动,又摇头:“算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宋渔打断她,抱着她胳膊撒娇:“娘,你是想回姥姥姥爷家么?他们肯定会劝您回宋家的。”
“哪里有得我们这边自在,我跟阿镜绝都站您这头。”
两人一番劝,宋母最终还是没有走,也不好呆在要办白事的许家,便住到县城的小院去。
那边老宋家终于眼巴巴等来宋八方的正式赴任文书,每个人眼角眉梢都晕染开喜意。
宋八方要在十一月前,赶到端云县任职,三四百里的路,光是在路上都得花费五到十天左右。
而宋家是一大家子过去,要卖田卖粮,过去还得安置一二十口人,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说非常紧凑。
当天宋老爷子先喊了宋八方,商议搬家的事,先定下章程来。
宋八方心头隐有些不快,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一大家子供他读书,就是为了等他做官,好一举高升,必是甩不掉的累赘。
“一个月,要是我们一大家子搬过去,时间到底紧凑了些,爹,不若我跟老二先过去,等我们站稳脚跟,再接你们二老和三弟、四弟过去如何?”
宋老爷子掀起眼皮,淡淡的目光朝他看来,像是看透他心里的想法一样,吸了口旱烟,吐出烟雾来,缓声道:
“老大阿,你们四兄弟都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你们各自的性子,我都晓得。”
“天高路远,你们到了陌生的地界儿,哪样不要人去跑?安家落户,没个一家子帮衬,你真当周遭地皮好踩了?”
宋老爷子意思很明显,要去就一大家子一块去。
“爹,您的话的确有理,儿子也晓得,不是想扔下您二老和三弟、四弟不管,我们家都去了端云县,家里的老宅也要人看着阿。”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老宅的事儿,我请你三叔公他们帮忙看顾着,家里的田地留不住,老马哪儿还有一百二十两的缺口,走之前总得补上。”
之前宋老爷子借了近两百两利钱,三个月后得还两百六十多两。
宋八方中举时,宋家倒是收了不少礼金,凑起来差不多将近一百多两,其中五十两是齐家送的,还有就是地主乡绅送了不少。
后来宋家又将一些贵重的礼品换了钱,也只凑到三十多两,但还剩下一百二十两的窟窿要填。
若是他们将家里三十多亩田卖了,倒是可以补足这个窟窿,还能剩下五六十两。
穷途富路,路上吃的喝的住的,再到端云县落脚,哪样都要银钱,这五六十两不够花的。
宋八方见宋老爷子自己个儿都定好了,还跟他商量什么。
忽地,他想起什么来,捋着胡须提醒道:“爹,我们这走得匆忙,三弟的事儿……”
“我让你娘给你拿几两银子,方便你打点一二。”
宋八方听到有银子拿,连忙笑眯眯点头应是。
同时,宋家要跟着宋八方去端云县的事儿传开,与之一起的,还有宋家三十多亩田要变卖的消息。
七里屯顿时热闹起来。
若是一般人家这般变卖田地,好悬要给人压价,但宋八方是举人,一些地主乡绅已投献田地到他名下免税。
如今听得宋家卖地的消息,几个有心想买地的地主乡绅或富农,心思微动,举人老爷家的地阿,若能挂在他名下免税,也是不错。
是以,老宋家卖地的消息放出不久,就有人上门来。
宋八方还写了拜帖到县令府上,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八方暗自奇怪。
这天,他亲自提了礼品上县衙侧门拜访。
门房虽不识得他,但见他长袍襕裳,头戴儒巾,举止文雅,面上还是较为恭敬。
不过常有读书人来拜访他家老爷,门房并未在意。
但当他听得宋八方提及自己名字,门房表面不动神色,心头却是明了。
门房不知这人如何惹到老爷不快,皱了皱眉,敬着对方是个举人,笑道:“今儿不巧,老爷有公事出府去了,宋先生还请晚些再来吧。”
宋八方没想到这般不巧,县令忙也正常,想留下礼品来,又被门房拒绝。
“宋先生,老爷不让我等随意收礼,还请带回,别让小的难做。”
宋八房便只能又带着礼回去,过了两天又去,门房还是说县令不在。
连续碰了几次壁,投的拜帖也没消息,宋八方算是品出味儿来,对方压根不愿见他。
他不知自己如何惹了这县令,又走关系,一番打听,一打听却是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许家现今是县令当前红人,县令不待见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莲儿那边也写了信来,说是因为许家跟齐家对上,齐家生意上亏损,她还糟得婆家埋怨。
宋八方吃惊,没想到许家关系这般硬,连县令都护着,还和齐家杠上了,他们如今想倒逼许家,若是惹上县令不快……
他赶紧回宋家老宅,将这事儿跟宋老爷子一说。
宋老爷子抽了口旱烟,喊了宋老三来:“这几天你大哥一直为你的事情奔走,可那许家背靠县令,三丫头的事没那般简单。”
“老三这事儿,不是我这个做爷的,不想她回来,你也看到了,是她不愿回来,家门不幸,就当我宋家没这个出嫁的孙女。”
“至于你媳妇儿,恐也是站在许家那头,老三,我们一家子都要跟着你大哥搬去端云县,你看是要留在老宅这边等你媳妇儿,还是跟我们一块过去”
“我这做爹的,自是希望儿孙在跟前,希望三郎和四郎到那边去,能跟着他们大伯出去干事。”
宋老三听到宋老爷子的话,整个人都震愣住,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唾沫,神情沮丧道:“爹,你让我想想。”
对于女儿和妻子,宋老三心头也是有怨的,一个离经叛道,让宋家丢脸,一个更是……
宋老太听说了这事儿,骂了许家好一通,瞪着宋老三道:“你还等什么?这样不守妇道的妇人,干脆休了她!”
“你大哥如今也是做官的人,你就是官老爷的弟弟,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偏要守着她?”
“娘,我……”宋老三被骂得抬不起头。
晚上宋三郎和宋四郎听说这事儿,当即商量明儿就去许家跑一趟,将他们娘接回来,他们到底是不希望老两口和离。
至于宋渔,他们睁只眼闭只眼,选择妥协,到底念着是一块长大的妹妹,由着她去吧。
许家田地最终的亩产量终于出来了,果然有六百斤有余,喜得卢旭连声称好,
连夜修书一封密文,去往凤阳公主案前。
而许家却是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小渔儿,你真是瞒得我好苦。”高清澜看了眼许镜,意有所指。
这些日子她正好在县城,前儿不久刚回一趟七里屯,才听说许镜的事儿,这便亲自来了大岳村找宋渔。
许镜在一边听着,脸都黑了,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宋渔晓得自家阿镜是个醋坛子,上次因为称呼的事儿,被欺负得够呛,这次直接忽略她这个话题,问:“清澜姐怎得找我来?是有事?”
高清澜听见她的称呼一怔,笑道:“怎么不叫我高姐姐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镜磨牙,情敌什么的果然很讨厌。
“因为我不喜欢阿渔喊,她只能喊我。”
高清澜看向她,许镜挑了挑眉,笑眯眯问宋渔:“是吧?阿渔。”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渔身上,宋渔点头,她承认得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意思不言而喻。
高清澜差点维系不住脸上的笑,心头那点重新燃起的期许彻底破灭。
若是之前,她还能用宋渔只是要过一般妇人的日子,那也是挺好的归宿,如今她却是再也无法替自己找补,她永远失去了当年言笑晏晏的少女。
“我……”高清澜勉强笑道,“没什么事情,只是听说你这边出了事,过来看看你罢,是我打扰了。”
没错,你知道就好,许镜在心里腹诽,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清澜姐哪里的话,你能来看我,我和阿镜还是很高兴的,不若留下来吃顿午饭?”
高清澜自是不会留下来吃这顿午饭,看了眼宋渔,审视的目光又落到许镜身上,抿唇道:“请你务必真诚待她……”
“我与阿渔的事,不必你来说。”许镜表情冷淡。
高清澜苦笑:“以长姐的身份罢了。”
“那自是如此。”许镜没了针锋相对,拱手道。
高清澜嗯了声,又柔柔看了看宋渔:“我走了,小渔好生与她过日子才是。”
宋渔轻轻叹口气,点头:“我晓得的,阿镜对我很好。”
这般这位不速之客,突兀来,又悠然而去。
晚上,宋渔觉得自己这次没什么问题,实际也的确如此,但情敌落败,就不能亲亲自己媳妇儿庆祝?
到了半夜,方才云雨稍歇。
宋渔恨,迷迷糊糊中,她起了个念头,必定让阿镜也这般试试。
许镜满意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睡了。
第102章 扶灵回乡
扶灵回乡:白事解决
宋三郎、宋四郎两人到许家门口,看到门柱上挂的白灯笼,皆是愣了一下。
“许家有人走了?该不会是那个老太婆没了吧?”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门房问起他们是谁,他们说是宋渔兄长,门房立即跑进内院报信,很快将兄弟两人请去待客厅。
路上宋四郎问起许家怎么起了白事,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门房便说了。
两人又吃了一惊,居然是许镜亲爷没了。
但是许镜不就只一个寡奶么?兄弟两人一头雾水。
主要是先前那次,只有许镜和宋渔在,他们也没瞧见许奶,来得急,走得狼狈,不太清楚许家发生的大事儿。
当然,这和他们也没多大关系。
两家的关系之前是姻亲,必定是要关注一二,而现今虽也不能说是仇家,老娘和妹妹在人家家里,但关系上还是颇为尴尬。
宋三郎、宋四郎到待客厅时,许镜和宋渔已经在了,却是没有见到宋母。
“大哥,二哥。”宋渔淡淡打过招呼,面上并不热络。
宋四郎皱了皱眉,到底没多说什么,问:“娘呢?她怎么不在?”
