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过年
过年:初一
初一大早,早食是昨儿调好的汤圆馅儿,用新发的面团,包的新鲜汤圆,还有周大娘子早早起来蒸发的年糕。
汤圆里包了几枚洗干净的铜钱,宋渔运气最好,头一个就吃到了。
许镜端着碗,笑说要蹭宋渔运气,分点给她。
宋渔面颊微红:“不行,已经咬过了。”
许镜挑眉:“没咬过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铜钱阿。”
宋渔没被她绕进去:“又不是不可以用筷子挑开汤圆馅儿看。”
“是哦。”许镜笑着点头,这个话题便揭过。
饭桌上,许奶给两人一人一个用红纸包的红封。
往年只有原身小时候才有,一般两枚铜钱,后来原身年纪越大,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没了。
许镜和宋渔拆开红封看,有百个铜板,算是讨个吉利。
“今儿过年呢,阿渔,你打算在村里过,还是去县城看看?县城繁华,过年估计更加热闹。”
宋渔摇头:“前儿去县城的路就不好走,昨夜还下了场大雪,道路恐怕还没清理出来,等过几天再去县城也不迟。”
“说的也是,听说县城的元宵花灯很是热闹,到时候元宵,咱们在县城定个小院子,到时候一起看花灯?”
许镜已经想到年后十五的元宵去,兴致勃勃提议。
加上之前卖麝鹿的银钱,她现今小金库里有二百多两,在县城倒是可以买个小院子,但只能买那种地段不太好,院子不够大的小院。
这样的小院就完全没必要,还会压缩她年后投入酿酒坊的资金。
年后开春,得用不少银钱。
下一个阶段,浅浅一个小目标,希望小金库能翻五百两,甚至一千两,让她能在县城和梅花镇开得起一家酒坊。
宋渔轻嗯一声,她在宋家那会儿,也少有能去镇里看花灯的,多是待在老宅里过年。
想到明日要回宋家,她眸里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宋莲儿这次估计会回宋家老宅来,明儿又不知怎样一番场景。
“在想什么?”
许镜察觉到她的情绪,好奇看来。
宋渔摇头,抿唇:“没什么,刚走了一会儿神。”
许镜挑眉,凝视小姑娘的眼眸,笑道:“真的假的?看你想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事儿瞒着我,不能和我说?”
宋渔听出她话里的探寻意味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轻轻叹口气道:“明日回我娘家,宋家几个出嫁的女儿都会带姑爷回去。”
“一般过年,大伯和大伯娘他们都会回老宅来,我那位二堂姐宋莲儿估计也会回去,你知晓,她是个擅于心计的,又与我不大对付,明天回去恐怕不太平。”
这边的习俗跟前世蓝星差不多,年后初二这天,出嫁的女儿要和姑爷回娘家拜年。
许镜经她提醒,也想起了宋渔那位喜欢背地里使坏的堂姐,话里含着一丝冷意:“她若有意挑事,便将她做的事儿摊开到面儿上来说。”
“这一类人,跟暗地里的老鼠般,那点东西见不得光,你越是跟她较劲儿,越是容易跟她越扯越深。”
“反而一刀下去,落得干净些。”
只要人在跟前,她有太多办法整治人,就看她愿不愿出手。
听到她这般犀利的言辞,宋渔不禁眸子微微睁大,惊讶看着她。
“作甚这般看我?”许镜摊手,也歪头看她。
哪怕是她娘,知晓宋莲儿的坏,但顾念着她爹,她爷奶,和一些事上,也会宽慰她忍让。
幼年的小宋渔不是没有问过宋母,为什么不是宋莲儿忍让,为什么忍让的一定是她?
宋母当时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再多的话只化作一声叹息。
谁让上头两个老人都偏袒大房,谁让宋父是个孝子,但宋母当年却也是看上宋父是孝子这一点,才有心嫁来,总想着孝顺的男人不会太差。
许镜的话是直白的,刺耳的,却和她是站一块的。
哪怕知晓许镜大概不喜欢宋莲儿,宋渔还是品出一点被偏袒的意味儿来。
她抿唇抬眸看她:“她是我的堂姐,我们这般堂姐妹相互……相互使绊子,阿镜不会觉得不太好?”
“那不是她的问题么?阿渔,你太善良了些,亲兄弟还有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善意应该给善良的人。”
许镜不觉得一个设计自己堂妹的堂姐,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既然不是好东西,又为什么要顾忌那点面上的情分。
宋渔愣了一下,心头震动,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滚,这些话与她经年来认知相背。
“阿镜……”
“嗯?”
“低头。”
这次许镜懂了,主动拥抱住小姑娘,拍了拍她的背。
“谢谢……”宋渔脸埋在许镜颈窝处,嗓音带了一丝轻微的颤意。
这人大概真的是来治愈她的,带着不同于世俗的温暖,怎能叫她能不喜欢。
许镜轻轻叹口气,宋家那种人家,哪怕她只去过一次,也知晓处于那个位置下的小姑娘,在一些事情上总容易到受委屈。
若是……她后面立女户,挑明身份,宋渔又该怎么办。
其实这般一直生活下去,似乎也不是不太行。
许镜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她垂眸瞧着怀里的小姑娘,眸底闪过一丝复杂。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年初一不走亲戚,却得给亲近的长辈拜年。
许二伯公家算是许镜家唯一亲近的长辈家,她便带了宋渔亲自去送年礼,至于其他许氏长辈,就得等初三再拜访或是让赵大郎送年礼去也行。
出门路上,碰到不少出来串门的村民,村民们笑着和许镜、宋渔招呼。
下午稍微乏味了些,两人在廊下空地上,干脆架了个小火炉,边赏雪,烤鹿肉,边煮茶吃。
鹿肉烤得滋滋冒油,再加些许镜之前买的香料,磨碎了撒烤鹿肉上,别提多香,馋得旁边帮忙串肉的小丫头,偷偷咽口水。
许镜笑着分了几串给小丫头,喜得小丫头眼睛都眯起来。
宋渔细细咀嚼完嘴里的烤鹿肉,眸子亮亮看向许镜:“阿镜,好特别的味道,和一般的炖肉完全不一样,别有一般滋味。”
必须的,毕竟是前世蓝星经过时间检验的经典口味。
“喜欢就多吃些,别积食就好。”许镜笑吟吟道。
看着小姑娘吃得秀气,许镜心莫名软了些,眸底透着暖意。
年初二,回宋家。
一早由赵大郎套了大黑,坐车辕赶车,许镜和宋渔都坐在车厢内,一路朝七里屯去。
路上的雪没过脚踝,车轮上套了草绳防滑。
大黑拉着比平日更加吃力,直到上了官道,官府叫了各村清扫,路况稍微好些,但也不敢走快。
比之平日赶路超两倍的时间,许镜和宋渔才到七里屯。
七里屯比大岳村人口多,也富裕些,一路进来,能瞧见不少村民穿着狗皮袍子,或兔皮、鼠皮一类拼接到一块的袍子,或厚实破旧的棉衣冬装,双手拢在一块,凑在院门口和人闲聊。
老宋家今日忙碌又喜庆。
嫁到镇里齐家地主的二孙女,要带那位富贵姑爷回来,宋老太早早吩咐二房、三房、四房几个儿媳将院里院外再清扫一遍。
至于大儿媳自是不用,她和大儿子常住镇里,人贤惠知礼,在四个儿媳妇里,算是宋老太最喜欢的一个儿媳妇。
大儿媳妇的大儿子,也就是宋老太的大孙子,去年过了县试。
若是再过了今年三四月份的府试,老宋家距离一门双秀才的光荣,就不远了。
大儿媳妇儿可算他们老宋家实打实的大功臣。
赵大郎将驴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恰巧宋三郎和宋四郎,带着小丫头宋船儿,刚铲干净院外的积雪。
宋四郎眼尖,看着驴车有些眼熟,但驴车上赶车的又是个陌生男人,他不太确定问:“你找谁?”
赵大郎还没说话,帘子掀开,露出里面宋渔的脸来。
“二哥,大哥,是我和阿镜。”
宋四郎瞧见是妹妹,面上露出笑来:“真是三娘你们阿,怎找请了个车夫赶车,镜儿哥没一块来?”
赵大郎退到一边,给两人让路。
许镜跳下车,在下边搭把手,接着宋渔下来,这才转头和两个舅哥介绍起赵大郎身份。
“年前买了几亩果园,我一个人照料不过来,家里请了长工,赵叔一家在我家帮忙。”
许镜话里的几亩果园,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谦逊的话。
宋四郎闻言微微一愣,不禁同旁边的大哥宋三郎对视一眼。
兄弟二人着实没想到许家刚盖了房子,又买上了果园,听这位妹夫的意思,买的果园还不小,不然不会还要长工来照料。
“原来是这般,镜儿哥,三娘,外边冷,你们先进院里去,烤烤火,去去寒气。”
宋四郎笑着同许镜、宋渔招呼,目光特别在自家妹妹身上停留好一会儿。
今儿宋渔披了月白刺绣兰花纹长款连帽锦缎斗篷,内搭水蓝暗纹棉裙,头戴银蕊串珠钗,耳两边挂了幅银流苏耳坠,衬得她秀美雅致,同中秋那会儿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像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娘子,不怪宋四郎瞧着惊讶。
哪怕是宋四郎,也不得不承认,现今的妹妹的确被许镜这个妹夫养得好。
赵大郎则在宋三郎协助下,卸了门槛,将驴车赶到院子里去。
第62章 宋莲儿夫妇
宋莲儿夫妇:各有心思
“爹!娘!小渔跟镜儿哥到了!”
