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雇人
雇人:生事
“哎,客人您总算来了,我这边前几天便到了几个合适您需求的人,您要是再晚些,人我可能又留不住咯。”
牙人笑呵呵迎了许镜和宋渔到堂内,拍手叫来给许镜看的人。
先是一个三十多的妇人,带着一两三岁的男童,然后是一个四十来岁有些瘦削的中年人,看着倒是憨厚老实,就是人木讷了些。
这都不符合许镜要求,牙人为难道:“全心全意合您要求的不好找,毕竟这地儿就这么大。”
许镜皱眉:“你这话,我去县城也可买人。”
忽地他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还有一户人适合您,您看要不要看看?”
他不好意思搓搓手道:“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妇,带着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不过这户人家有个条件,主人家不能定夺小丫头的婚事儿,小丫头的婚事儿得由她爹娘做主。”
许镜挑眉,她和其他人买仆人不同,是买来干活的,要管人婚事儿做甚。
“可以,你叫人来,我和我娘子瞧瞧人。”
那牙人便叫了一家三口来。
妇人圆脸,白白胖胖的,看着颇有福气,很像是富贵人家后院的那种厨娘。
丈夫中等身材,长得黑瘦些,国字脸,一双露在破棉袄外边的手,指节又粗又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老实人。
他们中间有个小女孩,十二三岁,皮肤随了父亲,有些黑,但五官却是和妇人长得相似,看着颇为清秀。
“客人,您瞧,两个大的都合您要求,就是这是一家子,不答应分开,要求都伺候一个主家。”
“小的过了要被人照顾的年纪,能顶事儿,我看做个您娘子的粗使小丫鬟也是好的。”
“周大娘子当过厨娘,会烧不少菜,粗活细活儿都会些。赵大郎之前更是主人家的马夫,赶牲口的活儿好着哩,驾车架得稳稳的,您买他们回去保准不吃亏。”
牙人介绍两人,那是一个唾沫横飞,赞不绝口,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许镜其实对这家人还算满意,多买一个小丫头也不算什么。
她问:“那他们是什么原因被主家放出来的?”
“嗐,惹了主人家生气,便被发卖出来,不是什么重事儿。”
许镜不信他的话,视线看向一家子,下颌微抬,看向那妇人道:“你说,你们是为什么被上一家发卖的?我要听实话,若是中肯,你们女儿婚事由你们做主一事儿,可立在契书上。”
两夫妻对视一眼,周大娘子微微福身,恭敬道:“客人,事实也的确如王管事所说,我们一家子惹了夫人不快,被赶出来。”
她说着,眼里含了些许泪,声音带上一点哽咽。
“少爷看上我家黎姐儿,我家黎姐儿不愿,强逼不成,还闹到夫人那处,夫人责罚我家黎姐儿,我家黎姐儿受不住罚,加上之前还生着病,两厢之下,竟……竟年纪轻轻……我苦命的儿啊……”
妇人说着说着,泣不成声,直抹眼泪。
奴仆在富贵人家就是一奴仆,当地官府若睁只眼闭只眼,连人不是,就是一物件,死了就死了,顶多赔些钱,家人买口薄棺葬了去,贫苦些的更草席一卷,填了坑。
“都是夫人!都是少爷!要不是他们,我姐姐……唔唔唔……”小丫头的父亲赶忙捂住她的嘴,不敢让她继续说话。
“我们自是不愿女儿这般没了,总想夫人给个说法,但是……”中年男人也说不下去,垂眼,一脸神伤。
他们这些入了贱籍的,想要讨个公道何其困难。
最后结果就是这一家都被发卖出来,在再次卖身前,要求主家不能定夺小女儿婚事,怕小女儿也步了大女儿后尘。
许镜其实一直知道这时代是吃人的,处在庄户人家,没碰上强权还好,碰上强权……
这一家子只是众多悲剧中的一道缩影,其实没有最惨,只有不同的苦命法而已,没甚好比较的。
“阿渔,你的想法呢?”许镜转头看向宋渔,询问她是否愿意接纳这一家子。
这家子被发卖出来的理由,无非是丫鬟“引诱”少爷,处罚了丫鬟,这家人还不服气,引得主家大怒。
对于有儿子的富贵人家,和想要掌控奴仆的人家来说,这点颇为惹忌讳,因为这家人有点子反骨在。
但对于其他,像是许镜这样只真正雇佣来干活的,其实无所谓,反而更好,小丫头就是拿捏这一家子的软肋。
宋渔抿抿唇,微微颔首,她体谅女子的不易,再说其他方面,这两人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反而非常符合她们的要求。
许镜也点头,继而对牙人道:“若是买下他们三人,银钱几何?”
“两人皆是技艺在身,周大娘子15两,赵大郎12两,他们女儿6两,共计纹银35两,客人,您看?”
许镜还能怎么看,坐着看,这年头一个人和一头驴竟然差不了多少钱。
驴子以后不要钱,吃草料就行,这一家子她若买下,还得给月钱,给吃喝,给四季衣裳之类。
许镜和牙人杀了一回价,三十四两半拿下,以后家里的活儿也不用她和宋渔劳累。
这钱还是从许镜小金库出,大头钱一般从她这儿出,家里开支小头钱,便从宋渔管家账上走。
一家子穿着破袄子,看着实在寒酸,许镜带人先去成衣店各自买了两身,方便换洗,又扯了点粗布和棉花,让周大娘子自己做。
还有必须要用的被褥一类,也给三人备上,一些不急需的,以后再做也行。
“郎君,您真是太好了。”周大娘子抹着眼泪,没想到头一次碰上的买主,就是个实在人。
关键是主家和主家娘子感情好,一双眼睛全在她娘子哪儿了。
赵大郎牵驴车,这活儿不用许镜干,许镜便和宋渔逛了会儿街,买了些糕点一类,顺便看看摆件啥的。
许镜惦记自家屋子一些地方空着难看,也估摸着添置添置,走着走着,一行人到了卖摆件的街道。
没成想这街道热闹的很,街中间围了一圈人,似乎有人发生争执,是打架还是吵架什么。
“阿镜,前面发生了什么?”宋渔也看到了,便问。
“不清楚,要不我们去凑个热闹?”许镜爱看热闹,撺掇宋渔也去看。
“娘说热闹之地多惹是非……”宋渔其实不太想去。
许镜听她不愿,其实也不是非要去,正要点头,突然听见那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尖锐又熟悉的女声。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蓉姐姐!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让周大娘子几个看好驴车,她拉着宋渔朝事发地跑去。
挤进到人群前面,果然瞧见陆英和戚陌蓉两人,地上戚陌蓉带来的背篓倾倒,里面的小件木雕散落一地,地面打湿,混着酒坛碎片,场地一片狼藉。
“呵呵,小娘皮,护着你姐是吧?!谁叫她不长眼撞劳资身上,还把劳资的酒打碎了?!”
男人一脸横肉,面色赤红,身上胸襟前一片润湿的深褐色,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又刺鼻的酒臭味儿,一看就是个喝高了的酒鬼。
他长得又高又大,说话十分凶恶,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撸起袖子,露出长着黑毛的手臂来,威胁似地挥了挥。
“今儿不陪个三五两的酒钱,你们两个甭想离了这梅花镇去。”
“明明是你撞到蓉姐姐的!”
陆英脸色愤恨,又怒又畏,张开双臂,死死将戚陌蓉护在身后,跟护小鸡崽子似的。
“小英,你别冲动,我来。”
戚陌蓉拉着陆英胳膊,使力将她往自己身后带,她很感动小姑娘护着自己,但这事儿怎么能让小姑娘顶前头。
“蓉姐姐!”
陆英同样害怕前面的凶神恶煞的男人,但是她更怕自己护不住戚陌蓉,正想着朝周围人求助。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你的这一坛浊酒能值几个钱?讹诈人小姑娘不是?人家还没朝你要撞翻的木雕钱和受惊费呢。”
那酒鬼一听是偏着陆英两个说话的,恶狠狠瞪眼过来:“小子你少管闲事!当心连你一块收拾!”
陆英瞧见许镜和宋渔两个,跟瞧见救星一般,惊喜挥手喊道:“镜儿哥,宋姐姐!”
戚陌蓉面上也是跟着一喜,她们两个女子势单力薄,周围虽有人,但到底容易吃亏。
酒鬼一听几人认识,脸上表情变了几番,一打量许镜高挑又不是很健壮的身材,带的还是位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弱下去的底气又起来。
这边许家让宋渔过去和陆英两人说话,自己上前,同那酒鬼对峙,下颌微抬,淡淡与他对视。
“兄台,可不是说话声音大就有理,周边围了这么多人,也有明眼人的。”
“小兄弟说的不错!人家两个小娘子好好在街边摆摊,那泼皮酒鬼,自己喝高了,脚不稳,差点撞到小娘子,小娘子躲开,他自己手里的酒坛摔飞出去,还将人背篓带翻了,愣说人小娘子撞他。”
有人出来对峙那身材高大的酒鬼,一些之前想出来说公道话,但又惧怕惹事儿的小摊贩,扬声开口道。
“是啊,是啊,我都瞧见的,好生不讲理的酒鬼,就该让人打一顿。”
“哎呦,谁说不是呢,这朱老三成天醉酒耍钱,他那爹娘辛苦将他养这么大,听说前儿把老两口的棺材本都赔进去了,作孽哦……”
朱老三酒早醒了,此刻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还有许镜平淡注视他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屁!你们给劳资乱说什么!明明是爷好端端走街上,那小娘皮起身,撞了爷!撞掉了爷手里的酒坛子!”
许镜冷笑,懒得和这等无赖酒鬼多说。
“既然是你撞的蓉姐儿,还想倒打一钉耙,赔钱吧,也不多要你的,把蓉姐儿摔坏的木雕赔了,否则你别想走。”
“小子,劳资连你一块揍,强出头是吧?!”
朱老三闻言大怒,抬拳朝许镜面门砸去。
许镜也不惯着他,下脚更快,一脚踢开他的手腕。
朱老三痛得惨叫一声,感觉腕骨都快碎了,接着又感觉肚子一脚,疼得冷气儿直往心窝子窜,整个人弓成一个虾米。
他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如何?还要不要再来一拳?”许镜笑眯眯问。
朱老三吓得冷汗都下来了,练练摆手:“不了不了,爷,我错了,我这就走。”
“钱。”
他一个赌鬼酒鬼哪里有钱,又怕许镜再打他,讨扰拱手:“我叫我爹娘给,爷,等等。”
许镜看向戚陌蓉,戚陌蓉感激向她道:“许郎君帮我们已经很好了,这钱算了,东西收拾收拾还能用。”
许镜知晓她是不愿再多惹是非,点头,又转向朱老三,吐出一个字:“滚。”
朱老三在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狼狈不堪跑了。
今天也是陆英和戚陌蓉倒霉,遇到这么个浑人酒鬼。
宋渔已经安抚好陆英,许镜又问戚陌蓉和陆英两人接下来打算,两人是不敢继续在镇里呆了,说是要回去。
“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了,你们跟我们一块回去。”
“麻烦镜儿哥跟宋姐姐,今天要不是你们,我跟蓉姐姐指定要被那个酒鬼欺负。”
陆英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脸后怕地说,她另一只手一直紧紧和戚陌蓉十指相扣,从许镜来就没再放开。
至于周大娘子几个,许镜另外雇了辆驴车,让他们跟在后边回去。
陆英两人这才知晓,许镜家已然雇了仆人,恐怕回到村里,又得引起村民们的关注。
第52章 另外一门生意
另外一门生意:木雕材料
一路上,周大娘子三个看着路越走越偏,直到进了村子,瞧着村里那些泥土房,心里一直犯嘀咕,他们新的主家这得住多偏。
若不是看着新主家给了牙人卖身契钱,周大娘子快以为自家三口被卖进那种深山,挖矿做苦力或给山里汉子做媳妇儿去了。
直到驴车停靠在崭新的青砖院子前,周大娘子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才松开些,微微松口气。
陆英和戚陌蓉两人,下车后又给许镜道了谢,这才离去。
宋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许镜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们今儿也是倒霉,幸好没出什么事,”许镜微微感慨,然后对宋渔说,“咱们摆件没买到,我看蓉姐儿做的摆件挺好看,不若到时候在她哪儿买一些,放家里也不错。”
宋渔微微颔首:“我也才知晓她手巧,有空咱们去看看。”
两人敲定这事儿,付了雇佣的另一辆驴车钱,又安排起周大娘子一家人来。
同之前筹划一般,一家子住前院,家里的一应杂事也交给他们。
当天晌午,便由周大娘子掌厨,做的粉蒸肉,酱香肉丝,红烧兔肉,还有一盆冬瓜汤,味道不错,不过比起宋渔厨艺略差一些,也算各有特色了。
许奶吃饭时,板着个脸,不太高兴,她不想雇人,想许镜都买了田地才好,许镜没应她,执意雇人。
现今人雇回来,她一不高兴,就给人使脸色,还要阴阳怪气几句。
许镜和是宋渔都习惯了她这样,宋渔可能还会稍微顾忌她些,许镜直接一个无视。
周大娘子母女才来这个家,不懂其中门道,多年察言观色,也看出新主家这位老太太不是个好相与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谨言慎行做事儿。
吃完午食,许镜想着要教宋渔算账的事儿,还没开口,宋渔倒先开口说了这事儿。
两人到书房,许镜在书房架起新炭盆,屋子一下暖和起来。
许镜搬了张椅子,挨着宋渔坐书桌边上,划拉一叠纸来,用炭笔条讲解,主要是毛笔她用不惯,写字儿慢。
冬日不去山里打猎,她也会和宋渔学些字儿,练练字,结果不大如人意。
她的毛笔字还是上高中那会儿书法社团学的,这么多年过去,早忘光了,拿着毛笔写出来的字儿,跟狗爬的一样,不忍直视,和人宋渔端庄秀气的小楷完全不能比。
宋渔和许镜随意的坐姿不同,坐得端庄,脸上表情也严肃,跟个好学生似的。
许镜看得有趣,便笑:“你坐那么笔直僵硬干什么,我虽是教你算术,也不是学堂里真正的夫子,不会打你手板心。”
“虽不在学堂,但学得有学的态度,学堂夫子教幼童也是有这般要求,我如何能不如一位幼童?”