“大哥和二哥是来劝娘回去的?娘当初说得还不清楚明白么,大哥二哥何须逼着娘。”宋渔直视他的眼睛。
两兄妹容貌四五分相似,执拗的劲儿也很像。
“总不能让爹娘真和离吧?况且我们一家子都要跟着大伯去端云县那边,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丢下娘不管。”
“三娘,你的事已让家里很是难堪,你都不知晓村里人如何说我们宋家,若非大伯中举,风言风语只会越发难听,这些我便不多说。”
他看了眼站在妹妹身旁,一直不吭声,存在感却很强的许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对方待妹妹好是毋庸置疑的,只要她一直对妹妹好,他们兄弟两人对这个“妹夫”也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我们是娘的儿子,家里还有小妹,娘因为你的事,撇下我们不管……”
宋二郎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跟爹一样,到底还是伤心的。
宋渔沉默了下,看着宋三郎别开的视线,半晌才道:“可是爹为什么就不愿意为咱们三房分家呢?”
“娘在宋家被奶骂,还要干许多活计,但凡爹能立起来,爷奶不那般偏心,没有伤娘的心,我想娘也不会想和离。”
宋三郎忍不住道:“孝顺长辈,自古以来就是这般……”
宋渔打断他:“我没说孝顺长辈有问题,父慈才子孝,二哥觉得爷奶真的对爹娘慈爱么?”
“三娘,你……”宋三郎咽了咽唾沫,妹妹果然大胆,敢说出这般能让外人戳脊梁骨的话来。
“大哥和二哥,真心想要娘好,不若先劝爹立起来,不然娘回去,不是还跟着受苦?难道这次娘回去了,奶就不会骂她?爷就不会不偏心?”
“到时候大哥和二哥,是在一旁看着娘挨骂,还是能站出来护着娘?”
宋渔的目光像是穿透他们那点遮体的“孝顺”,直直瞧见他们心底自私和懦弱。
宋三郎觉得妹妹的目光格外刺眼,他有些不适,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多年形成的观念疯狂叫嚣着,不该被妹妹的诡辩说服。
这时,赵柚进来,在许镜耳边低声两句。
许镜点点头,打断两兄妹的对峙,拱手对宋三郎道:“宋三哥,家中有白事,你们也知晓。”
“如今不巧,我二伯他们扶灵快回来了,我需得安排后续事宜,暂先失陪。”
她言辞客气,白事儿不论在哪里都是大事儿,兄弟两人不好说什么,也不好在许家久呆,且又没见到他们娘,这次算是无功而返。
不过走前,宋三郎还是问宋渔:“娘是不愿见我们么?还是什么……”
“娘她不在这处,我和阿镜请她住到县城买的一处小院,大哥、二哥若真为娘好,须得考虑妹妹所言。”
这次反而是宋大郎先点头,他看了宋渔一眼,又看了许镜一眼,忍不住开口道:“等家里收拾完家什,我们要去端云县了,到时天高路远,三娘真的不同我们去?”
“到时,三娘你若有事,我同你二哥还能再帮衬你一二。”
“大哥、二哥珍重,到时若可以,我和阿镜愿远远送你们一程。”
两兄弟闻言,心头叹息,在即将的离别面前,之前的争吵似乎显得又不那么重要了,便告辞离开。
本就估算这两天便是许向南扶灵回乡的日子,许镜也找好了道士,一接到丧队回来的消息,便将请几个道士来主持有关法事的事宜。
出丧日定在十月十二,也就是三天之后。
报丧这块就交给她二伯,许向南这个亲儿子。
稍微麻烦些的就是丧宴,许镜交给了赵大郎来办,倒是不用她来过多操心,她只需做好大体把控就行。
自打许爷过世之后,许镜和宋渔都穿得素雅,这会儿倒是不用换衣裳。
等扶灵队一路撒纸钱,哀哭到许家门口前,许镜、宋渔、许奶便站到了大门旁边迎接。
这些日子,许奶似乎还是不太能许爷过世的消息,周大娘子说她经常坐在屋里,望着虚空发呆,疑是在想没回来的老太爷。
有时候许奶一个人神神叨叨,看起来颇为怪异,还会忘记一些刚刚做过的事情。
最后,让人请了大夫来瞧。
周大娘子将大夫的话转述给许镜:“大夫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善忘,上了年纪的,都容易这般。”
许镜懂了,许奶被刺激狠了,极可能有点老年痴呆。
一路随抚灵回来的,除了从许家出去的许向南和许大川,剩下和许家有关的,有一男三女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分别是许向南的妻子白氏,许向南的儿子许枫,许枫的妻子谢氏,还有许大川的妻子朱氏,以及许大川的闺女。
许向南和妻子白氏其实还有两个闺女,也就是许镜的堂姐堂妹,两人皆已嫁作人妇,自是没有随娘家人回来。
迎了许爷棺木进门,许镜、宋渔和陌生的几人相互说了身份,这几人都是从边城一路过来的,哪怕在羊城养了些日子,仍就是廋得很。
加上一路又抚灵回乡,面容更是憔悴,愣是找不出一个稍微看着气色正常的。
许镜便让人安排他们下去,洗漱一番,用些饭食,再说话不迟。
或许才回大岳村,初来乍到,又或许是许向南和许大川和几人说过许镜的事儿,几人倒也还听话,没有过多问询。
许家因为许爷的丧事而忙碌,宋二郎、宋四郎无功而返的消息,同时也让宋家知晓。
宋老太先是骂了一句许家多管闲事,又说许家这是做了丧良心的事儿,所以遭了报应,反正话是不咋好听。
这几天宋家是不太想去许家,毕竟撞上白事儿也是晦气。
林氏的事儿就这般暂时又搁置下来。
除了宋家三房的人,一片愁云惨淡,其他宋家人已经不把注意力放在宋渔和林氏身上。
他们要跟着宋八方去端云县,忙着收拾家当,卖地卖粮,哪里有空管别房的事儿。
许家办白事儿,幸得酿酒坊已经不用许镜在,也能自行运转,酿酒坊且已搬出去,不在自家院里,倒是不影响酿酒坊开工。
丧宴要宴请村里父老乡亲,比之去年乔迁之宴,许镜和宋渔无需再为杂事奔波,只需主持大局即可。
至于出面招待宾客,许镜也不揽这累人的活儿,全部交给许向南,反正他才是要摔盆那个孝子,这些关她这个孙女什么事。
第三天天还没亮,许爷的棺木就被抬着上山去。
若许镜还是男子时,必须要跟着去的,现今她恢复了女身,都不用再去,反正这边有女子不能跟随丧队上山的习俗。
办完许爷的丧事,许镜又多招了些工人,加快给许向南这些人盖的几间屋子。
许镜和宋渔的院子,本和许奶那边的院子不在一处,但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有不见面的。
这些天,许镜算是摸清回来几人的性子。
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许向南虚伪,有心计,他的妻子白氏也是个精明妇人,每次瞧见许镜和宋渔都笑眯眯的模样,表现得极为热情,但眼里的算计如何都遮掩不住。
他们的儿子许枫,许镜的二堂哥是个世故的,会耍嘴皮子,心思有些不正,差点欺负到赵柚,被许镜冷着脸一通好骂。
大堂哥许大川好些,老实巴交,跟之前一样,见着许镜颇为拘束。
他的妻子朱氏爽朗大方,对许镜和宋渔颇为尊敬,没有前面那几个以为自己是许镜堂亲,就真当自己是院里的主人。
许家丧事办完,许镜和宋渔终于得了空闲,有功夫继续管宋家的事儿。
宋家十八就要走,剩下只有四天。
林氏一直急这事儿,好几次她都想自己回宋家,带船儿走,但是许镜和宋渔都千叮咛万嘱咐她,等她们忙完手里的事,就立即帮她和宋家人谈。
许镜家办白事儿,的确重大,林氏能理解,但是架不住心里急,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有时候她都在想,要不干脆回去算了,等船儿嫁了,她再和宋老三和离。
但又想起自己女儿和许镜的话,最终还是没回去,只能焦急等着。
第103章 和离
和离:终究走到这一步
这天,许镜、宋渔、林氏一块坐马车,由赵大郎赶车,带了三个家里的仆人青壮来充当门面,一块去往宋家。
宋家人完全没想到她们会过来,一时所有人心思各异。
其中高兴的要属宋船儿,她立即扑到林氏怀里,抱着她手臂,脑袋依偎着她:“娘,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一定不是这样对么?”
林氏闻言,差点落下泪来,哎了声,搂紧自己小闺女。
“娘自是要船儿的,娘也最疼船儿。”
宋老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喉咙滚动,喊了声丽娘,林氏自顾抱着自己小闺女,哪里有空理他。
倒是宋三郎走过来,脸上露出笑来:“娘,你终于回来了,我跟大哥都好想你。”
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氏!你还晓得回来?!哪个媳妇儿像你这样没脸没皮,不守妇道,十多天不着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在外边了!”
宋老太、宋宝珠、孙氏、吴氏等人都一块过来。
宋宝珠也附和自己亲娘,阴阳怪气道:“三嫂,你好生厉害,在外给我三哥没脸,如今倒是巴巴回来,怎么,你闺女那儿日子不好过?”
