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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随已安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喝酒


    喝酒:香味儿


    回去的路上,还是许镜赶驴车,宋渔在车里,车帘没有放下,方便两人聊天。


    两人聊着这次打猎的事儿。


    “所幸运气不错,贵客也是阔气的主,给的价比市场还高些,有两百两出头,这段时间暂时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许镜心态轻松,看四周的景物都格外顺眼清新。


    宋渔轻吸了一口气:“竟然这么多。”


    “是,”许镜从怀里拿出那叠银票,递给她一张五十两的,“现在稍微宽裕些,家里麻烦你操持,你手里没银钱可不行,喏。”


    看到她递来的银钱,宋渔惊了,摆手拒绝。


    “你的银钱放你自己那里便行,不用给我,再说我在屋里也不用什么银钱。”


    见她固执不肯接,许镜抓住她的手,将银票硬塞给她。


    “听话,拿着,像我这次进山,你联系不上我,幸得家里没有急事,若有,手里有银钱也不慌。”


    迎着许镜定定的目光,宋渔眼眶有些微微发热,这大概就是被信任的感觉。


    “我……阿镜,给你奶不是更好么?我和你,你知道的……”


    眼眶似乎热得有些发酸。


    “给她?你还想着她?她都那般对你,我还替你不平呢,对了,她的话就是放屁,她乱说些什么,你都不必信。”


    许镜听她说到许奶,冷笑一声,顿时就想起许奶的外人说法,反而更替宋渔委屈。


    宋渔怔住,抬眸看着她不作伪的气愤之色,压着上扬的唇角。


    “你怎这般说她,她毕竟是你奶。”


    许镜翻了个白眼:“奶倒是奶,就是没个长辈样,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是个慈爱的奶,长不慈别怪幼不敬。”


    宋渔哭笑不得。


    两人说开,皆是心情不错。


    许镜又道:“孙大猎户今早同我从那位贵客住处出来,请我们家一块到他家吃饭,晚上咱们便不做饭了。”


    “那咱们登门,得带些礼去才行。”宋渔道。


    “我对这些可不大了解,给你爹买猪蹄,也是想着吃啥补啥。”许镜坦言。


    两人架着大黑到县城买了给孙大猎户的礼,顺道还买了给王虎家的。


    中途许镜还想起之前卖给绣楼的玩偶,干脆又去了一趟绣楼。


    两人刚一踏进店里,庄五娘子眼睛刷地亮了,一下窜到两人跟前,一张圆脸笑得和蔼可亲。


    “两位,好一段时间没见,今儿买东西,还是卖绣件?”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宋渔轻声开口:“劳娘子记挂,这次没带绣件,若有质地柔软、有弹性的料子一类,准备买些。”


    庄五娘子一听两人是来买东西的,没带上次那种别致的布娃娃,也不失望。


    只要找着人就行。


    上次两人买给绣楼的别致布娃娃,深得姑娘小姐们喜欢,绣楼连忙让绣娘们制作了类似的玩偶,模样都差不多,但多了也就腻了。


    不是没有绣楼的师傅,试图制作出不同的别致布娃娃来,但总是不得要领,和两人给的布娃娃总有些差距,似乎没有了那种奇趣的感觉。


    “质地柔软的料子多着呢,雨丝锦、织锦、素软缎、软烟罗……这些阿,都是有的,您看您合意哪些。”


    庄五娘子笑吟吟带着两人到锦缎区。


    许镜不太懂这些个料子,不过一看锦缎区的料子质地柔和,有光泽,鲜亮,一看就很贵的样子,幸好她这次赚了些银钱,不然又该拮据了。


    宋渔挑了三种颜色素雅柔和的料子,各扯一丈布,花去五六两银钱。


    她正要和庄五娘子杀价。


    庄五娘子笑得和煦:“两位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我做个实诚人,这些料子我给您最优惠的价钱,您五两三钱拿走便可。倒是我这边有件事儿,想和两位请教一番。”


    宋渔看了许镜一眼,见她朝自己颔首,便问庄五娘子何事。


    “上次小娘子卖给小店的绣件不错,来店里的姑娘小姐喜欢得紧,娘子可还有别的模样绣件?小店愿多收些。”


    许镜和宋渔二人来店里,也是有意打探这事儿,没成想倒是庄五娘子先开口。


    宋渔道:“这些日子家里事情多,倒是不曾有做。”


    庄五娘子也不失望,又道:“不打紧,我们也收样子图,这可行?”


    宋渔下意识看向许镜,许镜反问庄五娘子:“我画的样子图和别家的不太一样,也是边说边让我媳妇儿改进,后续若是我们能提供样品,贵店如何收?”


    “还是同上次一般,一个三十二十文。”


    许镜笑了:“普通绣件单个售卖,可和样品不同,贵店这是在欺我们不懂行?”


    庄五娘子有些个讪讪:“那客人想卖多少银钱?太高的价我也做不来主。”


    “那就让能做主的管事来,我也不单个售卖,给一种样品,分得利润的三成如何?”


    庄五娘子惊讶,没想到她竟然打的分红的主意。


    想到管事对这事儿的上心,庄五娘子引了二人到客室说话,又上了茶果点心,亲自斟茶。


    没一会儿庄五娘子的管事来,也是位三十四的妇人,穿着素雅靛蓝直领对襟褙子,头上簪宝蓝绢花,倒是一派富态雍容。


    两厢一对座,说了几句客套话,许镜也不怯场,只管和管事杀价,最终以两成的利润分红成交。


    她们只提供一个样品设计,大货的材料、人力、销售渠道等都是绣楼负责,能分两成也不错。


    等从绣楼出来,已是午时三刻后,许镜做主到镇里有名的望舒酒楼吃饭。


    许镜这也是第一次到酒楼吃饭,颇为好奇号称镇里最好的酒楼水平如何。


    两人由店小二引去一个包间,店小二刚推开包间门,嘎吱一声,斜对面的包间门打开,走出几个人来。


    许镜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那人竟有些眼熟。


    嚯,这不是宋家大伯么?后面还跟着宋家二伯。


    两兄弟喝得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前面还有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像是管事之流。


    “好像是你大伯、二伯?咱们要去打声招呼不"许镜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宋渔。


    宋渔神色微妙,摇头:“我们当没看见吧。”


    许镜嗯了一声,想起宋家那情况,心头不禁微微叹息。


    两人进了包间,店小二招呼两人,门外似乎是宋大伯在说话。


    “王兄,好酒量,听说悦欢楼的流觞酒更香醇,可一道去?”


    "去,必得尝尝悦欢楼的曲水流觞……“


    脚步声和说话声远去。


    “小二,你可知悦欢楼是什么地界?”许镜好奇问了一句。


    店小二诧异打量许镜一眼,又眼神古怪扫过旁边的宋渔,还是解释道:“哦,怜人住的地界,离这儿不远。”


    许镜好悬一口茶水没喷出来,好家伙,古代窑子阿。


    再一看宋渔,已然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估计听见自家大伯逛窑子,属实不太妙。


    饭菜上来,两人点的清炒时蔬,萝卜炖羊肉,茶树菇煲老鸡,菜色较为清淡,味道不说特别惊艳,还是有些别具一格的特色在里边。


    时间一晃,就到了申时末,去孙大猎户家吃饭的时候。


    孙大猎户在隔壁邻村,倒是不似王虎家般住山腰,但也在村边,好在挨着大岳村,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孙家家里现今两兄弟,还有三个女儿,但都已出嫁,因着孙家上头两个老人还在,也是没分家。


    许镜和宋渔到的时候,孙家还没开火。


    “镜儿哥,你们咋这么早就到了?还没开煮呢。”孙家两兄弟出来迎接。


    “嗐,我们就来吃白饭的,想着提早到,我们也好帮忙搭把手。”


    说着,许镜将两坛清酒和一盒糕点递了过去,引得孙大猎户说她客套。


    “有啥好帮忙的,下次直接来吃,说这这些客气话。”


    一阵寒暄过后,许镜和孙大猎户几个说话,宋渔则去了女眷那边。


    没一会儿,王虎跟王虎的媳妇儿也到了,还有王虎家的几个皮小子,以及他家的小闺女。


    小姑娘五六岁,扎着两小辫子,脸袋圆乎乎的,也不怕生,和孙家的孩子玩作一块。


    王虎见许镜看他家小闺女,笑得自豪得意:“我家姑娘乖吧?羡慕不?羡慕就赶紧跟媳妇儿生一个。”


    王虎的打趣引来屋子里众人的哄笑。


    许镜嘴角抽了抽,然后发现自己不是被打趣最严重的,女眷那边才是,她都能瞧见宋渔发红的耳根。


    孙家这顿晚食,将昨天分的鹿肉炖了,和干笋一块炖,炖了一大锅,鹿肉和笋香味儿十足。


    还有一盆厚切的五花肉炖豆腐,五花肉和豆腐都炖得软烂,豆腐吸满五花肉的酱汁,很是下饭。


    除了肉,剩下的便是农家都有的白菜、茄子、苋菜一类,一锅菜蔬大杂烩,也是别有风味。


    许镜一桌,除了王虎和孙大猎户两兄弟,还有孙大猎户的老爹,几个交情好的汉子和叔伯。


    一桌子人都喝酒,哪怕许镜接连推拒,还是免不了被灌不少酒。


    王虎夹一筷子五花肉,放进嘴里,笑说:“镜儿哥,你这酒量可得多练练,喝得少了。”


    许镜眼神还算清明,摆摆手:“我再练,也不比王哥几个海量。”


    王虎几个便笑。


    话题上一句还说着酒,下一句就扯到村里的酒鬼,随即就扯到王二狗几个。


    “王二狗那些个泼皮无赖,就是贱骨头,打不好的,又开始在村里找事儿,王家前儿不是说会管着他么?”


    “管个屁!王家就说说,谁有心思真管一个泼皮无赖,自家事儿还嫌多呢。”


    “听说他二姐给他找了个捕头姐夫,那小子之前被收拾,稍微收敛一点,现在有个捕头姐夫,尾巴更是翘天上去!王家还有几个管得了他?”


    王虎忽然对许镜道:“对了,镜儿哥,我记得王二狗不是和你家有点愁怨?你最近可得防着点他。”


    “我知晓了,谢王哥提醒。”许镜回道。


    王虎点头:“你心里有数就成。”


    他话题一转问:“你家房子是不是快盖得差不多了?要摆新房宴不?”


    “嗯,快了,估计还有个三四天的样子,等着上完梁,定然请大伙儿吃顿宴席。”


    “那没几天了,请的哪个村的大厨?可千万别请大禾村的周鼓眼,他手艺不好不说,还爱拿主家的东西,啥便宜都占,做人不地道。”


    许镜一愣:“还没请呢,晚点我回去合计合计,王哥知晓哪个大厨手艺好,用料又实惠?”


    王虎和孙大猎户几个就跟许镜推荐了几个手艺不错的大厨,许镜一一记下,打算回去和宋渔商量商量,看这宴席咋摆,毕竟她也没搞过。


    酒足饭饱,从孙家出来,已是戌时末(晚上八点多),月亮升至半空,月光还算明亮,也能看清路。


    这顿的确喝了不少酒,在饭桌上还不觉得如何,一走到路上,酒劲儿就上来了,许镜看脚下都有些飘忽,跟踩棉花似的,眼前有种眩晕感。


    宋渔在旁见着不对劲儿,连忙搀住她:“你小心些,可是醉了?”


    许镜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些,推宋渔,笑道:“没事儿,我没醉,我能自己走。”


    醉鬼都喜欢说自己没醉,嘴还特别硬。


    “还是我扶着你吧,怕你等会儿走不稳,摔了,我可背不动你。”


    “我真没醉,你看我走得可直了。”许镜急促往前两步,身子一个前栽,吓得宋渔赶紧拉住她。


    许镜个子高挑,加上骨头又重,愣是把宋渔带了个趔趄,许镜顺势将人揽住,好悬没把两人一块摔了。


    许镜手忙脚乱,赶紧给人抚稳,身后传来王虎媳妇儿费氏笑呵呵的嗓音。


    “我说镜儿哥,我知晓你们小年轻的亲香,你要搂媳妇儿,回去关上门搂啊,咋才出门就搂上了?幸得是我们看见,不然别人可说嘴。”


    这话一出,许镜还好,她倒是明显瞧见怀里小姑娘耳垂红到耳根子,娇艳欲滴,羞得不行。


    许镜放开她,笑着回道:“嫂子,还不是怪王哥给我灌了不少酒,小渔也不能来拉我,哪里到你们眼里就成搂抱了?”


    “我是说不过你,下次你王哥再灌你,你在桌下踩他两脚,这多喝了两杯猫尿,又找不着北了。”王虎媳妇儿费氏啐道。


    王虎不愿自家婆娘在许镜面前落面子,咕咕隆隆反驳。


    “好了,你王哥也喝得不少,好歹有大头几个搀着,倒是镜儿哥你,不若等大头几个将这个老酒鬼送回去,再来接你一趟?”


    许镜拒绝,她是有点醉,也没有到走不动路的时候。


    王虎由大头几个搀着,一家人反而比许镜两人走得快些,两人落到后边。


    待到王家一行人拉远些距离,宋渔的声音才传来。


    “还是我扶着你吧?”


    说着,她主动搀扶住许镜,许镜干脆也不拒绝了,半个身子倚着宋渔,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味儿,一个劲儿往鼻腔里钻,像是那种粉嫩嫩的、一片一片的、新鲜开出的桃花瓣的味道,宋渔是抹的香膏还是啥?