“行,我说不过你。”许镜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她也收敛开玩笑的心思,正言道:“既然学算账,阿渔,简单的算数一类,你应该会,不过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运算规则一类,我还是给你讲一讲吧。”
“可能和你接触的有些不同,用好了,便能适用于生活。”
“好,请阿镜仔细和我讲。”宋渔目光灼灼注视着她,这是和平时不一样的阿镜。
许镜便直接用前世蓝星的数字教给宋渔,她可不想出题时,还用文字,那不得累死?
宋渔是成年人,不是幼童,接受度和学习能力很高,很快熟悉并记住,加上许镜发现大康朝也是有九九歌的,也就是乘法口诀表,宋渔也是会的,学起来就更快了。
有个学习能力很强,还会举一反三的好学生是种什么体验?反正许镜是爽到了,到晚食前那会儿,人做一般混合运算不成问题。
主要还是宋渔也有算术基础,不然不会那么快。
学习的第一天,算是开了个好头。
后面,许镜打算讲小学到初中的难度,什么方程式、分数、计算面积、利息利润一类,都是算账可能涉及的相关知识。
先把运算规则讲清楚,图形理解清楚,让宋渔逐步认识并理解前世蓝星数学体系,再讲后面统计表一类,协助做账只会更清楚。
许家雇了下人的事儿,没多久,村里人又知晓了,好一顿眼红羡慕,却少有再说酸话的。
许家起来了,有田有地有房,明眼人都能看见的事实。
越看书房,越觉得书房空落落的,两人便决定第二天跑一趟戚家,看看戚家的摆件。
没曾想戚陌蓉带着女儿妞妞和陆英上门来,带了礼,说是特意感谢许镜昨日的出手相助。
一番话下来,许镜提到戚陌蓉的木雕摆件。
“蓉姐儿,我和阿渔都挺喜欢你的雕刻的物件,想买几件放在书房和卧室,你家还有么?能否让我们挑几件?”
“有的有的,你们看你们喜欢什么,去我家挑,不用买,都当镜儿哥你帮忙的谢礼。”
戚陌蓉抱着妞妞,嗓音柔和。
“蓉姐姐雕的摆件都好看的,镜儿哥你可捡到便宜了。”陆英笑嘻嘻在一旁附和,随便跟戚陌蓉挤眉弄眼。
戚陌蓉嗔了眼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敛了眉间的柔色,转而看向许镜两人。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如何?”
“你们已经带了礼来答谢,我和阿渔还能厚着脸皮收你们两次礼不成,没有的道理。”
许镜拒绝戚陌蓉的提议,宋渔也是在一旁附和。
一行人跟着戚陌蓉到了戚家,挑选摆件。
戚家比许家最开始那会儿要好些,但也只是好一些,算是村里的中下等人家,没落到最差去,却也只是在温饱线上挣扎,旁的更是求不到什么。
戚父年轻时当木匠挣了些钱,后重病几乎花空家底,后来女儿接手木雕,加上前女婿老老实实干活儿,又攒了些家底。
总得是不太容易。
戚父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不能干重活,戚母也是五六十,头发花白,田里的活计几乎都是她和女儿干,是个精悍又和蔼的婆子。
一家子人都知晓许镜帮了忙,又是来买摆件,都热情客气得紧。
戚陌蓉大多雕的是首饰一类,摆件一类则是镇纸,福禄寿翁抱仙桃、抱葫芦,还有山川禽兽,渔船满载一类吉祥的木雕。
她见许镜目光在摆件一类上徘徊,便解释说:
“这类一般只有喜欢的主顾才会买,不如首饰好卖,所以雕得少些,镜儿哥和小渔喜欢哪些,便挑去。”
许镜和宋渔一人挑了好几样,和戚陌蓉谈定好价钱,付完钱。
许镜这才道:“我瞧蓉姐儿,你雕的这些实在有灵气儿,光在地摊上买可惜了。”
“没有想拿点好些的材料,卖给店里,走富贵人家这条路线,兴许能多挣些钱。”
戚陌蓉苦笑:“用好些的材料,我如何不想,可是这家——镜儿哥你也是能瞧见的。”
许镜摸摸下巴,看着她道:“那雕一些新奇的物件,应该卖的也不错,蓉姐儿你有想法没?”
“说到新奇,我之前和小英逛绣铺时,瞧见一种别致好看的娃娃,老板说是什么玩偶,可惜有点贵,我跟小英都没买,不过那模样雕成木雕,再配上花叶底座之类,不知有没有人会喜欢。”
不愧是手工达人,情景类手办都想到了。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许镜点头道:“这类应该会有人喜欢,蓉姐儿你雕得可爱精致些,放到学院后街卖,我想没有多少小学子能阻挡它的魅力。”
戚陌蓉听见她的点子,眼前也是一亮。
“镜儿哥,你说的办法好,当真是谢谢你。”
许镜含笑摇头:“都是英子朋友,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看来我这是蹭英子的面儿上了。”戚陌蓉眉眼柔和看了眼一直关注她的小姑娘,拍拍她挨着自己的手臂。
“对了,蓉姐儿对好木材一事儿了解么?若是了解,和我仔细说些,我带猎物回来时,能给你捎些便捎些。”
经常摸木料的戚陌蓉,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自己进深山找好木料,顶多在大岳山外围转转。
但外围的好木料稀少,她又是一个弱女子,也不敢常去山上,现听许镜这般说,眼前又是一亮。
“晓得一些的,不过镜儿哥你若是寻找了好木材,带回来,我……”她想说她想花钱买,但是她又有几个钱买呢。
“不若这样,这又算我一门生意,我若是带回好木材来,蓉姐儿你雕成物件,最后买得的银钱,你七我三如何?”
这完全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戚陌蓉缺好材料,许镜能顺手提供木材。
“太多了,五五分吧,镜儿哥,你已经帮大忙了,我这点手艺不值钱。”
“手艺才值钱,材料只占一部分,”许镜摇头,想了想道,“蓉姐儿,其实我不瞒你,那玩偶也是我画的,这类画风我熟,这般吧,我出材料和图纸,你就负责雕刻,咱们这般五五分,若是没有图纸只有材料那种,四六分吧,你六我四。”
别说戚陌蓉,连陆英都瞪大了眼睛,陆英反应过来,惊呼:“那什么玩偶,居然是镜儿哥你弄的!”
“第一个还是你宋姐姐,一针一线缝的呢。”
许镜含笑看向旁边的宋渔。
陆英惊讶的目光又转向宋渔,随后有点故作愤愤说道:“好嘛,宋姐姐,你嘴可真严,这么好看的东西也不分享给我,亏我还信你,说我……”
说到后边陆英立即闭上嘴,不说了,好险,差点暴露。
宋渔唇角轻勾,有意无意看了眼旁边温柔注视她的戚陌蓉。
“你不是什么也没告诉我么,如何叫信我了,至于你要的玩偶,有空来找我,我哪有不教的。”
许镜听不懂两小姑娘在打什么哑迷,只含笑听着,当是两小姑娘之间的小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镜也不是天天和宋渔泡书房,也是会跑到山里再打打猎。
冬日收获不如秋日,受冻不说,许多野兽进入冬眠,也越发难找,拖猎物回来更是一件麻烦事儿。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内围的好木材不少,靠着许镜的木系异能,植物信息记录与追踪,找起来一找一个准儿。
没有什么比植物自我告知自身信息,更快速的找到办法了。
来回几趟,许镜便给戚陌蓉带了不少好木材,这几个月她都不愁木雕的用料。
后面下了几场雪,雨雪交替,天气越发寒冷,日子一天快过一天。
第53章 戳破
戳破:坦明
这天,外边还是下雪,院里积雪都由赵大郎清扫了。
许镜拿来一小炉子,炉里烧木炭,炉上搁了铁架,弄来陶壶和茶杯,又拿了点糕点,在书房外间的窗口檐下支起一小长桌,围炉煮茶吃,闲逸得很。
她煮茶,宋渔则坐小长桌另一边看书,若是对看账有疑问的,便问一问许镜,实在谐和融洽。
陆母便在这会儿来的,带了一包老豆腐干,见到许镜、宋渔二人一番寒暄。
“镜儿哥,听小渔说你喜欢豆腐酱肉,婶子特意给多做了些,东西都交给周大娘子了,估摸着晌午你就能吃上哩。”
“还是婶子想着我,婶子来喝些茶,吃些糕点。”
许镜给陆母斟上茶,又将一碟糕点推到她跟前。
“哎呦,你这弄的,倒是跟地主人家待客般,还用忒矜贵的茶叶招待,我们庄户人家吃啥子茶。”陆母笑,却也接了茶。
许镜:“婶子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地主人家吃的,咱们庄户人家怎吃不得?王哥也吃茶的,这天气,喝着热茶,细细吃着糕点,最是打发时间。”
“婶子说不过你。”陆母摇头失笑。
随后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镜儿哥,我跟小渔说点女人家的事儿……”
许镜秒懂,就是不想她在场嘛,微微颔首:“成,你们聊。”
她自觉退出去,还把夹炭的小夹子塞到宋渔手里。
看许镜合门出去,陆母这才撤回目光,看向宋渔,压低声音问:“小渔,你老实跟婶子说,你对英子那死丫头的事儿知晓多少?”
宋渔闻言,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该不会是陆英的事儿发了吧,不过为了给好朋友保守秘密,她还是装作不清楚问:
“英子啥事?婶子,最近英子犯啥事儿了么?”
“嗐,”陆母叹口气,“咱们做娘的,生了个闺女,最怕闺女被人骗。”
“小渔,婶子信你,英子也信你,英子那死丫头最近不对劲,跟……”陆英到底是没出嫁的小姑娘,又是自己闺女,陆母斟酌了一翻用词。
“女大不中留,那死丫头定是有看上眼的,小渔你清楚是谁不?给婶子透透底儿,婶子也好知晓,有个准备。”陆母为小闺女也是操碎心,找到宋渔这儿来了。
宋渔心道果然,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婶子,你是说……英子有喜欢的人了?你还不知晓是哪个?”
“可不是嘛,我问她也不说,就嘴犟说没有,她啥样的,一翘屁股要拉,我这个做娘都知道。”陆母话说得糙,又担心小闺女被骗了去,愁得很。
“那死丫头不愿意跟我说,她总会透露点到你们这些情分好的朋友这儿来,其他人婶子信不过,问你最好。”
宋渔答应过陆英不能告诉陆母,再说陆英喜欢的可能是……这事儿她还得问问陆英。
“婶子,不若我帮你问问英子?”
陆母找她便是为了这事儿,虽没直接问到,有人帮忙旁敲侧击,看着点也是好的,面上露点喜色。
“英子这事儿就麻烦你哩,小渔。”
随后陆母又道:“过了年,她都十六了,本来还想留她几年,现在不如早些相看才行,总归要个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这话宋渔不知如何接,便道:“可能就是英子有心事儿,问清楚了才好。”
待到陆母走,许镜回来,刚好又煮好一壶茶,宋渔给她倒了杯。
许镜好奇问:“婶子来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没,一些关于英子的事儿,想问问我。”宋渔嗓音柔和。
见她不愿多说,许镜也不勉强,不再多问。
晌午果然吃豆腐酿肉,豆腐里包了肉,炖着酱香的汤汁,极为下饭。
下午,宋渔和许镜说了声,出门打算找陆英问问,实在她也有点好奇陆英和那谁到哪一步了。
刚出门便碰上吃完饭,准备朝戚家跑的陆英,她一把将人揪住,请到家里去。
许镜下午出门买驴子去了,说是一头大黑不够使。
大黑还是拉人,另外一头拿来拉货物啥的,两厢分开,不然车里不好清洗,有味儿。
若是碰到好牛,也得添上一头,明年开春有二十多亩地要犁,光靠驴子犁地不太行。
后续许镜还在收田地,田地只会一点点增多,到时候亩数多了,雇短工又不合适,两个长工更好些,免得用人时捉襟见肘。
这边,宋渔将陆英拉到书房去。
“啥事儿啊?宋姐姐,非拉我到你家书房来说?外面说不成啊?”
陆英想着和自己约好的戚陌蓉,一边拍身上的雪,一边跺脚将身上寒气散了去。
宋渔把狐裘斗篷解下,挂到角落的挂架上,又往炭盆了加了些炭。
“上午那会儿,婶子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哪个……”
宋渔还没说完,陆英就发出一声惊呼:“宋姐姐,你没告诉我娘我那事儿吧?!”
宋渔无奈看了她一眼:“在你心里,我是这般不靠谱,乱说的人?”
陆英一听她没把自己事情捅出去,讨好笑着求饶。
“怎么会,我可相信宋姐姐,你嘴可严,答应了不说便不会说。”
“就你嘴甜,”宋渔好笑摇头,也不让她着急,便继续说,“不过你娘已经知道你喜欢上了人,要找出那人来,英子你……”
说到一半,宋渔想到那个谁的身份,有点卡壳。
“哎,我娘知道就知道了吧,不过我不会说是谁的。”陆英捂嘴。
“你不说,你娘年后可能就给你相看人家了。”宋渔提醒。
陆英又是一惊:“什么?!我才不要相看人家,我才不要嫁人。”
“冷静些,婶子只是这般说。”宋渔被她一惊一乍吵得耳朵疼。
“哎呀,宋姐姐,你有没有法子帮帮我,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最好不要嫁人,陆英在心里边想,围着宋渔讨法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能帮陆英多少?
宋渔抿唇道:“不若你和人断了去……”
陆英打断她:“才不要,宋姐姐,我是请你出主意呢,不是想和人了断。”
“那你不告知我,她是谁?”宋渔抬眸看她。
陆英脸儿有点红,不想说,就想跳过这个话题去,上来挽着她胳膊撒娇:“宋姐姐,你帮帮我嘛?”