宋渔站出来,冷声道:“我娘不是回你们家,是回来和离的。”
说完她看向林氏,林氏则蹲下来,眼睛有些湿润和红意,瞧着自己越发廋弱的小闺女,揉了揉她略显干枯和毛燥的发丝:“船儿可愿跟娘走?”
宋船儿八九岁,早早就带着侄子侄女,心智比一般孩子更成熟些,她听得懂林氏的话,毫不犹豫搂着她脖子道:“娘,我要跟你走。”
宋老三再也忍不住,喊道:“丽娘,你当真就这般狠心……”
宋老太恶狠狠瞪了宋老三一眼:“没出息!”
然后她扭头睨看林氏几人,叉着腰道:“我宋家的闺女,姓宋,生是我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林氏你真是倒反天罡,我宋家绝对不可能让你带走!”
这时许镜出声:“我知道你们要去端云县,缺钱,五十两,一纸和离书,让娘带走船儿。”
宋老太刻薄尖酸的目光,落到许镜身上,上下一阵打量:“五十两,我们宋家不追究你和宋渔的事儿,我儿子休了林氏还差不多。”
许镜冷笑:“你们别得寸进尺,真当我许家好欺负?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倒是不介意将你们宋家的事儿好好宣扬一番。”
“别以为到了端云县,你们家这些事儿,就没人提起,做官家风不正,给你们家使些绊子还是可以的。”
宋家注重名声这个软肋,许镜不轻不重拿捏在手里,既能威胁宋家,又能让双方关系不至于彻底撕裂,谈无可谈。
她话音刚落,宋老爷子,宋八方,宋老二几个也赶了过来。
宋老爷子皱眉:“你这年轻女娃之前瞧你还算懂礼,现今一副小人嘴脸,如此说话,不怕我宋家乱棍打你出去?”
“往来非礼也。”许镜目光淡淡看向他。
宋八方下颌微抬:“你一介平民见本官,还不快快下跪,好大的胆子!”
许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噗呲一声笑出来,“宋大官人,你这还没正式任职呢。”
随即她脸色一肃:“你真当我是一般普通平民呢,随便你一唬,就吓得不行?没正式任职的候选官,称一声‘本官’都是僭越,这点不知宋大官人发官威前,是否知晓?”
“还有,”许镜似笑非笑盯着他,“你也是科考入仕,可知为何我许家如今在凤阳县风头无两,一些达官显贵都不招惹我,你就没想想背后的原因么?”
“八品县丞?好大的官。”许镜一声嗤笑。
宋八方心头异样,认真打量许镜,见她淡淡睨着自己,丝毫不见慌张,自信十足,这会儿拿官位压不住她,心头多少有些举棋不定。
“宋老爷子,五十两,你们可以好好考虑,换娘一纸和离书,并让我们带船儿走,别想着狮子大开口,我许镜打蛇打七寸,不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我许家不义。”
许镜朝宋老爷子一拱手,随后挺直背脊,似笑非笑扫了眼宋八方。
宋老爷子知道这人是个硬茬子,他年轻时当掌柜那会儿见过这样的人,苍老的目光看向她背后的宋渔和林氏两个。
“三丫头,你也是我宋家的人,连一声爷都不肯喊了么?当真是要与我宋家绝亲?”
宋渔朝他福了福身,抬眸直视这位一直操控宋家一切,但从来不在明面上与人为难的老人。
“爷,不是我想与宋家绝亲,是你们不给我和我娘活路,之前我不愿嫁许家,你和奶为了宋家名声,硬是逼着我嫁,这点您别当不知道。”
“我没法,咬牙嫁了,也对宋家心寒,如今你们知晓阿镜是女子,又想将我绑回去,再卖一回么?”
宋渔哂笑:“爷,我喊你一声爷,你可当我是你孙女?”
宋老爷子闻言,不可置信看着她,却也知晓这位始作俑者的孙女,不可能再站宋家这头,不然也不会闹到如今地步。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老三看看你教的好闺女!”
宋老爷子摆手,示意宋老太别说话,他叹口气,深深看了眼这个叛逆,又背脊挺得笔直的孙女。
“过去的事儿,当我宋家理亏,你们的事我宋家不会再管,至于你妹妹要跟着你娘,规矩上不合,她有父兄,在家从父,这点不论在哪里都说得过去。”
“五十两,够宋老爷子你们一路盘缠过去还有余吧?宋大官人刚落脚端云县,随随便便打点都得要钱。”
“这般折中些,娘同你们宋家签下和离书,密而不发,只对外面说娘同你们闹矛盾,晚些再去端云县,船儿念着娘,便留下来陪娘。”
“你们不在凤阳县,大伙儿也会淡忘你们,船儿一个小姑娘跟着爹还是跟着娘,不在风口浪尖上,也没多少人会去说。”
许镜给宋老爷子找补,实际上这种说法,就是给宋家名声上糊一层浆糊,遮掩遮掩罢了。
许镜看得出这老头子,还有这位宋大官人,对五十两很心动,碍于名声情面,他们需要有人递给他们台阶下,而许镜只要能拿到好结果,并不在乎这些。
宋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又看向宋老三和宋二郎、宋四郎:“你们娘执意要和离,老头子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宋老三想要说话,被宋老太恶狠狠瞪了一眼,胳膊也被宋老太狠狠掐了一把。
宋三郎、宋四郎对视一眼,他们是跟着爹,还是跟着娘。
但他们到底是姓宋的,小妹是女孩,跟着娘走没什么,他们却是宋家男丁,不可能跟着娘去。
“我们都听爷的安排。”
宋老爷子点头,看向许镜道:“老三和老三媳妇儿和离的事儿,老三岳父岳母可知晓?”
林氏这会儿出来答道:“宋四海不是去了我爹娘家?他们态度如何,我想宋四海应该清楚,何须再问过我爹娘。”
宋老三听她直呼自己名字,又苦又涩,之前他的确去过林氏娘家,却遭两个大舅哥一顿骂,岳父岳母更是不见。
林氏其实没也没想到她爹娘,知晓她想和离,并没有责骂,反而是她娘拍着她的手道:“你呀,你的性子最不像我,你大姐、二姐哪个不是性子厉害的,她们夫家谁敢这般欺负她们?只有你顾虑这顾虑那。”
“早晓得你在宋家这么吃苦,你两个哥哥定是要打一顿宋四海出气才好,当年我就说他家亲娘不好相与,不让你嫁,你非要嫁,说是看上他老实孝顺。”
“如今到了这年纪,再和离,耽误大半辈子。”
宋老爷子看向他,瞧见自家儿子脸上表情,心头明了,微微叹气。
“老三,不想留的人,留不住,你签和离书吧。”
最终这份密而不发的和离书,还是签订下来。
正常情况下,签和离书,要退还女方嫁妆,那些嫁妆都旧了,有的甚至丢了,许镜也不想和他们继续扯皮,就说都不要。
和离书虽说写了,一般由族老和村长认证才有效,最后再拿去官府申请解除夫妻关系,但是宋家显然不可能想让这事儿发扬出去。
他们便跳过村长,直接去官府备案,申请解除双方夫妻关系,但这需要夫妻双方在场,现场签字画押。
林氏拿着和离书,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终于挣脱泥潭的松快感,瞧着陪伴自己的两个女儿,抿唇笑了笑。
宋家这边,宋八方对宋老爷子道:“许镜实在仗势欺人,我不信凤阳县的县令能一直是她的靠山,待这任县令调走,儿子必定要让她明白官和民的区别,区区一女子,不过是依附县令罢了,如此嚣张。”
宋老爷子吸了口旱烟:“你明白就好,势必人强,所以咱们家必定要出个官儿,不然被人欺压,还得打落牙齿往下咽。”
“你这段日子,好生安慰你三弟一些,我看他是不愿这事儿的,但为了宋家,谁不得受些委屈。”
宋家如何,只要等着官府那边流程走完,许镜就不会再关心。
因着明天的事儿,许镜和宋渔干脆没回许家,直接和林氏、宋船儿住在县城的小院子。
许镜还让赵大郎去福生酒楼,喊了一桌席面回来,摆在院里,四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丰盛的菜肴。
第二天许镜带着三个女人,早早去县衙,找了卢旭,卢旭知晓这事儿,诧异看了眼林氏,并未多说什么,吩咐手下的人下去办这事。
卢旭笑着对许镜道:“这两天,我还能听你称呼我两声大人,过两天,我就得称呼你一声大人了。”
许镜闻言一愣,旁边宋渔差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知晓阿镜厉害,竟不知晓她的阿镜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
可一想阿镜是异世之人,女子做官也正常了。
宋渔双眸异彩连连瞧着许镜,许镜被她的目光瞧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两声,问卢旭:“您的意思是?”