    “嗯,麻烦你,下次我不会喝这么多了。”


    “知道就好。”宋渔扶着人,轻哼一声。


    “当然知道。”许镜听出她话里的关心来,唇角微勾,似乎天边的明月都温柔了些,耳边虫鸣声脆。


    “知道小渔你关心我呢,我很开心。”


    宋渔没忍住偏头去看她,却没想许镜也低头注视她,眸色温柔,含着笑意,与此刻天幕上绚烂的星辰像映衬,越发夺人心魄。


    心尖一颤,像是被谁轻轻顶了一下,规律的心跳失序,不由自主加快几分。


    宋渔不自在撇开眼去,视线落到虚空的黑暗中:“看我做甚?”


    “你不也看我么?”许镜揶揄。


    她嗓音含了几分喝酒后的沙哑,听在人耳中,跟把小钩子似的,钩得人心发痒。


    “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点过分,阿渔。”


    第42章 上梁日一


    上梁日一:恶心人


    自打那次孙大猎户家请喝酒后,许镜也请王虎和孙大猎户来自家吃了一顿,顺便将给王虎的礼送了,还给十两作为王虎的介绍红封。


    上梁前夕大早上,许镜跑了好几趟别家,村长家得请,许家几个族老得请,许家二伯公得请,还有老丈人家、陆家、王虎家、孙大猎户家……


    一圈下来的人数,加上做工的二十多号人,光是上梁日那天就得摆上四五桌。


    粮食可以吃自己家秋收的,白菜、茼蒿、豆角、苋菜、姜葱一类都能在自家菜园子里摘,鸡也可以杀几只。


    但是用到的油盐酱醋,主菜材料,酒肉面粉等,还有明日上梁祭祀的祭品猪头、整鱼、香烛纸钱等,都得到县城里买。


    好在许镜手里银钱凑手,这些都不是事儿。


    因着明天要做四五桌的饭菜,下午就得忙碌起来,提前要将肉和菜洗干净,该切好的切好,该码盘的码盘。


    她和宋渔做四五桌饭菜,到底有些累,又请了陆母来。


    许镜想到家里的黄豆,她一直想做豆腐来着,但是一直没实施,干脆趁着这会儿功夫,把豆腐做了。


    大岳村的人不会做豆腐,镇里的人倒是会,但人家是靠卖豆腐吃这口饭的,这年头祖


    传的手艺不可能像前世蓝星那样分享出来,都纂在自家手里好赚钱的。


    村里也有石磨坊,倒也不用担心不好磨浆水。


    许镜拿自家黄豆泡发时,陆母也好奇问了两句。


    “镜儿哥,你拿这黄豆泡了,泡软些,做豆饭还是干嘛?明儿的菜还要弄豆饭?”


    许镜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我要做豆腐,婶子看着些,以后自家想吃豆腐了,也可以做来吃。”


    陆母惊讶看向她:“你真的会做豆腐?”


    随后她摆摆手:“你要是做豆腐,我就不看了,这可是门能吃饭的手艺,婶子不能做那昧良心的人。”


    宋渔虽也同陆母一般,惊讶许镜会做豆腐,以她了解这人来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出乎意料了。


    许镜哭笑不得:“哪里像婶子说得这般严重,一道菜罢了。”


    陆母却不同以往笑呵呵的模样,反而带了几分严肃:“镜儿哥,我晓得我们两家关系好,婶子不说见外的话。”


    “你要是真会做豆腐,不若靠这门手艺吃饭,深林打猎赚的银钱是多,但是也容易折进去,靠着卖豆腐是辛苦些,也能攒钱的,好过缺胳膊少腿。”


    “你家可就你一个,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也不怕你笑话,我家三小子,前阵子有想着跟你一块进山打猎的,全让我挡回去,他们几个几斤几两,我这个做娘的能不清楚?”


    “不是人人都跟你和孙大猎户几个一样有能耐,那些个豺狼虎豹,是他们几个成天在土里刨食的人能招惹的?”


    “所以咱也不肖想他们几个能挣多少大钱,日子平平安安,养儿育女,和媳妇儿过得和顺就成。”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她似乎从陆母身上感受到一种类似前世蓝星的母亲的关怀,心头微微有些动容。


    “婶子,我知道您想着我呢,”许镜沉吟了会儿,抬眼看向陆母,“这豆腐生意我是不想做的,老话说行当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事儿麻烦,是项力气活。”


    “我家就我能使把子力气,阿渔和奶的情况,您也知道,这活儿我家可做不来。”


    “不若您看您家接手这活计?要是接手,陆大哥几个能多挣些辛苦钱,补贴家用也是好的。”


    “您若是做,我便再多说些豆腐的其他做法,如油豆腐,老豆腐,豆干,腐竹一类,也够你家把这门生意做下去。”


    陆母实在被她说得意动不已,心头又是感激又是有些顾虑在,她一咬牙道:“镜儿哥,婶子也不想说面儿上的话,有这赚钱的门道,哪家不想做。”


    “可你也有族亲在……”


    许镜前段时间也听过村里的一些风言风语,无非是她不亲近帮助她甚多的许二伯公家,反而和陆家走得更近一些,有些忘恩负义在。


    “婶子放心做这门生意便是,日后我想吃豆腐,还能直接从你家买到,至于我二伯公家,我有别的安排。”


    许镜稍稍给她透出一点底来:“婶子也知道,前几天我跟着贵人赚了些银钱,打算拿这些银钱买些田地果园什么的,再开个小作坊,啥样的小作坊,我还在筹划,到时候总要找些人手。”


    陆母闻言惊了,购置田地也就罢了,她没想到许镜还要开小作坊。


    宋渔也有些惊讶,许镜倒是和她说过,日后要买田地果园的事儿,前些日子许镜还下地转悠,说什么种药材。


    至于开小作坊什么的,就没怎么听她提。


    这下陆母是彻底安心了,旋即露出笑来。


    “你有打算就是好事,婶子便不多嘴,以后你家想吃豆腐了,直接到婶子家拿,没有给婶子家出了门路,还要收你钱的道理。”


    说着,她佯装生气:“这是当婶子啥人呢!”


    许镜和宋渔都笑了,连说定白吃她家的豆腐。


    三人说说笑笑,提了泡发的豆子,到村里的磨坊,把豆子磨成浆水,有两桶之多。


    后续就是在许镜的解说下,煮浆,过滤,点卤,压豆腐成型。


    中途,没下卤之前,许镜特意将豆浆舀出来几碗,加红糖,搞豆浆喝。


    不得不说,新出锅的豆浆就是好喝,加了甜滋滋的红糖更甚。


    问她为什么不加白砂糖,而加红糖?


    买不起,根本买不起,这年头的白砂糖可比红糖精贵得多,也就那些富贵人家能吃,流通到市场上的量少,导致价钱居高不下。


    许镜倒是看过一些穿越者必备小视频,她记忆力还不错,但没实操过,而且也没必要去操。


    糖、盐、火药跟弩一样,随便搞一样,官府一经发现,等着抄家吧。


    要是豆腐做得嫩些,还能做成豆腐脑,她喜欢咸豆腐脑,不接受反驳!


    想到前世之挣的咸甜豆腐脑,许镜不自觉笑起来。


    “你笑甚?”


    一不留神,这人便兀自笑起来,也不知晓在笑些什么。


    许镜刚想解释,抬眼看到宋渔唇边的一溜“白胡子”,笑容扩大了些,眼里都弥漫着笑意。


    她抬手手指微屈,刮过她唇边的残渍,示意给宋渔看:“笑小花猫呢。”


    宋渔霎时反应过来,脸颊一下升温,染上一片滚烫的嫣红。


    “哎,这么害羞阿,阿渔。”


    许镜瞧见小姑娘红了脸,忍不住逗弄,笑得也欠欠的,想让人打她一顿。


    旁边喝完豆浆的陆母笑呵呵道:“你们感情可比我儿子跟儿媳妇还好,没得你们亲香,小夫妻才成婚感情粘腻哩。”


    这下打趣得让许镜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清咳两声,转了话题去,继续说点豆腐的诀窍。


    除了制作豆腐这道菜,许镜几个还做了明天上粱要撒出去的上梁粑粑。


    上梁粑粑用高粱米粉和糯米粉混做的,里面包了点咸菜、白菜、葱花剁的馅儿,捏成团状,吃起来香甜软糯,又有咸香的菜馅儿味儿,许镜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翌日一早,许家格外热闹,村里人都知道这是许镜家的上梁日,得空爱看热闹的村民,就等着上梁吉时那会儿,过来讨个吉利,沾沾喜气儿,要是能抢些吉利钱就更好了。


    许镜正在自家新院子里巡看,忽地外边吵闹起来。


    一听声音,熟悉的男声。


    “许镜——许镜!你给劳资出来,上次你打劳资的事没完!也不看看我兄弟们答不答应!”


    许镜踱步出去,便见王二狗带了七八号人,一副来砸场子的模样。


    她还没开口,倒是她旁边做工的一汉子忍不住开口了。


    “王二狗!今天是镜儿哥家上梁日,这样的日子你可别瞎胡闹!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许镜对他有几分印象,好像之前想拿馒头回去的汉子,被陆母说了一顿那个,没想到他不记仇,还站许镜这边,出来呵斥。


    “李大峰,关你什么事?许镜是你爹还是你爷阿,你这么急着给她出头?给了些工钱,真当自己要做许镜手下的狗?”


    王二狗骂得难听,一下把这老实淳朴的汉子气得脸色通红。


    许镜赶紧上前,皱眉扫视王二狗带来的人一圈,冷笑道:“我还当你有了个捕头姐夫,怎么不来找我事儿呢,原来搁这儿等我,专挑我家上梁日恶心人是吧?”


    王二狗不仅不否认,反而得意洋洋跳出来。


    “谁让我厉害,有个捕头姐夫,你要是不想蹲大牢,就老实点!把先前哥儿几个的伤药费赔一赔,起码得赔一百两!”


    许镜听到这话,也不觉得生气,对方故意寻衅滋事罢了。


    “你不若喊两百两?房子也赔给你们?”


    王二狗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许镜身后崭新的青砖院子,评头论足点头道:“房子不错,哥儿几个也收,算你小子识相,房子赔我们,就不打你了。”


    “你想得可真美,我看县太爷的位置让给你坐得了。”许镜淡淡道。


    王二狗一听,明白过来,许镜这是耍他呢,霎时暴怒不已。


    “娘的!这小子寻哥儿几个开心,好胆!哥儿几个砸场子!”


    他一吼,他身后七八个混子,揉了揉手腕,便冲来,还有的随手找能用的青砖棍棒一类。


    许镜冷笑,操了根工人们挑箩筐用的扁担,冲进那七八号人里去。


    她身边围着的人都愣住,没想到她这么虎的。


    一些工人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他们拿了许家的钱,还有几天活儿做完才收工呢。


    昨儿许镜还提前给他们结算了前面全部的工钱,说等着后边上完梁收尾后,还有辛苦钱拿,谁不说一句镜儿哥人好。


    性子急些的,看许镜提着扁担冲过去,脑子一热,也跟着许镜冲过去,其中就有刚才为许镜说话的李大峰。


    还有几个是许氏族家的青年,王二狗这狗东西都带着人打上门来了,不像上次是小打小闹,这欺负他们许家没人呢!


    呼啦啦十多号人打作一团。


    一看这真要干架的仗势,有村民喊:“快去喊村长,喊王许两家族老来!千万别打出人命!”


    许镜棍棒舞得虎虎生威,残影连连,打得和她正面遭遇的混子,惨叫不已,加上她身法又快,棍身还灌入异能,眨眼间便干翻三四个人。


    能和王二狗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三个月别想走路利索,出来害人。


    王二狗这狗东西之前被许镜教训过,深知许镜的厉害,一招呼混子们上后,自个儿跟泥鳅似的,缩到后边,不让许镜靠近。


    谁知许镜身法更厉害,几下接近王二狗,灌了异能的乱棍往他身上直招呼,还特意留了暗伤。


    上回苦头没吃够,这次又敢冒头是吧。


    王二狗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大喊不敢了!


    他真的错估许镜的战斗力,大亏!


    光是许镜一人就撂倒五六个,其他几个帮忙的汉子,再打剩下的两个。


    两个混子顿时傻眼,这没吃毒蘑菇阿,怎么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辣么多的兄弟呢?


    平日也不见这些老实憨厚的村民,这么虎的阿,他们绝对来错村子了!


    两人棍棒板砖一扔,这活儿他们不干了,他们要回家——


    这一逆风大转变,让惊慌喊村长的村民和看热闹的村民都惊住了。


    “才晓得镜儿哥这般能打,拳脚这般好,难怪能进深山打豹子呢。”


    “镜儿哥厉害阿,得她空闲了,我都想跟她学两手。”


    “跟她学?不怕她打你?我看就是个煞星!”


    村民们七嘴八舌,看许镜的目光既敬畏又火热。


    在乡野,要几个男丁能顶立门户,不就是怕家里糟欺负,能有武力打回去么。


    维护秩序的底层逻辑,一般都和武力挂钩。


    许镜看了眼地上乱七八糟倒一地的人,喊几个帮忙的汉子,合伙儿将人“请”出现场。


    扔得远远的,别脏了她上梁的地儿。


    她又朝几个帮忙的汉子一拱手:“多谢几位见义勇为,热心帮忙,这情我记下了,中午吃上梁酒时,几位可得多吃多喝些。”


    几个汉子连摆手,笑得朴实憨厚。


    “我们几个就帮着喊了两句,还没上手,人就吓跑了,没帮上啥子忙。”


    “是啊,是啊,还是镜儿哥你厉害哩。”


    这边喜气洋洋,那边王二狗几个在地上哎呦哎呦喊了好一会儿,没一个村民搭理他们。


    谁会不开眼搭理一群蛮横的混子啊。


    等恢复了会儿体力,忍着疼痛,王二狗踉跄爬起来,恶狠狠瞪着许镜。


    “你等着,我要让我姐夫来收拾你!让你蹲大牢!”