宋渔被她摇得头疼,到底是小姑娘,一遇到事儿,便朝人撒娇,但这哪里是撒娇能解决的。
“她是蓉姐儿吧?对不对?”
陆英一惊,吓得直接放开她去,赶紧否认摆手:“不是,蓉姐姐是女子,宋姐姐怎么会认为是她?!”
“你满心满眼都是她,你当你脸上能藏住事儿不成?”宋渔调侃道。
陆英脸儿一下变得绯红,期期艾艾道:“真的……真的很明显么?”
宋渔颔首,她果然没猜错,又问:“你们到哪一步了?她虽是女子,你年纪还小……”
陆英脸儿更红了,啐一口:“什么哪一步,蓉姐姐还没答应我。”
“不过我感觉也快了。”小姑娘脸上露出甜滋滋的笑容,甜得人牙疼。
“她……她能答应你?”宋渔有点惊讶又有点莫名的情绪。
“为什么不能答应,她很喜欢我,”陆英很是自信,“我亲她,她也不生气,还很温柔,她肯定喜欢我,不然都骂我了。”
宋渔:“……”又是被小姑娘的大胆震惊的一天。
宋渔抿抿唇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但又莫名替陆英感到高兴,所以也不是她一个人喜欢女子……
“对了,宋姐姐,我喜欢蓉姐姐,你不觉得奇怪?”陆英已经从事情暴露的惊慌情绪中缓过神来,好奇问宋渔。
宋渔顿了一下,道:“还好。”
她给了一个模轮两可的答案,总不能说她也喜欢……阿镜。
“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就能和人说蓉姐姐的事儿了,这事儿一直不能说,可憋着我。”陆英没心没肺,笑嘻嘻道。
宋渔:“……”也不是特别想听。
这事儿说开,两人更没有别的事儿,陆英高兴哼着歌儿离开。
这几天,许镜觉得自家小姑娘有点变化,变得爱俏了些,哪怕不出门,也会在家里捣鼓她的胭脂水粉,香膏一类,还会问她味道如何。
许镜自然是满口称赞,只当相处这么久来,小姑娘终于在她面前性子活泛起来,放得开些,都能说点玩笑话了。
她越发觉得雇周大娘子一家是件好事儿,这不没有家务事儿的担在肩头上,小姑娘人也笑了,爱装扮自己了,还能和陆英几个出去耍,没成日闷在屋里。
宋渔这个年纪,就该活泼些才好。
许镜刚进一趟深山回来,不是特意为了打猎,只是满足她最近手痒,实在一直呆在家里也无趣,不如在外边活动活动舒服。
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只想猎几只雪兔,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许镜竟然发现一处蜂窝。
蜂窝还不小,她用藤蔓绞杀,轻易收入囊中,好嘛,今年的野生蜂蜜是有了。
更幸运的是,回去途中撞到一群鹿,许镜自从秋狩结束后,冬日就没碰见过鹿群,这次撞见,必得猎上几只。
这些鹿同一般的鹿,似乎还不大一样,没有鹿角,耳朵长且直立,皮毛粗硬,身上斑纹曲折呈波浪状,多为深棕色和橄榄褐色,尾巴粗短,有的鹿竟然还有外露的,长而尖且弯曲的獠牙,看着特别怪。
许镜借助地势,催发树根生长,一网兜下来,搞了五六只之多,若这鹿群跑得再慢些,再是在野草遍地的春夏秋之季,现在的许镜能一锅端了它们。
当晚许镜切了只鹿腿下来,打算先吃一顿,却是在雄鹿的腹部和小丁丁处发现了个肉囊,一股子皮革油脂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腥燥,但又有檀香和胡椒香,中调类似木质或琥珀一般的香味。
“不是麝鹿吧?”许镜高兴坏了。
麝鹿可比普通鹿贵上许多,麝香不仅是名贵的香料,也是名贵的药材。
许镜扼腕,早知道再努力点,把那倒霉的鹿群里的成年雄鹿都端了。
就这般,许镜牵了几头麝鹿外加拿了几斤重的蜂窝回去。
周大娘子三个最是惊讶不已,他们知晓许镜进山打猎厉害,没成想竟然拉几头活鹿回来。
当晚,许家又宰了一头雌鹿,给许二伯公家和陆家都分了几斤肉。
自个儿炖了一顿鹿肉吃,吃不完的,便挂在廊上做成风干肉,或是埋在院子里专门放肉做的冰柜里,这天气肉压根就不会坏。
剩余三头雄鹿一头雌鹿,许镜都要拉到药店和酒楼买掉。
早上起来,许镜刚睁开眼,便见梳妆台边坐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宋渔今儿也是要跟着她一道去县城的。
许镜洗漱完回来,宋渔也收拾齐整,换了衣裙,外边披着她那件许镜专门给她猎的雪狐斗篷。
小姑娘脸上敷了层薄粉,还画了黛眉,眉心一点涂描精致的花钿,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加上她身量又跟柳枝儿似的纤细苗条,披着那狐裘斗篷,透出一丝清贵气儿来,一颦一笑间,秀雅干净,着实好看,跟贵门小娘子似的。
许镜看得眼前一亮,惊讶道:“你这妆真好看,跟换了个人一样,我差点没认出来呢,还以为哪儿的仙女下凡来我家了。”
“又胡说。”宋渔嗔了她一样,心底却是高兴的,面上带出笑来,连带着眉间的花钿也跟着绽开一般,好看得紧。
“我算是明白蓬荜生辉之词,不是屋变了,是人映衬得屋子变得华贵。”
许镜真心感慨。
“好了,再说……”
“再说如何?”许镜含笑。
“再说我不给你涂香膏了。”小姑娘又甜又怨地说。
“你那香膏自个儿涂就成,我……”
她话还没说话,宋渔拉了她手来,挖了块香膏,细细往她手背皮肤上涂抹。
“阿镜,女子总要爱护些自己手的,你不涂,我给你涂便是。”
小姑娘手掌微凉,手比她小些,许是这段时间常护理的缘故,跟香膏般滑腻柔软。
许镜抿唇,眼见着小姑娘拉着她的手,垂眼,手掌掌心抹过揉过她的手,将香膏一点点揉进她皮肤。
屋子一下静下来,许镜呼吸都清浅了些。
唯有香膏的桂花味儿,淡淡弥漫开来。
拇指指腹寸寸抹过又轻轻按压,差点点十指紧扣,似飞鸟零落水面,轻轻漾起一点水面涟漪,又毫不留恋离去。
一种奇异的氛围围绕在两人中间,想说话又怕惊扰了些什么。
“好了。”
她的嗓音响起,许镜的手被放开,微凉滑嫩的触感也随之离去。
许镜目光移开,喉咙微微滚动,轻轻颔首:“麻烦阿渔。”
第54章 游戏
游戏:撩拨
赵大郎套了灰驴,将几鹿装进去,又牵了大黑出来,一块拉到院子,等许镜和他一人架一辆车启程。
这时院外有人声传来,赵大郎迎了人来,是许五许六两小子
两小子一看到许镜家两头驴都在院里,一副快出门的样子,许五走上前来道:“镜堂哥,你们这是出去?”
许镜刚送宋渔上车,转身道:“是,打算去趟县城,怎么你们有事儿?”
自打那次许镜和宋渔两人独自酿酒后,许镜又让两小子到村子以及附近村子收了几百斤高粱,堆放在库房里。
除了蒸馏、酒曲、温度、发酵相关的核心技术,把控在许镜手中,其他一般蒸煮、翻炒一类的体力活计,她都交给两小伙子帮忙做,一天四十文工钱。
两兄弟干得卖力,真就听了许二伯公的话,打定主意跟着许镜,哪怕平时没啥活计,也爱过来给许家看看果园子,跟许镜学些东西。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两兄弟很想跟着许镜去深山,但许镜从来答应过。
偶尔一两次,许镜去外围,活动活动筋骨,这时两兄弟学着猎到一两只野兔,便会极为高兴。
这一个半月下来,算上发酵时间,一次发酵两三百斤高粱,能出一百三四十斤酒。
后面等新发酵的高粱好了,还能再出一次酒,时间便差不多到过年当口。
这阵子等着第二次高粱发酵,许五许六两小子来这边次数就稍微少些。
“去县城?本来我们想去镇里来着,县城也行,镜堂哥能搭我们一乘不?”
“这不是腊八节快到了,再过些日子便到过年当口,爷喊我们先帮家里囤点年货。”
许五少年老成,跟着许镜做事儿,越发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
许镜想了想道:“当然可以,你们堂嫂也在车里,你们既要去,一块上车便是。”
一二十天差不多过年,这个点,一些庄户人家已经在卖年猪,富裕些的,便杀了年猪,请亲朋好友吃个杀猪饭啥的。
或许过不几天,那些杀猪的屠户,生意会越来越红火,一直会持续到年后一段时间为止。
“不是还有那辆车,我两坐那辆就行。”许五指着赵大郎装好鹿的那辆驴车。
小伙子黝黑的脸膛有些发红,虽说是堂嫂,堂哥也在外边,但还是避开些好。
“里面有昨儿我打回来的鹿,味儿重,你们两个进去怕是要熏着。”许镜顺着他指的车看去,笑道。
“我们本就是来蹭镜堂哥你的车,哪里会怕臭。再说我和五哥都会赶车,这车给我和五哥赶吧?赵叔便给镜堂哥你赶大黑这辆。”许六拍拍胸脯,笑嘻嘻提议。
许镜自然没啥意见:“成,你俩不怕臭就行。”
两兄弟兴奋跳到装鹿的驴车上,掀开帘子,果然瞧见了里面的鹿。
许六更是上前伸手摸了摸,鹿扭头往下躲开,没躲过笑,还是让许六摸到了,许六嘿嘿傻笑:“哥,鹿,活的鹿。”
许五没眼看弟弟的傻样。
许镜失笑摇头。
这边赵大郎请许镜上车:“郎君你上去吧,两个堂少爷,我驾车时,也会盯着些。”
“说了多少遍,别叫少爷,都是庄户人家的小子,叫他们许五、许六就行。赵叔,咱们跟其他富贵人家不一样,不必如此讲究。”
赵大郎弓腰含糊应了一句。
许镜知道他没听进去,懒得再纠正,或许过段时间,大家相处得久些,这家子拘束会少些。
前儿都是她驾车,后面赵大郎一家来了,宋渔又少出去,两人便凑不到一块去,这还是许镜第一次和宋渔同坐一辆车。
一进去,车厢里桂花味儿混着桃花香,不知是小姑娘身上的香味儿,还是车内悬挂的香囊香味儿。
车内宽敞,宋渔坐的正边,许镜挨她一块坐下,坐稳后,车动起来。
“路上还有段时间,来玩儿盘棋不?”许镜随手拉开旁边的小抽屉,拿出两盒子围棋子儿和一棋盘来。
棋子由普通的鹅卵石打磨而成,清透光滑,一上手,凉津津的。
她和宋渔都不会玩围棋,玩五子棋倒是行。
以后有时间,许镜觉得扑克牌、大富翁一类也可以弄出来,除夕夜得守岁,光玩五子棋太过单调乏味。
麻将在这边也有,不用许镜搞,称作马吊牌,许镜不大会玩,不知晓宋渔会不会。
“有彩头么?光玩没意思。”
许镜笑:“你想要什么的彩头?”
这又为难到宋渔了,宋渔抬眸目光在她脸上转一圈,唇角漾出笑来:“银钱做彩头也没意思,不若输的人,闭了眼,任意赢得的人一个动作如何?”
“如捏一脸,揪一下耳朵之类。”
许镜狐疑瞧她:“有力道规定么?要是你扇我巴掌怎么办?”
“在你心里,我是这般人?”宋渔唇边笑差点没挂住,这人果然是个木头!
“玩笑话,来玩来玩。”许镜笑眯眯说着,亲自将小方桌在两人中间展开,拿了棋盘放桌上。
一盘下来,许镜险胜第一局。
她搓搓手,笑得不怀好意:“来吧,愿赌服输,闭眼。”
宋渔:“……”
小姑娘果然老老实实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扑闪着,唇线轻抿,看起来有点紧张。
许镜莞尔,唇角微勾,两只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拎着小姑娘的一点脸颊肉,往两边一扯,拉了个鬼脸出来,很是搞笑。
小姑娘脸颊摸着又滑又嫩又软,跟软面团子似的,手感和想象一样很好。
若是有手机就好了,定给宋渔的鬼脸拍下来。
“好了。”
宋渔睁开眸子,映入她眼帘的就是笑得星眸灿烂的许镜,之前被轻轻一扯的感觉似乎还脸颊两边存留着。
她藏在鬓发间的耳根,悄然攀上一抹红意。
“再来。”
瞧出小姑娘不服气,许镜含笑颔首:“成。”
第二局,宋渔险胜。
许镜右手握拳砸在掌心,夸张哎了声:“大意了。”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小姑娘:“下次我准赢你。”
可谓情绪拉得很足。
宋渔一双清眸弥漫开笑意,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我等着你下局赢回来,现在该你闭眼了,阿镜,要接受惩罚。”
“当然,我可不是赖账的人。”许镜直接闭上眼睛,背脊挺得笔直,一副决然赴死的姿态。
宋渔唇角不由得翘了翘,细细打量眼前闭眼的人,额头饱满干净,剑眉入鬓,五官轮廓英气,高挺的鼻梁右侧边有颗小痣,惹眼又不惹眼,唇边噙着淡笑,哪怕没睁眼,都有股肆意之感。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车厢里一下静下来,安静得可怕,宋渔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狂乱的心跳声。
她压着心跳,探出手,身子微微前倾,一点点挨近,两人鼻息快要交缠到一块。
指尖抚摸上眼前人的脸颊,手掌一点点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颌,轻轻捏住。
含着羞赧与涩然的目光,掠过许镜的眉眼,落在那处薄唇。
定定注视好一会儿,她正准备动作,眼前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与之四目相对。
撞入许镜眼帘的,便是小姑娘那双有些来不及收敛的羞涩眼眸,还有她塞到唇边的一枚果肉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眼眸里皆是映照出彼此的脸。
缱绻缠绵的气息像是暗夜地底发芽的幼苗,一点点将卷须舒展开来。
这一点气息在宋渔把果肉脯塞进许镜口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酸又甜的味道,席卷许镜的舌尖,弥漫整个口腔。
不喜欢吃酸的许镜,眉头微蹙,嚼吧嚼吧,咽下去。
“好嘛,阿渔,居然在车上备了酸梅干,就等着整我是吧?”