卢旭含笑道:“你的高粱酒,十字连弩,还有稻子改种,殿下都知晓,恰逢殿下监国,赏识人才,对你进行了敕封,想必这两日敕封圣旨就快到凤阳县来。”
他的消息惊了许镜一下,许镜赶紧拱手道谢:“多谢大人提点。”
卢旭摆手:“哎,都是为殿下做事罢了,以后你身份也不一般,还客套这些做甚,我长你些,厚着脸皮,你叫我一声卢兄便是。”
“多谢卢兄关照。”许镜从善如流。
没多久,宋家的人也来了,来了两个,除了苦着脸的宋老三,还有一个就是宋八方。
只有和离书签了,许镜才会给银票。
所有人都以为宋老三临别前会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苦闷着一张脸,目光一直流连在林氏身上。
林氏避过他的目光,认认真真走完所有流程。
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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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封官
封官:反攻
果然没过两日,封官的圣旨就下到大岳村,一支二十来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朝大岳村来。
连村长族老们都被惊动,连忙去问询,一问不得了,竟然是官家人来找许镜的。
村长心里见领头之人笑吟吟的模样,就是说话有些怪异,应该不是许镜惹了大事,亲自带着这支气派的官家队伍,去往许家。
这两日许镜都耐心等着,一听报信的赵柚说来了好多人,心头微动,知晓自己等的人马来了。
她喊了宋渔来,两人换了身庄重的衣裳,又吩咐人去祠堂和门口,都摆好恭迎圣旨的香案。
许镜这架势,把许家人都惊到了,她也没隐瞒许向南他们,让他们也做好准备,待会儿恭迎圣旨。
许向南呆愣住,许奶一听是官家的人,还以为是许镜事儿发了,吓得打了个颤。
许向南跟她解释,说许镜这是受皇帝老爷重视,皇帝老爷给奖赏来了。
许奶不可置信,这会儿脑子突然清醒很多:“啥?她不是女的么?皇帝老爷赏赐她干啥?”
许镜又没说,许向南哪里知道,许向南心头复杂又有些激动,甭管是什么,反正许镜姓许,这就是许家的荣耀。
许是知晓许家要做准备,队伍特意走得慢些,这么大的派头,自然招惹村民们注意。
村民们纷纷猜测,这些带刀的官家人是干嘛的?别是来抓人的吧,忒吓人。
直到瞧见朝许镜家走,村民议论声就更大了。
但他们可不敢凑近去看,这可是官家人,民哪有不怕官的,只敢远远望着。
肃穆威仪的队伍到了许家门口,许镜和宋渔等人全部出了来恭敬等着,并在门口摆上迎接圣旨的香案。
仪仗队摆开,一个头戴交脚黑色幞头,身穿绿色绸缎暗纹公服的男子走出来,他看着四十来岁,白面无须,腰间悬挂一刻有身份内侍省的象牙牌。
他瞧见许镜等人都等在门前,满意点点头,走上前来问:“大岳村许镜可在?”
“大人,我就是。”许镜上前行礼道。
他看了眼许镜,深得殿下赏识啊,圆润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来,虚虚一扶:“许大人不必多礼。”
“承蒙皇恩浩荡,请先接旨吧。”
许镜自是无异议。
一小太监躬身捧来一外面包裹黄色绸缎的长方盒,宣圣旨的大太监接过长方盒,正身肃立,对许镜行半礼。
许镜等人全部跪下,村长等人也反应过来,全部呼啦啦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于御天下……今有东阳县布衣许镜,素怀巧思,心利在民,其功可嘉……观酒醴酿造之法,创高粱新酿,除毒去秽……察农桑之弊,改制田法,增亩产量七成……造十字连弩,强我大康之军力……三事并举,于国于民,裨益匪浅,特授尔正六品上阶朝议郎,食六品俸禄……”
“钦此!”
宣圣旨的大太监念完,除了提前知晓的许镜几人,其他所有人都震惊了。
啥?他们大岳村的镜儿姐做官啦?
“许大人接旨吧。”
许镜双手迎接过圣旨,谢皇帝隆恩。
后面就是许镜将圣旨放入早准备在祠堂的香案架上供着,又邀大太监等人吃饭,大太监等推脱公事在身。
许镜自是不可能让人白走一趟,非常懂事给了大太监辛苦费,给同行的人也都塞了银钱。
等到这队人走,大岳村是彻底热闹起来,有关许镜做官的事儿,成了所有人嘴里讨论的话题。
“啥?!镜儿姐做官啦?真是厉害,皇帝老爷也看出咱们镜儿姐厉害了。”
“她不是女子么?皇帝老爷怎么封一个女子做官哦。”
“女子咋了,你们男人做得官儿,女子就做不得官啦?还是镜儿姐出息,给咱们大岳村长脸哩,咱们大岳村往上数几代,何曾出过官老爷啊。”
“许家,真就光宗耀祖了,这么个金疙瘩,镜儿姐她奶跟镜儿姐分家,怕不是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嗐,分了家,也还是镜儿姐她奶,就是她爷没福分,客死他乡不说,连镜儿姐这般光宗耀祖的大事儿都没赶上。”
这边村民们讨论得热闹,那边许氏一族接到许镜当官的消息,直接炸了锅。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许镜到底是我许家人,甭管男娃女娃,我许家出了这般麒麟女,得开族祠以告祖先呐。”
“说的是,说的是,六叔,七叔,你们跟镜侄孙女关系好,这事儿要不由你们来说?”
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热闹。
六品朝议郎,散官之流,虽无实权,对于许镜来说却是最有用的,有官阶,有特权,不必怕一般官来欺压。
她还可以领品俸禄月银十五两,粟米一千公斤,春冬有绫罗绸缎,以及两套公服,冬天还会配给五十斤炭火啥的。
除却这些,家人还可免除劳役,名下私田免除纳田税外的其他税一千亩,就跟宋八方名下那两百亩免税田一样,只是翻了五倍。
见县官等官员,平礼,不得随意刑讯等等好处。
若说之前许向南等人,还有心思去算计许镜,想着搬出去前,再从许镜这里捞一点好处,这会儿是完全不敢想了。
不管许向南这些人如何,许镜和宋渔回了院子,宋渔主动搂着许镜和亲了亲:“阿镜,我想看你换官服,换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阿渔,还是官服迷啊,我穿不若阿渔来穿。”许镜掐了掐小姑娘滑腻腻的小脸蛋,笑眯眯道。
“快些,我想看。”宋渔其实对做官还是有些念想,如今她的阿镜做了官,怎么也要第一个瞧她换上官服。
许镜被小姑娘央着,心都化了,哪有不应的理儿,便去了之前那身庄重的衣裳,脱得只剩下内服,由宋渔亲手帮着穿戴官服,梳理发髻,戴上官帽。
许镜头戴展脚幞头,身着绯色曲领大袖袍,腰束银銙带,挂一象征入流之官的银鱼袋,脚踏黑色皂靴,她本就高挑,再这么一穿上打扮,越发显得她俊俏秀雅,玉树兰芝。
许镜有意调侃她,理了理衣袍袖角,又正了正官帽,一派儒雅风流之态。
“如何?娘子可喜欢我这般打扮?”
宋渔望着她含笑瞧自己的模样,心跳得更快了,脸也跟着晕开薄红。
她啐了一口:“穿上官袍,也没个正经。”
许镜挑眉,将她拉入自己怀里,放在腿上,吻了吻,压抵声音道:“我是不正经,阿渔可要更不正经的,比如亲手解官袍,一点一点剥开……”
之前因着许多事,忙来忙去,她们好些天没亲近了,许镜这么一说,宋渔望着她的的眼眸闪了闪。
许镜笑,哪有不懂的,就想去吻小姑娘,解她衣服,却是被宋渔抬手止住。
许镜疑惑看她:“嗯?”
“我觉得阿镜刚才提议很好,不是让我解官袍么?阿镜起身来,让我解。”
许镜乐意瞧见她的主动,拉着她手放在自己衣襟处,笑吟吟道:“行,阿渔要如何都行。”
反正待会儿,小姑娘最后不还是哭着求饶,都是情/趣罢了。
屋内烛火摇曳,宋渔莫名有点紧张,喉咙微动。
先替许镜摘了她亲手戴的展脚幞头,又解开她的衣襟系带,瞧着她瞧着自己的动作的笑眯眯模样,宋渔稍微有些恼。
“你闭上眼睛,别看我。”
“娘子要求可真多。”许镜挑眉,还是老老实实闭上,并在宋渔的指示下起身,由得她脱了绯色官服。
穿和脱,之前多认真无念想,这会儿被许镜的话一带,宋渔都觉得才到的官服染了些某人的不正经。
“好了?”许镜睁开眼,看见她还整整齐齐的,多少有些不爽,“该我了。”
宋渔忽地想起之前的念头来,脸莫名有些热,抬手又挡住她:“这次,我来,阿镜,我,想在上面。”
许镜愣住,眨了眨眼睛,她耳朵没听错吧?宋渔说啥?
宋渔瞧她这表情,气恼,搂着她脖颈,咬了咬她唇瓣,学着许镜之前的那般,细细密密亲吻。
许镜被她带着,闭了眸子,倒也没逆转主导权,任由小姑娘将自己推到在床上。
宋渔是个好学生,将许镜在她身上实施的,认认真真实施回去,脸颊,耳廓,锁骨,寸寸吻过。
身体发软滚烫的感觉让许镜有些陌生,让她也不可避免产生了一丝紧张,被人掌控,似乎失去了一些身体的支配权。
许是感受到她的不安,宋渔抚了抚她纤廋的背脊。
“阿镜,要是不舒服告诉我。”
宋渔俯身亲了亲她有些晕红的眼尾。
“嗯,阿渔学得很好呢。”
许镜嗓音带了些许沙哑,望着小姑娘润泽的唇瓣,她算是明白那会儿宋渔的羞恼了,别开眼去。
宋渔抿唇笑了笑:“阿镜,放心,我会温柔的。”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小姑娘也学坏了。
屋内烛火摇曳,屋外今年第一场秋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下着。
翌日一早,许镜和宋渔差不多同时醒的,宋渔瞧见这人可恶的脸,多少有些气闷,明明最开始她是主导者。
许镜笑眯眯看着她,她身体好,这会儿完全恢复了,完全没有不适。
“怎么,昨夜不是一直让你在上面么?今早醒来,还气呢?”