宋四郎拎着妹妹送给他的年礼,喜滋滋喊着宋母宋父出来。
宋母在正房旁的大灶房收拾刚烫好毛的鸡,听到宋四郎的声音,哎地应了一声。
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鸡毛,笑着站起身,跟对面一起蹲在簸箕前的妯娌宋四婶周氏道。
“她四婶,小渔和姑爷来了,我先过去一趟。”
“小渔带姑爷初二回娘家拜年哩,三嫂你去就行,这边交给我来忙。”
周氏前几月小产,亏了身体,按往常老宋家的日子,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倒是出嫁的侄女宋渔记挂她这个四婶,给她送了只老母鸡和一斤红糖,这情分她都记得的。
若不是手里的活计忙得脱不开手,她也是要去看看小渔两夫妻。
宋母高高兴兴洗了手,径直离开大灶房,回三房院子。
没想到这几步路的功夫,便碰上躲懒的孙氏。
孙氏圆脸带笑,笑得两颊的肥肉微微抖动:“他三婶,听说小渔两口子过来了啦?她们倒是来得早哩,真是稀罕客,我也跟着瞧瞧去,你大女婿定给你们包了厚年礼哩,比我们叶儿两口子出息多了。“
宋母脸上的笑维系得很好,笑得温和。
“她二婶,哪里的话,都是乖孩子,过年过节能回来探望我们这些做爹娘的,我们心里就很高兴。”
“他三婶,你说得在理,在理。”孙氏拍了拍手掌,笑呵呵说。
宋母跟孙氏两妯娌一块回的三房院子。
院里热闹得紧,除了许镜和宋渔,宋三郎、宋四郎两家子,以及宋父都在,一群人端了几条长凳,坐在院里说着闲话。
众人一看宋母和孙氏来了,纷纷招呼。
许镜和宋渔送给宋家三房的五匹棉布、三坛清酒、好几斤重的腊肉腊肠、装漆木盒的茶果点心等数样繁多的年礼,都放在三房堂屋的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宋渔特意指了其中一坛约莫两斤重,比另外两坛矮些肚大,坛口系了红绳的酒,跟宋父道:“爹,这是阿镜特意给您泡的虎骨酒,喝了对您身体好。”
宋父一听是虎骨酒,眼睛都亮了,随后想到什么,摆摆手:“这么贵的酒,得多少银钱,你们拿回去,我不要。”
“爹,虎骨都我亲自刨出来的,酒也是我亲自酿的,没花几个钱,阿渔也是担心你的腿,收下吧。”
许镜在一旁帮腔。
孙氏瞧着桌上那一堆东西,瞧得眼睛都看不过来,心里盘算她这侄女两口子得花多少银钱,一听宋渔介绍其中一坛还是虎骨酒,听得两只眼睛都睁圆溜了。
上次她就蹭了不少三房的吃食,这次还能蹭点贵酒喝,哦,还有碎布头子也能蹭点,说不准还能凑几条络子出来哩。
宋父知晓许镜打猎的本事厉害,完全没想到他女婿还能打虎,想说些什么,但寡言少语的他,又说不出来,只得拍拍女婿的肩膀。
“哎,虎骨好,人比银钱重要,小渔今后是要靠你的。”
许镜听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应下。
瞧着眼前高挑的年轻人,宋父之前觉得能赔他下地,已经非常不错,现今更是满意了些。
唯一不足的,就是镜儿哥太瘦了,又是上山打猎又是打猎田地,该吃壮些才好。
年礼里最贵重的,还有盒子装的几片老参和二两补气血的燕窝,给宋母准备的,因着孙氏在的缘故,她打算私下给宋母说。
宋渔知道她爹那性子,虎骨酒给他喝,他肯定藏不住,必得孝敬她爷,不如干脆提前说,露在明面上。
宋母那份,她私下劝说劝说,不至于被克扣到她奶那边去。
送完自家亲爹娘的年礼,宋爷宋奶哪儿也是要送的,肯定不如自家送的厚,面上得能看。
如果可以,其实宋渔一点都不想送,就算是便宜的糕点,最后还不是进宋宝珠的肚子。
许镜跟宋渔一块到正房送年礼的时候,宋大伯娘跟宋宝珠都一块在宋奶屋子。
宋宝珠一瞧见宋渔,再看宋渔今儿这身装扮,气得偷偷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暗自撇嘴,穿得好又怎么样,待会儿莲儿回来,必定比她穿得更好。
许镜也注意到了宋宝珠不善的眼神,兀自皱眉。
倒是大伯娘吴氏面上笑得和善,柔声跟旁边的宋奶道:“小渔两口子是有孝心的,一回来就急着来看您。”
宋老太抬起眼皮,淡淡瞧了小两口一眼,声音不咸不淡:“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两人和宋老太、吴氏几个没啥好说的,拜完年,抬脚离开。
宋宝珠瞧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气哼哼啐了一口。
宋老太皱了眉,提醒:“宝珠,你都是明年要定亲的姑娘了,压着些气性。”
她没说宋宝珠对宋渔态度恶劣不好,只是说她脾气大。
在一旁的吴氏笑着给宋宝珠开脱:“小妹还是个小姑娘,性子娇些也正常,等再过个两年,性子沉稳就好了。”
这边早些的,十三四就开始相看人家,若是相互相中的,早早定了亲事,过个两年多,等闺女大些,十五六便可正式成亲嫁人。
期间可给待嫁的闺女,准备嫁妆。
一些宠爱闺女的人家,会把闺女留到十七八再嫁,从闺女出身起,便早早准备闺女的嫁妆,如栽几颗樟木树,长大了做成陪嫁的木箱。
且不提这一屋子人,许镜跟宋渔刚回三房院里没多久,听到说宋莲儿带着齐姑爷到了。
这下,老宋家彻底热闹起来。
许镜和宋渔,还有不声不响回来的宋叶儿夫妻,只是今日的搭头,人宋莲儿跟齐家三少,才是老宋家今日的主客。
许镜二人也跟着宋母几人凑热闹,一块到外院瞧人。
得说人是富贵人家呢,许镜这般富农不能比,人出行都是两辆马车,两夫妻一人坐一辆。
夫妻两人身边跟了一小厮和一贴身丫鬟,还有一个粗使的仆妇在旁候着听吩咐。
那位齐家三少爷,头戴冠玉,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外披灰鹤色长款织锦大氅,内里一身窄袖立领青墨暗纹锦袍,腰带下悬挂五彩锦绳青翠玉扣,手持折扇,一派贵公子装扮。
他先跟两位老人打过招呼:“爷,奶,新春嘉平,祈愿您二老福寿绵延,长乐未央。”
接着他又转头和宋八方和吴氏两人行礼:“爹,娘,也祈愿您二老诸事顺遂如意,平安康健。”
站在他旁边,面容娇俏、笑得柔媚的宋莲儿披着锦缎斗篷,也跟着向四人恭贺福身行礼。
在周围邻居看来,便是好一对儿登对的富家年轻郎君与小娘子。
宋家二老跟宋八方、吴氏两夫妻具是笑得和煦,连声说好。
哪怕是常年不怎么笑的宋老太,刻薄肃然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一点笑来。
“承煜阿,你跟莲儿一路坐车幸苦,莲儿还是双身子的人,莫要站在外边受了寒气,快先进院子。”
吴氏笑吟吟瞧着两小夫妻,赶紧开口劝道。
“你娘说的是,贤婿,我等屋里说话。”宋八方说话儒雅,嗓音清正。
一拨人朝老宋家院里走,一些隔壁的邻居,好奇往这边张望。
许镜看完热闹,打算同宋渔一块,跟着三房的人回去。
那齐承煜咦了声,询问宋莲儿,声音不大,却也能让人听见。
“莲儿,那是三娘子吧?差点没认出来,她竟是先到了。”
宋莲儿下意识皱眉,朝齐承煜折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宋渔的身影。
她顿了一下,面上带出娇俏的笑来,笑意不达眼底,娇声道:“夫君,还是你眼神好,就是三娘哩,你不说,我都没注意看。”
齐承煜还想说什么,宋莲儿又道:“我们先跟爷奶和爹娘说说话,他们在大屋里等着哩,晚些我们再同许郎君和三娘叙旧不迟。”
“娘子说的是。”齐承煜点点头,作罢。
宋莲儿眸底闪过一丝狠戾,面上仍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手里捏着的帕子揉成一团,将将遮住她掌心里掐出的红痕。
果然是个小贱人,丈夫就在身边,还穿得那般花俏,勾引谁呢。
许镜不知晓这两夫妻的弯弯绕绕,她也瞧见了跟在两夫妻后面小厮手里抱的年礼,比起她们送的各种土特产,人送的年礼体面得多。
几个面上带花纹、手臂长的木盒,典雅又精美,光年礼外的盒子都瞧着值不少钱的样子。
“那位齐家少爷,阿渔你和他熟么?”
宋渔抿唇,摇头:“不熟,只宋……她出嫁前,齐家那位来过几次。”
“哦,刚好像听到他似乎提到了你,你那位堂姐就不大高兴的样子。”
许镜轻声说,眸中若有所思。
“阿镜,我……”宋渔敛了敛眉,不知如何说。
许镜摩挲着下巴,又看了眼那拨走远的人:“他们还说要与我们叙旧,等会儿估摸着说完事儿,就会过来。”
既然宋渔与齐家三少不熟,还与其中的宋莲儿不对付,人又赶着来说什么叙旧的话,这其中意味儿就值得品鉴了。
约莫和昨天阿渔猜测那般,她那位堂姐宋莲儿这是要挑事儿啊,就是不知怎么挑事,怎么个上台演出法。
但想想宋莲儿之前作下的后宅阴私手段,估计也就是那种了。
“咱们得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渔看了眼许镜,欲言又止,但这儿也没方便说话的地,便就作罢。
第63章 奇怪
奇怪:不能人事
宋渔没找到许镜说话,倒是被宋母喊了去。
“娘,你找我有事?”
看宋母将房门合上,坐到她边上,宋渔困惑问。
宋母叹口气:“大年初二,我本不该说这些事情。”
旋即她面上又带出慈爱的笑来,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臂:“你跟镜儿哥的心,娘都明白。”
“但娘看你们送的年礼唯实多了些,银子恐怕花费不少,可别为了面上好看,就充大头。”
“我晚些跟你爹说说,让你们多带些礼回去,这般亲家奶少说些咱们家的闲话,让你在夫家不至于难做。”
宋渔闻言,哭笑不得,心里又有些暖意,这个家里要说最顾念她的,就是她娘了。
“娘,您想多了,这些年礼都是阿镜与我一道敲定的,现在,”宋渔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脸颊有些热,“她都是将掌家权给我的,奶不主持这些。”
“这些年礼,我都能做主。”
宋母略显讶异,随后露出欣慰之色:“镜儿哥的确是好的,像是她这般珍重妻子的郎君少,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她话锋却是一转,嗓音低了些,怜爱看着大闺女:“她这般好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你同她是穷苦时过来的,前头娘想着你身子弱,晚两年再要孩子也成。”
“娘不是说镜儿哥不好,镜儿哥是太好,但咱们做女人的,也要给自个儿打算。”
“三娘,人心是容易变的,但自己生的孩子,养在身边的孩子,他再如何,也会念着你这个做娘的。”
宋渔一下便明白她娘话语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要个孩子,套住许镜,哪怕许镜变心,她也有一个孩子在许家能作为依靠。
但是阿镜又不是男子,她们哪里来的孩子,这点宋渔却无法说,也不想说。
许是许镜翻身得太快,小半年的时间,便从一介破落户,飞跃成为拥有几十亩地,略有积蓄的人家。
若是再给她一些时间,许家在她带领下越来越好,财帛动人心,钱越多,人越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1》
宋母是怕的,她知晓女人越是在人多的人家,多的是难言的难处。
或许还有一点,就是宋莲儿的怀孕,刺激到了宋母,让她产生了些莫名的紧迫感。
“娘,您的好心,我知晓,可阿镜不同。”宋渔抿了抿唇,又道,她知晓自己的语言有些苍白,可再多的解释,也让她和阿镜变不出一个孩子来。
更何况,阿镜那个木头脑袋,都没开窍,她能如何?
瞧着女儿执拗的模样,宋母知道劝不动她,她这个女儿表面温顺,也知礼,可知子莫若娘,实际上脾气很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老实跟娘说,你同她可同床了?”
宋渔一下子面颊绯红,还是道:“娘你说的哪里话,女儿不和郎君住一块,还能住别处不成。”
宋母睨她:“三娘,娘做了女人这么久,会不知晓真正夫妻如何?你们也才新婚不久,正是情浓之时,她瞧你的眼神太过清正了些。”
“你二人面上倒是亲昵,”宋母说到这处,顿了一下,犹豫片刻,问道:“镜儿哥她……是不是不能人事?”
宋渔被她娘露骨的话,弄得差点没被口水呛住,耳根子直接红透,染得面颊也绯红。
宋母抬手点了点闺女眉心:“你们若真同床,你能一听这些话,就羞得跟没经事的小姑娘一般?”
宋渔又被宋母拿捏住,羞得恼喊了句:“娘,我就,我就不能是害羞!”
“她,阿镜,”宋渔卡壳了一下,心灵福至,想到一些不知从哪儿听的荤话,压着羞赧,小声说,“她活儿很好……”
宋母哑然,又看着闺女,两母女大眼瞪小眼,宋渔实在不想听宋母说这些话。
头抵着宋母肩膀,撒娇似的,抱着宋母手臂。
“娘,我跟阿镜很好的,您不用替我操心,孩子什么,有缘才有,我自己也会攒些私房,不至于亏了自己去。”
宋母摸了摸闺女的头,心软了些,她知道这般是逼着闺女,她也心疼闺女,可人心易变,亲家奶也不个好相与的,若是没有子嗣傍身,总是不太好过。
哪怕是她老实憨厚的丈夫,也更看重儿子些,儿子是宗嗣香火传承,得顶立起门户。
更别说小叔,因着没儿子的缘故,她那妯娌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两夫妻横竖都被老太太看不上。
母女俩在小屋子兀自说着贴己话,三房堂屋里热闹起来。
宋莲儿两夫妇还是来了,一块来的,还有宋叶儿夫妇和宋宝珠,当真是稀奇客。
“三妹夫,怎得没瞧见三娘,她去了何处?”
一阵面儿上的客套寒暄后,宋莲儿美眸流转,瞧着许镜,笑吟吟问。
齐承煜矜骄捏着折扇,含了丝轻视的隐秘目光落到许镜身上,下颌微点。
宋宝珠则暗自撇嘴,没瞧见有人来了,还躲屋里不出来见人的。
“哦,她跟娘到屋里说话去了,怎么,你们找她有事?要是很急,也可告知我。”许镜面色淡淡道,视线投注在齐承煜脸上。
“毕竟她是我娘子,有什么事,我也能替她做主。”
齐承煜捏着折扇的手一顿,眉梢微抬,却没说话。
宋莲儿接话道:“三妹夫哪里的话,都是姊妹,这不是过年嘛,大家聚到一处来,说说闲话罢了。”
“大姐儿,你说是吧?”她看向宋叶儿。
宋叶儿长相肖似宋家二伯宋来财,又糅合了些孙氏的特质,脸有些圆,看着娇憨,又有点精明儿劲儿。
“是哩。”她应了一句,多的就不说了,只跟戴着瓜皮帽的丈夫,吃簸箩里的花生瓜子。
两口子都长得敦实,宋叶儿丈夫阔面圆脸,穿着一件狗皮袍子,脸上常带着和气的笑。
许镜哦了声:“这般,阿渔和娘说完话,自是会过来。”
宋莲儿被噎了下,眸底闪过一丝鄙夷,到底是个破落户,听不懂好赖,礼数也不懂。
宋宝珠就没这般说话委婉了,瞪着许镜道:“我们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像话么?”
“二堂姐刚不是说了,又没急事,只是闲聊,你们定要阿渔在场才能闲聊不成?”许镜不惯着这娇蛮的小姑娘,淡声道,“与我闲聊不得?”
这下宋宝珠也体验到同宋莲儿一般被噎住的感觉,气哼哼瞪了眼许镜,暗自啐骂果真是两夫妻,一样讨人厌。
宋宝珠都败下阵来,其他人更没法了,只有许镜老神在在嗑瓜子。
宋渔便在这般奇怪又有些微妙的氛围下出现的,到了堂屋里,堂屋中间架了炭盆,屋内人不少,哪怕门帘子掀着,也不觉得冷,反而有一丝燥意。
她较为敏锐,嗅到场上有些异样,快步走到许镜跟前,许镜含笑看她:“和娘事情说完了?”