    许镜收敛笑意,平淡扫来。


    王二狗连狠话都不敢放了,跟着一众混子兄弟,连滚带爬跑了。


    第43章 上梁日二


    上梁日二:落成


    许镜家的一场闹,没出多久功夫,村民们又都知道了。


    “哎呀,我看镜儿哥要糟,王二狗准是找他那个新姐夫帮忙报仇呢,许家上梁日见凶不吉利哩。”


    “这事儿本来就是王二狗不占理,可惜人命好,有个厉害的姐夫,哪怕闹到县太爷那里去,也是闹进人手里去。”


    “是哩,是哩,当官的哪有不护着当官的,镜儿哥恐怕好日子要到头了。”


    村长、许家族老几个,便是在这样的议论声里急匆匆赶来的。


    “村长,二伯公,五叔祖,六叔祖。”许镜拉着宋渔朝村长和许家几个族老见过礼。


    平心而论,许镜这后生懂礼不说,还会来事儿,如果不是招惹上王二狗这样的破皮无赖,家里哪里会遭遇这般糟心事情。


    村长看她还笑得出来,也是心大,瞪了她一眼道:“你们可真会给我们这些老东西找事儿。”


    听出村长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有长辈对小辈的看护,许镜装出委屈的神情。


    “村长,两位叔祖,二伯公,我也不是想惹事,但实在架不住人非要找事。”


    “今儿可是我家上梁的好日子,哪里想有这等祸事临门。”


    听她说得委屈,村长也是幽幽一叹。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到吉时了,村长、叔祖几个不若先主持上梁祭祀,王二狗的事儿,我厚着脸皮稍后再请几位尊长帮忙想办法。”


    村长略一沉吟,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道:“也行,切勿误了吉时。”


    陆陆续续,王虎家,孙大猎户家,连稍远些的宋家也都到了。


    宋家来的人是宋三郎、宋四郎、宋船儿、还有宋母,都是宋家三房的人。


    宋母一瞧见女儿女婿,笑得和蔼温和,拉了女儿到旁说话。


    许镜亲自招待宋家两个舅哥,又与王虎、孙大猎户几个介绍。


    没多会儿,吉时将到,所有人都围到新屋子跟前的宽敞大院里。


    上梁,上的是主梁龙骨,在这年头随便哪家都很重视。


    贡桌一摆,整个猪头、整只鸡、整条鱼三样贡品放上头,还有通达鬼神的香烛纸钱同样不少。


    各方人力准备就绪,主持这场上梁仪式的村长,边唱词边点清香,唱喝道:


    “日吉时吉大吉昌,许郎采梁鲁班装,松柏长青做梁棒,四周推得光又光……”《1》


    村长一开始唱词,周围村民就开始欢呼,还有拿铜锣敲的,咚咚锵锵好不热闹。


    一根笔直且粗木梁,由八个汉子嘿咻嘿咻从架着的木马上,往脚手架上抬。


    许镜被人推着,边跟着大梁边,往脚手架上走,她怀里还端着一小盆染了红颜料的吉利钱,上到一个高度,便往下撒钱,惹得底下的村民边抢边欢呼说吉利话。


    宋渔和陆母几个,则端着一大盆昨儿做好的上梁粑粑分人。


    生了许镜几天气的许奶,也是不得不露脸出来,给众人发上梁粑粑。


    “八仙云里过,正是上梁时阿——”《2》


    “哈嚯——”


    众人终于将大梁加放到墙头上。


    “梁头祭儿孙封侯,梁肚祭富贵发户,梁尾祭顺风顺水!”《3》


    村长端酒祭梁,村民笑呵呵应喊:“好阿!”


    村长又提鸡,鸡血祭梁。


    “生得头高尾又长,头高能载千担重,尾重能载万担粮阿!”《4》


    最后才念了结尾的祭祀,以大红绸花系梁上。


    霎时,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渲染得许家越发热闹。


    鞭炮红纸飞了满天,许镜家的大梁也算正是落成。


    村民们恭贺恭喜,许镜和宋渔两人就回同喜,一片和谐热闹。


    待到热闹减散一些,村民们看了好戏,又讨了吉利钱,个个脸上都带了笑,逐渐散去,只剩下做工的人和许家请的人。


    吉时点本来就定在午时,一通闹下来,众人肚子饿得咕咕叫。


    新院子虽还没盖屋顶,但也比许家原来的小破院子宽敞,扯了大油布搭的一个棚子,青石院棚子里摆了三桌,侧屋摆一桌,还有一桌主桌摆在正堂。


    十月中旬,天气微凉,正午也不觉得热,时不时有秋风袭来,凉爽得紧。


    四五桌的饭菜,大部分都蒸放在蒸屉里,一打开蒸屉盖子就是热乎乎的,只有一些小炒菜,得架了大火的铁锅现时爆炒。


    凉菜、炒菜、蒸的主菜一一由帮忙的人,拿了长托盘装四五份,搁宾客桌上。


    没多会儿,宾客众人桌上就挤了满满当当的盘盘碟碟,冷热有,荤素有,蒸煮有,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边许镜家喝酒吃肉,宾客尽欢。


    先前连滚带爬逃了的王二狗,此刻在一个穿黑红捕头装的男人面前哭诉。


    “姐夫,那姓许的小子好生嚣张,我都报了您的名号,她还敢还嘴骂,二话不说打了我们一顿,您瞧我这身上的伤,哎呦,可疼死我了。”


    “我二姐最是疼爱我,您可得替我报仇阿。”


    男人四十多岁,浓眉阔脸,有些肿眼泡,嘴唇上蓄有短须,便是王二狗口中的捕头姐夫。


    林捕头抬抬手,冷笑一声:“好一刁民,敢在大人治下伤人,待吃完午食,我亲自带兄弟们拿人。”


    “姐夫,威武!”王二狗扯着伤脸,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谄媚笑容来。


    还是他二姐争气,给他们王家找了个好姐夫。


    许家新院。


    一场酣畅淋漓的酒足饭饱后,有人提起早上发生的闹剧。


    村长坐在主位上,喝酒喝得有些微醺,颧骨酡红,看向下方的许镜,沉吟道:“王二狗这事儿,晚些时候我亲自走趟王家。”


    “王家子弟由王家一族管教最好,几位认为如何?”


    村长看向旁首的两个许家族老。


    两许家族老也是这个意见,相互/点头。


    许镜一拱手道:“谢村长替小子跑一趟,劳烦二位族老在中调节。”


    “只是王二狗不是还有个捕头姐夫,若是官家的人参合进来?”


    村长顿了一下,道:“我虽能求见镇长,关系不如人亲厚,若是他那个姐夫参合进来,你可走白师爷的门路。”


    至于怎么走门路,必定是要银钱打点,他只略略提了一句,就没有再多提这个话题。


    许镜再次道了谢,请王虎帮忙陪着村长几个,她有事儿要处理。


    王虎虽疑惑,仍是点头应下。


    许镜出了正堂,一路和向她招呼的宾客微笑致意,没成想撞到引着宋母出来的宋渔。


    “娘,阿渔,你们吃饱了?不再多吃些?”


    “吃饱了,吃饱了,我让小渔带我回你家院子,和亲家说说话,等着船儿几个吃完,我们就打算回去。”


    许镜惊讶:“这么早,前儿我去您家,还待到申时末才回来,不若娘您和大舅哥几个,吃了晚食再走?”


    “您多陪阿渔说说话,我们早些做晚食,到时候由我套了驴车亲自送你们回去,路上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哎,娘知道你有心,老头子还瘸在床上,虽说有儿媳妇帮忙递个饭菜,到底不方便。”


    许镜知挽留不住人,便也不提这事儿了。


    三人一路往许家原来的小院走。


    路上,宋母道:“之前我和她爹还担心她过得不顺,如今一看,比在出嫁前还过得安逸,镜儿哥,你和小渔定要好好的。”


    “娘,您和爹放心,我跟阿渔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若有空,也会常抽空陪阿渔回去看你们。”


    宋母心头听得舒坦,笑她:“哪有女婿女儿经常往娘家跑的,听了让人笑话,你们能年节时来一趟,我跟她爹就很高兴了。”


    宋渔一直在旁边默默没说话,只是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说着话,没几步就到了许家原本的小院。


    许奶自从前几天跟许镜吵架后,一整个人似乎老了一些,头上花白的头发越发多,精气神儿也不如从前了。


    她不和许镜多交流一句,就爱闷在自己屋子里,或是去找自己老姐妹水生奶。


    这不许家新院宾客还在呢,许奶吃了些饭菜,和水生奶早早回许家小院来。


    宋母要带着宋渔去找许奶,许镜干脆便也跟着去了。


    许奶住在正屋,正屋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许奶和水生奶的交谈。


    许镜直接喊了一声:“奶,娘找你说话呢,有空么?”


    屋内声音顿时消下去,好一会儿,许奶淡淡的嗓音才传来。


    “哦,是亲家阿,进来进来。”


    许镜几人进去,便见许奶和水生奶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有针线活儿,膝盖上摊着竹编簸箩,簸箩有半成品的鞋底,看脚型居然是许镜的。


    许镜怔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场地让给宋母。


    面对宋母,许奶脸上挤出了笑来,比对许镜可和蔼多了。


    两人问候一些饭饱的场面话,又说到许镜和宋渔头上。


    许镜和宋渔站边上,安静听着,如果不是她们三个都心知肚明各自的身份,恐怕这副场景,就是非常正常的两家姻亲长辈间的交流。


    见场面一派和谐,许镜悄声退了出去。


    她没走两步,听见后边跟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果然是宋渔。


    许镜莫名有种她们心有灵犀的默契感,眉眼舒展,唇角噙着笑。


    宋渔觉得这人笑的频率变多了,动不动就笑,也不知在笑什么,但似乎很不错,这种愉悦能感染人,使人心情放松。


    许镜觉得时候差不多,她该去蹲点了。


    宋渔却是压低声音问她:“王二狗的事情,村长他们怎么说?”


    许镜一愣,感觉她们又想到一处了,不过她不打算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告诉宋渔,就简单说了村长和许家族老的决定。


    宋渔听罢皱眉:“王二狗的姐夫,恐怕参合进这事儿的几率大。”


    她抬眸看向许镜:“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王二狗几个特意在今天挑事,恐怕别有目的。”


    后面她又补充,抿唇道:“若我说错了,你也别笑我。”


    “怎么会,我觉得你的猜测正确。”许镜笑道。


    宋渔眉眼浮现一抹担忧:“那怎么办,民不与官斗……”


    “有我呢,你担心这事儿作甚。”


    宋渔抿唇不语。


    许镜想了想,道:“知道贵人给我的那块腰牌吧?大不了,寻那位大人的帮助,虽有些大材小用,但都是在官场走动的人,有人脉,总比一个捕头强。”


    宋渔惊讶,后安心下来,轻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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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各方进展


    各方进展:事情解决


    许镜估摸着时间,径直出了大岳村,路上有意避开其他村民。


    约莫半盏茶在功夫,她在一处转角官道,转角边的林子里,选了一颗大树登上去。


    这树树叶繁茂,树干高大,树冠枝杈多,容易藏人。


    所谓站得高望得远,在许镜如今的角度,轻易能俯看到官道上的动静。


    大岳村所处地理位置有些偏僻,所以哪怕是在官道上,也少有马匹或车辆驶过。


    她就这般靠在树上静静等着,耐心等着。


    偶尔也能瞥见有驴车、牛车或是货郎一类,从前面的官道过,约莫都是赶去镇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许镜都被树上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官道上终于出现她想要等的人影,一群穿着衙役服饰的官差。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得不快,中间一个官差穿黑红捕头服,腰间配有长刀,年纪四十多,偏头和王二狗说着话,脸上带了笑。


    许镜唇角也跟着勾起一抹冷笑,等到一行人近了,早埋在土里的草藤不动声色从那官差皂靴靴底冒,再一勾,那官差顿时脚下一个趔趄,往前摔去。


    林捕头旁边的王二狗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拉对方。


    “姐夫!”


    忽地,王二狗感觉腿弯忽然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朝林捕头身上跌去。


    两人摔做一块,被当了肉垫的林捕头发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其他衙役都惊住了,反应快些的,连忙手忙脚乱去拉人。


    等到把王二狗从林捕头身上拉开,有眼尖的衙役,瞧见林捕头的大腿位置,洇出一片深红的血迹。


    “林头!你没事吧!林头?”衙役赶紧去扶林捕头起来。


    林捕头痛得声音都变形了:“王二狗!劳资的腿!他娘的,狗玩意压我身上,害我大腿磕到石子儿上去了!”


    王二狗只觉得自己非常冤枉,又看林捕头被扶起来,大腿前侧一片深色,血腥味刺鼻,哭丧着脸道:“姐夫,我冤枉阿。”


    “刚好像有人扔石子儿砸我腿弯了,我才往你身上倒的。”


    林捕头痛得厉害,一肚子火,吼道:“这官道上,他娘的就我们几个!谁拿石子儿砸你,鬼吗?!”


    王二狗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心头咒骂林捕头祖宗十八代,面上却不敢有一点反驳,唯唯诺诺,哭丧着脸。


    林捕头伤了腿,走是不能走,走一步就疼得厉害,由两个衙役架着,在路上拦辆牛车或者驴车,打算先回镇里。


    至于王二狗的事,等林捕头腿伤好了,再去不迟!


    许镜远远注视一群人跟着一辆牛车回去。


    她换了小道,赶在众人前面,拦了辆驴车,快速赶往镇里。


    付完车钱,许镜到梅花镇入口的一间茶棚里坐着,特意让茶棚其他客人挡住自己身形,一边喝茶一边等人。


    一刻钟后,许镜喝着茶,终于等到王二狗一行人回来。


    伤了腿的林捕头坐在牛车上,太过显眼,一下引起茶棚里人的注意。


    “这林捕头几个干啥呢?不是办差么?没出去多久吧,怎么又回来了?”