宋渔想到昨晚,脸颊绯红,嗔了她一眼。
后来在上面又如何,磨镜,就真磨镜呗,由得她牵着自己手,还在下边调侃说:“阿渔,上面观景可好些。”
宋渔刺激得说不出话来,面颊红了一片,一双清眸雾蒙蒙垂眼瞧她。
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扔掉,宋渔抵住她唇瓣:“你可闭嘴吧,阿镜。”
第105章 风起云涌
风起云涌:推手
十月十八,许镜和宋渔到底还是如约,去送了宋家两兄弟一程,并塞给两兄弟一人一个包裹。
至于宋老三,宋渔叹息,要说不怨她爹也不现实,但又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便还是也给了他一个小包裹。
宋老三拿着闺女给的小包裹,突然一股莫大的悔意涌上心头,他看见朝他颔首微笑的林氏,心头莫名的悲伤更甚。
但宋老太又在骂了,宋老三只觉得烦躁,却又无法反抗什么,一步一回头,跟着宋家所加入的车队,到底走了。
看着宋家所在车队离凤阳县原来越远,林氏还是不禁落下泪来,她到底是一位母亲,虽疼爱闺女多些,但儿子同样也是她十月所生骨肉。
送完宋三郎、宋四郎两兄弟,宋家事了。
秋高气爽,月底,许奶的新大院建好,哪怕许向南等人不乐意,但顾忌许镜如今身份,他们到底还是从许府搬出去。
没错,现今的许宅已换上新的门匾,称为许府。
要说许镜做官,最为气恨的,莫属于宋莲儿,听到这个消息,她气得在屋里砸了不少东西。
“她倒是好命!嫁了女子,闹了笑话,嫁的女子还成了女官!”
除此之外,便是宋八方,他收到这个消息时,在半路上,差点没从车上滚下去。
宋八方是从宋二郎、宋四郎那里听到的,就算是他,心头难免也升起一股愤恨。
三十年寒窗苦读,一举中举,多方调度,才得八品县丞,还要不远几百里,辛劳赴任。
可许镜呢,一介农女,一跃飞升,成为六品朝议郎,虽是散官,却得皇恩浩荡,比他这小官强多了。
许镜是不知晓他们心思的,这会儿她忙着酿酒坊的事儿,十月、十一月都是酿酒好时节,她的酿酒坊又扩大规模招了不少人。
同时赚的银钱,买下东阳县的一个四百多亩田地的庄子,那里也需要不少人手去打理,好在原主人的庄子上,还剩下不少长工,她再补添些人手就成。
因着这身官皮,许镜彻底上了凤阳公主的船,一些朝廷那边的消息,通过祝雨或是卢旭传到许镜跟前。
凤阳公主有兵权,那泰王手底下也是有兵的,不过是私兵,不知对方会发动宫廷政变,强行夺位,还是拥兵为王,称霸一方。
武器方面,许镜便又给了那位祝将军一些改进,比如大型攻城连弩,还有无烟火药的配方。
许镜倒是想甩手不管,祝雨直接堵门堵到许镜家来了,冬月大冷天,她一呆在军营就是两月有余,直到无烟火药研发出来,直筒大炮成功发射。
一些哑火或者炸膛问题,因为当前全靠手搓,技术上受限,还得多花时间研究研究。
同时靠燧石火花撞击,不用底火和膛线的燧发枪,也被许镜手搓一把出来,交给军营的匠人专研。
远程靠大炮,近程连弩和燧发枪都行,但是想要这些武器,继续精进,就需要花时间去琢磨。
腊月二十五六,许镜终于摆脱祝雨的“纠缠”回了家。
真就险些过年都在军营过。
宋渔听到赵柚说许镜回来了,立马站起身,随意披了件裘衣,急急忙忙去见人。
许镜瞧见急冲冲来的小姑娘,眉眼含笑:“怎么急做甚?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这段日子都不会走了。”
宋渔眼睛微红,吸了吸鼻子:“阿镜,我好想你。”
两人自打在一起以来,从来就没超过五六天的,这次许镜一去就是两月,让宋渔从不适应到学会等待。
宋渔一哭,许镜心都软了,哪里还顾得说她,赶紧将人揽进怀里。
掏出自己还残有体温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心疼道:“莫哭,莫哭,阿渔,乖阿渔。”
宋渔也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但更多的还是甜蜜,两人没在门外多待,外边寒风凌冽的。
许镜用自己大氅将小姑娘裹进怀里,回了两人的小院。
结果路上撞见听说许镜回来,要过来看看的林氏。
林氏看见这两人的模样,笑着嗔了眼许镜怀里的宋渔:“你们倒是注意些,让小孩子瞧见不好。”
这里的小孩指的就是如今许府上唯一的女孩宋船儿。
林氏也知晓两人好些日子没见,这一回来就黏上了,无奈摇摇头道:“等会儿,我让厨房煮些姜茶来,小镜你回来一身寒气,记得去去寒。”
“好的,娘。”许镜笑道。
两人回了小院,细细说了这些日子,两人各自的状况。
喝完送来的姜茶,许镜还沐浴一回,换了身居家的衣裳。
晚上,小别胜新婚。
欺负得小姑娘声音都有些哑了,许镜才意犹未尽给她清理干净身体,拥着人入睡。
这事儿她向来不假借于人手,自己的小姑娘自己疼。
年二十九,本来许镜恢复了女子身份,是不用再去祭祖的,但奈何之前几个族老轮番上阵,这个念完,那个念,让她入祠堂以告许家先祖。
许镜被这些老头子老婆子烦得不行,又不能乱棍打出去,便还是应了。
但有个要求,要她入祠堂也行,后续要搞族田族学,必须有女娃的名额,祭祖也是,不然她就不去了。
有些时候古人其实又没有现代人想得那么封建,再加上朝廷批立女户,有意提升女子地位。
一些传言甚至说朝廷要举办女子科考,许多富庶人家已经在考虑让家中女儿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几个许氏族老被许镜族田族学,还有她那身官皮,诱得不行,多番争议下,同意了许镜的提议。
规矩可以灵活嘛,朝廷都改了,他们也是跟着朝廷走,规矩哪有吃到嘴的利益好使。
女子科考是真的,但许镜估计要等凤阳公主拿下泰王,一举登帝之后才会实行,不过许镜觉得可以早做准备。
比如让她家小姑娘参加科举什么,实现小姑娘年少的梦想。
过年,许镜和宋渔一大早,给林氏拜了年,林氏给了她们两人一人一个红封。
宋船儿也得到了林氏的红封,还得到了许镜和宋渔两人的,笑得甜滋滋的。
今年周大娘子一家子不在,许镜许他们一家子假,他们也在大岳村起了房子,许镜还给他们一家子补贴了些,感动得周大娘子一家连声谢郎君。
没错,许镜又恢复了郎君称呼,因为她六品朝议郎,郎君属,这么称呼不算错。
给林氏拜完年,许镜和宋渔又去了许奶的院子。
许奶的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经常健忘不说,有时候又误以为自己还跟许镜生活在一块,把许大川的八九岁的闺女认作许镜,叫她换成男装,闹出不少事情。
许镜和宋渔给她拜年的时候,她坐在火炕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奶,新年康健。”
说完面上客套话,许镜牵起宋渔,并将孝敬钱的红封塞她手里。
许奶呆呆的,无神看着手里的红封。
许镜和宋渔走出门时,她眼珠子转了转,越发苍老的面容,流下两行浊泪来,嘴里念念有词:“镜儿哥……镜儿哥……”
许镜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许奶还是一动不动坐在火炕上喃喃自语。
最终许镜什么也没说,牵着宋渔走了。
过完年,日子一下飞速滑到十五元宵。
许镜记得去年元宵,她和小姑娘还没坦明心意,也定不到最好的酒楼去观看元宵灯节的盛景。
这会儿福生酒楼,越做越大,已经算得上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了。
许镜望着天幕上炸开的焰火,笑得眸子亮亮的:“县城的元宵都看腻了,来年我们去府城看吧,我和阿渔还没到过府城呢,晓不得府城又是如何光景。”
“好啊,阿镜想去,那就去。”
许镜记得自己那会儿穷时,给小姑娘的许诺,要带她看看府城的大夫,当时她还记得那于大夫说小姑娘身子薄,若不治好会影响寿数,这趟府城之行无论如何也要的。
宋渔不知她的想法,只是依偎在她怀里,瞧着满天绚丽的烟火,已是此生无憾。
刚过元宵没多久,京都那边凤阳公主要动手了。
一件有关泰王的案子,摆到明面上,掀起朝廷满朝风雨。
科举舞弊案,且案子不仅牵连盛广,涉及官员极多,还是横跨一二十年的大案,甚至还牵扯到当年逃荒时,某些官员的徇私枉法,官官相护,贪墨银两巨大。
皇帝盛怒,气得折断御笔,扔下一个查字。
泰王虽说还没有被大宗正司审查,却也是被架在风口浪尖上。
如何查,怎么查,现今刑部的官员是愁得焦头烂额。
年代越久的线索越难查,要查只能从近年开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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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朝荣光败
一朝荣光败:宋家天塌了
二月底到三月初倒过几回春寒,眼看着气温回升些,又冷了回去,不过却是在人忍受范围内,不必似冬日那般落雪封路。
许镜挑了个出门尚佳,春风和煦的日期,和宋渔一块走水路,坐船去往府城。
现今大地回春,三月桃红柳绿,两岸边上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河东府府城赏花的时节,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许镜和宋渔还能趁着这几天,到一些花会上赏赏花也不错。
水路比陆路快,差不多两日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府城。
府城比东阳县就大多了,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每个城门都有一队守城士兵。
许镜的酿香坊在吞下东阳县这片地界后,朝府城拓展不少,府城这边的一些大酒楼就和她有合作。
现今高粱酒已卖不到最开始炒作疯涨的价钱,由官府下场控价,稍微比一般酒水贵些。
除却高粱酒,酿香坊果酒深受府城这边人的喜欢,有人传言说喝了东阳县城酿香坊酿的果酒,有回春之效,对女子容颜甚好。
这一传言,有夸大成分,一些喝过酿香坊果酒的富贵子弟,倒是颇为认同,酿香坊果酒比市场一般果酒口感更清冽,果香味也更足,的确是好酒。
因着这些缘故,名不见经传的酿香坊果酒成了府城权贵们,最近酒桌上必点的一类酒,若是喝得重些,就喝酿香坊的高粱酒,总有合适的一款。
许镜有意扩大酿酒坊销售渠道,增加酿酒坊酿酒种类,托途经西域的商队带回葡萄种,托下江南的商队带回更多的花种。
逛花市,也是有意挑选合适的花种,种植花田,等到后续用作酿花酒。
一路坐船,舟车劳顿,许镜和宋渔在府城买的一处别院,歇息一晚。
第二日,许镜亲自写拜帖,写给府城的妇科圣手,由别院小厮送了去,听说这大夫还是从宫中退休下来的老太医,一诊难求。
她一六品散官,在府城也只有拓展来的酿香坊产业,人生地不熟,只得老实等消息。
期间,许镜和宋渔一块便去府城花市游玩。
正是赏花时节,赏花之人颇多,两人凑了好一番热闹,许镜也挑了不少合适用来酿酒的花种。
两人痛快玩一天回去,别院婆子来报信:“郎君,您让我看着的钱府有回帖了。”
许镜没想到这么快,让她拿了回帖来,打开一看,那位李太医恰好回府有空。
许镜当即拍板,明儿带着宋渔上门拜访。
“钱太医,她如何?”许镜瞧着钱老太医给宋渔摸完脉数,问道。
钱老太医抚了扶胡,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们这是来消遣老夫?”