提及宋母,宋渔整理好的心绪又是一漾,想到方才母女俩的对话,宋渔看许镜的眸子有些不自在,脸也不自觉有些热,轻轻点头。
许镜不知晓其中内情,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有所指:“他们来了,不知找你作甚。”
宋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往这边看来的宋莲儿夫妇,一个面带娇俏的笑,一个矜持理了理袖口,捏着折扇,朝她微微颔首。
“三娘,好一阵儿不见,人出落得越发水灵,刚我同你姐夫在门口,说好悬没认出你来呢,这是在三妹夫家娇养得好,好颜色也养出来了。”
宋莲儿捏绣帕,娇柔的嗓音里含了丝打趣之意,目光端详宋渔。
之前在绣楼时,宋渔脸上便去了病气,但因穿得朴素,也没怎么擦脂抹粉打扮,也就跟村里清秀些的姑娘差不多。
现今再看,她这堂妹梳着流云髻,头簪精美珠钗,秀雅水灵,同那落魄户说话时,眉眼含笑,顾盼神飞,跟大家闺阁里活泼的贵气小娘子般,着实让人看得刺眼。
她不应该活得艰难,穿着又臃肿又老旧,还不保暖的芦花粗布袄,面染憔悴,又强装起那副令人作呕的高人一等姿态回宋家么?
那林捕头也是徒有其名,酒囊饭袋一个,亏王婆子夸他厉害,他如此厉害,也没见得让许家遭殃,反倒是个短命鬼,白费了她那点心神。
宋莲儿心头百转千回,心里哪怕如毒蛇吐信,面上却是和善亲人,端着嫁入高门富贵人家的三少奶奶矜持姿态。
旁边的齐承煜听到妻子提及自己,捏着折扇轻敲虎口,含蓄点头,心里些许扼腕,如此姐妹花,只到手一朵,兀地被一小子搅局,叫人可惜。
如今再看,佳人未失颜色,反而如同开得正盛的幽兰,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儿。
宋渔敛眉,与宋莲儿打交道就是这般,总要小心她话里是否绵里藏针。
“二堂姐说笑,哪有得什么好颜色,吃得饱穿得暖罢了。”
宋莲儿捏着绣帕轻笑,话题又踢到宋叶儿处:“三娘这般话,大姐儿可信?”
宋叶儿还没答话呢,宋宝珠不爽很久了,阴阳怪气呛话:“吃饱穿暖,谁家吃饱穿暖穿金戴银,披锦缎斗篷的?我们庄户人家可没这般。”
场面一下安静。
许镜可不惯着这娇蛮的小姑娘,开口道:“不过谦词,老姑这般较真做甚?可是看不惯我与阿渔二人,说话总夹枪带棒,不若我二人便走。”
“哎呀,说话怎说出火来,三妹夫,老姑就这率真性子,你担待些。”
宋莲儿心里暗笑,看看宋渔嫁的啥人,和一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都能计较,真是小家子气,面上却是打圆场,温柔劝说。
许镜挑眉,这理中客做的:“行,那我担待了,老姑少呛阿渔就成,她身子弱,受不得气。”
宋莲儿没想她顺着杆子往上爬,有种打蛇上棍的无力感。
后面就是宋莲儿说啥话,放宋宝珠出来咬人,许镜懒懒说担待宋宝珠,让场面聊得越发尴尬。
最后吴氏那边来寻人,让这场原本该和宅斗似的闲聊,在某人的干扰下,无疾而终。
待到全部人走后,宋渔噗呲笑出声来,笑得眉眼弯弯。
“老姑和宋莲儿遇到你,也是遇到对手了,阿镜。”
许镜无奈摊手:“谁让我心直口快呢,不都跟你那老姑学的,她们也就恶心你这种面皮儿薄,拉不下脸来的。”
这种事儿不便拿到明面上说,晌午吃饭时候,所有人面色都很正常,像是压根不知道有上午这出般。
宋莲儿夫妇两人,吃完晌午饭,下午便离开了,倒是没如宋渔猜测那般来挑事。
许镜和宋渔也没过多停留,多待了会儿,就和宋父宋母二人告别。
不知是不是许镜的错觉,她这丈母娘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但又具体说不出哪里怪。
许镜寻思着,要不要问问宋渔,难道是宋宝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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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战国策》
第64章 错误演练
错误演练:哄不好了
回去路上,许镜和宋渔一个车厢,赵大郎赶车,天空阴沉沉的,刮着寒风,又有要下雪的征兆。
两人坐一块,车里无聊,也没玩五子棋,下雪路有些难走,车轮碾过不平整的积雪,更容易颠簸。
许镜想起丈母娘的眼神来,问:“阿渔,你娘刚走的时候,看我眼神有些奇怪,她是有事情要嘱托我么?但是又不方便说那种?你知不知道?”
宋渔愣了一下,想了想,硬是没想起她娘有什么不方便嘱托许镜的事,如果有,那肯定会透露给她这个女儿一点。
“没有。”宋渔摇头。
许镜眉梢微抬,虽有些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估计不是什么大事,颔首:“行吧。”
看着许镜点头脸,两人说话时,目光不免对视,宋渔忽然知道许镜说她娘看她奇怪的原因了,发鬓下的耳有些热,眸底闪过一丝纠结,她说不说?
下次若她娘又发现许镜眼神和对她的接触不对,时间越长,阿镜她……不行,得变成她娘认定她不行吧……
越想越偏。
“你在想什么?看着我一动不动的。”许镜抬手在宋渔面前晃了晃,含笑说道。
“想你不行,”宋渔脱口而出,旋即反应过来,尴尬咳了咳,脸都热了,“不是,我在想一些事情。”
许镜:???
“什么我不行,我都听见了,”许镜莫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目光摄住她,凑近几分,装作威胁地问,“快说。”
“我,我说就是了,你别离这么近。”
许镜耸耸肩,退开:“行,那你说。”
宋渔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失落,压了压心头的悸动,尽量平稳嗓音。
“我娘说,你眼神太过清正……”
“她有些怀疑,我们,”说到这处,宋渔顿了下,嗓音小了些,面含粉色,又不得不忍着羞涩继续说,“怀疑我们没同床……”
“我们一直睡一块啊,怎么没同床了?”许镜第一反应是字面意思,然后瞧着小姑娘绯红面颊,眸里难以掩盖的羞赧,忽然明白什么。
同床是指上床?
丈母娘怀疑她们没上床,是因为她不行?!!!
她很行啊!
不是,许镜脑子嗡了一下,压着翻滚的情绪,又冷静下来。
“所以你娘没怀疑我身份吧?”
瞧着她迅速变换的面容,最终镇定的提问,宋渔那股刚恰要冲破一切,想要坦白的炽热冲动,像是被泼了盆冷水,巨大的失落感涌来。
宋渔压着情绪,抿唇道:“没有,她,她只猜测你……我们感情在她眼中不错的,却没有同床,所以……”
她说得含蓄,许镜懂了,就怀疑她不行呗。
的确,她们感情谁不瞧着好,但女婿却没和闺女同床,怎么也看着奇怪,只能是女婿不举了,不然放着一个美娇娘,做啥呢。
许镜呃了一下,垂眸,心情有点复杂。
这下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想要不让丈母娘怀疑,她们……同床就行了,许镜想到这个想法,心头忍不住猛地一跳,赶紧撇开,呸呸呸,她在想什么,人家还坐跟前,她就……
许镜抬眸看她,欲言又止:“阿渔……”
宋渔也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中游走。
许镜握拳抵住唇边,清咳两声,觉得这事儿还是她来说比较好,小姑娘面嫩,她脸皮厚。
“要是你娘认定我不行的话,会有什么事么?如果没什么事,我‘不行’也行。”
说到后面,许镜暗自咬牙,还没上,人就背上“不行”的锅,她苦。
宋渔不成想,她会担下这个名头,她就没什么别的心思么?还是……嘴里莫名品尝到一丝苦味儿,还有一种心脏被手捏了一下的酸痛感。
“我不知道,”宋渔咬了咬唇瓣,还是顺着她的思路,认真想了一下,“会打听一些偏方给你吧……”
喝药壮阳是么?
“喝那些东西还是算了,我好端端的喝什么药,”许镜觉得不太妥,又看了眼宋渔,决定稍微不做人一下,眼神尽量真挚盯着她:“我说,以后见你娘的时候,咱们演一下亲密的戏,这样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峰回路转,宋渔心又有些加快,正欲开口问她怎么演亲密的戏。
马车突然颠簸得厉害,咔得一下,外边传来赵大郎吁地喝停声。
宋渔没稳住身形,往旁栽去,许镜眼疾手快赶紧拉住,将人揽进怀里,一手借力拉住旁边的凸起木棱,出声问:“赵叔!怎么回事?!”
“郎君赎罪,地面冰滑,大黑打撇了下脚,郎君跟娘子在里面没事吧?”
许镜一手揽着小姑娘的细腰,记挂着刚才咔的声响,提醒:“我们没事,刚才我好像听见有炸裂声响,赵叔,你停稳,下车查看一番吧。”
“是,郎君。”赵大郎将车停好,果断下车查看,很快就给了回复。
“郎君好耳力,右侧车毂毂孔打磨不太平整,加上天气寒冷,导致木料有些问题,我带了修车器具,郎君娘子等上半盏茶的功夫,即可启程。”
“要我下来一同协助么?”
“不用,郎君与娘子在车上歇着就好,这点修理活计,我干了十多年,不是啥大事儿,郎君娘子请放心。”
“麻烦赵叔。”
回完赵大郎,这会儿小姑娘还被她紧紧揽在怀里,温香软玉,鼻尖都是小姑娘的幽香,垂眸便能瞥见那抹修长秀致的雪白,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吻落下乱痕,格外惹眼。
许镜稳了稳心神,撇开视线去。
她有种不舍得放开的感觉,但显然不行,恋恋不舍松开手臂。
“没事吧?”顺手将小姑娘扶正。
宋渔刚一直趴在她怀里,耳边能听见她沉稳的心跳,说话时胸腔的振动,整个人都被她浓郁的气息包裹。
腰上紧箍的手臂,存在感极强,压着她直不起腰,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裙渗透进来,让她那一块的皮肤都有些酸麻发烫。
她撩了撩有些凌乱的发丝,红着耳尖,这才扶着她的手臂,软软支起身子,抿着唇瓣与人拉开距离。
“还好。”
这下两人都没有说话,许镜是有点心虚,她刚才竟然想欺负人家,视线又忍不住往小姑娘那边瞄。
宋渔则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两人视线又是在空中不期而遇,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微妙了些,甚至有些灼热。
许镜不知道说什么好,坐直身子,干巴巴道:“赵叔很有经验的,应该很快就能好,咱们买的车厢还是质量差了些,后面换更好一些的……”
宋渔听她说着,不知为什么就有些想笑,又看她那微红的耳朵,心头闪过一个猜测,凝眸含笑:“阿镜,你在害羞么?”
许镜止住话头,稳住自己作为年长者的气势:“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耳朵好红啊。”宋渔抬手,冰凉的指尖在她耳朵上,点了点。
像是蜻蜓点落心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许镜嘴硬,抬手扇了扇:“刚才一下惊魂,一激动便这样了。”
“是么?”宋渔笑吟吟注视她,嗓音仿佛在舌尖儿卷了一圈,含着一丝揶揄和打趣,让人耳廓似被羽毛挠了挠,有些氧意。
许镜颔首,一本正经道:“是的。”
宋渔噗呲笑出来,她觉得这样的阿镜好可爱。
果然赵大郎修理经验丰富,比他给出的时间还短,就修好了车,又开始启程。
许镜掀开窗帘子往外瞧了瞧,有小片的雪花落下来了,希望他们能尽快回家,千万别被困路上,不然非常麻烦。
“又下雪了。”
“嗯。”许镜放下帘子,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阿镜,打算如何与我演亲密戏,让我娘相信。”
许镜刚坐好,就听宋渔含笑开口问。
许镜动作一顿,看向她,思考两秒,笑道:“这简单。”
宋渔困惑眨了眨眼睛。
“这般。”许镜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又快速退回来。
叫她刚才调侃自己。
宋渔一下僵住,目光含了些震惊看着她,脸一下就红了,热得耳根子也一块染了绯色。
“这般让你娘瞧见,总不会认为我们没同床,关系清白了。”
许镜笑眯眯说着,目光却不自主流连在小姑娘润泽的唇瓣上,其实她还想再过分一点,但是又怕吓到对方。
亲脸颊还能说女子间关系亲密,吻唇……许镜不敢深想下去,怕自己变禽兽。
“如何?”许镜把皮球踢回去。
宋渔满心都是欢喜,和心间沁出来的甜意,嗔了她一眼:“什么如何。”
许镜敛了敛神色,目光锁住她,嗓音沉稳:“其实我还能让目光不那么清正。”
“什么?”宋渔没懂她的意思。
“这样。”许镜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手臂抬高压在车厢壁上,宋渔被她动作引得惊呼一声。
许镜右手却挑起她的下颌,拇指在唇瓣上摩挲着,一双桃花眼变得深邃,似噬人的深海,一动不动摄着她的眼眸。
两人鼻息交缠,鼻尖都快碰到一处,嗓音含了丝暗哑:“这般,是不是目光就不清正了?”
宋渔白皙的面颊爆红,红得像是天边的红霞般,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
许镜看小姑娘呆呆的,以为给人吓住,把人逗狠了,赶紧松开,拉开距离。
“抱歉,我就演练一下,没吓到吧?”
宋渔回过神来,听明白她的话,愣愣问:“演练?”
她的发丝因刚才的事儿,有些凌乱散在锁骨、肩膀,眼尾红靡红,红唇微张,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所以刚才是她在演练,就是为了告诉自己目光可以演出不清正来?
当她是什么?