她嗓音轻飘飘的,一双眸子幽怨盯着宋渔。
宋渔稍稍和她拉开距离,手也收了回来,指尖还有点润泽,跟烫了似的,拢在袖口里,手指微微蜷缩擦拭。
她若无其事撩了撩耳边的发丝,目光移向别处,藏在鬓发下的耳朵几乎红透,嗓音轻柔道:“愿赌服输,不是么,阿镜。”
“嘶,那再来一局。”
当她没度量好了,她要报复回来!
许镜便又和宋渔再下一盘。
“?”
“不是,为什么我又输了?”许镜看着棋盘上,宋渔连成五颗的棋子,陷入沉思,怀疑人生……
她真的那么菜?之前明明可以赢过新手宋渔。
“再来吧,阿镜,愿赌服输。”宋渔眉眼间含着笑意,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拢回棋盒内。
许镜撇嘴:“来吧,我不是输不起的人。”
“那你闭眼。”
许镜听话正准备闭上眼睛,外边传来赵大郎的声音。
“郎君,小娘子,前面有辆车陷在路中间,挡了路去,看样子是车辕断了,挪开需要点时间,你们在车里可能要等些时候。”
许镜睁眼,回了声:“行,我们知道了。”
这边宋渔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瞧了瞧,果然瞧见前边路中间有辆车,车厢两旁还有几人在推车轱辘。
许镜也跟着看了眼外边,低声嘀咕。
“距离县城没多远了,倒是不巧卡在这里。”
宋渔放下帘子,转头和她道:“快到县城,便不玩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收拾收拾。”
“成,”许镜点头,含笑道,“那你的惩罚?”
“自然是要罚的,你想抵赖不成?”
“我可没说。”
“阿镜,可否让我换一个条件?有些乏了,能让我靠着眯会儿么?”
许镜闻言愣了一下,抬头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不热,触感温凉。
宋渔:“没发热。”
许镜摸了摸自己鼻子:“下意识反应。”
“既然有些累,就靠着我歇会儿吧。”
许镜着手收拾棋盘和方桌,将位置空出来。
“可以了,你倚着我,我不动。”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宋渔轻嗯一声,果真靠着许镜肩膀,闭眼小憩。
许镜粗略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小姑娘小日子,家里红糖消耗不少,这次得再多囤些。
若是提前,小姑娘乏也是正常。
宋渔不知晓许镜心里想法,要是知晓,得啐她一口不知羞,却又心里暗自高兴。
她闭眼靠着人,鼻尖都是对方的气息,还有点她亲手涂抹上去的桂花味儿,很安心。
除了人难撩拨了点,其他都好。
她似乎有点明白之前陆英的烦闷了。
人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第55章 囤年货
囤年货:内情
前面车挪开,道路顺畅,没多久就到了县城门口。
第一件事儿,自是要先去药铺或大酒楼卖麝鹿。
秋猎那会儿,许镜结识不少酒楼和药铺的掌柜,心头早有卖麝鹿的去处。
她先问了许五、许六两小子的意见,两小子都不急着买东西,答应帮她将驴车赶到大酒楼去,说跟着她去见见世面。
福生酒楼在整个县城的上层排不上名号,却算是中流里拔尖,酒楼掌柜一般给的价格也实惠,少有压价。
关键是背后东家做的生意广,不单做酒楼生意,别的一些个和什么糕点铺子,杂货铺子,药铺一类都沾些。
许镜轻车熟路,让赵大郎和许五许六两小子,将驴车赶到福生酒楼后门边,与门口的小厮一说来意,小厮便喊后厨的大师傅来看货物。
与大师傅一道来的,竟还有福生酒楼的掌柜。
几头麝鹿,雄鹿还有麝香,倒也值得掌柜的亲自来一趟。
福生酒楼的女掌柜四十出头,体型富态,脸圆圆的,面容和善,一见人便笑得眼睛眯起来,让人颇为亲切。
“许郎君,好一阵没见你了,今儿又带了什么好货来?”
“几头麝鹿,掌柜的收不?”
“收,我便是听了你送麝鹿,这不巴巴来瞧嘛,还是许郎君本事大哩。”掌柜笑呵呵的,说话幽默,也不忘捧一把人。
随后她瞧见许镜身边跟的宋渔,和善问:“这小娘子瞧着面生,倒没见和许郎君一块来过,是?”
“我家娘子,快过年了,一块来县城,往家里囤点年货。”许镜看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笑着介绍。
掌柜的面上也露出笑来,瞧着这对儿:“许郎君与尊夫人感情好哩,般配得很,出门都带着来。”
“你可别打趣她,她面皮薄儿。”
许镜瞥了眼旁边人,果然抿着唇,眸光不太自然。
她这话逗得掌柜哈哈笑,笑说她这就开始护上了,当真是少年夫妻,感情纯挚。
一阵儿寒暄后,许镜让赵大郎将车里的鹿拉下来,由掌柜的和大师傅看过几头鹿,称过重量。
后面谈价钱,自是不会在院子里谈。
掌柜的便请了许镜一行人进后院客房,又上了茶果点心。
外间,许五许六两个庄户人家的小子,压根没见过这般阔气好看的宅院,但也不敢东摸西瞧,默默吃了点小厮送来的茶和糕点。
两兄弟眼里的兴奋却是藏不住。
哪怕是少年老成的许五,也在暗自揣测许镜那几头鹿究竟能卖多少钱,看这位大酒楼掌柜的待客态度,便能窥见一二。
许六更是觉得自己回去,必定得把今天的事儿和爷说道说道,他爷果然是明眼人,瞧出镜堂哥有出息,不然之前哪能这么帮她。
三人中最能稳住气儿的,必属赵大郎。
赵大郎之前是富贵人家的下人,跟着府里的老爷少爷见过些市面,老老实实坐那儿,也不多听多问。
里间,剩下女掌柜,许镜和宋渔三人,直到上茶的婆子退下后。
许镜才问:“三头雄鹿,一头雌鹿,其中两头雄鹿有麝香,麝香囊看着不小,不知掌柜的如何收?”
“许郎君,咱们买卖也做了不下十多回,你一来便拉鹿到咱们酒楼来卖,定是认可咱们这酒楼。”
掌柜的圆脸上笑容不变,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麝鹿麝香珍贵,哪怕是在那些个权贵大人们手里也是抢手物,承蒙许郎君信我,我也给个实在价,凑个整数,一百三十五两如何?”
她伸出手,比了个三,比了个五。
许镜在来前,打听过麝鹿价钱,若是有麝香的麝鹿会更珍贵,等着后边将麝香处理好,都是论两卖。
这些麝香有价无市,一般都能成倍往上涨。
但这些和许镜这个卖麝鹿的人没关系。
福生酒楼掌柜给的差不多也是市场价,还略高上一二成。
这东西人家也明说是抢手物,若掌柜能拿下,送到酒楼东家处,背后的酒楼东家再以此走权贵门路,其中累计的人情往来就无法再用银两计算。
许镜装作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笑道:“福生酒楼果然是以诚信为本,掌柜的给了好价,我哪里还有别的什么说道。”
掌柜一听便知晓稳了,笑得越发真挚。
“许郎君果然是个爽快人,今儿让我福生酒楼做成这么笔大买卖,二位定要留下来尝尝我们酒楼新出的菜品才行。”
许镜拱手一礼:“承蒙掌柜邀请,现时候尚早,我与我家娘子还打算逛逛县城,下次有机会再来也可。”
掌柜哎一声,摆手:“你们逛完,再来咱们福生酒楼,我给你们留上一桌席面,由我作陪,许郎君与尊夫人可得赏脸。”
说着,她又看向许镜旁边一直默默听她们谈话的宋渔,笑道:“我们酒楼的芙蓉燕窝,阿胶桃露,最是滋阴养颜,夫人可得好生尝尝。”
掌柜的忽然与宋渔搭话,宋渔自是不能不回应,下意识去看许镜。
这位女掌柜是铁了心想请她这顿,稳住她这个货源,连宋渔也一起拉进来。
许镜无奈笑了笑:“掌柜的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我与我娘子再拒,便是当真不识好人心。”
这话一出,就是同意了,里间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许镜和掌柜又聊了些闲话,因着不再谈生意上的事儿,这位掌柜很会看人,话题常带到宋渔处。
买卖成了,茶果点心也吃了,许镜和宋渔同掌柜告别。
出了里间,喊上外间的三人,一行人离开福生酒楼后院。
后巷子口,许镜笑着给赵大郎、许五、五六三人一人给了一块小银角,约莫一两多。
三人都有些懵,不明所以。
许五最先开口:“镜堂哥,这是?”
“今儿做成笔大买卖,你们一路跟着来,小渔说让你们沾沾喜气儿。”
她又看向许五许六两人:“你们不是要买年货?有了这钱,也好给自个儿扯些布,做身新衣裳。”
两个少年人顿时动容无比,一脸激动,高兴看着她和宋渔,连声道谢。
赵大郎同是满脸欣喜,他们果真遇到了一家对下人和善的主家。
临近年关,县城比往日更加热闹繁华,街边摊位的小贩也多了起来,叫卖声不断,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许镜和宋渔走前边,赵大郎走后边,两辆驴车都存放到了牲口站,等买了东西,再送去那处。
“阿镜平日都这般与人谈买卖?倒是让我见识了一番。”
宋渔边瞧两边的商铺,边和许镜说着话。
“怎会都这般,也有拼命要占人便宜的买主,福生酒楼掌柜做生意厚道,才这般好说话,大多生意人都是锱铢必较的,哪有得一来便给个实在价。”
宋渔深以为然:“倒也是,这般实诚的掌柜少。”
两人走到一处卖腊肉咸鱼一类的干货铺子。
这边也是有腊肉腊肠,用柏树枝熏制的,味道很正。
许家的猪买得晚,今年赶不上杀年猪,干脆打算自己买点腊肉腊肠吃。
就算吃不惯,当年礼送人也是不错的。
挨着腊肉咸鱼干货铺子的,有几家杂货店,两人又在里面买了些芝麻油,酱油,红糖,香烛纸钱一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家杂货铺子大,同许镜两人一样早早来备年礼的不少,来这里的人大多穿得体面,皮帽长袍,多是镇里中等家境的人家。
过两天又是腊八节,要煮腊八粥。
这边煮的腊八粥多用糯米、粳米一类,里面加些豆类,干果,还有如桂花一类的乾花啥的,增添复杂风味。
许镜感觉有点像是前世蓝星的八宝粥,反正她瞧着宋渔每种小小份儿都买点。
有红豆,绿豆,松子,胡桃,杏子,花生,干枣,桂圆,莲子,山楂啥的。
买完这些,店里还有如桃、杏、梅、枣果肉脯一类卖。
价格不太亲民,便宜都得一二十文,贵些的好几百文。
便宜的果肉脯,用粗糖腌渍,散装,拿油纸包了去。
稍微贵一些的果肉脯,装样当年礼送人,便由小陶罐装了密封。
小陶罐上还有干货店的印记,罐口系一红绳小,模样瞧着玲珑喜人。
吃完的果脯陶罐,店家也回收,五文一个。
许镜买的果园,等到明年秋天结果,除去拿来酿酒外,也有心做果脯这一块,算是提前了解市场行情。
两人买得热闹,大包小包不少,赵大郎两手都提不完,干脆在街边买了个竹编背篓来装。
许镜手里也提了点,唯一空手的,便是宋渔了。
到店家处结完账,东西都让赵大郎送回牲口栈的驴车上去。
两人估摸着点,看时间差不多,便回了福生酒楼。
福生酒楼掌柜见两人回来,热情迎接,将二人请到楼上一个包间,亲自作陪。
这顿酒席算得上应酬,离不开桌上的酒,女掌柜和许镜都喝了些,喝得倒是不多。
唯一滴酒未沾的,只有宋渔。
在外边,她少饮酒。
期间许镜有心打听酒坊行当的事儿,或多或少还真让她打听到一些。
女掌柜和她吐苦水:“酒楼酒楼,酒占半头,最近酒价是真不景气,眼睁睁瞧着不断往上升。”
“这是为何?”许镜好奇问,她也知晓最近酒价有点高,清酒浊酒的价钱都上涨了一两成,她去酒买酒,还能听见一些酒鬼怨声载道的声音。
“嗐,”女掌柜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咽进肚里,慢慢解释道,“我也是听东家说的,听说边关那边不太平,深秋那会儿,红毛鬼闯进关来劫掠了好些东西,大家都以为是红毛鬼跟往年一样是为了过冬,来打秋风的。”
“不成想,一波红毛鬼竟然拿打秋风做遮掩,伙同一些丧良心的商人,往自家搬咱们大康的粮食,幸得祝老将军眼光毒辣,抓住红毛鬼的尾巴,把那些个黑心卖/国商人都抓起来杀了。”
“红毛鬼阴谋没得逞,恼羞成怒,赶了一波前些年被劫掠去的大康百姓到边城外,要求祝老将军拿那些个大康百姓换粮食。”
说到这处,女掌柜啐了口,义愤填膺:“那些个杀千刀的红毛鬼,就是披了张人皮的狗玩意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若不是一二十年前,咱们大康遭大殃,内忧外患,又逢灾年,哪里让他们抓了咱们那么多人去当奴隶。”
说着说着,女掌柜有些黯然神伤,她当年也是逃荒的一员,年纪刚二十出头,第一个孩子才两三岁,逃荒时生了病,没挺过去,没了。
“可恨祝老将军年纪大了,若是年轻个十几岁,朝廷再强盛些,必定把那群红毛鬼赶回草原深处去。”
说完,女掌柜闷了一大口酒。
许镜听得认真,问:“所以那些个被红毛鬼赶到边城的百姓,是前些年逃荒被劫掠去的那批?”