“无病无痛,身体康健,就是同房次数多了些,女子多了也易伤身。”
他老人家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宋渔闻言,俏脸绯红,别开眼去。
许镜脸皮厚些,拱手继续道:“之前县城大夫说她先天底子薄,亏损厉害,怕影响寿数,这才到府城来求医。”
钱老太医闻言,皱眉呵斥:“庸医误人,她这般强劲的脉象,如何先天底子薄,如何亏损厉害!”
梅花镇于大夫打了个喷嚏:“春寒料峭,得多加些衣物才是。”
许镜听到这样肯定的答复,自是高兴,心头隐约有了些猜测,笑眯眯朝钱老太医道谢:“多谢大夫,今儿是我们叨扰了。”
钱老太医哼了声,摆摆手,然后突然问道:“你们酿香坊的果酒,果子是自家种的,还是在山里采的?”
“自是自家种的,钱老太医若喜我家果酒和果子,我晚些让人送些来。”
“就是这才三月出头,果园的青梅、樱桃一类还没熟,量不多,待到量多些,送些到您府上来。”
钱老太医抚着胡须:“你的心意老夫心领,只且问问罢。”
许镜不置可否,还是决定送些果酒和果子给他,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在哪里都吃香,值得结交。
出了钱府,宋渔就道:“阿镜好生奇怪,于大夫他医术其实还不错……”
许镜明白她的困惑,凑近她耳边低声两句,宋渔惊讶睁大眼睛。
“我觉得应是这般,不然无法解释。”
宋渔颔首:“不错,也只有阿镜你身上的仙术,能合理解释这一切。”
两人心情好,又在府城多呆了几日。
她们过得舒心,远在端云县的宋家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忙里忙活刚过完一个糊涂年,宋八方也终于踩熟地皮,坐稳县丞这个位置,让宋家稍微宽裕些。
这还没两三月呢,一纸公文下来,宋八方被刑部的人扣了去,说他科举舞弊,要多番审查。
宋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烟杆子啪嗒掉落在地,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吓得屋里的宋老太魂都没了,大喊:“老头子,你别吓我,老头子!”
等宋老爷子醒来,已是深夜,他睁眼就问:“八方呢,你们大哥咋样了?”
宋老二苦着脸:“爹,我倒是想去府衙走动走动,找兄弟们打探打探消息,但咱们家都被官府的人上了封条,外边还有官兵守着呢。”
“说我大哥贪墨银钱,咱们亲属也有份儿,若是不够的部分,还得咱们补上。”
“什么?!他还贪墨银钱?老二,你不是一直跟着他么,他到底贪墨了多少?”
宋老爷子死死盯着宋老二,眼睛都要鼓出来,胸膛一起一伏,呵呵呵喘着大气,一看又要被气撅过去。
宋老太大惊失色,一巴掌拍在宋老二背上,没留手:“老二!你还不给你爹如实说?”
宋老二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爹,没多少,就一百来两,请同伙儿的兄弟们喝酒喝了不少,我们也要打点,又得顾着家里,没剩啥银子。”
宋老爷子一听这数儿,又晕了过去,他哪里还有三十亩田,再来还这一百两。
“老头子?!老头子?!”
宋家深夜瞬间又乱成一锅粥。
到了第二天,官府的人又押走了宋老二,说他靠着宋八方,欺男霸女,苦主告上门来,现要拉去公堂审问。
至于宋家人,还得关在家里,不得随意外出,防止他们转移赃款,销毁证据。
几日下来,所有宋家人都心焦不已,宋老爷子愣是愁白了全部头发,想要和外界联系,却是不能,只能死等判决。
官府“熬”完宋家人,将宋家人又扣押到牢里,一顿审问,没花多少功夫,就问清了底细。
但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期间宋家人也是遭了不老少罪,活活脱去一层皮。
宋八方本就不是个硬骨头,几番刑讯逼供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老实实交代一切。
关于宋八方的判决,倒是很快下来,罢免官职,流放两千里,子孙三代不得入仕,其子宋博剥夺童生功名。
同时其家人也涉嫌花用赃款,除宋来财和其妻儿外,皆不知情,只需补上花用赃款三十三两二钱即可。
宋来财、吴氏和宋博都因知情,除却赔付花用赃款外,还被杖二十,且宋来财欺男霸女,再杖二十!
四十棍下来,宋来财是皮开肉绽,跟半身不遂差不多。
宋八方只是科举舞弊案上的一条小鱼,背后牵扯出来的,也只有他的好友冯志远,泰王一系的幕僚,来当人证都不够格。
稍微有点棘手的地方,就是宋八方的官位来自他姻亲齐家运作,这种事儿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便罢了,但上面关心这案子,必定不能草草了事,是以又将齐家牵扯进来。
撇开齐家这个理不清的毛线头一点,主审官将这案子定下,并完成判决。
这案子对于主审官小,落在宋家身上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一朝荣光起,一朝荣光败。
老宋家改换门庭的升阶梦碎了一地,回七里屯还要受村人鄙视。
他们赔付那三十多两,加上宋来财三人要赔付的钱,共计六十七两八钱,家底子彻底掏空,连回乡的车费都要凑一凑,一二十口人要吃喝,宋来财几个伤势重又要医治,银钱根本不够花,只道回乡之路艰难。
才从府城回到家不久的许镜,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直到宋家人一路落魄,赤脚走回来,轰动七里屯,传到大岳村来,许镜才从村里人口中听说这事儿,已是阳春四月中旬。
听说宋老爷子回来没两天,直接病倒了,还没熬过三天,人就去了。
宋老太瞧着老伴故去,加上一路辛劳,大悲之下,也跟着去了。
宋家三天之内,便出了两门丧事,悲上加悲。
宋渔名义上还是宋家孙女,若亲爷亲奶去世都不回去看看,该让人说凉薄。
回宋家一趟肯定要回,她还得和林氏、宋船儿一块回,去看看宋二郎、宋四郎两兄弟。
第107章 宋家境遇
宋家境遇:看清真相
宋家一大家子,破落回来,身上都没几件好衣裳,家当全部变卖,除了唯一的老宅,和老宅边上的两块菜地,空空如也,几乎无米下锅。
家中又有病患,又有尸体,过路的村民都嫌晦气。
宋老三求到宋家族老处,宋家族老闭门不见,年轻的宋氏族人冷着脸,呵斥:
“就因你们家的事!我们宋家一脉名声都臭了!你们知道村里人怎么说我们么?还敢上我门来?”
“走走走,赶紧走,晦气!”
跟在后面的宋四郎握紧拳头,气愤得喊道:“宋柱子,之前我大伯中举时,你们家可不是这样的!”