宋渔眸子抑制不住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气得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人的脸,干脆撇过头去。
许镜一看就知遭了,去拉小姑娘手腕,却被小姑娘直接甩开。
“我错了,以后不这般逗你了,阿渔,你别气,当心气伤了身子。”
许镜讨扰,赶紧伏低做小,又去拉小姑娘手腕。
还是被无情打开。
小姑娘偏着头,纸薄的胸腔微微起伏,嗓音里含了一丝哭腔和颤音。
“逗我,许镜,你为什么要这样?”
许镜现在慌的很,被打了两次,不敢去碰人了,咽了咽唾沫。
“好好好,我以后都不逗了,也不演练,我还是喝药,不行吧。”
这更气得宋渔不想和她说话。
车行了一路,雪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许镜也哄了一路,愣是没把人哄好。
许镜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姑娘气性这般大的,又头疼又找不到法子。
第65章 谎言
谎言:深埋
宋渔虽气许镜,面上还是没给人难堪,在周大娘子几人面前,该如何还是如何。
吃完晚食,洗漱完,又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
平时这个点,两人一般说会儿闲话再睡,许镜进屋来,见床幔放下,一副人已经睡了的模样。
许镜微微叹口气,坐到床边,瞧着给她留个后脑勺的小姑娘,又觉得有些好笑。
“知道你没睡着,真就不理我?”
屋里格外安静,只有蜡烛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
这事儿怎么说,的确有些闹得太过了,许镜深刻反省了下自己。
“阿渔,你理理我,好不好?我保准下次不会再做出那般冒犯的事情,实在你出不了这口恶气,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还有,她打算明儿去县城一趟,买副头面给小姑娘赔罪,小姑娘应该最是喜欢精美漂亮的首饰一类。
被窝里宋渔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听着她的话,轻轻吸了吸鼻子,又熨帖又酸涩,她是真的在乎自己,一直哄着自己,认真道歉,却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晓自己的心思。
“真不理我?阿渔?”
见人还是没动静,许镜探手过去,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被子。
耳力灵敏的她,听见小姑娘呼吸加重了些,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不过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失望又难过的语气道:“好吧,看来是我惹人厌了。”
宋渔听到她这话,心里暗自啐了口,就是,忒讨厌了,讨厌什么都不知晓,讨厌那般只是什么演练。
她又听她叹口气。
宋渔闭着眼睛,抿了抿唇,她这般作态,也就是阿镜愿意纵着她的小性子,她还是太着急了些,明天吧,明天她就收拾好心情了……
宋渔思绪发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一边又能清晰感受到,许镜起身去吹灭蜡烛,回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连串动静。
室内彻底陷入黑暗,也彻底安静下来。
“再说几句,我就和你说话了,讨厌鬼……”这话宋渔只敢在心里腹诽,听了半响,真就没啥动静了,刚把自己哄好,这会儿心里顿时又有些气闷。
实在在被子里憋着难受,宋渔睁眼眼睛,黑乎乎的啥都看不见,干脆动了动,抬手掖了掖被角。
“难受了吧?”黑暗里传来许镜的轻笑,“早该出来的。”
宋渔一僵,抿唇,没有说话。
“阿渔……”
宋渔以为她会说什么话,支着耳朵听呢,却被人掀了被子,搂进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镜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手也揽在她的腰间,温热的呼吸喷洒着颈部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柔和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原谅我好不好?”
宋渔此刻整个身子都有些发热发软,却也没挣扎,闷闷声音响起:“你,你知不知晓为何我生气?”
这把许镜难住了,想说是因为逗她太过,但是直觉告诉她不是这个答案,可当时宋渔就是因为她做出那番动作后才生气的啊。
宋渔听她没说话,就知道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她现在此刻又为什么这般抱着自己?真就当自己是妹妹,所以才亲昵得肆无忌惮,酸涩压过气闷,涌动到她的眼眶周围,有些热热的,这人到底懂不懂啊……
“可以告诉我么?其实,我觉得可能不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原因,阿渔,你告诉我吧,我知道了,可以改。”
许镜选择了将态度放低,说话也十分诚恳,这般,就算她有错误,阿渔也能原谅她,给她指出来吧?
怎么改?改得让你喜欢上我?
宋渔闭着闭眼睛,她都想直接坦白算了,但这样的许镜,要她如何坦白,坦白了,她们又如何自处?
她无法接受最坏的结果,无法接受她的阿镜用厌恶的眼神看她,骂她悖逆悖德,最后一纸休书,两人各不相干。
一想到这些,哪怕炙热的感情在她内心不断激荡,也会一点点冷静下来,她还有很多时间去一点点改变阿镜对她的感情。
“我当时生气是因为你不分场合,做出那般事情。”
此乃谎言。
许镜沉默了一下,是这个原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人家都是这样说了。
“好,我会注意的,下次不会不看场合,让阿渔难做。”
许镜老实保证,并决定记下这条。
她知道了,阿渔性子内敛,又是做那般挑逗之事,车厢外还有个赵大郎,虽有风声和车轮声遮掩,但到底不妥,难怪惹得小姑娘生气。
宋渔在她怀里闷闷嗯了声,吸了吸鼻子,她大概是个坏女人,借朋友之情,行轻薄之举。
“那明天,阿渔你不会再不高兴了吧?”许镜不确定又问了一下。
“不会,在你眼里我是这般小气的人?”宋渔压着心里的难过,又要和她说话。
气性这般大,难道不是?这话许镜可不敢说,嘴上很会哄人:“当然不是,阿渔在我眼中很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1》。”
“你就会哄人。”宋渔又哼了声,心情却好了很多,其实不坦白也没什么,这般也很好,可以和阿镜一直过下去。
哪怕爱未曾言明,也可与之共白头。
些许遗憾罢了。
宋渔想着想着,难过着难过着,不知何时沉沉在许镜怀里睡去。
初三初四,走亲访友。
许二伯公家,陆家,王虎家,孙大猎户家,以及一些祭祖那会儿许镜送了年礼,关系好些的许氏族人,都在这几日来访许镜家。
哪怕有周大娘子一家帮忙,许镜和宋渔还是忙得有些脚不沾地。
这边人家送了礼,得喊人一起吃顿饭吧。
许镜和宋渔又去别家走礼,人家也挑了日子喊去吃饭。
就这般跟吃流水席似的,走了几天。
日子飞快要到十五元宵节。
许镜记得要和宋渔到县城看花灯,过元宵,早早提前几日定下一家位置不错的小院,银钱自是要比平日翻上两翻。
这日,宋渔和周大娘子侍弄许镜搞出的平菇和豆芽。
许镜前儿说吃腻了地窖里那些个萝卜白菜,要吃点新鲜菜蔬。
可这正月里,寒风凛冽,白雪茫茫,又不是富贵人家还修得有温室,能种植其他蔬菜,这月份的新鲜蔬菜价千金,甚至有钱都买不到,哪里来的新鲜蔬菜。
许镜笑眯眯找村里李木匠搞了些个木箱,又找了宋渔跟周大娘子来,让两人看着她发豆芽和养殖平菇。
因着没有修建温室,酿酒工坊那边这段时间还没有酿酒,倒是空着,也有修火墙,干脆拿了来做菌室,为保持室内温度,有些废柴火和木炭。
许镜一直想搞找煤来着,也有打听,不过没听见信儿,只能将就用着。
平日平菇从发菌到出菌采收,得要35到40天左右,许镜有木系异能,催发一下,大大缩短周期,但也不敢做得太过,二十来天还是得要。
就当为了三四月开春,提前练练手,等到雪化之后,她的木系异能可以逐步开始加强使用,不仅仅只使用在果园。
平菇时间长些,豆芽却是很快,周大娘子眼睁睁瞧着豆芽发芽,生长,长出嫩黄鲜脆的茎杆,一收一大捧,直夸许镜厉害,竟知晓这法子。
当天晌午,许家就吃了顿豆芽打底的水煮肉,冬日难得的换种菜蔬口味儿吃。
小丫头赵柚跑来跟宋渔说,陆英小娘子来找。
宋渔也好一阵儿没见陆英了,将菌室里的活儿交给周大娘子,路上正好碰上来的陆英。
却见陆英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一场,面色有些憔悴。
宋渔惊讶,问她:“英子,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陆英吸了吸鼻子,看着宋渔,眼眶又有些发酸,险些掉下泪来,嗓音含了一丝哽咽。
“宋姐姐,咱们能进一个屋说不?”
“行啊。”宋渔便请她到了自家书房说话,又让小丫头赵柚给人上热茶点心。
等到小丫头赵柚出去,宋渔还没开口问,陆英眼泪就掉下来,抓着她的手,泪眼婆娑道:“宋姐姐,她,她知道了……她拒绝我,说我们是悖逆伦常……”
虽然陆英说的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宋渔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心头一跳。
“你和她坦白了?”
“是,我亲了她,她推了我,说我们以后也不要见了……呜呜呜……宋姐姐我好难受,这事儿我只敢和你说,不敢和我娘说。”
陆英眼泪不断往下掉,泪水擦都擦不干净。
宋渔心情也跟着沉重,面上却看不出来,拿了帕子给小姑娘擦眼泪,拍拍她肩膀,又着实不知如何安慰。
“英子,她或许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陆英哭得更凶了,嗓音哽咽:“要是我是男子就好了,这般便可娶她。”
宋渔抿唇,就算如此,也不好说,不过她不好打击小姑娘。
等着小姑娘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点,宋渔才问她:“英子,你打算如何?”
“什么?”陆英哭得脑子蒙蒙的,感觉脑子里全是水。
宋渔叹口气,却是没有继续说,只道:“你先在我这边待会儿,收拾收拾心情,瞧你哭得眼睛都肿了,回去得叫婶子看出来。”
“我拿点冰进来,给你敷一敷。”
“不用了,宋姐姐,我就说我跟她吵架了,气哭的,我娘肯定不问。”陆英拉住她。
“宋姐姐家,有酒么?我想喝酒,听说一醉解千愁,我好难受,心也痛,像是被人捏碎了般。”
看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家倒是有,但是也不敢给小姑娘喝啊,喝了出事怎么办。
宋渔被她瞧着,又有些于心不忍,提醒:“你喝了酒,万一酒后吐真言,婶子若是知道,恐怕更麻烦吧。”
“知道就知道,反正她也要和我一刀两断!”陆英流着泪恨恨道。
“这般,那你们真的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了,婶子知道,估摸着后面得给你相看人家。”
陆英吓得打了个哭嗝儿,也不敢再说让陆母知道的话。
“宋姐姐,我该怎么办啊?她就真那么狠心?”
宋渔默然,她又如何知,轻声道:“不若等几天?你蓉姐姐许是被吓到了,等过两天,想清楚了,你们再找一处僻静之地说开如何?”
“可要是她还是狠心推开我怎么办?”
宋渔叹气,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你若信我,就等等吧。”
两人在书房呆了一阵子,陆英情绪稳定些许,眼眶还是红红的,和宋渔道了谢。
直到许镜回来,陆英才跟宋渔告别。
“英子她怎么了?像是哭过?”
等陆英走后,许镜好奇问。
宋渔看着她,抿抿唇,决定将自己感情埋得更深些:“小姑娘遇到一些事情,到我这儿来寻安慰,过两天就好了。”
许镜听她不想说,也就没多问,笑道:“成吧,少女心事总是诗。”
“明儿元宵了,我前两天订了一间小院子,晚上看完花灯,咱们就在县城里住一晚,再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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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左传》
第66章 元宵节
元宵节:许诺
元宵十五,花灯节。
灯节得到晚上看,许镜和宋渔下午进的县城,白天的县城依旧热闹繁华,街两边的商铺已挂上各类花灯,等着进入夜色后点亮,到时必定好看得紧。
街上还有许多卖花灯,卖面具,卖汤圆等各类小贩叫卖,连卖腊肉鱼货,担着货物走街窜巷的货郎都多了不少。
家里过年那会儿囤的东西消耗不少,非元宵节的货物因着商家喜在时令减价,反而会导致过节这两天物价的下跌。
许镜和宋渔便又添置了些家里常用的酱油、米、面、炭、蜡烛、肉等消耗物资,买的东西都由赵大郎托运回去。
大豆油许镜没在杂货铺买,而是同宋渔一块到榨油作坊买了三四十斤,一斤八十文,花去三两多银子。
她顺带在几家相邻的榨油铺子,收了二十多麻袋的豆饼,让店家送到牲口栈去,让赵大郎又找了辆车拉回去。
出了榨油作坊,那股刺鼻的大豆油味儿散了不少。
宋渔终于能将疑惑问出口:“阿镜,买这么多豆饼,家里只有三头牲口,得吃好长一段时间,买这么多作甚?”
“不是给大黑它们买的,拿来沤肥用。”许镜解释道。
在原主记忆里,大岳村似乎没有沤肥的说法,倒是有将家里人和牲口的粪便混合了,在稻子发苗长高些时,倒进田里肥田的。
有些庄家汉子没把控好度,生粪肥发酵,产热导致烧苗,或耗氧导致苗根系缺氧而烧苗,又或粪肥中盐分过高烧苗的。
不是厉害的庄稼把式,不敢施浓肥,田地没有外肥,光靠秋日后踩进天里的那点稻庄,肥力往往不够。
这便导致常前一两年收成好,后两年得种稀疏点或种些不吃肥力的作物,以养田地,养好些了,又继续像前一二年般耕种,以此往复。
“沤肥?”