“有一些吧,不会全是,这些年红毛鬼入关,除了抢钱抢粮,有时候还抢人哩,不过前些年逃荒的人在里面应该占大头。”
“朝廷也八成会同意祝老将军将人赎回来,毕竟是咱们大康的百姓,这会儿估计在筹粮了,粮食涨价,酒不就跟着涨么。”
许镜总算了解了内情,若有所思点点头。
边关那边距离东阳县还是蛮远的,东阳县城属河东府,既不靠北又不着南的,属于中间地带,很难被影响。
第56章 腊八
腊八:揉捏
腊八,没有下雪,难得的冬日暖阳。
一大早,许家灶房冒出袅袅炊烟。
这些日子,自打周大娘子接手厨房的活计后,宋渔下厨的次数并未减少,两人常聚到厨房讨论做吃食一类。
现今又研究上了甜食糕点什么的。
周大娘子在富贵人家做过厨娘,除了会些家常菜,也会一点糕点,但会的不多,毕竟不是专于此道的厨娘。
对于宋渔来说,做吃食如今更是一种做美食的享受。
许镜想起前世蓝星的一些西餐糕点,她不会做,便尽可能回想一些,给两人提供一点灵感方向。
腊八,自是煮腊八粥的。
三人都聚到灶房里,边瞧着锅里的腊八粥咕噜噜冒泡,边说些闲话。
三人正说着话,没曾想几乎不怎么进灶房的许奶也来了。
许奶对许镜请周大娘子一家是不满的,但周大娘子会说话做事,顺着她的毛摸,不像许镜会顶撞她。
现今周大娘子和她在这个家里,可以说是最说得上话的人。
日子一长,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周大娘子有时候还伺候她早起晚睡,许奶现今对周大娘子最是和颜悦色。
“奶,你怎么来了?”许镜看见她,笑问。
旁边宋渔也跟着喊了声奶。
“怎得,今儿腊八,我不能进灶房?”许奶说话还是带着刺儿。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说了,腊八粥快好了,要不你先去堂屋等会儿?”许镜笑容不变,直接忽视她的阴阳怪气。
只要许奶不给她找事儿,对于这个亲奶,许镜一向选择忽略她的恶劣态度。
许奶哼了声,转头看向在灶上的周大娘子,面容缓和一些:“周大姐儿,我那碗腊八粥,别给我放糖,本就够甜了。”
周大娘子圆脸露出笑来:“老太太放心,我都给您记着呢,好了,头一个给您端过去。”
许奶满意了,又暼了眼黏在一块的许镜和宋渔,哼了声,转身回堂屋。
许镜和宋渔颇为默契对视一眼,老太太拿她们没办法,又不好直接出气儿,见她们两个就喜欢哼哼,也是习惯了。
待到腊八粥好后,周大娘子果然头一碗给许奶送去,让许奶吃这碗头粥。
腊八粥是由宋渔前儿买的那些干货熬煮的,味道丰富,一勺下去什么杏仁、花生、莲子儿,熬煮得又香又糯,口感清爽,许镜直接干了两大碗。
她吃完,看宋渔那小碗,才将将吃完,问:“不好吃么?”
宋渔用帕子擦拭了下唇角,语气有点恹恹:“没什么胃口,你爱吃,便多吃些。”
这时,许镜放下碗,仔细端详了小姑娘的脸色,有点轻微的苍白,不过因为最近伙食都跟得上,脸颊上有肉,不细看,看不出来。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待会儿我带你去趟镇里,找大夫瞧瞧?”
“是……我那个……”小姑娘支支吾吾的,声音也小。
许镜便懂了,这是小日子来了:“前儿不是吃了红糖水,看来效果一般,很疼么?要不你回床上躺会儿,用汤婆子暖着腹部会舒服一些。”
“青天白日躺着像什么话,我缓会儿就好了。”宋渔摇头,咬了咬唇瓣。
她在心里唾骂自己的矫情。
明明之前冬日,也能自己硬扛着熬过去,许是知晓有人怜惜,便无端生出些委屈来。
许镜叹口气,她身体健壮,几乎没这方面的烦恼,这里也没有前世蓝星的什么止痛药之类,便去灶房锅里弄了些热水,灌入之前买的汤婆子里,把汤婆子给到宋渔。
“喏,先抱着这个吧。”
汤婆子外边包裹着宋渔做的狼毛绒袋,毛绒绒的,还暖手。
许是特殊日子,情绪更加敏感细腻,宋渔抱着汤婆子,心里那点无端的委屈被腹部的滚烫灼热抚平,眸光透出点柔柔的水润来。
许镜怜惜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正打算问询一下她之前的情况,外边周大娘子说戚娘子和陆小娘子来拜访。
戚陌蓉和陆英都带了些自家做的腊八粥,说是给许镜和宋渔尝尝她们自家的手艺。
两人做的腊八粥和许家腊八粥用料又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来得倒是不太巧,早知晓你们刚吃完,我们晚些再送来更好些。”戚陌蓉柔声说道。
许镜摆手:“吃不完,中午还能再喝,不会浪费。”
戚陌蓉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鼓鼓的荷包,推到许镜跟前,姣好的面容上盈满笑意。
“对了,前儿做的那批木雕,差不多卖完了,那些个小学子很是喜欢,拢共挣了十三两六钱呢,也是托了镜儿哥你的福,我一年半载都挣不到这么多银钱的。”
“这儿有六两八钱,我家分得另一半,让我们家这个冬都比往年好过上许多,实在不知如何回馈镜儿哥你才好,只能尽量多做些木雕,多挣些银钱。”
许镜把荷包递给旁边的宋渔,让她收了,摇头道:“我只是出点子,再给点材料,你也是靠你自己手艺吃饭。”
“好了,好了,你们别推来推去的了,前头也这样,反正就是蓉姐姐好,镜儿哥也好。”
性子急的陆英看不得她们相互推,干脆两头都夸,然后得意洋洋问宋渔:“我说得对不对,宋姐姐?”
宋渔抿唇笑了:“是,英子你是对的。”
陆英满意点头,扬起下巴看向许镜与戚陌蓉二人,小眼神含着得瑟。
许镜、戚陌蓉二人便也笑了。
戚陌蓉、陆英两人主要也是为了送腊八粥和银钱来,送完算是了却来的目的。
几人又说了翻闲话,最是了解村里动静的陆英,神秘兮兮和许镜道:“镜儿哥,你猜最近王二狗咋样了?”
自打王二狗被爆出野种身份后,老王头就想把王二狗赶出家门,但林婆子死活拦着不让,气得老王头说出要休掉林婆子的话。
休掉林婆子自然不可能,都老夫老妻,且王二狗的两个哥哥,长相似老王头,他们自是不能让亲爹赶了亲娘出去。
不过王二狗的日子,比之之前完全就一落千丈,老王头厌弃,林婆子虽护着,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宠溺,还得小心翼翼赔不是,他的两个哥哥看他也不太对味儿。
之前是同个亲爹亲娘,只当亲娘宠小弟,现在确是不是一个亲爹了,身份上感觉隔了一层。
据许镜之前了解的消息来看,在林婆子的力保下,王二狗最终还是没有被赶出家门的。
不过……她想起什么,装作好奇笑问陆英:“他最近怎么样了?”
陆英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听说他被老王头打瘫了,现在躺在床上,只有上身能动,老王头气不过他一个野种在家吃白食,要赶他出去,真是报应。”
许镜:“王二狗他娘林婆子不可能让王二狗被赶出去吧?之前闹那么凶也不没被赶出去。”
陆英摆摆手:“之前王二狗有手有脚,年轻力壮的,老王头怕做得太过,得罪狠了,怕他狗急跳墙,弄死自己。”
“现在王二狗一个瘫子,就一个林婆子护着,又做不了活计,老王头能让他好过?听说林婆子帮王二狗说话,差点也被一起赶了,是林婆子两个儿子使命拦,才没把她一块赶出去。”
“最后王二狗还是被赶出了王家,大快人心。”
“这事儿,村长没去调解?”许镜问。
“调解啥,王二狗啥人,镜儿哥你又不是不清楚,村长估计恨不得睁只眼闭只眼,让他死在外边才好,别死村里就行。”
说完这个好消息,陆英面上表情都舒畅不少。
王二狗一事,在许镜这里算是彻底了结。
晚上,许镜洗漱完,回到卧房,屋里灯已然点上,被子也铺好,能瞧见床上隆起一个以蜷缩姿态的人形轮廓。
宋渔晚食吃得也不多,甚至有点反胃,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越发严重了些。
许镜微微叹口气,要是明天还这般严重,怎么也得拉人去瞧瞧大夫。
她吹灭灯,掀了被子躺下,旁边小姑娘呼吸有点紊乱,一看就没睡着。
许镜侧了身子,挨着小姑娘的被子,嗓音温温柔柔,跟哄猫儿似的:“现在又疼得厉害了?”
被子里小姑娘声音有些闷。
“还好,一阵一阵的,往年冬日也这般,熬过去就好了。”
许镜觉得她有点讳疾忌医:“熬着也不是事儿,明天还得要去看大夫。”
“不想去,哪有这事儿看大夫的。”
“以前也没看过大夫?”
“娘给抓了药的,明儿我煎点药,喝了会好些。”宋渔稍稍妥协。
许镜沉吟了一下,还是问道:“之前没听你说会腹痛,前几天是不是吃了些生冷的东西,导致的这次腹痛?”
宋渔又被疼得卷缩一下,抱着腹部边温热的烫婆子更紧了些,闷闷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之前也这样。”
许镜沉默了一下,莫名感觉有点负罪感,真是奇怪的情绪。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异能,除了植物催发,还有一点轻微的治愈之力。
不过这点治愈之力,大多作用于她自身,能加快伤口的恢复。
在末世那些年,她救过人,但却没用自身异能治愈过人,她一般都用之杀丧尸杀人。
“要不我给你揉揉?听说这般会让腹痛的人好受些?”
许镜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又有些飘忽。
半晌没听见小姑娘的回答,屋子里静谧得可怕。
许镜干咳一声,用拳头抵住唇边:“不行就……”
若不是屋里实在太安静,小姑娘微不可闻的轻嗯声,实在令人难以捕捉,隐秘得如同暗礁下一溜而过的鱼。
黑夜或许是太黑,浓得吞噬了所有的色彩,才能孕育出各种纷杂的念头,在一片无序里,任由其肆意生长,连着一直藏着的小心思越发躁动不安。
宋渔庆幸夜遮挡一切,也遮挡她灼热到近乎滚烫的耳根。
窸窸窣窣,被子被掀起,一点冷风透进来,随之背脊挨上一具温暖又柔软的躯体。
宋渔背脊下意识僵直了一下,胸膛里的心跳不断加快,她甚至有点害怕身后的人听见察觉,却又有点难以启齿的隐秘期待对方察觉。
“阿渔,你手好冰阿。”
许镜将异能聚集在双手,压着那点异能的荧绿,不能不礼貌直接上手摸人肚子,便率先拽住小姑娘的手腕,先让人适应适应。
没想到小姑娘的手冰得紧,轻微碰一下都有点冻人。
宋渔稳了稳声线,如平日般柔和:“嗯,冻着你了?白天好些,越到晚上就手脚都会冷得厉害。”
“还好,之前也觉得你手有些凉,你这般应该是身子寒的缘故,难怪来葵水,腹痛得厉害,不要讳疾忌医,明天也别光吃药,我还是带你去趟县城吧,县城的大夫医术会更好些。”
许镜叮嘱着,搓了搓小姑娘手,给捂热乎了,这才探手到小姑娘腹部揉了揉,释放出聚集在手部的异能。
宋渔闷哼一声,唇边泄出一点气音来,腹部的异样,让她整个人忍不住微微一颤。
本来来葵水,小腹就有种拧紧的酸胀下坠感,现在经身后人或轻或重温热揉搓,冷热交加,终究是滚烫的热浪与涩意交织,侵蚀上她的四肢百骸,连每一条神经都沾染上了那点灼热。
宋渔默默咬着唇,唇瓣咬出小小的牙印儿,眼角周边泛着微微红意,清眸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水雾。
“阿渔,舒服点没有?有没有感觉没那么疼了”
许镜不知道自己灌入的异能有没有用,只能征询病人的意见。
“……我……不知道……”
宋渔声线有点不稳,一字一句回道。
她又微微蜷曲了下身子,难受得想压住那双给予异样的手。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就吹拂在她耳蜗处,如同一片羽毛挠过,有些痒。
“怎么会不知道,难受有没有减轻,自己身体不是感受最清楚么。”
“……好了……一点点……”
“真的?没骗我,我看你难受得都快缩成一团了。”
“……没有……”
宋渔第一次讨厌她话这么多,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她难受得有点想哭,又委屈又难以舒坦,恨不得将身后人的那张嘴缝上。
或许身后的人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话多,后面没有再追问,只规律的,不紧不慢揉搓。
待到敏感的身子适应后,腹部的异样没有那般明显,有股暖暖的气息,似乎透过她的腹部,朝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紧坠的钝痛感,一点点消失,随之从身体四处涌来的,便是难得的安稳和席卷而来的巨大疲惫。
意识慢慢模糊,彻底坠入深沉的梦乡。
黑暗里响起一点轻笑声,很轻,又很清晰,不过睡着的人大概是听不到的。
许镜拥着小姑娘一块沉沉睡去。
第57章 医馆遇故人
医馆遇故人:女户消息
宋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一段修长的脖颈,颈下清廋的锁骨微凸分明,肌理细腻,锁骨窝处有点不知哪儿印上的红痕,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才睡醒的脑子有点迟钝,宋渔眨了眨眼睛,抬眸往上,露出女人纤廋清晰的下颌线,薄唇,鼻梁,闭着的眼眸。
想起昨晚的事儿,宋渔雪白的耳尖又有点红,垂眸在看她和许镜的姿势,两人发丝相缠,也不知昨夜怎么在人怀里睡了一晚。
正在宋渔想着怎么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脱身离开。
许镜含了些许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醒了?肚子还疼么?”