年轻的宋氏族人啐了口,叉着腰嘲讽道:“谁晓得你们家的举人是买来的,真为我宋家蒙羞,你们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
“算了,四郎,五叔不愿见我们,我们再去赵三叔、六叔他们。”宋老三叹气道。
家里倒是有老两口之前备下的棺材木材,就是还没请棺材匠打棺材,现在打棺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去棺材铺买现成的棺材。
可他们这么大一家子连给爹娘买棺材的钱都掏不出来,更别说办白事的银钱。
宋老大被流放,宋老二现今走路都走不利索,伤了尾椎骨,一路全靠人拉回来的。
吴氏稍微好些,路上没少被死去的宋老太骂丧门星。
宋博被剥夺童身功名后,一蹶不振,整天浑浑噩噩,心疼得吴氏直掉眼泪。
现今吴氏带着小儿子,去齐家找宋莲儿,他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在齐府做三少夫人的宋莲儿。
然而齐府最近日子不太好过,朝廷动荡,他们在朝为官的主支,因着他们帮宋八方的事儿,被政敌参了一本,齐府也吃了好一顿挂落。
齐府因这事儿不好过,宋莲儿恰是招惹来这祸事的人,如今她的亲父更是犯官,哪怕为齐家诞下子嗣,日子也越发艰难,例钱被扣了大半,还得受婆婆的气。
内宅里的仆人们惯会见风使舵,见宋莲儿得了老夫人嫌恶,对于宋莲儿的话常常阳奉阴违,气得宋莲儿银牙咬碎。
更让宋莲儿气疯的是,齐承煜本就花心,之前在外养外室,顾忌她爹做了官,没抬到府里来,如今却是登堂入室,肚子已然显怀。
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宋莲儿,听见下人说吴夫人带着她幼弟过来,心头咯噔了一下。
早前判决下来后,她娘给她写信要钱,如今再来,定也是要钱的。
可到底是她亲娘和幼弟,宋莲儿虽心头颇为埋怨,还是让下人带娘俩进了来。
吴氏一进来,瞧见宋莲儿,眼睛就红了,宋莲儿看到如此憔悴,穿得如此寒酸的母亲,眼睛也红了,两母女抱头痛哭。
这边宋老三几个求见宋家族老无门,又换了几个宋家族老求见,到底还是有心软的,答应借些银钱给他们。
不过银钱不多,只够宋家二老躺薄皮棺材。
宋四郎终于忍不住道:“爹,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见我们落难不愿拉一把就算了,还要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不若,我们,”他抿了抿唇,干涩开口道,“我们找三娘吧,三娘到底还是在乎我们的。”
宋老三沉默,半晌说不出话,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后悔和丽娘和离,他该跟爹强硬分家。
更后的事情,他却不敢深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见两个儿子都一脸祈求望着他,宋四郎红着眼道:“爹,咱们苦些累些,也不怕,都是大人。”
“但芽儿跟大宝两个娃娃,这一趟遭罪,脸上都没啥肉了,因着这事儿,我媳妇儿闹着回娘家,咱们总得为芽儿跟大宝想想。”
他们也去了码头做苦力赚钱,做苦力要吃饱,干几天,又得赶路,完全攒不下钱来,能顺顺利利回到乡里就不错了。
“我就不去了,你们娘恐怕不愿见我,你跟你大哥去就行,你们娘看在你们和芽儿、大宝身上,总会给口吃的。”
宋四郎想要劝,宋老三摆手,落寞走了。
宋四郎和宋三郎对视一眼,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他们便不会去求妹妹了,现今着实无法。
老宅不可能卖掉,卖了,他们连栖身之所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妹妹借些银钱,应付过当前坎儿再说。
宋渔和林氏还没去七里屯,倒是两兄弟喜先找过来。
看见憔悴落魄,廋了一大圈的两兄弟,林氏眼睛顿时红了,招呼两人坐下,两兄弟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
“娘,能先给我们弄些吃的不?我跟大哥好些日子都没吃饱过。”宋四郎想着,反正也不要脸皮,干脆破罐子破摔。
林氏闻言,赶紧请周大娘子去厨房给两兄弟弄些热食来。
“娘,我们不要别的,能吃饱就成。”宋四郎看了眼旁边的宋渔和许镜,气势自觉落一丈,声音低了些。
他其实明白,娘能住许家,完全是因为妹妹的缘故,眼前真能拉他们一把的,只有这个和他们闹了矛盾的妹妹。
等热食上来的功夫,林氏问起两兄弟一路的遭遇。
宋三郎寡言,多是宋四郎回答,他一肚子委屈,宋老三也是不说话的,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和媳妇儿诉苦,如今亲娘一问,宋四郎红着眼说了一堆。
从大伯入狱,到他们进牢,再到一大家子人离乡贱,变卖家底回乡,宋老爷子老两口过世,最后到宋家族人唾弃,吃闭门羹。
“娘,我们跟爹都该听你的,不该跟着大伯去,妹妹说的不错,爷奶偏心大伯一家子,咱们三房就是被他们使唤的命。”
宋四郎说着说着,眼圈更红了。
“幸得船儿没去,四叔的花儿果儿两个,差点就被奶卖了,给老光棍做媳妇儿,若不是四叔四婶死活不答应,宁愿带着花儿果儿去讨口,恐怕花儿果儿都回不来。”
林氏一听,想到乖巧懂事的两个侄女,恨恨道:“她就不是做人奶的,没把孙女当宋家人看。”
“你们爹不在这儿,说句不好的,活该他们有这一劫。”
宋三郎、宋四郎垂眼,就当没听到一般,没有吭声。
等周大娘子端了两大碗面上来,两兄弟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
“大哥二哥,你们这般情况,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宋渔终于开口问道。
许镜则坐在她身边,也不插话,静静听着。
宋三郎、宋四郎对视一眼,宋四郎舔了舔唇角的面汁,面上有些尴尬,搓搓手道:“我跟大哥想跟三娘你们借些银钱,不要多的,四五两就够了。”
“你两个嫂子就在家带芽儿和大宝,我和大哥,还有爹,打算到镇里找找活计,挣些钱,买几亩地,总能活下去。就是借三娘你的钱,要晚些还。”
“如今宋家是谁做主?”宋渔直接问。
宋四郎愣了一下,摇头:“大伯被流放,二伯在养伤,如今就是爹、四叔忙活得多些。”
“那谁办他们的丧事?”宋渔又问。
宋四郎苦笑:“买的两口薄皮棺材都是借的族里人的钱,哪里还有钱办丧事。”
宋渔看了眼许镜,许镜示意她自己做主。
到底是自己亲大哥、二哥,宋渔幽幽叹口气:“借钱倒是不用,如今你们这般,我这做妹妹的,哪怕看在娘的面子上,也得帮衬你们一二。”
“二十两,够你们度过这段艰苦日子,再买几亩田地以做嚼用。”
宋四郎闻言一喜,随后看了眼林氏,看着宋渔道:“妹妹,你放心,我们不是爹,虽也念着堂亲情分,但不至于跟爹般,两头为难。”
“等办完爷奶丧事,我们就让爹分出来,反正现在上头爷奶也不在了。”
他又转头看了眼许镜,尴尬咳嗽了一声:“我喊你妹夫?还是……”
许镜倒也不尴尬,颔首:“直接称呼我名字即可。”
“算了,好吧,许镜,我跟大哥都想做活计,你酿酒坊还缺人么?要是不缺就算了……”
“酿酒坊倒是不缺人,”许镜说话一顿,两兄弟都有些失落,“不过我打算开垦一些花田,药田出来,你们若是不怕累,倒是可以来。”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虽是阿渔的兄长,我这儿也不养闲人。”许镜面色肃然。
宋三郎、宋四郎赶紧点头,“我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跟妹妹已经帮我们足够多了。”
两兄弟高高兴兴拿了银钱,还揣了些两袋米面和吃食回去。
等林氏离开,许镜和宋渔回了自己小院。
许镜喝了口茶,坐在圆凳上,姿态悠闲问道。
“阿渔,你觉得你两个哥哥,会和宋家其他人分开,改过自新么?”
宋渔捏着书卷,点头:“我倒是不怀疑我哥哥的决心,就我那个爹,恐怕要被二伯他们拖着。”
“不过没了上头老两口,他们分家也是迟早的事儿。”
“那便等着就是,”随即许镜话锋一转问,“阿渔可会怪我,没给你两个兄长安排轻松些的管事活计?”