许镜嗯了声:“就是将豆饼、秸秆一类剁碎了,跟牲口粪混合,垒了泥土发酵混合。”
“现在刚年初,发酵个三四月,粪肥腐熟了,正好赶上春种,移苗后施肥用,”她笑了笑,“家里现在二三十亩地,还有三十多亩的果园子,都要施肥的。”
宋渔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在宋家虽不怎么下田,但没听到也没看到爹他们要像阿镜说的什么早早沤肥的。
许镜知晓小姑娘不太理解,笑道:“反正这是一种能增加土地肥力的办法,尽可能避免粪肥烧苗。”
宋渔欲言又止,还是道:“那阿镜你有多少成把握?我曾听说七里屯之前也有人学着一些外边的人施浓肥,最后效果不佳,反而耽误了农时,惹得家里人埋怨。”
“粪肥腐熟好了,加上施肥时间正确,没什么问题。”许镜自信道,关键是就算弄出问题,她的木系异能还能再挽救回来。
两人一道说着,便到了福生酒楼。
现在是酉时初(下午五点),冬日天黑得早些,再有小半时辰便天黑了,正巧在福生酒楼吃着了晚食,喝点茶,便可等着街上花灯点亮,边逛边消食。
因着女掌柜的关系,加上许镜是提前预定,两人定的房间观景位置不错,在三楼的一处好包间。
当然福生酒楼的位置只是一般,要在那几条最繁华街道上的大酒楼上层,观景位置才最好。
这种一般都是那些达官显贵,有关系的富商才能抢到。
许镜这样的平民,想都不用想。
两人进了福生酒楼,楼里生意不错,有许多在大厅吃饭的客人。
还有跟许镜两人一样,都是来酒楼边吃边边赏花灯的,老老少少,一家子都来的。
女掌柜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和许镜闲聊,打过一声招呼,由店小二引了两人到定好的包间。
包间里有菜单,许镜一眼就扫到菜单上的酒价,挑眉道:“最近酒家又涨了?”
“是哩,客人您慧眼,不是我们酒楼想涨价,实在是最近粮食价钱也跟着涨了几成,供货的酒坊便也跟着涨,没办法的事儿。”
许镜想起年前女掌柜说的那条消息,点点头,想到还有一两月,自己第一批高梁酒发酵得差不多了,应该能趁机赚上一波。
两人因着待会儿要逛街,便没点酒,只点了些肉菜和米饭。
这时节,新鲜绿叶菜蔬几乎没有,就算有,也是给有钱人吃的,价格贵得吓人。
许镜想到自家发的那点平菇,问:“小二哥,你们酒楼收菌菇不?量不多,胜在新鲜。"
“啥?客人,这冷天,您还能在山里找着菌菇阿?莫要框我。”店小二惊讶笑道。
“你家掌柜知道我的,许镜,有空你跟她说一声。”
听她说得信誓旦旦,店小二点头应下,一甩肩上的汗巾,下去安排饭菜。
“这般,倒是又添一笔进项。”宋渔在旁笑道。
现在她们家,冬日少了许镜外出打猎的大笔收入,进项大头就是跟苏月绣楼合作的玩偶分红,小头则是戚家的木偶和陆家的豆腐分成。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月能有二十多两,扣掉日常开销,也能剩下十多两来。
“也就冬天这几月能做,若是有得赚,咱们将酿酒房的工作间利用起来,再种点黄瓜、韭菜、苋菜、小葱一类。”
“能活么?”
“要多废些木炭柴火,这些菜蔬少光也能活。”
“阿镜,你懂好多。”
许镜笑了笑,末世十多年,物资逐渐减少,聚居地早早开始使用木系异能者催发植珠,成果还算不错,她也是早几年做事的一批。
培育逆季节的菜,在这边步子跨得有些大,怕是得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暂时不考虑。
两人吃着饭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一些商铺开始点上铺子前边的花灯。
掌柜的抽空来了一谈,和许镜聊了聊菌菇的事儿,许镜告知明后两天就能送一些来,具体价格要等看过东西才能出价,按照现今市价两百文一斤也使得。
明儿回去,她得偷偷再催发一下,催发得品质更佳一些才好。
许镜又在这位掌柜这儿,听说了些消息,其中就包括现任知县即将调任,再过一两月有新知县来。
女掌柜叹气:“不求是个清明官儿,别是个贪官儿酷吏就成。”
现任知县治下算是无功无过,虽爱钱,只需办事时打点一二,倒也好相处,没让商户们难做。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街上灯火通明,两边街上各类灯种,光许镜看见的便有方形灯、六角灯、老虎灯、狮子灯、兔子灯、嫦娥奔月灯、莲花灯、牡丹灯等。
灯火灿烂,许镜难得体会到的古代别样繁华。
“阿渔,咱们出去?”
许镜和宋渔提前买的莲花灯和兔子灯,在厢房里点亮了,各提了灯杆。
“好。”
小姑娘抿着唇,眸子映着灯光,亮晶晶的,透出些难掩的兴奋来。
两人下了酒楼,出门街上有不少人,越往繁华的街道走,两边商铺的灯越是好看,还有那种富商用许多盏灯叠成宝塔型的灯楼。
听说要等到特定时间,那些十个灯楼,全部一一点亮,场面将会十分壮观。
两人在酒楼吃饱了,不太饿,便在街边看一些小玩意儿,如陶瓷摆件,面具,还有杂耍一类,热闹非凡。
后面人越来越多,到摩肩接踵的地步,许镜干脆牵上小姑娘的手。
“人太多了,咱们牵着走吧,别被人冲散了。”
注视着她含笑的眸子,宋渔轻轻点头,耳根攀上一抹红意:“好。”
许镜唇角不禁翘了翘,两人并肩而行,十指相扣,就跟一般在街上看花灯的小情侣般。
灯塔点亮,璀璨辉煌,整条街道上空,炸开绚丽的烟火。
街上的行人发出一阵欢呼。
许镜拉着宋渔正巧走到一处石桥上,两人抬头朝天空看去,眸映灯火。
宋渔微微转眸看身侧之人,下颌纤廋,侧脸优越。
似有所感,许镜回眸笑吟吟凝看她,两人目光撞到一处,宋渔只觉她背后一切行人和灿烂灯火都化作模糊背景,天地间似乎就只张明媚的笑脸。
“阿渔偷偷看我作甚?”
宋渔脸颊一点点升温,眸子像被烫了一下,视线移开,抿唇道:“你也看我了。”
许镜嗓音里又溢出一声轻笑,撩人心弦般:“是。”
这一刻两人中间好像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许镜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后边的行人推着两人向前,最终还是没有出口,只得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逛到后边,两人肚子有些饿,便在一处小摊跟前,一人吃了碗汤圆,红糖花生碎馅儿的,又糯又甜。
吃完汤圆,虽没到花灯结束,两人还是决定回租赁的小院歇息。
脱离那几条街道后,路上行人仍不少,街道边灯火明亮,那种人流涌动的繁华热闹如潮水褪去,耳边都清净许多。
“阿渔,今晚可高兴?”
宋渔轻嗯:“很高兴,谢谢你阿镜,带我出来看花灯。”
许镜脚步微顿,转头看她:“明年,后年咱们也来看?”
“只要阿镜你愿意带我来。”
只见小姑娘抬眸看来,嗓音柔和,犹如许诺。
“必定。”许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两人回了租赁的小院,洗漱休息,元宵夜便这般平静祥和过去。
第67章 沤肥和服徭役
沤肥和服徭役:效果不佳
“郎君,最近的菌菇长得好哩。”周大娘子瞧着几排木箱上整整齐齐,一片的菌菇,笑眯眯道。
她在前主家,都没见过冬日能有新鲜菌菇吃的,若非亲眼亲手侍弄出来,她都不大信这事儿哩,她这位郎君真是有大本事的人。
能不好么?本来就长得不错了,再加上她连夜用木系异能催发,这些菌菇不得看着格外喜人呐。
“大部分得卖给福生酒楼,咱们自己留一部分吃,再给二伯公家和陆家一家送一篮子吧。”
周大娘子哎一声应下:“郎君,我省得。”
第一次谈菌菇的交易,许镜决定亲自跑一趟,谈好收购价后,后续让赵大郎送即可。
最终一斤菌菇以一百三十文的价格成交,有十六斤左右,女掌柜给了二两一钱,特意给的整数。
因着头次发菌,许镜没发多少,下一茬可多种植些。
“若是之后的菌子也跟这次一样尚佳,许郎君尽可送来,我们酒楼都收。”福生酒楼女掌柜圆脸上露出笑来。
许镜笑道:“行,掌柜的放心,后续我们送的菌子都会是这品质。”
到时若福生酒楼吃不下,她便也可送到别的酒楼,冬季的新鲜蔬菜总是不愁卖的。
这般冬日这几月又有得事情忙。
许镜还记得自己要沤肥的事儿,
她特意跑了趟村长家、许二伯公家、陆家、王虎几家,说了沤肥的事儿,让他们也跟着沤肥。
若是能让村里人都增加一些收成,也是好的。
结果嘛不尽人意。
村长瞪着眼睛道:“镜儿哥你打猎的办事,村里谁都得夸你一句好,但地里的事情,可不是儿戏,糟蹋地可就是糟蹋粮食。”
“前些年咱们村里王山根他爹,晓得不?跟人也是学什么下粪肥肥田,苗都烧了,后来还是找王家族亲借了一些苗补的,当年就他家收成最差,好些瘪壳的。”
“你可别拿你自己个儿那辛辛苦苦攒下的几十亩地瞎搞,这可是败家子儿呦。”
拉不到人不说,还挨了一顿教训。
许镜听到村长说瘪壳,确定不是那家人稻子灌浆时没照料好么?
村长喊了许二伯公,让他这个做长辈说道说道许镜,别让她败了田地,耽误农时。
许二伯公是老庄稼人,同样不赞同许镜这般做法,让她少做些不着四六的事儿。
稍微好一些的,就是陆母家,陆母最是信服许镜,她却也是面露难色,实在不敢拿自家庄稼开玩笑。
若是糟蹋了一年收成,哪怕有豆腐生意撑着,一家人恐怕也难捱。
“镜儿哥,婶子知晓你有本事,但咱们种庄稼都是老一辈代代传下来的,吃过多少苦,跳过多少坑儿,这才有得这般将田种得好。”
“婶子看,你还是听村长跟你二伯公的吧,你二伯公也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儿庄家把式。”
许镜已然放弃叫人沤肥,决定自己先搞出成果来,其他人家瞧见她家收成好了,自有人心动跟着学,到时候都不用她来喊的。
她让周大娘子和赵大郎将之前买回来的豆饼和去年收的稻杆剁碎,铲了不少驴和猪的粪便,混合到一块,在外边垒土砖,做成泥窖进行发酵腐熟。
所幸许家新院子够大,专门沤在一处偏僻角落里,臭味不至于飘得满院子都是,但动静不小。
许奶对这事儿很是不快,板着个脸:“没听说哪家地要沤这什么肥的,我看你就是乱捣鼓,这两天让人家看咱们家笑话还不够啊?”
许镜不听她的,许奶气得骂了她两句,旁边的周大娘子只得给祖孙俩打圆场说好话。
许镜跟宋渔耸耸肩,摊开手,面露无奈。
宋渔唇角忍不住不翘了翘,抿唇压住上扬的唇线,大抵这事儿只有她还支持阿镜。
许镜沤肥的事儿又跟长了腿儿似的,传到村民们耳中,村民们对此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
有看热闹的,看笑话的,还有极为不赞成许镜这般要糟蹋地的。
还有些受了许家恩惠的村民,如建房那会儿的请的帮工,过来几个劝许镜放弃在自家田地胡作非为。
但这是许家的事儿,别家管不着,众人看了一阵子热闹,也就消停了。
后面估计要等许镜拿腐熟好的肥,施肥下田的时候,又会引得村民们关注。
期间戚陌蓉也来了许家一趟,她倒不是来说许家施肥这事儿,而是来送新一批木偶卖出去的银钱,拢共有八九两。
过年加上元宵那会儿,戚家的木偶比之前卖得更好,多是做成玩偶笔架的模样,一些有闲钱大龄学子也有来买的。
她面色看着有点憔悴,哪怕是擦了脂粉也没遮掩住。
“镜儿哥,有铺子买了咱们的木偶回去照着仿制,恐怕后面咱们赚的银钱会越来越少。”她说得忧心忡忡。
许镜只以为她担心这事儿,愁得人都憔悴不少,安慰道:“镇里和县城这块,咱们已经把名声打出去,后面找找有没有做木工的铺子愿与我们合作的。”
“这口利不若让给能跟我们合作的铺子吃,这般我们就不用跟大铺子抢市场。”
其实这种模式和跟绣楼合作差不多,只是做样品这事儿由宋渔变成戚陌蓉,仍旧是许镜来提供图纸。
戚陌蓉眼睛一亮:“镜儿哥,你这个法子不错。”
随后她又叹气:“与我们合作的铺子,恐怕会借此压价。”
“到时候找着了,由我来谈,能赚下一笔是一笔。”许镜笑道。
戚陌蓉说完这事儿,眉间的愁绪仍是不减,与二人没说两句闲话,便离开了。
宋渔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幽幽叹口气,也不知她和英子的事儿如何,看她的模样,也不是真不喜欢英子,只是两个女子想要在一起,相守一生,何其困难。
各有各的难处。
二月二龙抬头,眼睛一眨,一月翻过去。
天气开始有点回暖,雪不似腊月、正月那会儿下得密,时不时来两场夹杂冰雨的雪粒子。
许镜养殖的菌菇已经收过两三茬,后面又添种了些。
新种的小葱、韭菜、苋菜生长周期相近,黄瓜生长周期略长一些,都是育苗和缓苗阶段生长得慢。
在许镜木系异能催发下,几样菜生长周期拦腰折半,硬生生缩短到一个多月,可多次收割。
前不久才刚收割过一茬送去福生酒楼,光这几茬菜钱便赚了十来两,还有些供不应求的意味儿。
等今年秋季,许镜考虑专门再弄几个温室出来,特意在冬季做这门生意。
福生酒楼因着冬日新鲜菜蔬的供给,一下在县城出了一波小名,吸引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
稀少就等于贵,等于体面。
一般只有那种大富大贵人家才有得温室来种蔬菜,种的菜色不如福生酒楼供给的,这般叠加之下,倒也不奇怪福生酒楼能一下在县城酒楼圈子里出名。
如此红利之下,不乏有别的酒楼采买管事来打听福生酒楼的供菜商是谁,福生酒楼自不会告诉竞争对手。
但只要有人送菜,就能知晓福生酒楼的供菜商,这便有人蹲点找到了赵大郎,都被许镜让之一一婉拒。
养菜的地儿只有酿酒坊的工作间,修得也不是特别大,供应福生酒楼一家需求将将好,再多需求,她也没有多的货物能供应。
这边冬日特供菜蔬的生意发展不错,许镜那边还是收到了来自丈母娘的关爱。
一个听说是能壮阳的偏方。
当然不是丈母娘当面给的,这多扫许镜这个女婿的脸面。
她偷偷塞给宋渔,要她抓了药,哄着许镜喝,明面儿上说给许镜说是补药。
宋母特意为此来了许家一趟,借口是有些想自家闺女,过来看看,还带一坛自家做的大酱来。
许镜拿着那张偏方,尴尬咳了好几声,宋渔更是耳朵都红了。
宋渔抿唇,小小声提醒:“娘不让我告诉你,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别漏了馅儿出去。”
“我哪有这么傻的。”许镜也有些脸热,“你娘可真爱操心。”
宋渔嗔了她一眼:“我娘还不是关心我们。宋莲儿有孕,她便也有些着急。”
许镜颔首,眸子闪了闪:“我们真不要在你娘面前演上一场?”