她手掌抚上宋渔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眼尾,深棕色的眸子垂眸瞧来。
宋渔撞入她含笑的眸子,不自在暼开视线去。
“不疼了,舒服很多。”
“那便好。”许镜有些惋惜自己没早点发现,自己的异能竟然有这样的用处。
“待会儿吃完早食,我们还是去趟县城找大夫看看。”
疼都不想去,不疼就更不想去。
“已经不疼了,还去做什么。”
“阿渔,不能讳疾忌医,暂时不疼罢了,还得把病根治好才行。”
许镜加重了在她眼尾的摩挲,音调提高些许。
“疼。”宋渔想打开她的手。
许镜也只是提醒,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放柔了些。
“听见没有?”
小姑娘带了点不甘不愿,轻嗯一声,语调温软,窝在她怀里,像是只乖巧的小猫咪。
锋利的爪子缩在肉垫内,压着脾气,不挠人,很可爱。
两人起床洗漱,比平日起得晚些,周大娘子已经热好饭菜,在大锅里温着,两人一上饭桌便能吃。
吃完早食,又换了外出的衣裳,许镜和周大娘子打过招呼,便亲自架着大黑带宋渔去县城。
颐元堂在整个县城的医馆里都排得上名号,主阴阳平衡、血气调和,县城富贵人家也喜欢请颐元堂的大夫上门诊脉。
这般的大医馆大夫医术精湛,病人也多,许镜和宋渔先交了诊金,排了好一阵队,才排到两人。
给宋渔看诊的是位老大夫,看起来六七十岁了,面容清癯,笑呵呵的,手一搭上宋渔的脉,捋了捋长须,面色略略沉吟两分。
又问了些她月事方面的事儿,宋渔不愿意来便是如此。
她下意识去看身边坐着的许镜,许镜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色。
顺便能替宋渔答的,她给宋渔答了。
“腊八那天胃口就不太好,面色苍白,还有些反胃,特别到了晚上疼得更厉害……”
结果引来老大夫瞪视:“你是病人,还是她是病人?病情当由病人说的最好,有不全之处再补充不迟。”
许镜讪讪,宋渔则羞得脸色一片通红。
老大夫又问了宋渔月信血颜色状态,痛处感受和之前的来月信如何,频率如何。
宋渔咬唇,又不得不答,一一说了。
老大夫知晓这般的小娘子性子内敛,大多不愿意上门求医,宁愿自己忍着。
别说小娘子,就是年纪稍大些的妇人,也不爱来医馆看这样的病的。
“你在月信期不便针灸,老夫给你开个热敷的法子,再开几剂汤药,先试看效用,若有好转,可持续使用,需得多来复诊,毕竟你寒凝血瘀,脾虚,宫寒之症非一日之功,得缓缓活血化瘀,温经散寒,养血通脉才好。”
老大夫是个人精,看两人穿着打扮,算平民中的富裕人家,开的汤药里有几味贵药,如当归,阿胶,人参,川芎一类。
一副药剂便要三钱,这次开了五副,就是一两半钱。
照老大夫的说法,宋渔身子虚空,症状较为严重,预计要二十副才行,也就是六两银钱。
以上还只是汤药钱,还附有两类丸子可供选择,也是暖宫消寒补肾的,便宜的五十文一丸,贵的八十文一丸,一月需服六十丸。
普通百姓根本看不起病,幸得她们赚了些钱,才能有钱医治。
许镜替小姑娘问了两种丸类有什么不同,老大夫捋着长须,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其中不同来,果然是贵的效用更好,功效也更多些。
“那便右归丸吧,能早些治好,让我娘子少受苦也是好的。”
老大夫又高看她一眼,沉吟点头,随后写下药方来,让侍候在一旁的药童抓药。
许镜和宋渔便出了诊房去,等着药好。
不曾想,等待途中,竟看见一个熟人来。
其实许镜也不熟,只见过一面。
高清澜穿着一件翠青大裘,头戴绒冒,手里提着系好的几包药,面色苍白,身形廋削,透出一丝病气来,像是一颗染了风雪的竹,文弱里带几分不拘的风骨。
她瞧见宋渔,眼睛微微一亮,步子挪动,美眸里含着忧色。
“咳咳……小渔儿,你到颐元堂来,不会也是病了?”
宋渔没想到在这儿碰上高清澜,愣了一下,抿唇回道:“是,你……可严重?”
“略感风寒罢了,不碍事,倒是你,”她想问什么病,微微一顿,这才注意到宋渔旁边的许镜,微微颔首,语调里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傲然,“许郎君,你是陪小渔一块来?”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许镜又感觉到了这人身上的敌意,这大概就是闺蜜看不惯闺蜜的对象?
念头一闪即逝,许镜点头,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是啊,她身子有些不太舒服,便到医馆看看。”
高清澜哦了一声,眸光又转向宋渔,嗓音柔柔的:“小渔儿,可方便与我说?”
“不方便。”宋渔毫不迟疑回答。
高清澜眸里透出一点悲伤又似哀婉的情绪,脸色越发苍白了些:“你我二人已生疏到,连你病情也不愿透露?”
宋渔敛眉,唇张了张,想说不是,但是这么多人,如何解释。
倒是一旁的许镜插话道:“高娘子,这地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待我们拿到药,你和阿渔要叙旧,找一茶室叙旧也可。”
高清澜没看她,只执着盯着宋渔。
这时许镜也品出这两人似乎又哪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她好像个局外人?
这念头让许镜心里不太舒服,皱眉看向高清澜,干脆想喊自家小姑娘拿了药走得了。
便听宋渔淡淡的嗓音响起。
“嗯,阿镜说的是,高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说的含糊,并非直接拒绝,也没说约个茶室一类,坐下来详谈。
气氛有些僵持之际,给宋渔抓药的药童喊了宋渔名字。
“我药好了,等会儿和你说。”
“……好,小渔儿我也有话想和你说。”高清澜注视她好一会儿,轻声道。
许镜和宋渔去柜台那边取药,付药钱。
提着沉甸甸的药包,许镜又瞥了眼那边站着等她们的高清澜,想要问宋渔什么,但又无从问起,宋渔曾经告诉过她,那位高娘子曾经是教她认字的人。
两人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吧。
感情好才是正常。
人两姐妹好不容易碰到一处,不得好好叙旧叙旧。
许镜突然觉得有点酸,跟吃了没成熟的李子似的。
她一路跟在宋渔后边,跟着宋渔和高清澜汇合。
“一些话不方便大庭广众下说,小渔儿,我们去茶室说如何?里面有茶果点心,也清净些。”
许镜有点后悔自己嘴快了,其实也可以不说让她们到什么茶室谈话。
最终三人还是在街边找了一家茶楼。
待茶楼伙计上完茶和点心,合上门退下。
高清澜开口担忧问道:“所以,小渔儿你什么病?严重么?
“老毛病,你知晓的,我身子一向不是特别好,冬日……月信时,常腹痛,阿镜便是带我来抓些温经散寒的药,”宋渔快速说完自己的,抬眸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高清澜愣了一下,这样的病症的确不太好在外边说,特别是宋渔这般性子内敛的,更不愿说。
她惊讶看了眼宋渔旁边的许镜,没想到这人竟是为数不多不忌讳这事儿的人,毕竟女人月信这事,别说男人,一些女人自己也特别忌讳。
但……
高清澜抿唇,心中思绪杂乱,略略定神,不让自己再深想下去。
“我在县城好友告知我,她的一个京都朋友来信,听说朝廷有意放松女户条件,甚至可能让普通平民女子有门路做官,这般大事,我怎能不来趟县城,亲自与她商讨。”
“小渔儿你知道我家的情况,若是女户条件放宽,还有机会做官,我爹也能放心下我,不担心被族中欺了去,还能替他光宗耀祖,不单单只做某个权贵人家的教书先生。”
“这也是我们小时候的愿望不是么?”
她定定凝视宋渔,想从她眼中得到肯定和欣喜。
一个有志向的女子,大概不愿意只单困于一人后院,或是沉于生活的柴米油盐。
宋渔愣住了,旁边许镜也愣住了。
朝廷有意要放宽女户条件了?那她要不要恢复女身?许镜下意识看向宋渔。
宋渔也下意识看向她。
两人对视到一块,似乎从对方眼里读出什么,又什么都没读出。
尽管这一消息在两人心中砸出涟漪,却都各自维系着面上的平静。
“恭喜高姐姐,若是朝廷真能放宽女户条件,高姐姐也能去了心头一件大事。”
高清澜唇角扯起一点笑:“若能成,我自是万分高兴。”
她想问宋渔还想不想继续完成年少时的梦想,但在人家丈夫当面,她却无法问出口的。
“许郎君,我想同小渔儿说些体己话,是否可行?”她转头看向许镜问道。
许镜皱眉,随之看向宋渔,询问她的意见。
高清澜看出许镜不大乐意出去,她心头虽不悦,没说什么,目光同是落在宋渔身上。
宋渔被两人注视着,莫名别扭,看了眼许镜又看了眼高清澜。
她也想知道高清澜非要撇开许镜,到底要和她说些什么。
宋渔最终抿唇道:“好。”
许镜听到这个字,莫名有些刺耳,唇角崩紧,朝两人点点头:“那我先出去,有事儿叫我。”
第58章 拒绝
拒绝:撩不动
许镜走后,室内一片安静。
宋渔打破沉默:“你想说什么?”
“小渔儿,连高姐姐也不愿叫么?”高清澜脸上露出哀婉之色。
“你又来。”宋渔抿唇,微微敛眉,定定盯着她。
似乎只要她不说出一二三来,便会直接起身离开。
高清澜叹口气,握拳抵在唇边试图压住喉咙里的氧意,咳嗽却是无法抑制,闷闷咳嗽得纸般的胸腔不断起伏,眼眶生理性泛红。
“哎……你,快喝水。”宋渔终究对她还是心软的,做不到无视高清澜的痛苦,亲自倒热茶,端到她手里。
一杯热茶下去,高清澜终于不咳嗽了,人也好了些,她放下茶杯,美眸里含了动容。
“小渔儿,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么?不要再怨我好不好?我已经回来了,以后都不会走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宋渔沉默了一下,高清澜走那会儿,她心里的确怨的,甚至出嫁前,都还会想到她。
现在……那天听到她回来的消息,平静,心里一片平静,除了平静,硬说的话,还是有一点点她居然回来的异样。
但是要说怨,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再也没想到过,那个让年少时的自己深夜也会想念的人。
在一日日柴米油盐中,一日日的水磨时光消耗里,那点觉得自己被抛弃的怨怒,和无法说出口的遐想,脆弱得像是一颗又酸又涩的糖果,咬碎后,咽下去,口腔里一点点残余味儿也随着时间逝去而消失。
“我不怨你,高姐姐,我怨你什么呢?你走是为了你的前途,当时年少不懂事,才会产生怨念,现在我也有了我的生活,你回来,我很高兴,高兴能再见到幼时的姐姐。”
宋渔一点点将心里的感受说出来,心胸那点来自年少的怨和阴霾,似乎随着她的叙述出口,和年少那个企图抓住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抓住的小姑娘彻底做了分割。
这不是高清澜想要的答案,面上越发苍白了些。
宋渔此刻的风轻云淡,不怒不怨,无疑砸破她内心那点隐秘的期许。
“不是,我……”她眸里闪过犹豫,顿了片刻,后化为坚定,站起身,双掌撑在桌面,身体前倾,眼睛直勾勾凝视她,“你知道的,我不是仅仅想要只当你幼时的一个姐姐。”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直双方都隐藏,又隐约相互知晓的秘密,撕开外面包裹的薄纱,露出真正的内里来。
“小渔儿,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可以和她和离,然后我们在一起,我还教你继续读书,若是有机会,我们便一起登科,一起去改变现今女子的境遇,好不好?”
面对她灼灼的,又期盼的目光,年少的宋渔会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但现在的宋渔轻轻摇头。
“高姐姐,不会有人一直在原地停留,我们都在往前走,你是,我也是。”
她的嗓音很轻,又极为清晰,彻底把她们年少那点隐秘的关系,坦白到台面上来,也彻底说清了过往和未来。
高清澜脑子空白了一下,身形摇摇欲坠,差点没稳住自己,深吸一口气,眸底一直压抑的情绪涌出,朦胧的水光浮现。
纤廋又文弱的她,像是一只打湿羽毛的鹤,凄婉又落魄。
“所以我回来了,想要往回走,小渔儿……”
她的嗓音破碎又带有一点不可置信:“还是说,你……喜欢上了你现在的,现在的丈夫,所以不愿同她和离,不愿同我走。”
宋渔没想到她如此敏锐,但又似乎很容易猜出来,她希望高清澜好的,但是她们真的再没有可能,她喜欢的是阿镜。
“是,我喜欢阿镜。”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所以高姐姐,我只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抱歉。”
高清澜双耳轰的一声,头眩晕得厉害,再也维持不住勉强支撑的软绵绵身体,像是垮塌的朽木般,直接倒下去。
“高姐姐!”
“砰——”
茶壶摔落到地,发出刺耳的碎片迸裂声。
宋渔一把扶住高清澜,自己也被她的冲击力道,撞了个踉跄,险险将人抱在怀里,没让两人一块摔地上去。
地上全是茶壶的四溅的碎片,一片狼藉,若是再摔下去,恐怕要被碎片伤到。
“阿渔!你们怎么了?”
许镜听到屋里突然的碎裂声,直接撞开门,冲击屋子,见到的就是两人抱在一块的场景。
她愣了一下,随后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茶壶碎片,四溅的茶水,抿唇,抬步走了过去,速度却放缓许多。
宋渔听见许镜进来,把高清澜扶正,扶着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好。
这才扭头看向许镜,她道:“刚高姐姐情绪激动了些,不小心把桌上茶壶打碎了,没伤到人,倒是惹阿镜你担心。”
许镜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两人之间究竟怎么了,但看宋渔平静的表情,还有高清澜狼狈的模样,又问不出口。
“人没事就好,你们……”
“容高姐姐整理一翻吧,可好,阿镜?”