    “嗐,没看到他伤了腿么。”


    许镜便趁机打听这位林捕头的事儿,茶客毫无察觉,顺口就说:“哦,你小子不是本地的人?林捕头都不知道?”


    许镜腼腆笑笑:“我不住镇里,对镇里的官爷是不大知晓。”


    说着,喊茶棚老板给上了一碟干香瓜子和新的一碗茶来。


    茶客见她懂事,等到林捕头一行人走远,他才说起林捕头的事儿。


    “林捕头阿,在镇里也是说得上名号的人,面上倒也守规矩,你小子别是惹着他了吧?”茶客斜眼看她。


    许镜摆手:“没,我好奇而已。”


    茶客不置可否,又说:“他是个狠的,你若是惹了他,可以走白师爷的门道,他与白师爷不大对付哩。”


    看来林捕头和白师爷不对付,似乎是共识了。


    其他茶客听他们两个说林捕头的事儿,也七嘴八舌说了两句,无非是林捕头身上有那身皮,不大好惹。


    许镜打听下来,林捕头这人在镇里人口中,霸道狠辣,见钱眼开,欺压平民,一些衙役常有的毛病,在他身上基本都有,甚至颇为好色。


    不过因着家里的夫人管得严,倒没听说闹出什么龌龊事来。


    许镜想到王二狗的二姐,心里顿时有了盘算。


    又去别处小摊小贩处,买了点东西,稍加打听,林捕头风评都差不多。


    转悠得差不多,许镜到宋渔喜欢的糕点铺子,称了几斤糕点,顺手买了几盒胭脂水粉和几根银簪。


    小姑娘哪有不爱俏的,如今条件宽松些,这些也该备上了。


    今儿宾客宴上,宋渔身上实在素雅,她看陆英头上身上的行头都比宋渔花哨些。


    许镜心头想着,便坐了一辆驴车又回去。


    “你去哪儿了?我娘和两个哥哥走前,还找你来着,结果找了一圈人没影。”


    宋渔瞧见许镜终于回来,忍不住念道。


    许镜提了提手里的糕点:“有事去趟镇里,娘没说什么吧?”


    听她不愿意说什么事,宋渔也不多问,她若愿意说,总会和她说,便继续接着她的话说。


    “没,无非也是一些嘱托罢了,村长和族老几个也都回去了,由许五、许六两兄弟代你送的。”


    宋渔说了一些许镜走后的事情,许镜听完一一应下。


    “饭菜剩得多么?多的话,让陆家婶子和二伯公家打包一些回去,咱们也吃不完。”


    “不多不少吧,大伙儿都说咱们家这次上梁宴办得体面,问新房大席啥时候办?他们都来的。”


    许镜边说边拆了油纸包,递到宋渔嘴边一个,笑道:“那挺不错,我估摸着等新房屋顶盖好,家具什么都搬进去,散散味儿,还要七八天呢。”


    宋渔愣了一下,凑着咬下一口来,甜滋滋的,带着浓郁的桂花味儿,让人甜得眯了眼,甜进心坎里去。


    许镜看她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将怀里的木匣子也掏出来,一块递给她。


    “喏,我还买了几盒香膏啥的,天气在转凉,正好抹些,护手,你们这些小姑娘应该是喜欢的。”


    盒子里装着样子精美的银簪,还有几盒淡雅的香膏胭脂。


    “拿着吧,专门给你买的,是不是很感动?”许镜笑。


    小姑娘轻轻点头,接过她的妆匣,爱不释手摸了又摸。


    “这才哪儿到哪儿,一点小东西罢了,阿渔这样太容易被收买。快再看看里面的香膏盒和胭脂盒,是不是你喜欢的?若是不喜欢咱们再换。”


    宋渔抬眸看她,摩挲着坚硬的漆盒:“不换,我很喜欢。”


    看她固执的模样,许镜心一下就软了,也不逗小姑娘,笑吟吟道:“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认为我多管闲事了。”


    “才没有。”


    ……


    晚上,许镜洗漱完回屋,便见宋渔在桌上摆弄前儿买回来的锦缎。


    “阿渔,不是说晚上别做针线活儿?伤了眼睛可不好。”


    “没做,”宋渔抬眸看她,清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又有些羞赧,还是开口道,“这些料子我想做小衣。”


    许镜困惑:“做就做呗,这种料子摸着舒服,又弹性,咱们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


    宋渔抿唇:“不是我,是你。”


    “啊?”许镜惊讶。


    “你那布到底粗糙了些,胸闷又不透气,不如这些料子好,”宋渔抿唇轻声解释,“内里还是换小衣吧,棉布裹外边。”


    “……我又不知晓你的尺寸,所以……”


    许镜懂了,要给她量身裁做小衣,这哪里讨的贴心媳妇儿哦,难怪那些男的总想着讨媳妇儿,有人操心这些细致的活计,又温柔又贴心的,让人熨帖。


    “我的尺寸?”许镜笑眯眯的,“咱们有时候也睡一个被窝的,阿渔竟也不知晓?”


    小姑娘耳根子都烧红了,嗔了她一眼:“你到底脱不脱衣让我量?”


    许镜笑嘻嘻的,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到她跟前道:“不仅让你量还让你摸,你可占大便宜了。”


    宋渔脸红,啐了她一口,这人熟悉了便越发放肆,一肚子坏水,也不知之前怎装出一派正经的模样。


    许镜洗漱完本来就只批披了件单衣,里面只有一件里衣,这些日子人多眼杂,就算是天黑,她也是裹着胸的。


    现下一脱,就剩胸前一截白白的裹胸布,露出劲廋有力的腰来,腰腹上马甲线线条清晰,肌理分明,映着昏黄烛光,似渡上一层薄薄的蜜蜡质感,让人看得脸热。


    与她软白细致的腰线完全不同,充斥着异样的活力和魅力。


    宋渔视线像是烫到了般,飞速移开。


    许镜捕捉到她的视线,垂眼看了下,抬眸含笑:“好看么?”


    “也不是不能摸。”


    宋渔实在是被她调笑得面红耳赤,怎么有这般袒胸露怀,还不知羞耻的人。


    “乱说什么,快点。”


    “那这件也要脱?”许镜手按在胸前的白色上,盯着宋渔笑问。


    “不用!”宋渔气急,“你转过身去!”


    “好凶啊,阿渔。”


    许镜老实转过身,背对着她,嘴上不饶人:“我没看见尺子啊,该不会阿渔你手摸着我一点点、一寸寸量吧?怪让人羞涩的。”


    “不准说话!”


    宋渔气得往她肩膀上一拍,许镜觉得已经逗急了小姑娘,再逗估计得急眼,遂老实闭嘴。


    宋渔的确是手量,庄户人家也没有用量衣尺那么讲究的,练着练着就熟了,手掌眼睛都是毒辣的尺。


    “手臂打开,放平直……对……”


    宋渔手掌量过许镜的手臂,肩背,脊长,温热的手掌印在光滑皮肤上,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得有多乱。


    她闭了闭眼,轻吸一口,又睁眼,认真双掌合拢量了许镜的腰围。


    许镜也不说话调笑了,屋子静得只有空中衣料摩挲的声音,还有宋渔平淡的指使命令。


    她微微抿紧唇,当身后之人双掌抚合在她腰间时,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颤又稳住克制,有时候感觉太敏锐了,也不是特别好。


    背后呼吸温热,房间昏暗静谧,独属于她们两人,总会让人不自觉联想翩翩,生出一些晦涩的,难以言明的情愫来。


    “好了。”宋渔收手,也和许镜拉开了距离。


    许镜稳了稳气息,笑吟吟转头:“可量准了?”


    “嗯,到时做好,若是有不舍身的,我再改。”宋渔道。


    “那我还是相信你的手艺。”


    许镜在家等着宋渔给她做的小衣,倒是有几拨不速之客来,来的都是许家族人。


    原主其实和他们也不熟,就过年回族祭祖那会儿,能碰上几回,然后顶多在年饭上坐一桌吃饭什么的,要说交情那真没有什么,顶多算个同族。


    但也不知这些同族人脸皮咋恁厚,甚至还有欺负过小时候的原主,来许家和许奶争强抢过田地的人,竟然也厚着脸皮上门来,要许镜带他们进山打猎的。


    许镜自然是赶他们回去,他们便骂许镜自家赚钱,不带族人发迹,算得什么同族人。


    后来还是许二伯公亲自来,又帮许镜压了这些人回去。


    许镜等搬了屋子后,在入冬前,还打算进两趟山,就问许二伯公愿不愿他家许五、许六两个跟她一块进山。


    但她也老实跟许二伯公交代,深山真的危险,瞧王虎就知道了,哪怕有她在,她一不也定能保住人。


    许二伯公犹豫又意动。


    许镜直言:“二伯公,我跟你交个底,我等房子盖完,打算建个小作坊,到时候缺人手,许五、许六这两小子我看着不错。”


    “您可以仔细想想让他们走哪条道。”


    许二伯公知道这是许镜带他们家挣钱,抽了扣旱烟,思索良久。


    “还是作坊吧,二伯公老了,不想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作坊做活儿虽辛苦些,二伯公相信你的能耐,五子、六子两个跟着你总不错的。”


    事情就这般定下。


    许镜的小酒作坊还没开工,提前就招募到两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家新院上了黛瓦,装了木窗,打扫干净,一件件早定好的家具,由村里李木匠家送来,放入新屋。


    新屋子的东西都得放会儿,通通气才好住人。


    村民们等着看王二狗带捕头姐夫来闹许镜家,这出好戏倒是没瞧见,倒是听说王二狗的二姐被一婆子抽好几个巴掌,追到王二狗屋外骂王二狗家教不好女儿,竟然勾引有妇之夫,不守妇道。


    还有一些混子和王二狗闹翻了,砸了他家屋子。


    王家主宗这边,这次竟也出力了,没有不管王二狗上次的胡作非为,开了宗祠,由族里人抽了王家二狗二十鞭,听说林婆子眼睛都快哭瞎了。


    更热闹的是,不知道谁爆出来,说王二狗不是老王头亲生的,而是林婆子和一姘头生的,有人瞧见过那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老王头人都气麻了,隔壁邻居都能听见他的暴吼:“林春芬!难怪你宠那他不像话!原来是野种啊!野种!”


    王二狗家热闹不凡,让村民们吃了好些瓜,都掩盖住几个眼红村民,想要跟许镜一样打猎发财,但进山受伤的事儿。


    至于镇里,听说林捕头被正头妻子拿住他养外室的事实,心里郁闷,醉酒竟然淹死在河边,第二天被人看见,尸体都泡肿了。


    陆家也正式开始做豆腐,村民都震惊陆家哪里学的这手艺,之前也没听说啊,倒是有人瞧见陆家不仅陆母往许家跑,陆家三兄弟也会去个几次。


    不知内情的人,只以为这是两家关系又亲近了,连自家辛苦做的豆腐也白送。


    聪明些的,似乎看出端倪,揣测陆家会做豆腐是不是和许镜家有关,但之前两家都又不会做,只能在暗地里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实则上陆家不仅送豆腐,还送利润五成利钱来,许镜拿着那汗津津的几百铜钱,哭笑不得。


    “婶子,不是说我们白吃你家豆腐就成,怎么还给分成?”


    陆母认真看着她道:“镜儿哥,值钱的是方子不是人力,人力哪里都有,但是赚钱的方子是要握在手里的。”


    “婶子说句老实话,婶子家还想继续学你之前说的那些新做法,若是每次都只笑脸去讨,我们两家的情分总会耗掉。”


    “婶子知道你是想真心帮衬婶子家,但情分得有来有往才亲厚,不然啊就薄了,两家的关系就淡了。”


    “是,是我受教。”许镜认真点点头,其实做豆腐这个法子,真的在前世蓝星司空见惯,可是这是在古代。


    “但五成利着实很多,你们赚的也是辛苦钱,搞得我跟那什么黑心家伙似的。”


    “两成吧,这两成就够了。”


    陆母没答应,定下三成才松口。


    许镜又扭头对宋渔道:“阿鱼,婶子家每天送钱来,若我出门打猎了,也不方便,这利钱便麻烦你收如何?都算作家里花用钱。”


    宋渔愣了一下,才颔首:“好,这事儿交给我。”


    第45章 进山找人


    进山找人:突发事件


    这天,许镜到村长家,问询良田买卖的情况,顺便打算把她家新院后面缓坡的果园先买下来,用她的异能催生些果树。


    那果园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老树,如桃树、梨树、枣树、李树、橘树、樱桃树啥的,杂七杂八还挺多,市面上常见的树种大都有,就是不知道结的果子味道好不好吃。


    “你真打算买你家背后那处老果园?那处老果园结果的树没几颗了,事实啥样你也知晓。”


    说完村长又忍不住提醒:“你可别以为要果树长得高大,树就能结果子咯。”


    “村长,我都知晓的。”许镜笑。


    进来送茶水的村长媳妇儿,听见这话,笑着瞪村长一眼,插嘴:“人镜儿哥是要盘这门生意的,不比你一个外人懂些,是吧,镜儿哥?”