宋渔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耳根子更红了些,但想到马车那事儿,心又冷了些,抬眸看她。
见小姑娘不吭声,许镜只当小姑娘面皮薄,矜持,凑近她耳边低语:“我们这样……”
许镜说完退开,无意间暼到小姑娘羞得殷红欲滴的耳垂,眸子深了些,将视线又重新落回她脸上。
“如何?”
“……不如何。”
若是按着她的来,自己怕是没脸见人了,她娘也不行,哪有得这般行事。
她不害臊的么……
许镜心头微微失落,这的确有些为难性子内敛的宋渔,也就作罢。
“阿渔,”许镜喊了她一声,还是决定试探试探,正好说着这个事,“你喜欢孩子么?”
宋渔不知她提到这茬干嘛,想起自家妹妹和小侄女小侄子,微微颔首:“有些喜欢的,怎么突然提这个?”
许镜心头一沉,果然古代女子哪有不重视、不喜欢子嗣的。
她面上仍旧笑着:“你娘花心思找这方子来,定是想要个外孙,咱们注定让她老人家这个想法落空咯。”
“我们这才成婚多久,好几年没怀上的也有的是,不打眼,我和我娘说说就成。”宋渔以为她担心自己会被她娘会常催,给了应付的办法。
“说的也是。”许镜颔首。
两人不再提这事儿,心里却各有各的思绪。
宋母在许家吃过一顿晌午饭,由许镜亲自架了大黑送回七里屯去。
女婿是好女婿,张家那个听说也是靠着这方子,第二年便生了个大胖小子。
现村里谁不羡慕她闺女嫁的好,哪怕她那位堂侄女嫁的好些,却也没得她闺女自在,夫君疼爱。
宋母瞧着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又是欣慰又是有些忧心,只盼那方子对女婿有用。
许镜又拐弯去了趟镇里,顺道拿苏月绣楼上月分红。
路过公告栏时,空地上围着不少百姓,有会识字儿的人念了公告上的内容。
许镜听到了服徭役这个字眼,便跟着停下,想听听怎么回事。
大康朝的赋税徭役都不算重,但一般是秋收之后,农闲那段时间,由官府召集服徭役的壮丁清理河道和修路一类。
也有冬日服徭役的,次数少些,且是轮村制,两年会轮一遍。
若是家里阔绰些,便可拿一两银钱,请人代为服徭役,官府只要人数够,对这事儿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
原身年长至十七时,第一次去服徭役,是去修路,又累又苦,轮着锄头一早干到晚,干慢了得挨监督的官差鞭子抽,手心都磨出血沫子来。
许家当时有点积蓄,但不多,许奶舍不得钱代为请人。
只有听说修河渠时,怕打湿衣裳露了馅儿,许奶才会咬牙拿出钱来,请村里或外村的穷苦人家代原身服徭役。
若是这年请了代服徭役的人,大半年算全白干。
“嘶,五月中旬修路?农忙尾巴尖哩,一些磨蹭些的人家,恐怕还没干完活儿,官老爷怎要这时候修路?”
“这是往哪儿修?告示上说了没?”
“没说哩,官老爷只说五月中旬修路,等新县官老爷来了,再做安排,让村长们先召集人手,定下人头数。”
许镜也看了那告示,同往年服徭役的告示有些许不同,不过只要还能花银钱找人代为服徭役,便不是什么大事儿。
第68章 育苗种植
育苗种植:忙碌
晚上许镜回去将服徭役的事儿,同宋渔几人都说了。
许家除了许镜作为民丁服徭役,需请人代为服徭役,周大娘子一家受雇许镜,有雇佣关系,还得给官府交纳高出许镜二到三钱的服役税,由村长代为收取,上交至镇衙司。
许镜估摸着明儿,服徭役这事儿就得由村长传开,慢慢开始攒人头。
许家现今有闲钱,服徭役这事儿便没掀起多大波澜。
第二天,许镜带着银钱去了村长家,将自己想要找人代为服徭役的事儿一说,村长点头同意。
“你消息倒是灵通,前几天我才从县老爷得到信儿,告知今年要征调服徭役的人数。”
许镜笑了笑:“不巧昨儿路过镇里,瞧见新贴的告示,说得便是这事儿。”
上午许镜离了村长家,下午村长通知大伙儿服徭役的事,顿时村里鸡飞狗跳起来。
村里讨论了好一阵的服徭役的话题,一些家里一碗水端不平的人家,惹出不少积怨来。
雪在二月中旬彻底化开,又下过几场冻雨。
到了阳春三月春寒料峭,又出暖阳来,冬袍一增一减,碰上换季,身子弱些的更容易伤风感冒。
宋渔不幸中招,病恹恹窝在屋里,没什么精气神。
许镜带宋渔去了县城,找大夫开了药,都是中药,味儿苦。
她瞧小姑娘喝了药,秀眉敛起,略有些苍白的唇瓣沾了药汁,看着可怜巴巴的,怪惹人怜爱,赶紧给人唇边塞了枚蜜饯。
蜜饯的甜味儿没压过口腔里的苦儿,舌尖依旧苦得发麻发涩,宋渔也没少喝药,每次都受不了这味道,强硬自己灌下去。
许镜端走她手上的碗,又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还是滚烫得很,将一袋蜜饯塞她手心里:“多吃几颗,散散嘴里的味儿。”
她闻着那股残留的中药味儿都觉得难闻,小姑娘还得喝上几幅,觉得自己舌尖上似乎也沾染那股苦涩的中药味儿,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好,谢谢阿镜,”宋渔说话有气无力,病恹恹的,唇角勉强勾出一点笑来,“往年也这般的,我容易着凉,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瞧着她乖乖的模样,许镜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揉了揉她脑袋。
“这么客气作甚,你好生休息,等发过汗,便能好上许多。”
宋渔嗯了声,整个人都软软的,想了想还是道:“以前在宋家,我病得还频繁些,来了这边反而身子好了许多,阿镜勿要担心。”
“好,我知道了,你少说话,后面又得嗓子难受。”
许镜将她塞进被子里,念叨。
宋渔笑了笑,闭上嘴,嘴里还有些犯苦,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安静躺在被子里当病人。
许镜本来打算将她们年前第一次酿的酒,从酒窖里抱出来开封,给宋渔一起尝尝味儿,现在只能再推迟一段时间。
这两天王虎和孙大猎户一前一后来找她,问她什么时候进山打猎,大家伙儿一块去。
王虎的腿已经彻底养好,等着开春农忙结束后,将自家屋子扩建几间,好当做几个小子日后的婚房用。
打猎这事儿,便能让他将家底再增厚几分。
山上雪没了,气温也在回升,进入春季后,大部分猎物频繁活跃,出来寻找吃食或进行交配。
东阳县这一块的地界,一般等到春寒过去,三四月份,农人会将田里的水放出去,留得浅浅一层。
再在田里梳拢出稀泥层,将去年保留的饱满稻种,播撒到稀泥层上,等着其生根发芽。
若是中间有些种子没育苗成功,没长出秧苗来的空白或稀疏地带,便从旁边长得密集些的秧苗丛,移栽过去,进行补苗。
许镜记得去年秋收时,许家那几亩水田,稻子密密匝匝挨在一块,今年她定要矫正过来。
这又是挑战大岳村种田传统的一项。
因着沤肥的缘故,许镜这次没去喊村长等人,只叫了陆家人。
陆母不同意将家里全部田地,撒上许镜沤的熟成肥,心里又颇为信服许镜,两厢纠结下,干脆拿出一亩地来跟着许镜种。
若是真的跟许镜说的那般,施沤过的肥能增加收成,最好不过。
若是不能,也就那一亩地的收成少些,他们家有豆腐生意帮衬,生活怎么也过得去,倒不至于艰难。
育苗的几亩田,许镜可以靠自己跟赵大郎,还有请陆家人,帮忙一块弄。
但后面三十多亩田地耙田、翻种等劳苦活计,光靠她和赵大郎弄也不现实,最少得请三四个短工,又或两个长工来,不然捉襟见肘。
想要做大,没有人又不行。
除了人,她还得买几头牛,光靠人力,这些活计做起来没效率。
前儿的积蓄加上这几月的菜蔬供给,许家拢共有三百来两的积蓄,大头在许镜哪儿,部分在宋渔哪儿,请人和买牛倒是绰绰有余。
可若酿酒坊再同时买粮食,招人来酿酒坊做工,这些钱下去,只能维系一段时间的运转。
等到熬过今年,田产收了,果园起步,酿酒坊起步,许镜才能少进山打猎,算得颇有家资的小地主。
现今只能苦着点,多进山打些猎,再给她的木系异能升升级,催生田地和果园。
许镜看过宋渔,让赵大郎喊了陆家人来准备育苗的事儿,陆母、陆父、陆家三兄弟还有陆英也跟着来了。
陆英表情有些沉郁,简单和许镜打过招呼,脸上不见往日活泼的笑容,许镜奇怪问她怎么了。
陆母瞪了自己女儿一眼,笑着对许镜道:“她跟我闹了点别扭,倒是让镜儿哥你看笑话。”
陆母赶陆英:“你看看你宋姐姐去,镜儿哥不是说你宋姐姐病了,人家平时多关照你,糕点和花样子啥的,哪样没想着你,快去。”
许镜看陆母不愿多说,陆英又听话去看宋渔,心里虽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问。
陆英走后,许镜喊几人到前院的小仓库,里面有许镜让赵大郎早先准备好的几麻袋稻种。
“婶子,这些种子都是我去年留的,按照我学到的育苗办法来,这些种子已经暴晒过两天,我让周婶兑了些石灰水,待会儿进行浸泡。”
“种子浸泡得在屋内浸泡,温度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阴凉即可,一般浸泡一到两天,水面高出种子六寸半左右。”
“除了浸泡刚开始把种子搅动一遍翻均匀,静置期间别搅动水,不然会破坏种子表面的石灰水膜,影响杀菌效果。”
许镜让周大娘子往准备好的木桶里,倒入兑好的石灰水,一边看着她操作,一边和陆家人解说。
“这般操作下,病弱的种子会吸饱水腐烂上浮,优质坚硬的种子下沉到下边,筛选出来的就是良种。”
陆母听得连连点头:“镜儿哥,你这法子好哩,脑瓜子真聪明。”
许镜微微一笑,都是前世老祖宗的智慧阿:“跟人学的罢。”
“若是有条件,还可以参些骨头汁,粪汁下去,别嫌脏,这水能给种子补肥,发出的幼苗才长得壮。”
“咱们庄户人家哪有嫌脏的,上山下地哪样不是泥巴糊腿的活计。”陆母笑道。
“说的是,婶子,等这种子泡好了,后面还有些步骤,到时候你们再来看。催芽完,等将发芽的种子撒到苗田上,跟村里撒种差不多,要撒得均匀。”
“等种子发出芽来,秧苗长到五到八寸就得移苗,到时候又是一门学问哩。”
“成,婶子都跟着你来,”陆母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还是道:“镜儿哥,不若你跟婶子一样,分些地出来,还是照着村里的办法种,这些地总能保证今年收成不是?”