高清澜现今的样子,大概是不愿意见到别人的。
许镜定定看了宋渔一样,抿唇,颔首:“好。”
说完,转身又离开。
宋渔撤回她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沉默着没说话的高清澜:“高姐姐,阿镜也是担心我们。”
“你……还好吧?”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高清澜知晓现在自己有多狼狈多落魄,抬眸看向宋渔,唇角扯出一抹惨笑:“你觉得我能有多好?”
“抱歉。”宋渔不自在撇开目光。
高清澜叹口气,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被喜欢的人这般直白拒绝……
“是我想当然了,我……”
宋渔抿唇:“高姐姐挺好的,以后也会遇见更好的人。”
高清澜无力摆摆手:“倒是让你瞧见我的惨样,你们先走吧,我整理一翻,便也走。”
看着她垂头落寞的模样,宋渔又说了声抱歉,然后便起身离开。
“真就不喜欢后,不给一点机会啊,小渔儿,该说你冷漠还是忠情?”
目光一直追着那道离开的背影,高清澜唇角掀起一丝嘲弄的笑。
宋渔出来的时候,许镜负手站在一处窗边,凝看外边街上的热闹。
她唇角微翘,缓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近前,许镜也没察觉,还在看着窗外边。
宋渔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街上的行人往来不绝,实在没什么吸引的东西。
“在看什么?”她轻声问。
许镜其实知道宋渔来了,只是心头有些闷闷的,第一次不想搭理小姑娘,直到小姑娘开口说话,她才不得不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向宋渔,想像平时一般露出笑来,可怎么都笑不太出来,干脆敛了敛表情:“没看什么。”
“你……还有你朋友,事情都谈完了?”
她不想喊高清澜的名字,便含糊指代。
宋渔嗯了声:“她晚些走,让我们先走。”
许镜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想问你们谈了什么,但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问呢,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名义上的郎君么?
“好,那我们便走吧。”许镜颔首。
两人一块下去付茶钱,却是被伙计告知,同她们来的那位姑娘,已经付过茶钱走了。
宋渔微微叹口气,没说什么。
许镜架了大黑回去,回到村里时,差不多快午时了。
宋渔的汤药要饭后吃,让周大娘子帮忙煎药。
不知是老大夫开的汤药和药丸着实有用,还是许镜异能更有效,这两日宋渔都没怎么腹痛。
月信快完前,似乎又有些隐痛,却不是那种腹部紧坠的钝痛,宋渔有点害羞,想找许镜,又觉得不太好,最终还是没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许镜最近不太爱和她说话,问她,她又说两句,态度一派正常。
总之有些奇怪的别扭。
宋渔有时候想找人,找不到人,一问周大娘子或赵大郎,说是她进山去了。
好几次,宋渔都想掀了被子,抱着她问怎么了,结果人一躺床上,睡得飞快,气得她偷偷拧了一把人的耳朵,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腊月廿三,祭灶神,吃灶糖,腊月廿四,掸尘扫房,清扫房屋,扫去晦气,为迎新年。
腊月廿五,陆家杀年猪。
一早周大娘子还在清扫院子,陆英面上带了喜色,来喊许家一家子过去吃杀猪饭。
许镜和宋渔自是应允,陆英便又高高兴兴走了。
陆家请客,自是不能空手上门,好在最近年货年礼都囤齐全,从中挑出一份合适的来,便可到陆家去。
“阿渔,可收拾妥了?差不多到点了,过去晚了,让人觉得不太好。”
许镜提了年礼,进屋,问宋渔的情况。
宋渔略略收拾一番,换了件藕色素雅的衣裙,外边披了身妃色织锦镶毛斗篷,小姑娘若是戴上斗篷帽子,小脸陷在斗篷软毛里边,秀气又可爱,显出一种乖萌感来。
“好了。”
看她这一身走来,许镜眼睛亮了亮,笑道:“这个斗篷果真适合你,没买错。”
女为悦己者容,宋渔心里高兴,面上也带出笑来,嗔了她一眼。
“就是贵了些,若是咱们家进项再多些,我也不至于心疼。”
“等年后酿酒坊起来,那些亩地收成起来,进项只会越来越多的。钱嘛,不是就是赚来用的,不然赚钱做甚。”
“阿镜……”
许镜疑惑看着她:“怎么突然叫我。”
“你低头。”宋渔咬唇,轻声道。
许镜更疑惑了,还是老实听话低头。
宋渔上前一步,伸手环住她脖颈,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柔柔注视她的眼睛,启唇道:“谢谢,你这般对我好,我都不知怎么才能回报你才好。”
鼻尖全是小姑娘身上幽幽的桃花香膏味儿。
许镜不自在躲开她的视线去,视线有些飘忽,小姑娘最近越来越粘人了,还爱生气。
她的情绪也被带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现又这般撩拨她,许镜都快怀疑宋渔是不是喜欢她,但这里是古代,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应该只是表达亲近的一种。
女孩子关系好,就喜欢黏黏腻腻的,前世蓝星上的闺蜜们不都这样?好得能共用许多东西,有时候甚至比情侣关系还好。
“怎么不说话?”宋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许镜的脸,忍着羞赧,干脆又凑近几分。
两人鼻息交缠,第一次清醒着面对得这般近。
许镜不适,仰头拉开距离,揉了揉小姑娘脑袋:“阿渔很好,不用想着回报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的一家人。”
宋渔暗自咬牙,又有点丧气,她都这般了,她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的感情么?就真当她是家人,是妹妹?
有什么约定,她们似乎都忘了,但又没有,两人都默契没有去提起那个话题。
若是去提,宋渔怕听见自己不愿听的答案。
“好了,咱们走吧,去太晚,英子那妮子少不得念叨你我。”许镜唇边挂了笑。
宋渔闷闷哦了一声,放开许镜,再次撩拨失败。
第59章 杀猪饭和祭祖
杀猪饭和祭祖:年前
许镜、宋渔、许奶三人到的时候,陆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陆家在亲邻近朋,很是热闹。
年猪由杀猪匠杀了,放在院里的长脚踏上,猪头下放了一个大木盆,里面接了不少猪血,没冒热气儿,不过也没凝固成型。
杀猪匠拎着热水壶,浇烫猪毛,淋透一遍,拔毛试试能不能拔下,不好拔的,就又继续浇滚水,直到猪毛好刮为止。
几个帮忙的汉子围着年猪边,手里拿了剃猪毛的刮子,笑说着闲话,其中就有陆明河。
陆明河一看许家三人来了,面上带出笑来:“呦,镜儿哥,许老太,宋娘子,你们可算来了,快里边坐。”
许镜将提来的年礼递给陆明河,笑道:“恭喜恭喜,你们家的年猪养得可真肥壮,能过个好年哩。”
“哎,哪里哪里,比不得前边李老福家的年猪肥,都是隔着这么近的邻居,你们咋还送礼来了,我可不敢收,待会我娘准得说我。”陆明河推拒。
这时听见说话声的陆母和陆英,一块从隔壁灶房里出来,陆母一见许镜一家,热情招呼。
“镜儿哥,小渔,你们来了?快快快,明河,你给人端几条凳子,也不知道请人坐。”
许镜和宋渔便转向陆母招呼,连许奶也跟着说了两句客套话。
年礼陆家还是收下了,由陆英将年礼拿回陆父陆母房间里去。
今儿陆家杀年猪,陆母主持局面,最是忙碌,许镜一家子由陆英领着带去堂屋,同其他同是来陆家吃杀猪饭的亲戚闲聊说话。
男客一屋,女客一屋,又分了老少,许奶和一些个老婆子围到一边说话去。
许是最近伙食不错,陆英脸上长了些肉,看着越发灵动活泼。
“宋姐姐,赵叔一家怎么没来?”
“哪能都来你家吃,他们在家自己煮饭。”
“我娘说了,我们家今年能留年猪自家过年吃,不像往年那般都卖掉换钱,也是靠着镜儿哥给的豆腐活计,手里才有闲钱,日子过得宽裕点。”
“赵叔一家自个儿开火也麻烦,待会儿让我三哥,一块喊了人来。”
陆英笑着,同宋渔一块往女客所在屋子走。
两人说说笑笑,没几步便到了陆家亲戚女客的房间,戚陌蓉抱着妞妞也在里边。
宋渔和陆家亲戚的女客有些不太熟,有些也认识,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喊不出来名儿,
她和戚陌蓉坐一块,偶尔逗一下妞妞,场面又有活泼的陆英调节,倒也不那般不自在。
小姑娘大媳妇儿们聊天,除却家长里短,首饰衣物一类,也爱叽叽喳喳说上一番。
几个年轻姑娘一起头,早早有人注意到宋渔穿戴的那身,这话题到近前,便问上了。
“宋娘子,你这衣裙斗篷好看着好精贵哩,得花不少银钱吧,我都没在绣铺里看过,还有你那银簪子,真是漂亮,怕不是贵门小娘子也戴得这种。”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宋渔身上。
宋渔刚进来那会儿,和众人就有些格格不入,现今再一挑明,越发在人里显眼。
说刚才那话的,是一个长脸的媳妇儿,目光盯在宋渔身上,恨不得扒下来,自己穿了,说的话便是一股酸味儿。
“关姐儿说笑,我这身哪里比得上贵门小娘子的行头,稍微好些的成衣店,也是能买到。”
“哎,我们这些个家里洒扫,下地干活的人,哪得去成衣店买衣裳,能过年扯两块布,做套体面新衣便很好了。要我说,还是男人有能耐呐,女人穿得都体面。”
宋渔抿唇,可阿镜是女孩子,她不禁在心里替她反驳。
说到兴头上,屋里的一些妇人深以为然认可点头。
也有人反驳:“男人越能耐,这心也越花,若是找了小的,还要闹个家宅不宁,我看,比起男人能耐,还是男人对女人贴心的好,至少他有钱都给女人花了。”
这翻话便又得另一些妇人赞同。
屋里还有些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听这些婶子妇人唠这些话题,忍不住面颊绯红,却又忍不住偷偷竖起耳偷听。
怕话题越扯越偏,陆英咳嗽两声,笑道:“二舅妈,四婶娘,你们少说些,画姐儿,莉姐儿几个都在呢。”
“成,知晓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害羞,我们就不说了。”
便又止住话题,说回到衣裳,过年年礼,走亲一类上。
宋渔又被牵连几波,特别有几个年轻媳妇儿,就爱往她身上扯,像是打听什么似的,但对方又是陆家亲戚,实在不好当面发作,她便和陆英道,说出去透透气。
陆英真以为她想透气呢,点头说好。
戚陌蓉把妞妞交给陆英,让她帮忙带一下,跟在宋渔后边一块出去。
“蓉姐儿,你怎么也出来了?”宋渔瞧见跟来的戚陌蓉问。
戚陌蓉看了眼后边房门,没人来,压低声音道:“小渔,她们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几个就爱说些酸话的。”
宋渔颔首:“我没在意,但她们喜欢把话儿扯我身上,我不太喜。”
戚陌蓉犹豫片刻,还是道:“你可得看着你家镜儿哥一些,村里好些人眼红,有些没皮没脸的人家,支使家里姑娘想做镜儿哥的小也是有的。”
宋渔闻言,着实愣了一下,虽知晓这事儿不可能发生,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晓得的,我信阿镜,她不会。”
戚陌蓉叹口气,男人是啥德行,她还不清楚,许镜和其他男人的确不太同,但她还是希望两人这般好的感情,不要有坏心眼的人插足才好。
“你能上心,自是好的。”
两人在外边聊了会儿,有人往来,也是不方便,同回屋去。
没多久,陆家喊开饭,女客两桌,男客两桌,杀猪饭十全大补汤,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端上桌。
十全大补汤里面除了猪瘦肉,猪骨,便是各种猪杂,如猪粉肠,猪血,猪肺,猪心,猪肚啥的,一锅一起炖,汤鲜味美。
这样之外,每桌都有一碗酸菜顿肉,干菜泡发的干菜汤,以及陆家最不能缺少的五花肉炖豆腐。
大碗的农家菜,热络络的,吃完再喝一大碗十全大补汤下去,别提多香。
许镜一家子临走前,陆明河提了一根猪脚来,猪脚上还连着不少的后腿肉。
他塞给许镜,笑道:“我们没啥好回礼的,就这猪肉新鲜,娘说托镜儿哥你的福,今年过个好年,千万得收下。”
一番推迟后,这膀子猪后腿由赵大郎提着,许镜拱手和陆明河告别。
吃完陆家的杀猪饭,一时间一天比一天快,腊月廿六蒸糯米年糕,年年高。
腊月廿七,许镜和宋渔最后一次去县城,买对联纸,窗花纸,还有猪头,活鱼一类。
许镜的毛笔字不能看,好在有宋渔,提笔写了好几副,晾干了,由许镜兴致昂扬拉着宋渔一块贴。
周大娘子还在边上笑着说:“娘子字好看哩,这活给我们做就成,累得郎君与娘子辛苦。”
“这点小活儿,我们自己来就成,讨个吉利。”许镜摆摆手,灵活跳上凳子去。
她边贴边问宋渔贴正没,宋渔站在下边笑,指挥她移动。
周大娘子的女儿赵柚,端着浆糊,站门框边,方便许镜顺手拿浆糊涂抹。