    镜儿哥这人就是实在,每次登门来,虽说不送什么重礼,但也不会空手来,不若一包小吃糕点,不若一些果子干货,处起来,实在叫人舒坦。


    “婶婆这话夸得我要找不着北了。”


    村长媳妇儿便笑。


    村长瞪了自家媳妇儿一眼,转头又对许镜道:“成,那这三十六亩地,一亩二两,地都是村里的地,你备好银钱,我到时亲自跑趟官府,给你过了红印。”


    “都备好的,麻烦村长。”许镜掏出早备好的银票,双手递给村长,银票上头还有几块碎银角。


    “您帮忙办事时,请那些个官差老爷们喝喝茶,事情总能顺些。”


    村长收了银票和碎银角:“你倒是会来事儿。”


    许镜只是笑。


    “你这般爽快,我也给你个准数,估摸两天就能弄好。至于你要的良田,倒是有几块,但分布得稀疏,我觉得你估计是看不上的。”


    “隔壁村的一户人家,倒是有二十亩地挨着咱们村的,位置也不错,距离河边近,还有挖好的水渠,就是人家不单卖,要二十亩整片卖出去,好拿了银钱搬去远地。”


    许镜问了价钱,差不多得一亩六两,共一百二十两,她刚花去七十二两,现今剩在手上的银钱不到九十两,买不起,还是买不起。


    稍微置办一些资产,她又开始捉襟见肘,而且她还得先置办酿酒坊。


    酿酒坊的坊间倒是同新院子一块建了,就建在许家前院,两间仓库似的屋子,还有发酵池,后面她还得往里面添置酿酒要用的家伙事儿,又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现今天气转凉,过阵子该入冬了,虽买了冬被,但一家人的冬衣也得制备,炭火也得买些,虽有火炕,冬天拿小炉子烧炭温些东西吃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钱袋子它真的不经搞啊。


    这边许家和村长谈事儿,出去一趟的村长媳妇儿又回来。


    她脸上带了几分焦急:“他爹,出大事儿了,周大庆家的栓子和许老矿家的山娃,跟着村里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娃跑去深山打猎,听说撞见了狼群,其他几个都逃脱回来,就他们两个没回来。”


    “那些年轻娃身上脸上都有伤,还有被狼咬伤的,他们家里人都来找你。”


    村长脸一黑:“不是跟他们说过,不要进深山吗?!就是不听,都以为自己是镜儿哥嘛!我说的话都当放屁!”


    随后想起许镜还在这里,村长尴尬咳了咳,又对许镜道:“你也一块看看吧,若是那两个平安还好,要是不能,恐怕还得仰仗你跟王虎两个带人,看能不能进山找找。”


    许镜没说什么,只颔首。


    许镜和村长两个出屋的时候,屋外闹作一团,特别是人失踪那两家人,老的少的都围拢来。


    “村长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家栓子啊,我家栓子那么年轻,还没娶上媳妇儿呢,连个后都没有留下……呜呜呜……”


    “村长,还有我家山娃子啊,我家就他一个独苗苗,一定得找到,不然我家可就断了香火啊……”


    两家年轻人的老娘扑来,还有他们的爹也焦急围着村长,一个劲让村长帮忙找人。


    也就爷奶镇定些,但都围着村长,希望他给个准话。


    村长这会儿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好黑脸,反而得安慰两家人,怕刺激他们情绪,结果场面吵吵嚷嚷跟啥似的。


    “安静——!大家伙儿都听我说一句!”


    村长大吼了一声,场面杂乱的声音小了些,两家人还想继续说。


    “大庆家的,老矿家的,我晓得你们家的孩子丢了心里着急,先听我说,孩子是要找的,得先问回来那天几个人在哪儿分散的不是?”


    “也得让我组织找人的人手不是?”


    两家人听村长愿意找人,焦虑少些,眼巴巴盯着村长。


    村长见场面控制下来,喊村长媳妇儿拿了屋里的铜锣来。


    “我先召集大伙儿到村里的大槐树下说事儿,大家有人的就出个人手,有力气的就出把力气,都是村里人,平时相互帮衬,有人家落难了更是得搭把手。”


    一群人便由村长到各家各户前敲锣开道,在村里转一圈,最后回到村中心的大槐树下。


    一些村民早知晓内情,早早到大槐树下唠嗑,剩下一些被村长铜锣声通知的,也陆陆续续赶到。


    村长简明扼要说了两家人年轻人进山失踪的事儿,底下村民炸开了锅。


    “就说不要进深山吧,真当山里的狼群不吃人。”


    “可能是想学镜儿哥几个吧,现在谁不眼红他们?要我说,要进山,还得让镜儿哥几个带着。”


    “嗐,谁说没人找镜儿哥几个带进山,人不答应啊,都是一个村的,帮扶一把咋了?有钱就该大伙儿一起赚咯。”


    “你想得真美,人族人都不带,还带你去啊?”


    “别说这些了,还是找人重要……”


    “大家伙儿,都是一个村的,一家有难百家帮,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


    村长在人群前面喊出话来,井井有条吩咐下去。


    “现今缺人手找人,因着不是在村附近找人,得进山去找,得要手脚利索的汉子才行。就一户出一个,没有的,帮忙烧个热水热饭,出个人力,汉子们回来总要吃口热饭。”


    大多数村民都没反驳,哪怕有心里不乐意的,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村长有句话说的不错,这村里人情往来,谁家还没个有难的时候,家里要是有个婚丧嫁娶都得靠着大家伙帮扶。


    最后一共有三十/四/人帮着找人,分为四队,一队十人,都带了趁手的家伙事儿。


    除了许镜和王虎,还有两个猎户,都是领队的。


    许镜只和他们有个几面的交集,只知晓他们也在大岳山打猎,不过和她与王虎不在一处打猎。


    许镜特意回家拿了狩猎的器具,带这么多人,若是碰上狼群也是麻烦。


    宋渔也知晓村里发生的事儿,细细嘱咐她:“你当心些,别什么事儿都冲前头,我先将热水和饭事都备上,早些回来吃。”


    许镜抿唇笑:“阿渔关心我啊?我是那种脑子直愣愣的人么,这事儿就是搭把手,能找就找,谁会傻乎乎往自个儿身上揽责任,当我啥人。”


    宋渔说不过她,也不想接她调侃,给她包了些吃食,装好喝的干净水,催她走。


    那群进山遭遇狼群的后生,都被吓破了胆,好不容易拉出两个胆子大的来,和众人一块进山。


    他们遭遇狼群的地方,快靠近大岳山内围,蛇虫鼠蚁不少,有乱窜的后生被蛇咬的,索性那蛇毒性不高,不然又得折一个。


    众人寻到地界,看了那事后一片狼藉,追着血迹和脚印一路好找,中途还遭遇分散的狼,幸亏人多势众,那些个狼被赶跑了去。


    许山娃是最快被找着的,在一颗树上,嚎哭得嗓子都哑了,脸上身上都是伤,小腿也被狼撕出血淋淋的伤口来。


    好在这小子还算机灵,知道撕衣服绑自己伤口,没因出血过多晕厥,不然就得葬入狼腹。


    “山娃子,你可看到栓子那小子了?你们都一块跑散的,你可有看见他?”


    “呜呜呜……王叔,没有啊,我自个儿那会儿被狼追着咬,哪有闲心看别人啊,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另外一个周栓子,众人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时间已然已步入黄昏,众人不敢在这有狼群的山里多待,全部收工回去。


    周栓子是否能找回来,已经很难说,这深林被野兽叼了去,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许山娃的爹娘知晓他平安回去,自是大喜过望,连念菩萨保佑,对找人的许镜一行人千万谢。


    周栓子一家人则是陷入无尽悲痛中,周栓子的娘,哭得涕泗横流,头发凌乱:“我的栓子,我的儿啊!娘没了你可怎么活啊!”


    也许是悲痛欲绝,气急攻心,她整个人嘭得倒下,引得现场又是一片混乱。


    许镜没想去两家屋里吃那顿帮忙饭,径直回了自己小院。


    宋渔见她风尘仆仆回来,便问:“怎么样?人找到没?”


    “找着一个,另一个恐怕回不来了。”许镜道,“他估计慌乱中,往更深的地方跑了。”


    “那边狼群一窝一窝的,我都鲜少去,能活下来的概率恐怕不大。”


    宋渔叹口气:“都不容易。”


    “好了,这是他们的事儿,咱们也帮忙了,尽力就好。”


    许镜将猎具都挂回墙上,转头对宋渔道:“晚上咱们吃什么?不是先前说给我留饭菜。”


    “陆家三哥捉了些鲤鱼,给咱们家也送了些,我便做的鲤鱼豆腐汤,嗯,还有凉拌苋菜,干笋炒肉。”


    “好好好,都是下饭菜,我喜欢。”许镜笑眯眯道,“还是我媳妇儿心疼我,都做我爱吃的菜。”


    宋渔听她的称呼听得脸热,也不反驳,只瞪她道:“又耍嘴皮子,早些吃,吃了还要洗漱,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你那些薄裳不够穿的,我和你明儿去趟镇里,得把过冬的物件准备起来了。”


    许镜笑笑,和宋渔一块端了锅里温的饭菜来吃。


    烛光明亮,宋渔注视人的眸底一片柔色。


    第46章 摆席


    摆席:热闹


    次日一早,两人吃完早食,许镜换了身鸦青圆领长袍,这件衣服也是宋渔给她做的,料子用的棉布,还配有条绣金纹的腰带。


    腰带上坠着宋渔编的如意结,灵巧精致,许镜喜欢得紧,拿到时直夸宋渔手巧。


    许镜套了大黑来,让宋渔上车。


    宋渔见她这身装扮,俊俏得跟个小郎君似的,眼睛眨了眨,问她:“怎穿了这身?”


    “打算去县城,穿得得体些。”


    “昨儿不是说去镇里,怎又改道去县城?”


    “我想着县城料子多些,款式估计也更多些,到时候方便你挑选。”


    “再则我想看看县城酒肆的酒如何,我打算定制些酿酒要用的器具,而且酿酒要用的酒曲一类,在县城肯定也比镇里种类多。”


    许镜一路和宋渔说着话,架着大黑到了县城。


    两人虽各自有事儿忙,还是在一块,先陪宋渔去布庄买了些棉花和棉布,到皮料铺子买了七八张手感滑顺的皮毛。


    说给许镜做帽子、护耳、手套和斗篷用,她若冬日出去打猎,能穿得暖和些。


    皮料铺子的皮毛比棉布可贵多了,七八张下来便是三四两银钱,这还是普通皮毛,若是好些的料,更是几十两。


    “可惜我们不会硝制皮毛,不然我打些狼、狐狸、貂、山狸一类,自个儿做些,比店家的更好。”


    许镜和宋渔说话呢,那正捆皮毛的伙计一听,笑道:“客人,看不出您还是位猎户呢,本店也是接代硝制皮毛的活计,您家里若有,拿到小店来,待小店给您加工好,给些加工费就成。”


    “豁,你们还有这业务呢,那感情好,不过我家暂时没有囤的皮料,等打着了,到时候请你们家店硝制。”


    许镜和那伙计说了几句,许镜问了一些常规皮毛代硝制的价钱,的确比直接买要划算得多。


    皮毛买了,铜制小手炉,铜锅子,许镜也一块买,等搬进新院子,她想搞炖羊肉火锅吃。


    铜制小手炉和铜锅子两样一起,差不多一两多银子,主要还是铜锅子占了大头。


    这儿也有涮锅的吃法,和火锅类似,只是没有更为清淡些,所以许镜还能买到铜锅子。


    至于吃火锅的辣椒,许镜真的哭死,让她溜达到花市找着了。


    真别说,结了红彤彤小辣椒的辣椒树也怪好看,有些个观赏价值。


    许镜溜达县城和镇里的花市,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她认识的前世蓝星植株,有经济价值的,可以拿来培育。


    毕竟她现在也是有三十六亩果园的人了,地也有几亩,倒是可以先着手一些经济作物的筛选,她的木系异能催生树木得缓着弄,催生小型植物完全可以。


    除了让她惊喜的辣椒植株,还有番茄植株,也是让人心情愉悦。


    至于花椒、八角、桂皮、甘草、陈皮、白芷一类,得到药铺或香料铺里买,倒也不贵,但也不是平民老百姓能吃得起的,它们更多作为药材或玩香的香料使用。


    许镜手里还有点小钱,干脆各类都小份儿买了点,又花去五六两。


    买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差不多总计十六七两,许镜估摸算了算,好嘛,她手里又只有七十多两。


    等宴席摆完,她还得进山,皮毛这块,冬日价格应该会好些。


    东西买得差不多,许镜和宋渔一块又去酒肆多的街道,挑挑选选,算是提前市场调研,碰上味道别致的酒,许镜也会买上一坛,回去自家喝。


    这里酒种类不多,多是米酒、黄酒、果酒一类,度数不算高,多喝些倒也能醉人,口感不如前世蓝星的层次丰富,醇厚和顺,甚至有些混浊,劣质些的甚至带了酸苦。


    酒曲也有卖,品种也不多,较为单一。


    许镜觉得可以尝试一下自己制作,区别与市面上的酒曲,发酵出来的酒,风味也会不一样,但制作酒曲就得买各种药材一类,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许镜和宋渔赶在午时前,回了大岳村,发现村里似乎有些热闹。


    喊了一个路过的婶子询问,才知昨儿周大庆家,也就是儿子还没找回来那家人,又去村长门口闹了,闹着再让村长组织人手,进山找人。


    “嗐,大家伙都帮着找了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只能怪那小子命不好,逃入狼窝子里,估计,嗐……”那婶子又是摇头。


    然后婶子似乎想起什么,提醒:“对了,周大庆家有些个无赖脾性在,特别是那曹氏,昨天你不知道,你走后,王虎还在呢,她就阴阳怪说,都是你们这些个打猎惹起的歪风邪气,不然她的栓子也不会进山,被狼叼了去。”


    “谁不知道那些进山的,不都是眼红镜儿哥你跟王虎、孙大猎户几个么,想要赚个快钱,没想到反倒是折在里边。”


    许镜听了,微微挑眉,谢了那婶子的提醒,送她一小包梅子干,说让她拿给她孙子甜嘴,那婶子高兴收了。


    许镜回自己小院解放大黑,往牲口棚子石槽里添了些水和草料,把运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到灶屋帮忙烧火。


    “东西都放好了?”宋渔在灶台间忙碌,清洗羊腿肉。


    许镜嗯了声,今儿午食,她们吃清汤炖羊肉,专门买的白芷、草果、香叶和小茴香炖。


    “我听白婶子的意思,那周家又怪你头上来,若再几天再找不着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办白事,到时候咱们家暖房席一摆,两厢可别冲突上。”


    白婶子就是刚提醒她们的那位大婶。


    许镜道:“管他们做甚,我们早早就放出消息要摆席,后天大厨就来了,明儿就该买各类食材,咱们该办就继续办。”


    “总不能他们家出事儿,还影响我家办席的,顶多咱们死者为大,推个一天,不过我觉得应该没那么巧吧。”


    “何况要办白事,现今尸体都没找着,哪怕是立衣冠冢,也得算好日子不是,我觉得估计冲不着。”


    “阿渔,你就是爱操心。”


    宋渔剁羊肉块的手一顿,哼了一声。


    听小姑娘不乐意她说她,许镜转口就表示:“不过,我觉得你倒是想得周到,我还没想着这层呢。”


    宋渔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这人最近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两人说着闲话,炖了锅清汤羊肉,配上鲜嫩的炒韭菜,吃得满足。


    时间一晃,许家请的大厨到了,来提前配菜,许镜都没请陆母,大早上陆母就自己来帮忙,还带上陈娘子母女。


    “镜儿哥,明儿摆大席,要做的活计不少,我和陈娘子两个,先来搭把手,不嫌弃我们来得早了吧?”