许镜知晓陆母这是好心,婉言拒绝。
搞定稻种催芽的事儿,许镜又忙着药材种子催芽,果园移苗,忙得脚不沾地。
宋渔吃了两三天的药,终于好了,帮着许镜一块搞这些事儿。
许镜担心她身体才好,别又忙病了,只让她在旁搭把手,做些轻便的活计。
这一忙就忙到苗田里幼芽生根,扎进稀泥层里,出现冒青势头。
此刻的许镜十分想念前世蓝星的塑料薄膜。
若是有塑料薄膜笼罩,不必当心幼苗受冻。
现在没这个条件,只能撒些草木灰提高幼苗的抗寒能力。
许镜这段时间最爱到田间地头转悠,她得偷着用木系异能催发,让幼苗长得壮实些。
同时,一些大岳村的村民,也开始耙田撒种,又是高兴又是忧心。
高兴今年春季雨水充足,没有春旱的风险,又怕倒春寒,影响种子受冻发芽。
三四月农忙不是说说,除了田间,地头也得忙活起来。
菠菜、生菜、芥蓝、葱、黄瓜、四季豆、茄子、冬瓜、苦瓜、芋头……实在太多菜要种,数都数不过来。
许镜心心念念的辣椒和番茄,也可以播种育苗了。
还有大豆、花生、油菜、棉花一类经济作物,也是这个时候开种。
许镜酿酒所需高粱,必须得大片大片种,又是育苗培苗。
小片种植的数人参、黄芪,石斛、黄连等精贵药材,要许镜来亲自来催发,她也不大会种,全靠木系异能支撑。
都种在她的小药园里,用人高的篱笆特意围起来,除了宋渔,一般不让人进。
长工还没招到,短工找着了三个,都是家里租人田地的佃农,家里男丁多,每年趁着农忙当口,给地主家做短工,能挣比平时多的工钱。
其中两人是大岳村的人,还有一个是隔壁白竹村的。
三人都是憨厚老实的面相,许镜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几天相处下来,还算不错。
许镜打发几人去地里忙活,每到傍晚再去检查成果。
这天许镜抱了她跟宋渔第一次酿的高粱酒和果酒出来,打算尝尝风味,还没开封,王虎跟孙大猎户找了来。
“郎君,王大猎户和孙大猎户找您。”小丫头赵柚跑来报信。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笑道:“他俩倒是来得巧,有口福了。”
“他们凑一块来,不知是叫你进山打猎,还是有别的事,先让人进来才是。”
“成。”
“那我先避开。”宋渔站起身要走。
许镜喊住她:“走什么,我哪里有得事情避开你谈的,你不想喝自个儿酿的酒?”
宋渔迟疑片刻,又坐下来。
许镜笑笑,让小丫头赵柚请二人进来,对宋渔道:“他们算蹭酒喝,没得你这主人家退让的道理。”
宋渔嗔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哄人。”
两人亲手砸开封泥,揭开酒封,一股浓郁的酒味儿弥漫出来。
果酒带着山梨的甜润果香,夹杂一点桂花香,清新又明快。
高粱酒许镜酿的酱香型,开盖就一股高粱谷物的焦糊香,混杂焦糖化的麦香,还有点桂花香和话梅的味道,香味绵长,细闻下层次不同,颇为丰富。
宋渔没曾想她们酿的第一次就这么成功,面上露出笑来:“阿镜,闻起来很不错哎。”
许镜点头,正要说话,王虎和孙大猎户两人到了,两人都是喝酒的老手,其中王虎最甚,前儿个吃饭又被他媳妇儿骂老酒鬼。
王虎鼻子一吸,大步走来,爽朗笑道:“镜儿哥,镜儿哥媳妇儿,你俩有得闲心,喝酒哩?我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许镜:“可不是,我俩刚开封自家酿的酒,准备尝尝味儿,你们二人便来了,王哥快坐,孙大哥快坐。”
庄户人家自个儿也会酿酒,如王虎自己也酿点米酒、麦酒,或是泡些药酒,度数较低,口感粗糙,带有酸涩味儿,胜在方便易制。
许镜给四人先倒上果酒,对王虎和孙大猎户道:“你们先尝尝这果酒。”
她又指着一旁的高粱酒说:“这酒劲儿大,味道也辣,怕你们喝不惯,晚些再尝。”
“酒劲儿大好阿,好酒就得酒劲儿大,不若跟喝水有甚区别。”王虎瞧着那坛高粱酒,更是感兴趣了。
他端起果酒,一口喝完,眼睛微亮,竖起大拇指:“好喝,镜儿哥,镜儿哥媳妇儿你们这酒酿得好哩,跟我平时酿出的米酒完全不同。”
“就是酸甜了些,倒也顺喉,适合镜儿哥媳妇儿这般的娘子喝。”
许镜瞧了宋渔一眼,笑道:“是,特意给她酿的。”
宋渔正好抿了口果酒,酸甜温润的口感弥漫在舌尖,听闻她这话,脸微微发热。
许镜给迫不及待的王虎倒了碗高酿酒,王虎嗅了口酒香,笑着道:“这酒闻着味儿够足。”
说完,喝一口,嘴里,喉咙,瞬间火辣辣的,他咳嗽两声,又咂咂嘴,细细品味余韵,眼睛猛地发亮,差点没拍桌子。
“好!好酒!这酒味道果真够劲儿。”
他一口下去就喜欢上了,感慨之前他都喝得啥酒,这才是好酒。
旁边孙大猎户看他这夸张劲儿,以为高粱酒极为好喝,也跟着喝了一口,结果呛得脸都红了,愣是将酒吞咽下去,辣得嘶嘶两声。
“这酒好生厉害。”
两坛酒都品尝过,许镜问起两人事儿来。
王虎跟孙大猎户对视一眼,这才想起两人来找许镜的目的。
王虎念念不舍放下酒碗,抬眼看向许镜道:“花府还记得不?你跟孙木兄弟两个陪着贵人进山打猎,孙木兄弟说你们后面到县城的花府领的赏钱。”
许镜点头:“自是记得,印象深刻,怎么他们有事又找我们这些猎户?想进山打猎还是咋的?”
王虎收敛神色,严肃几分,不见得刚才饮酒的豪爽。
“县城花府跟军营那边有关系,调拨一支军队来,不知干啥的,只说召集些熟悉大岳山的猎户,驱赶山林野兽,帮着军队引路开道。”
许镜面色也严肃了几分,想起那位女官儿来,还有那个中年男人,恐怕和开矿有关。
“他们都带了军队来,驱赶猛兽不是顺手的事儿?咱们几个猎户能驱赶走多少猛兽。”
“除了猛兽,山里毒虫蛇蚁也不少,估计还是带路的原因居多吧,可又不让深究,里面门道奇奇怪怪的,镜儿哥你看这次要不要做吧?”
“跟官府扯上关系就容易束手束脚,花府阔气,你跟孙大猎户都知道,要不是那会儿我伤了腿,不然也一块去的。”
第69章 路
路:准备
“这事儿我想思量一阵儿,王哥和孙大哥你们想法如何?”许镜问两人。
“我们俩意见都是做这票,前头那位贵人挺讲理,听说这次的人做事的也是她手下的人,应该不会跟一些不道理的官老爷一样,白花功夫又受罪。”
许镜颔首:“我也这想法,不过最近春种,家里忙不开,我再合计合计。”
王虎和孙木都是看着她,怎么从一个破落户走到如今的,若是许镜一块去的话,他们也心里更有底些。
“买田买地就是好,打猎虽赚得多些,容易出事,等我多攒些钱,也买点田地,让我家几个小子都种地去。”
“就不必跟我一样翻山越岭,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王虎羡慕感慨一句,要不是家里没地,只有一身打猎的本事,谁又想跟山里猛兽搏命呢。
两人和许镜二人辞别,王虎厚着脸皮讨了小坛高粱酒走。
“阿镜要去么?”
等人走了,宋渔问许镜。
许镜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倒是有些想去的,倒不是为了打猎引路的事儿。”
她看向高梁酒:“阿渔,知晓这酒除了酒劲儿大,用来喝外,最实用的用途是什么吗?”
宋渔当然答不出来,许镜也没想她回答,直接接着说:“最实用的用途,就是酿酒时那套蒸馏办法和思考的方向,再提纯些,能制作出酒精。”
“酒精对伤口的清理效果非常好,能消毒除秽,除去普通百姓能用,士兵们也能用,战场是属外伤最多的地方,若是用上,可提升受伤士兵们的存活率。”
“咱们这高粱酒,消毒除秽效果弱些,但也可以使用,再炮制些药材进去,药酒的效果会比市场上普通酒炮制的药酒更佳。”
“所以阿渔,若是咱们能搭上军营背后那条线的话,咱们手里的方子更容易保下,这次狩猎就是一条绝佳的接触机会。”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宋渔脸上惊讶的表情。
这是许镜第一次对她展露自己的野心
区别与以往的温和,她的眸子依然含着笑意,宋渔却从中品出一点暗藏的锋锐和超脱的自信来。
她整个人哪怕只闲闲坐着,都散发着别样的魅力,这是宋渔平时难以见到的。
她心里早有察觉,眼前的许镜同之前那个阴冷沉默的人,完全不同,眼前的许镜会许多普通村民完全不知晓的东西。
在被惊艳后,宋渔内心又弥漫出一点不安和惶恐来。
她抿抿唇:“那阿镜你便去吧,嗯,家里的事可以交托给我。”
见许镜开口想说什么,宋渔继续道:“其实阿镜可以多信任我一些,阿镜同样是女子,阿镜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许镜还能说些什么呢,她笑道:“那一些事上就拜托阿渔了,要辛苦忙碌一阵子。”
好在田间地头上的育苗事项已经步入正轨,许镜拟定出一张计划清单交由宋渔,短时间内按照计划安排,一般不会出什么纰漏。
许镜边放手手里的事务给宋渔,边教导,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得更长一些。
宋渔也会陪着她到田间地头查看。
许镜没忘卖高粱酒的事儿,预期是一回事,实况又是一回事。
交易的对象还是福生酒楼。
福生酒楼女掌柜对许镜很有好感,冬日几月的菜蔬供给,让福生酒楼在县城酒楼圈里名气提升一个度,她的东家对此越发看重她。
“稀罕客,今儿吹得什么风,把许郎君您给招来了。”女掌柜一见许镜进来,笑眯眯打招呼。
“我都无事不登三宝殿,掌柜的你不嫌我事儿多就行。”
“哎,您这话说的,您找我哪回不是好事儿哩,我巴不得您多来几趟。”女掌柜说话好听,夸得人心里舒坦。
许镜将手里装高粱酒的小酒坛,搁到柜台上,唇角微勾:“今儿想请掌柜的品鉴一酒。”
女掌柜早瞧见她手里提的酒坛,听她这么一说,仔细去瞧那酒坛,就普通的一斤装酒坛子,市面儿上很是常见,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她也不多问,允得许镜卖个关子,笑道:“那感情好,还能蹭上点许郎君的好酒喝。”
这段时间酒楼生意一般,掌柜抽得开身,两人便找了间无人的包厢。
小二哥顺道给二人上了些茶果点心,一人面前搁了个小酒杯,这才退下。
许镜开封给两人酒杯满上,抬手:“掌柜的,请。”
“这酒味道辣了些,酒劲儿也大,微抿即可。”
女掌柜不是特别好酒的人,瞧着酒杯中清凉的酒液,嗅到空中的酒香,微微点头。
随后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因着有许镜的事先提前,品得稍细些,还是有被辣到。
“这酒是新酒么?倒是没喝过,劲头的确足,一般人怕是喝不惯,许郎君从哪里买的?”
许镜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着问她:“若是这种酒供给贵酒楼,贵酒楼收么?”
掌柜这才抬眼看她,想通其中关窍:“莫非这酒,许郎君你能酿制?”
许镜颔首,等着她的回答。
掌柜沉吟片刻,道:“许郎君,你我交情在这儿,我不骗你,新酒出来,酒客们是否喜欢,还得一段时间才知晓。”
“理解,所以我准备先放几坛在你家酒楼,不收银钱,请你们介绍给酒客,若是酒客喜欢这样的新酒,我们再谈后续。”
许镜几乎把酒楼的风险压到最低,对于双方来说却是双赢。
许镜实验新酒,借助福生酒楼打开市场,福生酒楼能拿出新酒来吸引顾客。
就这般,许镜和掌柜达成共识,并拟定酒价每斤35文,比普通清酒稍微贵些。
等到高粱酒名气出去,可能还会再提一点价格。
福生酒楼这边的事情刚敲定没多久,许镜接到消息,召集猎户的人定下了进山的时间。
许镜和宋渔打过招呼,背上猎弓,带好路上干粮和肉干等,跟王虎、孙大猎户两人一块去集合地。
聚集地不在县城花府,是县城一座二进的普通小院,许镜三人到的时候,其他四五个猎户已经到了。
那四五个猎户是隔壁几个村子的人,许镜打猎时,偶尔也会碰上他们,算是点头之交。
组织这次狩猎的,竟是张熟面孔,那名女护卫祝雨。
祝雨旁边还跟着一个浓眉大眼,长相颇为俊朗的青年,猿背蜂腰,估计有一米八几,长得壮实,气宇轩昂的,一笑却有种邻家傻小子的纯质和憨厚。
祝雨环视屋里人一圈,特意看了眼几人里的许镜,这才收回目光,面色淡淡道:“想必你们都知晓,你们进山的任务是什么,那就是给出一条野兽出没最少,到咱们目的地,距离最短的路。”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听明白了么?”