还有部分窗花纸也是宋渔跟赵柚剪的,许镜也尝试剪了两个,倒也不丑,只是略显粗糙,惹得两小姑娘一阵好笑。
腊月廿八一过,就是腊月廿九,祭祖的日子。
许镜家和许二伯公家都得回一趟许氏主族的宗祠,然后一道同许家男丁去各个山头祭祀许家祖先。
说实话,许镜对许氏族亲那边,印象一般,不太亲,除去个别和许镜家关系恶劣的几户,其他的族亲也说不上太差。
因着是祭祖在下午,吃完晌午饭,许镜和宋渔穿了身素雅的衣裳,连同许奶一块,一起先到许二伯公家等着。
往年也是这般。
两家人聚集到一处,各自提了年礼,穿过大半个村子,往许氏族地去。
说是族地,其实就是大部分住的都是许家人罢了,也有其他姓氏,如李家、王家混着边一块住的。
至于为啥许镜家和许二伯公家远离许氏族人所在居所,还得从许镜的亲爷许大平这辈说起。
许大平在家行三,属于中间不上不下的一个,出身主族的一脉,但一分家出来,也就成了旁支。
许大平同大哥,许家主族那支,不大对付,具体怎么不对付,许镜不清楚,反正原身小时候没少挨主族那支的孩子欺负。
二十几年前逃荒,许爷也是跟着许氏族人一块逃荒的,回到大岳村,只剩下许奶和原身的亲爹娘。
原身亲爹娘因逃荒途中亏空身体厉害,原身娘生下原身没几天,撒手人寰,许爹也没熬住,一前一后走了,留下许奶和襁褓里的原身,孤儿寡奶,最是容易被欺负。
家里田地,谁都要来争两口,今天占一点,明天占一点,许奶一看不行,和人狂骂,但是无济于事,气得抱着原身晚上呜咽呜咽的哭,喊命苦。
最后还是在村另一边的许二伯公,找几个关系不错的许氏族人,让许奶同人换了部分田地和一块宅基地,落脚到离许二伯公不远的地方。
孤儿寡奶这才没被挤兑死。
不然原身估计保不住身份,得和许奶活得越发艰难。
等到许镜再来,原身的孩子起码都好几个了。
两家人都各自备了年礼,之前帮过许镜一家的得送些,几个仅有的族老几户也得送些,面上得过得去。
往年许镜家穷,倒也算了,现谁不知许镜家富裕了些,再空着手去,就不太合适。
路上走着,快到许族人居住的地方时,碰见不少同样回来族地祭祖,或是出门来的许氏族人。
许镜同许二伯公家的叔伯,还有同辈,向高辈的行礼问好。
一小屁孩鼻涕还挂嘴唇上,许镜还得跟着许五、许六一样,喊人叔公,也是够了。
等一圈下来,送过年礼后,许镜和宋渔、许奶分开,女眷们去一处,她同许二伯公几个去许氏祠堂。
第60章 除夕
除夕:宁静
许氏祠堂修的是几间青砖大瓦房,由两扇又厚又重的大门,同一圈的石墙,围出一个院子来。
院门高深,平时只有族中处理大事儿,或在重要节日,才会开祠堂,平时一般都大门紧闭,由族中专人清扫看守。
今儿祠堂自是开的,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朝两边打开,院子里已有一些先到的许氏族中子弟,三三两两说着话。
许镜几个到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看来,有友善便前来搭话,有好奇的,上下打量,还有不爽她的,目光透着厌恶,发出一声冷哼。
许镜懒得搭理那些人,一切无视,只跟着许二伯公走,跟着许五、许六同辈喊人。
之前来许镜家拜访的六堂叔许正和也在,他捏着胡尖儿,笑眯眯上前来:“二伯,镜儿哥,许久未见了。”
许镜不得不和他寒暄几句。
时候一到,许家的老族长,也就是许镜的大爷爷,主持众人祭祖,上香拜宗祠。
祭祀完宗祠,所有人往后山山头上走,许家祖宗大多埋在一个山头,也有一些旁支的,埋在另外的山头。
拜完那些个高辈的许家祖宗,许镜跟着许二伯公一块,见到许爷的坟墓,还有许大伯,许二伯,她爹和娘的坟墓。
许爷、许大伯、许二伯都是立的衣冠冢,三人逃荒都散落在外,一直没有回来,若不是由许二伯公压着许奶立了衣冠冢,许奶是不想立的,但她反抗不了。
许镜还有三个姑姑,都各自出嫁,逃荒那会儿,大姑姑明确死在逃荒路上,三姑,四姑外嫁的远些,跟着夫家的人逃的,同样失散,已不清楚人在哪里,可能也似许爷几个一般,客死他乡。
又或者人还在,只是在远处已安家落户,不再回东阳县这边来。
若是有联系,早二十年就能联系上,估计也是没了。
这么一大圈几个山头走完,天黑下来,许镜体力还好,像是许二伯公这般的老人累得够呛,最后所有人又聚集到宗祠院子,再上一柱清香,回许氏老宅去。
许氏老宅院里一片热闹,席面都已摆好,同是许族子孙,再吃一顿族宴,便算是彻底结束。
许镜在席上,又吃到了好久没吃的糙米,泡发的野干菜,还有萝卜啥的,桌上唯一让人沾荤腥的,就是那一碗白肉,少油少盐,饭菜味道实在不咋好。
许镜吃得少些,只想回家再吃,不怎么动筷子。
一些穷苦些的许氏族人,却是不挑的,能白吃一顿,就已经很高兴,面上皆是带着喜气儿。
有她不爽的一个青年,好像叫许阳还是什么的,冷笑:“镜儿哥阔绰了,也是看不起咱们族里提供的饭食了,前年,我可记得有人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净,夸族里饭菜好哩,这人啊,一富就容易忘本。”
许镜冷眼看向他:“我怎么吃,你还管上了,衙门里县太爷的椅子都给你坐,管这么宽。”
“镜儿哥不愧是会挣大钱的,牙尖嘴利,堂哥也得顶撞两句,敬重兄长这点,不知学哪里去了。”
许阳还没开口回怼,他旁边面容轮廓相似的青年,出声帮衬许阳。
这人,许镜有印象,叫许庆,同许阳是真正的堂兄弟,是曾经没皮没脸抢人田地的恶霸一家。
“有些人是兄长么,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脸皮得比县城城墙的转角还厚。”
一看许镜这桌要起争执,其他许氏族弟赶紧来制止,才让一顿风波消弭。
等到见到宋渔,天已经擦黑。
许镜悬着的心,瞧见小姑娘总算落下些,问起她今日的情况。
宋渔撇开伯娘叔婶的催生话题不谈,简单说了一下今日的经历,比起许镜上山下山,跪拜磕头的祭祀。
女眷们多是给长辈们见礼,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再帮忙一起烧制晚上的饭菜。
“奶和一个叔婆差点吵起来,幸得六叔婶和娇娇堂妹帮忙一块拉架,少得生出事端来。”
“五叔公那家的吧?”许镜脑子里,一下冒出许庆、许阳两个名字来。
宋渔点头。
许镜冷笑一声:“他们家之前是和我们闹得最凶的,争去的地也最多,每到祭祖的时候,总要拐着弯儿挖苦人。”
今年许镜家翻身了,许奶自是不肯忍,这不就和对面吵吵起来。
“奶,没事吧?”这事儿上,许镜决定还是问候一下许奶,同仇敌忾。
“她精神头好着呢,和同族的几个伯婆还在屋里说话。”宋渔想到许奶边把她往后赶,边对战那位五叔婆的场景,有点忍俊不禁,把那场面同许镜说了。
许镜跟着笑了笑:“这是出口恶气,兴致高昂呢。”
听到她的打趣,宋渔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饭,我是没吃饱,等找了奶回去,我们再吃些吧,不然得饿着睡觉。”许镜揉了揉肚子,无奈说道。
宋渔应道:“好,我们回去吃饭。”
她也只是半饱,同许镜想得一样,回去再加顿夜宵。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找到许奶,一起同许二伯公一家,提着灯笼,踩着夜色回去。
第二日就是除夕。
除夕一早起来,许镜和宋渔相互笑吟吟道了“吉祥如意”、“岁岁平安”。
两人又双双给许奶恭贺了“福寿双全”、“安康顺遂”,包了十两的孝敬钱,许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难得说了些好话。
许家现在吃喝上不愁,但许奶手里闲钱却是不多,财政大全都掌控在宋渔手里,虽平时也给许奶一些钱,让她自个儿用,更多的大钱却是没有的。
周大娘子早早做好早食,带着小丫头赵柚打扫庭院,赵大郎则清理院里的积雪,清扫牲口棚子。
年前最后一天,许镜和宋渔二人商量一番,两人在屋里,拿了些铜板,还有从钱庄兑换的银豆,制作成年后走礼的红封。
嗯,还有周大娘子一家的年礼。
周大娘子一家除了自家三口人,两头的老人早早过世,一些普通的亲戚还是有,但是都不在东阳县,距离有些远,若是回去得走上好几天。
他们老家的田地和房子也没了,一直依赖主家生活,就更少回去。
许镜特意问过一家人意见,打算给三人放几天年假,一家人说不回去,呆在许家就行。
她自是没什么意见,和宋渔制作好红封后,由宋渔给周大娘子三人一人发了二两赏银,还包括腊鱼、腊肉、红糖、糕点、酒水等年礼,以及一人一套的成衣和鞋帽。
周大娘子三人喜得眉眼笑,躬身同宋渔和许镜道谢,这比他们在之前的主家得的东西还丰厚些,干活的劲儿头更足了。
周大娘子更是在心里盘算着,主家性子好,不苛待他们,十分仁厚,以后在这边有个自己的窝,也不是没有可能。
腊月廿九族中祭祖,腊月三十除夕早上祭祀自家上头的老人。
许家比之别家稍微特殊些,往年许奶不让原身祭祀许爷,只让原身祭祀自己亲爹娘。
许奶脸上表情淡淡,老眼里含了点许镜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
“今年给你爷,你大伯、二伯几个,一同跟你爹娘一块烧些纸钱吧。”
许镜没有多问,她大概猜到了些原由。
许奶应该是一直期盼,许爷能带着许大伯、许二伯一大家子能回来,哪怕多年未有消息,也不曾放弃。
之前许奶一直哽着一口气,支撑着这个家,希望等到许爷回来,把许家又顶立起来。
现今许镜带着许家发迹,她那口气就消落下去了。
没有那口气哽着,许奶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许爷几个已经客死他乡。
除夕祭祀,便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在家祭祖还要稍微复杂些,得备一桌饭食,将八仙桌旁的板凳都撤了,门边还得烧些纸钱。
许镜第一个取三柱清香,意为请神,请祖宗庇佑,等到傍晚时,还得再在门边烧些纸钱,送神离开。
这时就不讲究男丁祭祖,宋渔也得跟着磕几个头,许爷跟许奶是夫妻,弯腰上香就行,倒是不用行大礼。
早上祭祖完,还得祭祀灶神,许镜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古代祭祀活动是真的多。
晌午过后,最浓重的就得是除夕夜的年夜饭和守岁,下午慢慢开始准备,这是许镜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周大娘子在灶房忙活的时候,许镜和宋渔也跟着一块进去。
“郎君,娘子,你们怎么来了?”
主家郎君同别的郎君完全不一样,别的郎君那是灶房一点都不进,只有她这个新主家的郎君,特别爱和娘子一块进灶房,还一块做饭食,也是别具一格。
许镜笑:“这不是做年夜饭么,看看吃些啥。”
周大娘子还以为她来考察呢,赶紧道:“在前主家,我看主厨娘子一般会做炙整鱼,寓意年年有余,还有四喜丸子,寓意喜气洋洋,老鸡煲汤,酱炖肘子啥的……”
“哦,还要包些汤圆,蒸点年糕,初一早上吃。”
“嚯,那要做的菜品不少呢,”许镜听得都嘴馋,想起自己的来意,建议道,“炙整鱼改成松鼠桂鱼吧,我记得家里不是还有半边鹿肉没吃完,晚上也炖上些。”
周大娘子为难,迟疑道:“郎君,这个松鼠桂鱼如何做?”
“阿渔会的,你跟着学学就会了。”许镜指了指一旁的宋渔。
周大娘子自是不会怀疑宋渔的手艺,笑着看向宋渔:“那便有劳娘子教我。”
几人在灶房里说得热闹,许镜还建议了油炸红糖粑粑,油炸小酥肉,糖醋排骨一类。
可惜东阳县城这边,没有找到红薯的踪迹,不然还能做油炸红薯片,搞个薯片出来吃。
年夜饭丰富得紧,十来样菜,摆满一大桌子,许镜吃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送神走后,天彻底黑下来,外边还下着雪,天气越发寒冷,但许镜和宋渔还得守岁,不能歇息。
屋里燃起炭盆,驱散寒冷,桌上放着许镜早早找木匠定做好的木扑克牌,还有大富翁。
宋渔瞧着许镜放在桌上的东西,好奇问:“这是什么?”
许镜笑眯眯道:“光坐哪儿守岁,又冷又无聊,玩儿点游戏解乏。”
这话勾得宋渔好奇心起,许镜便给她介绍了规则,还拉了小丫头赵柚一块玩。
赌筹就是桌上的花生瓜子一类的小零嘴,纯属消磨时间。
这边守岁不用守通宵,一般守到半夜就行。
因着有新奇的玩法,时间过得也快,直到村里一声清脆的梆声响起,新年到了。
大康朝火药爆竹已出现,发展了一段时间,富裕的村民能买得起爆竹驱邪除秽,穷苦些的村民买不起,就用敲铜锣,燃旺火,燃灯笼来替代,同样寓意驱邪祈福。
没一会儿,屋里许镜几人都听到了咚咚咚的铜锣声和震耳的爆竹声响,打开门一瞧,黑夜里各户人家在院里燃起赤红火光,热闹得紧。
许家廊下也挂了红灯笼,照得院子明亮。
许镜将前儿买的爆竹放到院子里,让宋渔几个站远些,提着灯笼,用火折子点了,飞快跑回门边,同宋渔站到一块。
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大半个大岳村。
大家相互恭贺说了新年吉祥话,许镜这才同宋渔一块回屋里睡下。
明天过年,又得起一大早,不能睡懒觉,初一大家都在自家屋里过年,等到初二开始,便要开始走亲戚。
许镜枕着枕头规划年后的事情,旁边小姑娘的呼吸已然均匀绵长,她偏头一看,人果然已经睡着了,看来守岁还是有些累。
她勾了勾唇角,也闭上眼,安静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