    “婶子说笑,你们来我家帮忙,我哪里敢嫌弃你们,怕不是不识好歹。”


    陆母和陈娘子几个就笑。


    陆陆续续,都不用许镜去请,许家二伯公家的人也到了,也就是许镜的叔伯婶娘,还有许五、许六这般的堂兄弟。


    后续是王虎家、孙大猎户家……


    只要和许镜家稍微亲近些的人家,媳妇儿和汉子都有来,毕竟明日摆大席,要的人力不少。


    杀鸡鸭鱼,洗碗洗内脏,剁肉切菜,烧火煮饭,帮大厨打下手……真的一堆杂事儿。


    沉寂几天的许家便又热闹起来。


    许家这边热闹了,周家还是一番惨淡,周家自个儿花钱请人到山里找周栓子,缺钱的人家贪那几个钱,便动心接了这活儿。


    结果,人没找到不说,差点又被狼群咬了,幸得有猎户领队,逃过一劫,众人实在是怕。


    有路过周家去许家帮忙的妇人,也不敢跟周家人打招呼,生怕触了他们霉头。


    许家的暖房宴席到底没和周家白事撞在一块。


    两三天了,人愣是没见到一点踪影,倒是有之前找人的汉子,带回来一块染了血的,周栓子身上的衣裳碎片。


    这次暖房宴席比上梁宴还摆的阔气些,摆了二十来桌,许家新院子都摆不下,还在许家旧院摆了好几桌。


    宋渔的娘家,这次不仅陆母几个来,其他房的也有人来,如宋家大伯宋八方,宋家二伯宋来财,孙二婶子,宋四叔宋升平,宋家老姑宋宝珠,还有宋家年轻一辈宋二郎、宋三郎等。


    瞧见宋家大伯和宋家二伯,许镜眼角有些抽搐,她总能想到之前这两人要去逛窑子的话。


    许家前屋后厅都是热热闹闹,女眷那边也是这般。


    “哎呦,他三婶儿,小渔这女婿挑好了的啊,整这么个青砖大院子,别提多阔气,小渔有福哩。”


    孙氏磕着瓜子,眼睛左左右右打量屋内那些个家具布置,又是艳羡又是有点酸涩。


    她家叶儿真是在几个堂姐妹里,过得最差的一个!


    宋莲儿嫁了个地主公子哥,做那富贵少奶奶别提多风光。


    宋渔前儿还当她嫁得很差,嫁了个破落户,饭都吃不饱,要在地里累死累活,现今一看人,都住上这敞亮的大青砖瓦房了。


    只有她可怜的叶儿,嫁的只是一个村口卖杂货的杂货郎,女婿虽是长子继承家业,底下还有几个马上娶亲的弟弟妹妹,她的叶儿有得操劳,不如宋渔照顾一个老奶就行,人比人气死哩。


    孙氏瞧着屋里的摆设物件,心头真是五味翻涌。


    宋母摸了摸女儿的手背,发现女儿脸上也长了些肉,比起之前有些苍白病弱的模样,早已变得秀妍端方。


    宋母越发笑得温和:“她三婶儿,哪里的话,你们叶儿家的铭儿哥也不错,还不是大屋子住着,杂货店开着,钱生钱,也不让叶儿到地里吃苦受累,也是个好夫婿哩。”


    两妯娌相互恭维,旁的宋宝珠喊了宋渔,笑得明媚:“小渔,你家屋子我还没仔细瞧过,不若带我转转呗。”


    宋渔敛眉,宋宝珠这人就是跟宋莲儿一个鼻孔出气儿的,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怎么你不愿意?”宋宝珠变了脸,睨她。


    “老姑想看就看呗,我们东西都没完全搬进来,也没甚好看的。”宋渔淡淡道。


    宋宝珠不置可否:“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咋了。”


    宋渔不想和她说话,说话费劲儿,转而对宋母道:“娘,老姑想看看屋子,我带她转转。”


    “好,你们去,我和二婶几个与亲家、陆婶子几个说话。”宋母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宋渔便带宋宝珠转了几个屋子。


    她没说谎,她们的确还没把东西搬来新院子,这里只有一些早前李木匠送的家具,等这次席摆完,她们便正式搬东西入住,到新院子开火。


    第47章 摆席二


    摆席二:入住新院


    “就这些,老姑看完了吧?看完了,我便回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宋渔淡淡道。


    宋宝珠冷哼了一声,神色不渝:“宋渔你别得意,就算你住上青砖大瓦房又如何,还是比不上我和莲儿。”


    “莲儿现在也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把婆子丫鬟伺候。”


    “听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了,要是个小子,齐家都是她的。”


    她一抬下巴,笑得得意洋洋:“娘也给我相看了个好的,年轻的秀才,家中独子,不少良田好地,他读书又上进,以后我也是要做官太太的。”


    “只有你,你一辈子只能跟着一个打猎的!一辈子呆在乡下这个,下雨走路,泥巴糊鞋,都没法下脚的地儿!”


    宋渔抿抿唇,其实她不知为什么宋莲儿和宋宝珠总是对她敌意满满,也许是她的脸,也许……可能她们本身脑子就有问题?


    见宋渔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戳中她的痛处,宋渔也不高兴,她就越高兴,她和莲儿都这般认为。


    宋宝珠说出这些,只觉得心情大好,瞧这屋子都不刺眼了。


    “你拉我单独出来,就是为和我说这些?”宋渔淡声道。


    看她脸上平静的模样,宋宝珠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果然跟出嫁前一样讨厌!


    宋渔见她脸上又阴晴不定起来,摇摇头:“那我便回去。”


    “你!”宋宝珠气急,为什么她总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恨不得让人撕了她脸上伪装的表情,露出里面的惶恐和不甘来才好。


    这时外面忽然吵闹起来,宋渔出门一看,是记礼人那边出了问题。


    远远看,似乎有婆子、小厮打扮的人进来,后面抬了一架做工优良的屏风。


    “托三少奶奶话儿,让婆子我代给三娘子与许郎君贺乔迁之喜。”


    那前头的婆子一说话,阐明身份,宋渔便知晓是何许人了。


    后面跟上来的宋宝珠,话语里含了嘲讽:“这么般好看的屏风,只有莲儿心善,不计前嫌,给你做贺礼,真是便宜你。”


    庄户人家谁用这般物件的屏风,若无身后的青砖大瓦房相衬,恐是个笑话。


    宋莲儿估计是没想到许家会将院子盖得颇好,含了江南风格在里边,有几分清幽雅致的意味儿。


    若是平常农家,哪怕是盖青砖大瓦房也是正房才盖,少有余钱都盖,那盖得定不如如今的许家新院。


    宋莲儿的心思真的就摆明面上。


    宋渔还没回话呢,就听一道嗓音传来。


    “那的确便宜我们,我们正愁没买屏风这类摆设,倒是二娘子想得周到,送与我们来,省了好些钱。”


    宋渔眸中不自觉漾了喜色,扭头一看,果然是许镜。


    许镜笑着跟她点点头,她也是被屋外的吵闹吸引来的,又转而看向宋渔旁边的宋宝珠,笑容不变。


    “老姑,我们阿渔若有得罪你的地方,我让她注意些便是,何须说话伤她。”


    宋宝珠没想到许镜会听见,更没想到许镜还会接话,一般哪个男人听到姑侄之间说话,会插话的?!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许镜没管她,和宋渔一块到记礼处,许镜开口就谢了齐家派来送礼的婆子。


    婆子本想拐着弯说些嫌弃的话,结果话赌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如果不是三少奶奶吩咐,她也是不愿意塌足这乡下地界儿的。


    见婆子脸色微漾,许镜当做没看到,笑道:“既然几位是齐家的贵客,吃了宴席再走,也好过空着肚子回去。”


    婆子有心挑刺,也就同意留下来,这乡下地方,穷得肉都吃不起,就算摆席能有什么好菜不成,定然寒酸无比,到时候她定要说说,完成三少奶奶的交代。


    回府后,还能和三少奶奶说道说道,必然能有别的赏钱。


    婆子想得美滋滋的,心里一片盘算。


    许镜让婆子三人去坐了普通宾客桌,婆子脸色不太好,她也不在意。


    也就娘家堂姐的仆妇,正经娘家人都算不上,真当自己代表齐家脸面来了?梅花镇地主齐家,不会这么没品吧。


    和宋渔分开前,许镜低声和她嘀咕:“你那个堂姐,该不会是后宅话本子看多了,这般后宅手段都来。”


    “真当咱们这地儿是富贵人家后院呢,怪恶心人的。”


    宋渔听着她的打趣,也跟着笑,眉眼弯弯:“你阿,就爱贫嘴,说话一套一套的。”


    快到午时,许二伯公做司仪一喊开宴,架得高高的蒸屉盖最上面一层被打开,里面的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整个许家新院越发热闹。


    这里不比前世蓝星,乡下没有各种调味和复杂的手法技艺,各类菜品味道肯定比不上,但也是凉菜、炒菜、炖菜、蒸菜齐翻上阵。


    甚至还有村民们一年都很少吃的鸡、鸭、鱼、炸丸子、梅菜扣肉一类大荤菜,量不多,却也能让村民一人夹个几筷子,吃得嘴上挂油。


    村民们埋头苦吃,都没空说话,库库把饭菜肉往嘴里炫。


    许镜路过齐家婆子那桌时,还看见她正伸长筷子抢肉呢,她旁边的胖丫鬟更是吃得嘴里鼓鼓囊囊,压根儿没心思给许家挑刺。


    富贵人家的奴仆,表面体面些,实际上吃肉也就比庄户人家好些,能捡些主人家的剩菜剩饭吃,可又会有多少分量的剩菜剩饭,够这么多粗使的下人仆从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镜以为还能跟上梁日那般,剩些饭菜,让宋家和陆家打包些,回去吃。


    但事实上她还是小看了村民们的胃口,这些人带的碗都是脑袋那么大个的大海碗,个个能吃很,幸好煮的饭足够多,十来样菜都让他们吃干净了。


    有些桌连盘子里的汤汁儿都泡饭炫了。


    许镜、宋渔、许奶三个走到哪儿,村民无不夸一声今儿席面备的饭菜好。


    吃完宴席,村民们摸着饱饱的肚子,笑着和许镜打招呼离开。


    “镜儿哥,你家要是办宴席,我还来,这吃得真是太好了。”


    “你小子,怕不是想吃穷镜儿哥,这样的宴席是能常办的?”旁边的村民笑骂。


    许镜笑道:“都来都来,承蒙诸位捧场,大家伙儿平日也是多有照顾我家。”


    她这话说得客套,一些背地里说过她坏话的人,都兀自红了脸,还有之前眼红说酸话那拨,更是有种羞得无地自容的感觉。


    许镜这次又留宋母几个吃晚食,宋母这次终于同意,因着宋父腿好了很多,能自己一瘸一拐走两步,自理不用操心。


    除了宋母和宋船儿,其他宋家人都便回去。


    本来许镜等着这宴席一摆完,自家便从旧院搬到新院子去,但因宋母和宋船儿今晚要留宿,许镜干脆趁着下午的时间,挪些旧院日常用的家伙事儿。


    新院子的新家具,类似床和柜子什么的,都已通风散味儿,只需从旧院搬些铺盖卷儿过去,就能睡人。


    旧院子看着小,实际上东西还真不少,许镜自家三人,加上陆家五六个人,还有宋母两母女一起帮忙,也废了不少时间。


    许镜招呼陆母。


    “婶子,今儿真是麻烦你们一家帮忙,连陆大哥豆腐都不卖了,来给我家干活,耽误你家活计,晚上定来我家吃。”


    陆母笑:“我们家能有这门生意做,还不都靠你,你家缺人手,婶子能装睁眼瞎不成。”


    “婶子也不跟你客气,你家伙食好,我带着一家老小,到你家吃大户去。”


    许镜被她的话逗乐了,旁边的宋渔也跟着抿唇笑,宋母看着两家邻里相处融洽,实在是欣慰。


    到了晚间,两家人一块吃了晚食,各自散场。


    许镜和宋渔在今晚,正式入住新院。


    许镜和宋渔两人住正房,许奶住东厢房,宋母两母女则住西厢房。


    “都给娘和小船安排好了?”


    许镜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地问。


    她在梳理自己的小金库,这几天花销有些多,办宴席买各类酒肉蔬菜,花去有十六七两。


    宋渔轻嗯一声,合上门,瞧见许镜盘坐在床铺上,床铺上开着一个匣子,匣子里装着不少铜钱,旁还散着一个半开合的红色册子。


    许镜数着里面的铜钱,数好一百数用绳子穿好,直到一千文满算作一吊钱。


    “这是收的礼金?有多少?”