“阿镜胡言些什么,我怪你做甚,真当我之前不埋怨我两个兄长?菩萨心肠?如今他们看着是要改了,但究竟改不改,还得看看再说。”
“哪怕娘来,我也是支持阿镜的决定。”
安排宋家两兄弟只是小事儿,许镜却不愿手底下有靠着她和宋渔关系,损失果园利益。
这般事情不可助长。
除了她那个老实憨厚的大堂哥和大堂嫂,其他几个心思不正的亲戚,许镜也都挡在外边。
她可以这般对许家亲戚,却不得不顾虑宋渔,如今听到小姑娘和她看法一致,许镜心情颇为不错。
其实有分歧也没什么,只要不影响大局,多宠些就多宠些吧,无非费些银钱的事儿。
没两天,宋家两兄弟那边传来消息,宋家老两口丧宴就在明日夜里,邀许镜和宋渔参加。
毕竟再不出殡,多放些日子,人都得臭了。
第二日,许镜、宋渔、宋船儿穿得素雅些,架马车去了宋家。
林氏没去,因着宋家两兄弟来过,她就没了去宋家的想法,以她现在的身份,过去也不太合适。
第108章 落幕
落幕:各自结局
宋家白事办得简陋,加上宋八方流放的事儿,除了一些和宋家关系特别近的,来帮忙的村民并不多。
许镜三人到的时候,作为孝子的宋老二迎了上来,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三侄女,你们可算到了,里边请,给你爷奶上柱香吧。”
许镜扶着宋渔下车,又将宋船儿抱了下来,宋渔却是蹙了蹙眉,她这二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她没问什么,点点头,只沉默和宋船儿往里走。
宋家不复往日的热闹,哪怕来了些参加丧事的亲戚,宋家空荡荡的院子,仍旧显得冷清和落魄。
一路过去,其他人都热情和宋渔打招呼,有种宋渔不是来参加白事,而是来参加酒宴的荒诞感。
走进灵堂,宋渔瞧见了她爹宋老三,四叔,宋家其他男丁,以及穿了素服的宋宝珠,吴氏等人。
“三娘……”
“妹妹……”
“我先带船儿,给两位老人上柱香。”宋渔淡淡道,她连爷奶都懒得喊了,只用代称。
这话一出,其他人就算想说什么,也不能再说。
完成这次的表面功夫,宋渔牵妹妹起来。
孙氏只会过来,圆脸瘦了很多,不如先前的丰腴,不过她脸型如此,哪怕瘦了,也还是圆脸。
“哎呦,渔丫头,还是你孝顺,能回来看你爷奶一眼。”孙氏脸上堆满笑,跟宋老二如出一辙的谄媚,就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听说你给你给三郎、四郎他们找了活计,你二郎哥和五弟他们,可都是你亲堂哥堂弟,也得帮衬帮衬他们阿。”
宋渔一听,便知晓两位兄长来许家的事被宋家其他人知道了,如今宋家人像是嗅到肉的苍蝇一般,一窝蜂围拢过来。
她没理孙氏,而是看向宋三郎、宋四郎,话语里含着淡淡的失望:“大哥,二哥,你们也是这般想的?”
宋三郎挠了挠脸,为难道:“我……,三娘,若是不行,便罢了。”
孙氏瞬间就不答应了,哭嚎道:“三郎,渔丫头,现今家里都无米下锅,你们可不能不拉你们堂哥几个一把阿。”
宋宝珠在一旁冷哼:“我就说了她假惺惺,巴不得我们落难,你们还不信。”
许镜皱眉,将宋渔拉到自己身后,冷着脸道:“这就是你们求人办事的态度?你们宋家的事,我和阿渔不会再管。”
这会儿宋四郎急了:“三娘,我们没有答应二叔他们这事儿阿。”
随即他怒瞪宋宝珠:“老姑,现今爷奶都不在了,之前顾忌你长辈身份,我们做小辈的不好说什么,你要是不屑我妹妹给的银钱,你就别花用!”
宋宝珠没想到自己会被宋四郎骂,当即不干了,性子和宋老太学了个十成十。
她哭着看向宋老三:“三哥,你忘记你在爹娘临终前答应过啥了?答应要看顾着我,你瞧四郎都敢说我这个长辈了。”
宋老三叹气,拉住宋四郎:“四郎,你少说些,她毕竟是你老姑。”
宋渔看着护着宋宝珠的宋老三,倒是没什么情绪,又看了看宋三郎、宋四郎,对许镜摇头道:“我们走吧。”
许镜也很烦宋家这一家子,如果不是顾忌宋渔,他们根本舞不到自己跟前。
宋家其他人一看宋渔三人要走,连忙挽留。
宋渔闭了眼,不去看,许镜则冷着脸道:“你们敢拦本官?!”
见她摆出官威,宋家一家子又不敢拦了,他们可是犯官家属,哪里还惹到官儿头上,哪怕许镜和宋渔关系匪浅。
走之前,宋渔对宋二郎、宋四郎道:“大哥、二哥好自为之,活计一事不必再提。”
说完她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宋老三,和有些得意的宋宝珠,和许镜、宋船儿两人兀自走了。
宋四郎还想追过来,在背后喊宋渔名字,由赵大郎带领两个青壮拦住。
刚出门不巧却是碰上,同样回来祭奠的宋莲儿,宋莲儿面色憔悴很多,脂粉都遮不住脸上的疲惫。
她瞧见宋渔,实在是扯不出平日的假笑来,捏着帕子挑眉道:“这是怎么了?不是爷奶大丧日,怎还在灵堂跟前喧闹,做人孙女的,实在不像话了些。”
宋渔淡淡瞥了她一眼,笑道:“齐姑爷怎么没跟你一块来?爷奶过世,孙女婿不来上柱香看一眼,倒是凉薄。”
宋莲儿面色一僵,恨恨道:“你又好我到哪里去,夫君连男人都不是,背地里不知多少人看笑话,我宋家之耻。”
“我与阿镜两情相悦,不必与你多说,你还是多顾忌着,身上的齐家三少夫人的位置,能不能保住吧。”
宋莲儿闻言,差点气变形,刚想回骂,宋渔三人却是已经上车了,而宋家人追出来,瞧见她,跟闻到腥味儿的苍蝇一样,乌拉拉将宋莲儿围住。
“莲丫头你可算回来了,你可不能学宋渔那般狠心,丢下我们宋家不管呐……”
马车驶离七里屯,越来越远。
因着小姑娘宋船儿在车上,两人不好多说,唯有宋渔挑窗帘眺望远处,秀眉一抹淡淡的伤感暗示一切。
将宋船儿送回林氏那里,两人都没和林氏说宋家灵堂上的这场闹剧。
许镜叹口气,指腹揉了揉她的眉心。
“可还是因为他们那些事,心情不好?阿渔不愿见他们,下次不让他们轻易进来便是。”
“正好,四月份天气晴朗,阿渔喜欢远游么?不若我们出去散散心也好。换翻环境,换翻心境。”
宋渔享受着她的按摩,放松了些,抿唇道:“阿镜,我就不该心软,明知晓他们是什么人。”
“人之常情,阿渔倒不必苛责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求到跟前,哪怕曾经发生过争执和矛盾,也难免心有动容。”
“可阿镜没有这般。”宋渔抬眉,望着她道。
许镜吻了吻她的眉心,指腹刮了刮她柔嫩白皙的脸颊,眉眼含笑:“也就比阿渔多经历一些世事罢了。”
她拉着小姑娘坐下,缓声道:“我前世,也有阿渔这般的情况,他们称之为‘糟糕的原身家庭’。”
许镜给她科普了一下原身家庭的概念,随后道:“哪怕大家都明白这些道理,有些人成功逃离了糟糕的原身家庭,过上新的生活。”
“有些人却哪怕明明知晓亲人带给自己的痛苦,但只要亲人掉两滴眼泪,又或苦苦哀求,给一些她之前一直渴望的温暖,她便又选择回到那个泥沼中,痛苦挣扎,清醒沉沦。”
宋渔沉默了一会儿:“可我不不想回到宋家,也只是不想娘因为两位兄长的事担忧罢了。”
“嗯,这也是有些人无法逃离原身家庭的原因,总会挂念家庭中某些对她好的人,总想做到尽善尽美,但人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沾了感情的事儿更是如此。”
“要不当断则断,要不睁只眼闭只眼。”
许镜还是没有给宋渔做选择,只温声解释。
宋渔抿唇:“我不会再管他们。”
至于林氏,两人都没有再提,林氏要如何,就不是她们能管的。
宋家灵堂上的闹剧,是遮不住的,也没人去遮,七里屯的人都知晓了,也知晓了林氏与宋老三和离的事儿。
一时间宋家又被推向风口浪尖,不过大多数村民都是在嘲笑宋家傻。
宋三郎、宋四郎又来许家几回,宋渔不见,林氏倒是见了,知道兄妹三人的事,叹口气,确认两兄弟饿不死自己就行,便没多管。
宋家现在就跟恶臭的烂泥一样,谁只要来沾上一手,甩都甩不掉,还会惹得一身腥。
主要是宋老二两口子,泼皮无赖,之前有宋家两口压着,不好过于放肆,如今他们头上确是没有这个紧箍咒了。
之前宋老二在去端云县前,手里没钱,顶多耍点小钱,去了端云县,又和宋八方一块贪污,胆子养肥,赌瘾越发大。
不知他怎么搞到宋家的钱的,听说输了不老少,宋老三和宋老四哪怕是两个老实人,也顶不住一个赌鬼拖后腿。
最终由村长来,给宋家三兄弟分了家。
至于还没出嫁的宋宝珠,之前去端云县前,和那秀才退了婚,如今更是不好说亲,就赖在宋老三那一房。
宋家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事,许镜也只从林氏那里听得一耳朵,她要和宋渔到府城那边进学。
同一时间,科举舞弊案,又牵扯出贪墨案,泰王没忍住,兵起北武门,被早有准备的凤阳公主逮个正着。
十字连弩,和无烟火药在这场宫变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泰王直接死在宫变中,老皇帝退位,女帝登基,年号昌明。
许镜因此也博得一个从龙之功,女帝宣召她进京封赏,想见一见这位出力甚多的奇才。
灼灼夏日,许镜和宋渔接到这一旨意,打算走水路进京,陆路实在炎热了些。
走前,又听闻齐家那边因在朝为官的主支倒台,树倒猢狲散,齐家因此也受牵连,生意上接连亏损,一蹶不振,落到遣散奴仆,变卖家产的地步。
许镜勾了勾唇角,和宋渔启程上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