屋内众猎户皆是点头。
“那就好,后面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即可,”说到这里,祝雨顿了一下,面色更冷了些,“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别怪我下手狠。”
“想必你们大都清楚,我们实际上是给朝廷做事。”
“别拎不清的,犯了错来,到时候可不就是踢你们出去那么简单。”
“明白么?!”
众猎户面面相觑,稀稀落落答:“明白。”
祝雨下意识眼神一厉,训军队似的:“大声点,听明白了吗?!”
众人这次不敢怠慢,被她肃杀的气势压得一窒,连忙齐声喊。
“听明白了!”
说完进山前的动员话,祝雨把众人喊出屋子,刚她旁边站的那位浓眉大眼的青年,带了一小队人来,刚好十个青壮。
十个青壮虽穿的布衣,却是制式整齐的圆领棕色深衣,腰束皮革,下穿小口长裤和长靴,一看就是脱了甲胄的兵丁。
祝雨指着浓眉大眼的青年道:“他是这次带队的十夫长,叫魏鹏,你们以后都称呼他为魏十夫长即可。”
众猎户此刻真见到这些兵丁,终于有种靴子落在地上的感觉。
“既然你们都带齐你们的猎具了,那么现在就出发!”
祝雨一挥手,七八个猎户被分成两队,各上一辆马车。
马车到了大岳山附近的官道上后,一二十人一块下车,在祝雨和那位魏鹏十夫长的带领下,踏过一片平地,穿过山和山间的路径,进入大岳山脉范围。
一些路过的村民,瞧见他们这一队伍,远远站在路边,不敢上前来打探。
许镜还算熟悉这片地界,这条路算是能较为平坦能深入大岳山山脉的,修路也能勉强修出一条路来。
她眸中闪过深思,看来五月中旬,估计修的就是这条他们这次探出来的安全路径吧。
再之后就是铁矿山开采,募招矿工,或拉犯人来服役,若是人数不够,强征民夫服徭役也说不定。
第70章 高粱酒搭上线
高粱酒搭上线:女官儿身份
一二十人在山林间行进,还要找出条平坦的,容易修成大路的山道,边走边砍出一条三人通过的道来,又要防着野兽,又要选路,所以行进得并不快,两天也只进了几里地。
加上大岳山毒蛇虫蚁多,猛兽盘踞山头,哪怕众人敲击铜锣来驱赶野兽,还是不免遭遇不愿走的野兽。
若众人选的路要穿过或靠近野兽巢xue,这般就靠诸多猎户和兵士一同协助,将猛兽尽量杀死或驱赶进深林。
白天还好些,有光线,能瞧见猛兽在附近游荡,能提前防御,特别到了晚上,猛兽趁着夜色,最容易出来袭击人。
几天下来,不少人都受了些伤,更有被毒蛇咬了的,得亏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和随行的大夫,紧急处理,这才保住性命。
许镜也跟这些人混了个脸熟,特别是跟魏鹏,他是个好相处的年轻人,加上祝雨对许镜跟其他猎户有些区别,几人便混得更熟了些。
这边探路的不算特别顺利,家里宋渔这边倒是没什大事发生,要说唯一的大事儿,就是宋家那边来了信儿。
宋大郎宋博没过今年的府试,这也就罢,今年还是宋家大伯宋八方三年一次的乡试。
老宋家举全家之力供宋八方,不就是为了让他能中举做官儿,光耀门楣。
秋闱赶考,得去省城赶考,赶考得备赶路的盘缠,买押题的卷宗之类,凡是涉及读书科举的,就没有便宜的,随随便便笔、墨、纸、砚、书本、结交文人、拜访名师,哪一样不要银钱。
这诸多费用压下来,老宋家十多口人供大房一家,也十分吃力,老宋家的日子比往年更加难过。
宋渔心疼宋母,偷偷塞了点银钱给宋母,不让宋家三房一家子过得过于艰苦。
这不知怎得被宋家二房的人知道了,闹到宋老太太和宋老爷子那里,说宋家三房偷藏私房钱。
宋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破口大骂:“老三你真是丧良心啊!我跟你爹,你大哥二哥几个,为得咱宋家能提升门第,省吃俭用,吃糠咽菜,勒进裤腰带过苦日子,你倒好!偷藏私房钱,自己个儿藏屋里吃好的!”
“我真是白生养你了!当时就该把你溺在尿桶里溺死,免得现今来气我,哎呦,我的心窝窝哦,气得痛。”
宋父一个老实汉子,被她骂得是狗血淋头,一张面皮涨得通红。
“娘……娘,我们没藏私房钱,这是小渔心疼我跟丽娘,补贴给我们的……”
宋老太太眼睛一厉:“怎么?意思是我冤枉你了?你闺女给你的钱,不就是该咱们宋家的钱?难道她宋渔不是从咱们老宋家出去的丫头?!”
“我看你就是被你媳妇儿撺掇的,自己亲爹亲娘不晓得孝敬,我跟你爹生你养你干啥来了!”
说到一半,她还恶狠狠瞪了宋父旁边站着宋母一眼,宋母脸色惨白又难看。
“还是说你不想孝敬我跟你爹?我跟你爹辛辛苦苦讲你们四兄弟拉扯大,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还想着算计我一个老太婆,我命苦哦。”
宋父被宋老太一顿打断加输出,呐呐说不出话来。
他跟个犯错的孩子一般,骨节粗大的两只手掌无措放在两侧,下意识揪紧裤缝边儿。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你要是想孝敬我跟你爹,你就将那丫头给的钱,让你媳妇儿拿出来,交到公中。我跟你爹供养你大哥出来,还不是为了让别个高看咱们老宋家一眼。”
“你大哥要是考上了,你们以后就是官儿老爷的亲人,你大哥能亏待了你们不成?老三啊,你得想得明白。”
宋父头埋得更低,脖子耳背处都红得发赤,跟火烧一样。
“是……”
孙氏看完热闹,忍不住插嘴,反正她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哎呦,三弟呐,既然你家小渔有钱,现在家里正缺银钱,你和三弟妹是她亲爹娘,亲爹娘没钱,找亲闺女要个几十两的咋了。”
“你们那女婿不是发迹了么?青砖大瓦房都盖起来咯,年礼又送得那般厚,她那么厚待你们小渔,想必还是很乐意给些银钱给你们这做丈人丈母娘的。”
别说宋父宋母,其他人都被她的厚脸皮震住了。
不过这会儿没人会指出来,毕竟若真的能要或“借”来,不都他们老宋家的人享福么。
宋父是害怕宋老太,一个孝字压死他,但他又不是傻的,皱着眉道:“二嫂你说的啥话,我们怎么能朝出嫁的女儿要钱,就算要,女婿那有得随便给的,不是让我们小渔难做么。”
“你二嫂她说得不对么?”宋老太眼皮一掀,就接过话,凶悍的气势又压来,“老三,老三媳妇儿,咱们家正是困难的时候,以后咱们日子好起来,让你大哥家多帮衬帮衬你们,帮衬帮衬你们那闺女女婿,这样一来一回,人情上不就换上了?”
宋父宋母两个都没吭声。
宋渔并不清楚老宋家的事儿,许镜出去有三四天,人越不在眼前,越发思念起来。
因着许镜离开的缘故,原本要招的长工一事儿也得缓缓。
家里倒是不清冷,毕竟三个短工加上周大娘子一家,忙前忙后侍弄那批培育好的菜苗,移栽,翻耕,垄土,宋渔都要帮许镜看着些。
这一天一趟出去查看,阳春三月的太阳并不毒辣,温柔和煦,春风一吹,还有一丝未散的寒气在,吹得人清凉舒爽。
最近陆英少来许家找宋渔,农忙嘛,哪怕是未出阁的少女,也得帮家里做些活计的。
陆英脸上没有了之前沉郁的模样,不知是放下了,还是学会隐藏自己的心事,又恢复往日活泼的模样。
只能隐约从她偶尔盯着虚空发呆的神色里,窥见少女眉眼间的一点愁绪来。
人可能经不起念叨,许镜抽空回来一趟,人清瘦了些,身上带一点说不清的肃杀和冷冽,但一见到宋渔,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是春风含在眸里,一双深棕明亮的桃花眼注视人时,深邃迷人。
“怎么突然回来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宋渔在屋里计算这几日细碎的支出,整理好,填写到专门的账册上,进瞧见许镜回来,露出惊讶之色。
“没呢,回来搬几坛高粱酒过去,再拿几套换洗的衣裳。”许镜笑道。
刚才光顾着看她脸了,宋渔这才注意到许镜外边的袍子,有好几处都被勾破,看着有些许狼狈。
但庄户人家做活儿破了衣裳,是家常便饭的事儿,倒是不打眼。
宋渔放下手里的账册,同样没忽略她前一句话,站起身,走过去:“搬几坛高粱酒过去?阿镜,你……那事有眉目了?”
许镜点头:“是,这次领头主事的,正是之前那位女官儿手下的女护卫。”
“我将事情提了,同时告知要求,她面冷些,倒也好说话,只要确定高梁酒消毒除秽的实效有用,她便会将我的事儿上报上去,最后要不要答应我的请求,还得看那位贵人如何决断。”
许镜在做这件事之前,早早打听过花府行事作风,又打听到之前那位女官儿,就是花府老太爷的外孙女,边城祝大将军的女儿。
由老皇帝亲自任命的五品女将,哪怕是女子之身,在战场上也有赫赫威名,深受边城百姓的爱戴。
这般的大人物,品行尚佳的官儿,家风也好,不至于为了点钱财贪赃枉法,自污羽毛,
许镜又细细说了自己的要求:“酿酒方子可以交给他们,我不管她们是要报给朝廷,还是自己来运作,都需得作为我们在东阳县这片的背后靠山。”
“若作为我们酿酒坊后的靠山,他们可在我们酒酿生意里,分得两成利。但倘若朝廷或他们自己在别地运作经验,需得分两成利给我。”
宋渔听得仔细,听完,觉得许镜的办法不错,同时又有些担忧。
“可如果他们强抢酿酒方子,给一笔买断钱,我们恐怕胳膊拧不过大腿。”
许镜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只能说明我眼光不好,没选对合作伙伴,认栽呗。”
“我打探过这支军队背后的主将,也就跟我们合作的官儿,她风评还不错,是边城有名的将领呢。”
许镜便说了自己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如此,阿镜,你倒是考虑周全了。”宋渔笑道。
许镜挑眉:“那可不。”
“好,你有成算就行,我瞧你身上这身衣裳都勾出几个洞来,带去的衣裳一块带回来没?是不是也都有破损的?”
听到宋渔提及这点,许镜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嗯,都带回来了,我身上这件都是看着最体面的那件儿,在山林里穿行,砍树开路,衣裳就容易穿得废些。”
“这般辛苦。”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话,宋渔还是想象到许镜上山入林的奔波劳累。
在外边可不如自家,吃不好,也睡不好。
“还好,只要搭上祝小将军的线,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阿镜你的时间赶不赶?今日回去,还是可以等到明日回去?若是赶,我一块给你收拾东西。”
“吃过晌午饭就走,到底是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得守着些规矩。”
“行,我让周婶今日早些做晌午饭,衣裳你且换下来,家里还有几套,你拿去换洗,我有空再给你缝补你带回来那些衣裳。”
宋渔抬手替她理了理衣袍,细细嘱咐。
“谢谢阿渔,我可算知晓那些个男人为何总想着讨个媳妇儿,这般细心周到,谁不喜欢。”
许镜笑眯眯顺势拽住她纤弱的手腕,握在手里,轻轻摩挲,话语里充满调侃的意味儿。
宋渔脸一下就热了,嗔了她一眼:“几日不见,你跟那些人,混得倒是油嘴滑舌。”
许镜眉眼间荡一抹肆意的笑,眉梢一抬:“有么?就不能是心里实话?”
宋渔甩她的手:“好了,别胡闹,先忙正事。”
许镜撇撇嘴,没继续逗小姑娘,怕人恼了,给她一爪子。
宋渔抿唇,被拽捏过的手臂,不自然贴近身侧,刚才掌心的温度似乎还烙印在皮肤上,灼热又撩拨人。
许镜在家吃过一顿晌午饭,提了宋渔帮她收拾好的行李,用独轮车拉着几坛子高梁酒,赶回大岳山山里。
这天,宋渔在家缝补许镜脱下来、洗干净的衣袍,她打算再给许镜多做两身。
按照这般废衣裳,光现今衣柜里的,多耗损几件,就得影响许镜平日的穿衣。
成衣铺里也有成衣卖,都是样板货,不如自家改的合身。
倒也可定做,又需得花时间去等,宋渔便干脆自个儿裁做几套。
小丫头赵柚在旁帮忙,倒是替宋渔减轻了些繁琐的杂活儿。
一主一仆在屋里说着闲话,做绣活儿,外边周大娘子进门来,笑道:“娘子,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夫人今儿个来了,我喊大郎先请人到待客厅,上了茶果与点心招待。”
“我这边就来急忙来跟你报信哩。”
宋渔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问:“只有我爹娘,我大哥他们没人来?”
“只有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夫人。”周大娘子回答。
宋渔心里闪过一丝怪异,点点头:“行,我知晓了,周婶,我便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