    许镜刚好窜好一吊钱,放到一边,抬眸看着她笑道:“估计有个七八吊的样子。”


    宋渔坐到床边叹气:“之前娘还问我这次办宴席花得银钱是否多了些,说你人就是太实诚。”


    “确定不是傻大方,不会过日子?”许镜挑挑眉笑问。


    宋渔嗔了她一眼,主动和她一块数起铜钱来:“你还编排起我娘来了,我娘可没这般说。”


    许镜唇角微翘,想了想道:“除了这些个礼金,还有大家伙送的鸡、鸭、和鸡蛋啥的,这阵子咱们家都不愁吃的。”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享受独属于夜里的宁静。


    正房建得大些,隔成外间和里间,外间修的火炕床,里间则是放的普通木质床,若非冬日,许镜不爱睡火炕的,她前世是南方人,更爱睡木床一些。


    如今深秋,天气冷了些,还不到睡火炕的时候,许镜和宋渔便睡的还是木质床,等彻底入冬了,她们便搬到火炕上去睡。


    住进新院子,两人谁都没提分房的事儿。


    哪怕许奶也知道宋渔已知晓许镜的女儿身,她们明面上仍是夫妻,分床睡,就该村里人说她们闹不和了。


    许镜吹熄蜡烛,上床,宋渔已裹了薄棉被在里侧睡。


    一夜冷雨突降,许镜是被宋渔弄出的动静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恰巧能捕捉到宋渔从她身上翻过,小声道:“阿渔,你起夜么?起夜叫我,我给你让位置便好了,做什么这么小心翼翼。”


    宋渔见惊醒了她,便不再掩饰自己声响,摸到梳妆台上的火折子,点了蜡烛。


    蜡烛昏黄的光,照亮房间。


    “最近你够累了,我不想吵醒你。”


    “外边刮风下雨,秋雨寒气袭人,我想着给娘和船儿抱床被子过去,将我们的也换成厚些的被子。”


    说完,宋渔又迟疑补了一句:“奶那里,不若我也去提醒一句?”


    “她被子都在她自个儿屋里,冷了会自己加。”


    许镜说了一句,不再提许奶,嘱咐她:“你身子骨也弱,先披了衣裳再去给娘送被子,当心吹风受凉。”


    “我知晓,真当我是四六不懂的小童呢。”


    许镜的身份不适合同宋渔一块去,便在屋里等她。


    待她送完被子回来,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的寒气,许镜拉她进换了厚被子的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全是许镜的气息,倒是显得宋渔手脚越发寒凉。


    “阿渔,你手好冷阿,赶紧捂捂。”


    许镜被冰到了,抓着她手搓了搓。


    宋渔抿唇,红了耳尖:“冰到你,你还碰。”


    “谁让我特别喜欢阿渔。”听出小姑娘话语里的傲娇,许镜顺着她的话说。


    宋渔何曾听过这般直白的话语,羞赧转过身去,拉了棉被蒙着头:“我要睡觉了。”


    “睡吧睡吧。”


    许镜熄灭蜡烛,和小姑娘挤一个被窝,一夜好眠。


    第48章 第一次酿酒


    第一次酿酒:封泥


    第二天一早,下了大半晚的雨倒是停了,却是一场冻雨,温度似乎一下便降下来,清晨雨后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潮湿的寒气。


    宋渔和许镜煮了早食,留宋母两个特意吃了顿丰盛的午饭,才由许镜套了大黑送两母女回去。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许镜很想搞个温室大棚,把到手的辣椒种子和番茄种子当年就种下去,但也就想想,辣椒、番茄自由只有等明年。


    而且她也没有那个闲钱去搞温室大棚,古代版温室大棚开销可比前世蓝星大,要请专门的工匠修建保温隔离墙,持续燃烧维系室内温度的碳也要不少,还需专人管理,这些个杂七杂八加起来,温室蔬菜供权贵消费还差不多,她一个乡下富农真吃不起。


    周栓子的尸体还是没找到,周家也不再抱期望,因着周栓子没娶妻生子,还是横死外边,周家只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却是不能进周家祖坟。


    周栓子娘估计因为周栓子是因为许镜才进的山,把许镜给记恨上了,报丧也没到她家,许镜便当不知道,也没去送那吊丧钱。


    秋雨一场场下来,许镜带着许五、许六两个,把自家果园打理一遍,老死的老树彻底挖了,挤在一块抢养分的树,便梳理修枝,给该刨的刨,该砍的砍。


    两少年累得够呛,不过修理果园,帮着许镜搞一些作坊杂事,也有五六百文的收入,比种地强,两兄弟乐得跑腿。


    许家秋收那会儿也收了高粱,不多,只有七八十斤,正好让她分了一半来酿高粱酒,试试手感。


    除了高粱酒,许镜还搞了点山梨,酿梨子酒。


    在加了酒曲的高粱,放进窖池发酵后,许镜踏着秋日的寒凉,又钻进大岳山里。


    她要打些皮毛厚实的猎物,如狼、狐狸、貉之类,趁着冬日下雪前,再多挣些银钱。


    大岳山里的狼最多,但狼群也凶猛,许镜不敢直接招惹,配合她的木系异能,藤蔓催生,气息隐秘,信息追踪,经常玩些诱敌,声东击西,偷家一类诡谲伎俩,干掉了好几窝狼群,狼皮收了不少。


    也会碰上狐狸,獾子,山鸡,野兔啥的,都不少。


    鹿和山羊,许镜很少碰见了,或许它们已经转移了活动区域,到了别的山脉去,等来年春,气温回转,又会回来?许镜不清楚。


    偶尔她还会碰上一只出来觅食的棕熊啥的,也能单靠自己收入囊中。


    大岳山的狼群似乎被她搞怕了,往里山脉缩了不少活动范围,和野猪群厮混在一块。


    比起狼群,许镜更头疼野猪群,脾气暴躁不说,力气又大,横冲直撞,若是十几头野猪追人,她也是要避其锋芒的。


    就这般靠着狩猎大岳山的野兽,边等着高粱发酵,许镜的异能又恢复了些,到三成半左右。


    这期间,她因着售卖皮毛和野味儿,和县城好些大酒楼和富户管事都有往来,小金库的银钱蹭蹭往上加。


    可算将隔壁村二十亩一起卖的良田盘下来,明年开春便能开种。


    她手里余钱也突破一百两大关。


    腊月刚开头,寒风吹拂里,许镜捣鼓的高粱终于发酵好。


    许镜猎次数逐渐减少,猎弓挂回墙上,秋季狩猎不知不觉在步入冬日前结束。


    “试试这些,可还合适?”


    宋渔拿前儿买的皮毛,把许镜一身的冬日行头,从帽子、护耳、棉服、斗篷、裘衣、厚底长靴,都给她备齐了。


    “怎么这么多?别是把你的那份给我都做了。”


    许镜捧着手里的一堆东西,惊诧问道。


    “没呢,你后面不是又带了些硝制的狼皮回来,家里毛皮够的,再说我也给自个儿做了棉服。”


    往日在宋家,冬日虽穿得暖,有棉衣也是旧棉衣,每年都翻出里面的棉花重新弹,在往里添点新的棉花,这般重复,几年才能换一件好的。


    皮毛做的裘衣更是没有。


    许镜去里间换了行头里的一身出来,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毛绒绒里,她身材高挑,看着也不笨重,身上更带有常人没有的肃杀之气,配合那一身行头打扮,野味儿十足。


    这套行装很暖,在屋里多待会儿,许镜感觉都能热出汗来。


    宋渔帮她抬手帮她整理了下凌乱的边角,又退几步打量。


    许镜笑盈盈看着她:“如何?”


    “可。”宋渔颔首。


    “你的手艺,哪有不可的。”许镜笑。


    她将一套行头又换下来,规整好,放回衣柜。


    许镜道:“我打算酿出酒来,若是没问题,就扩大规模,到时候咱们两个肯定忙不开,所以我想雇一个长工和一个粗使婆子来,既方便帮我们干家里的杂活儿,又能在作坊里帮忙,阿渔你觉得如何?”


    许镜对于人人平等这点没什么想法,前世蓝星都有暗地的三六九等,更别说在这古代。


    她没有做奴隶主的心思,雇佣人干事儿,让自己活得舒服,不就是她打猎赚钱的奔头么。


    “到时候你和我也不用再弄家里那些活计,像是做饭浆洗清扫一类,都交给他们,咱们也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这里冬日要到河滩边洗衣裳,一河河面冒白气,光是站在河边石头上都寒气冻骨,寒风一吹,让人冷得打哆嗦。


    更别说还得拿着衣服在石滩边搓洗,一准下来,手泡在冰水里边,冻得发红发疼。


    宋渔没想到她竟然想雇佣人来家里,愣了一下,抿唇道:“咱们就三人,牲口不多,也没那么多事儿。”


    “而且你的身份……”


    “现在是还好,以后可能就忙了。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我想你松快些,阿渔,”许镜摇头,然后补充,“他们也不跟咱们住一块,让他们住外院,需要做事儿喊他们来即可。”


    听她这般盘算,宋渔顾虑消了些,抬眸问她:“那你打算何时雇人?”


    “这两天就行,反正越早雇,越早能让我们都松快出来。”


    说定这件事儿,许镜想起过两天便是冬至,这里冬至吃羊肉和汤圆。


    “冬至我们吃羊肉火锅和汤圆吧,醪糟汤圆又甜又香,羊肉火锅涮羊肉贼好吃。”


    宋渔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便知她又有什么新奇的吃法,开始嘴馋了,抿唇笑颔首:“成,到时候你教我那羊肉火锅如何做。”


    “可简单,难的是锅底熬住高汤,剩下就是提前切好菜装盘,可惜冬日菜蔬不多,只能吃那几样,到时候还得多吃羊肉才行……”


    趁着休息这几日,许镜将发酵好的高粱,放进专门制作的木橧里,木橧下架蒸锅蒸煮,木橧上架天锅加冷水冷凝,进行酿高粱酒最重要的蒸馏步骤。


    蒸馏的地方就在许家的小酿酒坊里,许镜专门让工匠修建了用于酿酒蒸煮的灶台,灶上的大铁锅也是早早准备好。


    这次蒸馏,许镜没让许五、许六来,工坊里便只有宋渔和她两个。


    宋渔帮许镜在灶前烧火,控制火候。


    空气中谷物特有的焦香,混着麦麸的焦糊味儿。


    一股薄薄升腾的白雾里,甜腻酸涩的酒


    香味儿弥漫。


    宋渔轻呼:“我好像闻道酒香了,你好像真的成功酿出酒来,阿镜。”


    许镜围着木橧,查看高粱蒸馏的情况,还得不断替换天锅里的水,保证蒸汽的冷却,闻言笑道:


    “那肯定能成的,就是以后酒的口感风味如何,咱们起码三四个月才能品尝到。”


    “想要口感更好些,半年以上才行。”


    她前世也独自酿过酒,有实操经验,对自己手法还是有自信,不至于酿出又酸又苦的酒来。


    只是这里工具不如前世,连温度计都没有


    自己制做水银温度剂?水银倒是能找到,透明玻璃管靠手搓?太高看她了。


    好在她还有异能,信息记录,不光异能本身能靠植物记录气息,还能通过植物进行五感刻画,温度是触感的延伸,植物对于温度的变化是敏感的。


    她没有温度计,植物的信息反馈却是可以替代温度计,作为中间参考物。


    对比那种真正的靠经验磨出来的酿酒大师,她实属于隐形作弊了。


    “不过这种酒很辛辣,后劲儿足,我估计你喝不惯,酿的那几坛子梨子酒,更适合我们喝些。”


    梨子酒比高梁酒更早发酵,已装坛放进外院挖的地窖里封存。


    “会比这酒更早尝到么?”宋渔问。


    “时间上差不了不少,好的酒需要时间来沉淀。”


    说完,许镜看时间差不多,拔出堵住堵木橧出酒口的纱布。


    一股辛辣刺鼻,甚至有些暴烈的酒味儿,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谷物焦香与发酵的醇厚味儿弥漫在空中,液体顺着竹管流淌进早准备好的桶中。


    头酒里含有不少脂类,醛类,显得有些浑浊,像是晶莹的酒液上面蒙着淡淡的薄雾。


    前面的头酒不能喝,度数高不说,还有低沸点的有害物质溶在里面,倒是可以用来泡药材,适合消毒外伤。


    去掉头酒,再去掉尾酒,出的酒不多不少,卡在中间,有十七八斤左右,许镜抱了两个十斤装的酒坛来。


    封泥这个步骤也是由许镜来完成。


    “等等。”


    许镜抱酒的动作一顿,疑惑抬眼看她。


    “脸上有沾了点泥点子,给你擦擦。”


    见宋渔取帕子,许镜歪着脑袋,往两边肩膀蹭脸:“不用,我随便弄两下得了,倒是弄脏你帕子。”


    “脏了,洗了便是。”。


    “那麻烦阿渔。”


    “无甚麻烦。”


    许镜手上都是泥,又抱着酒坛,动不了,只能任由宋渔拿了手帕,细细将她脸上不小心印上的泥点擦拭干净。


    小姑娘目光专注,眼眸跟一汪清潭似的,因着两人挨得近,许镜甚至能瞧她脸上细密柔软的绒毛。


    她唇珠圆润饱满,唇形小巧,唇轻轻抿着,色泽如樱,似蒙着一层润泽,一看就很适合接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许镜在心里唾骂自己一句龌蹉,目光恢复清明。


    此刻宋渔也收回手,同她拉开距离:“好了。”


    许镜嗯了一声,宋渔在前面开地窖门板,拿了蜡烛引路,许镜抱着酒坛子跟在后边,两人一同下去。


    地窖挖得有两间普通房间大小,算大的,后续酒坊起来,许镜会将扩了规模的酒坊移出去,修在距离她们住所稍远些的地方。


    人住的地方,还是清幽些的养人。


    第49章 少女心事


    少女心事:大胆


    冬至前天下午,宋渔做完活儿,在书房看闲书,讲述的是作者游览各地,体验各地所见所闻之感。


    里面写了不少有趣的见闻和风土人情,有虚有实,读着倒也幽默风趣。


    许镜没留在屋里,捣鼓她的果园子和药田去了,说是什么秋埋冬肥。


    两人这两天去县城牙行挑了人,看了好些,没找着合适的,让牙人帮忙留意着,等过完冬至,时不时再去一两趟。


    虽还没冷到下雪,外边天气也不咋好,灰蒙蒙的,也不出太阳,是个大阴天儿,空气潮湿泛冷,估摸不久又是要下一场冻雨。


    书房没有炕,不过有炭盆,围在炭盆边看书,也是惬意。


    陆英便是这会儿来的,小姑娘带了绣活儿和一点豆饼来。


    陆母做的豆饼,里面包了红豆馅儿,甜滋滋的,又香又甜。


    两人寒暄几句,宋渔请她到书房坐着说话。


    说是书房,实际上就是靠墙的书柜里放了十来本儿书,书桌上摆之前买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张休息的小榻。


    墙壁连张字画啥的都没有,也没有摆件一类,显得屋里空落落。


    许镜便提议买个宋莲儿送的那样的屏风,隔出空间来,再买点花瓶啥的来装饰。


    这点物件都得两人一点点添置,住得久些,屋子的布置便会起来。


    至于宋莲儿送的那屏风,放西厢房客卧里去了,看着碍眼,放那儿正合适不过。


    陆英第一次进许家的书房,好一阵打量后道:“宋姐姐,你家人少就是好,房间多又大,不像我家人口多,我住的屋子还没你这书房大。”


    “等我以后有了钱,我也想盖个绣房什么的,专门放我绣的那些绣活儿。”


    宋渔闻言抿唇笑了笑。


    “有想法是好事,以后有奔头。倒是你老长一段时间不来找我,怎么今儿居然有空来找我?”


    “莫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英讨好笑了笑:“这段时间你家不是一直忙,哪有功夫和我闲聊。”


    宋渔也就是打趣,倒真不是计较,便揭过这个话题,和她说些最近的趣事来,大都是关于许镜的。


    “宋姐姐,你是不是喜欢上镜儿哥了?三句离她。”


    宋渔闻言,心头轰地一动,脸上表情很稳,笑容不变:“家里就我和她,我也不爱出门,说她的事儿不是很正常?”


    “倒是你,和我说事儿,变着法儿打探,这是喜欢上哪个郎君不成?”


    陆英没想到她这般敏锐,小姑娘不经事儿,脸一下就红了。


    宋渔没想到真让她说中,脸色收敛几分,担心小姑娘不知事儿,问她:“是你家给你相看的人家?没听婶子说阿。”


    陆英红着脸儿摇头。


    宋渔皱眉,认真提醒:“是村里的还是哪里的?你娘知道么?男子多坏心,你可别让人骗了去。”


    “哎呀,宋姐姐,你不要问了,我不会告诉你,她不坏,同其他男子不一样。”


    她是女子,又如何同男子一般。陆英在心里想,默默替自己心悦的姑娘解释。


    “被骗了的姑娘,都你这般说话。”宋渔也不看书,抬眸直视她。


    陆英没见过这样的宋渔,视线不自觉躲闪,也不敢将人真实身份告知,毕竟喜欢上一个女子,还是太惊世骇俗了些……


    “我们关系没到那步,宋姐姐你多想了。”


    陆英咬唇说,她们顶多算牵牵手,亲亲脸蛋,但那都是女子间都有的亲昵。


    或许她不该来问宋渔,难道去问别的姐妹?算了吧,她们的嘴巴还没宋渔的严,不出半会儿她娘就该知晓了。


    宋渔叹口气,见她不愿透露那人信息,便问她:“那你想作何?”


    陆英滚烫下去的绯红又起来,犹犹豫豫,到底开口道:“我想知晓,如何才能知道她的心意,宋姐姐知道么?”


    看来是那人还没和她相互坦白心意,便不会到做错事儿的地步,宋渔微微松口气。


    “你们可以有私下见面?”宋渔又问。


    陆英点头,她们经常私下见面好吧?她经常跑去蓉姐姐家,和蓉姐姐一起上山采菌子,捡拾柴火,洗衣服还都一块,她帮蓉姐姐带孩子,蓉姐姐家的妞妞真的很可爱。


    宋渔眉又拧起来,想了会儿,也没瞧见哪个男子和陆英走得近,这般私下在无人的地方见面,不就是幽会?


    看她面色又不对,陆英强调重点:“宋姐姐,你快给我参谋参谋,如何知晓她心意?”


    宋渔抿唇:“你不可让他近身,听见没有?不然这事儿我都得告诉婶子。”


    陆英大惊,连忙乖巧点头。


    她们只一般亲密,她只想更亲密才好,不近身如何亲密?


    看她乖觉,宋渔宽心不少,至于她问的如何知晓对方心意,她都不知许镜心意……


    惊觉自己在想什么,宋渔脸也有些发烫,清咳两声:“这种事情我哪里知晓。”


    “可是你和镜儿哥不是夫妻么,好姐姐,快和我说说。”陆英抱着她手臂撒娇,无所不用其极。


    该怎么和她解释,自己其实和阿镜是假夫妻,阿镜她是女子……


    “我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而然知晓对方心意。”宋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没想到陆英放开她胳膊,啐了口:“我说正经的,宋姐姐。”


    宋渔:“……”其实她很正经的说。


    “宋姐姐,你说我要是多方暗示她行不行?比如和她十指相扣,拥抱她,亲吻她唇……”


    后面原来越劲爆,吓得宋渔差点被呛住,赶紧打断她,瞪她:“你在哪儿看得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不是私相授受?!”


    陆英也很委屈阿,之前她穿漂亮衣服在人眼前晃,给自己的私帕,挽手臂粘着,不刺激点根本不行,不若话本上的,让人面红心跳。


    “英子,不准做这般……”宋渔卡壳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词儿,“不准做这般大胆的事情,会让人看轻你,你们若真想在一起,让他亲自请了媒人来提亲。”


    陆英撇嘴,感觉从宋渔这处撬不出自己想要的,便问:“那你和镜儿哥平时如何相处?”


    “我同她是夫妻,和你们关系不同,你可别做傻事。”宋渔含糊过自己的,顺带告诫她。


    “好吧,那你不准告诉我娘我的事儿,就算告诉,你们也不知道她是谁,到时候泄密,我就不喜欢宋姐姐了。“


    听她小姑娘口吻,宋渔笑:“你倒是还威胁起我来,若真出事,我怎和婶子交代。”


    陆英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又不敢坦明实情,一脸憋闷。


    许镜便是这时候回来的,看见陆英也在,还愣了一下,旋即和人招呼。


    陆英看差不多快到饭点,和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告辞离开。


    宋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怎说得才好,只能希望她有些分寸,别做傻事才好。


    “她有事情?”许镜挑眉问。


    宋渔摇头:“唠了些家常罢。”


    许镜也不多问,颔首,换了话题:“明儿冬至,我去县城买羊肉,估计县城热闹些,你一块去不?”


    “我去也没什么事,便不去了,我看你搞的那什么甜酒醪糟味儿发出来,不若早上吃你那个醪糟汤圆如何?”


    “自是早上吃。”


    许是被陆英那翻话影响,宋渔总是止不住会看许镜两眼,让许镜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她问:“我脸脏了?”


    “没有。”


    “那你怎么老看我?”许镜笑吟吟的。


    “我没看你。”


    “你没看我,如何知晓我没看你?”许镜反问。


    “不和你说。”


    听小姑娘又恼,许镜知趣不逗她,转话题去。


    冬至早晨,许镜如愿以偿吃到了醪糟汤圆,还是放红糖的,酸甜酸甜,很开胃,她自个儿干了一大碗。


    赶着大黑回来的那趟,天空中飘起冰水混和的雪粒子,今年的第一场雪下来了。


    等再冷些,许镜打算后面打的猎物自家囤些,再囤些家养的羊肉、猪肉,野味儿到底味儿大,吃多了腻。


    这边有骟猪的技术,家养的猪羊一类的肉倒是不腥。


    许镜提了一大块羊肉回院,刚进院门,听屋里有陌生人的声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快步过去。


    听见她脚步声,屋里人出声,是一道陌生的男音:“是不是镜儿哥回来了?倒是巧。”


    许镜还没踏进正堂,目光穿过正堂门口,里面坐了好几个人,人都有些眼熟,似乎是许家族人。


    其中有一对男女打眼些,男的四十来岁,女孩只有十六七岁,眉眼和嘴都很相似,看模样是父女,


    其他三个人的年纪,和许镜差不多,都是青年。


    许镜眼里闪过一丝困惑,瞄到八仙桌上的礼品,心中有数,冬至倒是走亲送礼的好日子。


    晚些时候,她还打算送些羊肉汤给陆家和许二伯公家。


    许镜还没开口,那中年男人又笑着说:“果然是镜儿哥回来了,呦,这羊肉买得不少哩。”


    他转头看向八仙桌旁坐着的许奶,捏了捏嘴边的八字胡,面上露出和煦的笑来。


    “三伯娘,你家镜儿哥真是孝顺,能耐也大,如今族里也少有孩子,像镜儿哥这般出息,能置办出家业的。”


    “族长和族老几个听说了,都夸赞你家镜儿哥有出息哩。”


    他这话夸得直白,却是夸到许奶心坎上。


    许奶嗓音平淡,话语里有丝与有荣焉在。


    “她成天没个正形,也就能弄些吃的回家,哪里你说得那般厉害,能少惹些事情,我就阿弥陀佛。”


    “你看,都是成了婚的大人,还没个礼数。”


    说着,许奶对许镜道:“你六堂叔和你许娇堂妹,还有三个堂哥堂弟提了礼来看咱们,怎么也不和人打声招呼?”


    许镜也不反驳她,依言问候那位六堂叔,以及剩余的几个堂弟堂妹。


    许奶旁边的宋渔起身,乖觉提了她手里的羊肉去灶屋,方便许镜留下来和客人继续谈话。


    一番寒暄,许镜坐在八仙桌旁,和这些不速之客聊天。


    几人都是冬至带礼而来,面上倒还维系几分体面,没直言让许镜后面赚钱带上他们,不过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刻薄不讲礼的人,能不讲礼地直接拒了去,毕竟人不占理。


    可若这般,只是来亲近些关系,不明面儿上讲,客气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倒是不好直接拒绝。


    许镜便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同样说些客套话,含糊过去。


    送走几个来客,许镜颇有种应酬的感觉,这样的情况,以后恐怕不会少。


    许镜到灶屋,教宋渔如何熬火锅汤底,帮着洗菜切菜。


    两人闲聊起来,才听宋渔说:“他们都不是一块来的,有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赶巧你不在家,去了县城,便都一块等你回来。”


    “我说这么坐这么多人,还以为他们提前串通好,一块带礼来找我。”许镜腹诽。


    “这礼可不好收,你打算如何回这礼?”宋渔问她。


    许镜摸着下巴沉吟道:“若是咱们雇了人,请人跑一趟回礼,倒也说得过去,这不没人么,还得我亲自走一趟,说实话我是不大想去。”


    “亲戚往来就是这般,你这样说,也是雇人的好处了,少许多不必要的交际,面上过得去就行。”


    “那是。”许镜含笑赞同。


    两人说着闲话,锅里的汤慢慢熬,熬到羊骨汤奶白奶白,飘出鲜香味来。


    另一口小煮锅也放了老鸡熬汤,等锅底料弄出来,便由老鸡熬的鸡汤混合羊骨汤做汤底。


    这里牛很是珍贵,在官府有报备,市场上一般只能买到老牛或病牛肉。


    牛油便不大好买,许镜用了猪油替代,把能找到的香料,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等用小火煸香,滑油下去炒锅底。


    整个灶房都弥漫出浓郁的香味儿,宋渔忍不住道:“好香。”


    “可不香么,放这么多油和香料,还加了鸡汤和羊骨汤熬煮。”许镜勾唇回答。


    等将锅底汤熬好,倒入早准备好的铜锅子里,铜锅子下又架小炉子,塞了木碳烧着。


    旁还有一锅子的萝卜清炖羊肉,主要是怕宋渔和许奶吃不惯辣椒,辣椒辣感可比茱萸辣得多。


    事实也如许镜猜测那边,宋渔没吃过辣椒,第一次吃,被辣了一下,似乎又有点喜欢,压着那点刺激,夹了好几筷子。


    后面辣椒后劲儿起来,小姑娘嘴巴辣得红艳艳,眼眶也微微泛了红,清眸蒙着雾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像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许镜看着好笑,可惜家里没有备牛乳或羊乳一类,不然还能给小姑娘解辣。


    宋渔咕咚咕咚喝了好些热水,才消了辣去。


    除了这个不算意外的意外,这个冬至过得宁静平和。


    第50章 分红


    分红:莫名不快


    冬至后又是一场冻雨夹着雪,天气越发寒冷,许镜便连果园子都懒得搞了,和宋渔一块窝在书房里。


    宋渔看书,她就在一旁画她的玩偶图,过不几天就是月底,月初得送了下月的图样去。


    许是冬日寒冷的缘故,许镜和宋渔制作的玩偶,越发受姑娘小姐们欢迎,谁不喜欢冬日里抱一个可爱、暖呼呼的公仔睡觉呢。


    从一开始分红的五六两,到上月都能分到的七八两,果然不愧是绣坊,有门路有渠道,可能还有外扩的趋势。


    听升了管事的庄五娘子说,她们绣坊打算同其他城镇的绣坊进行合作,把这一块生意带到别的城镇去。


    当然不是没有绣坊想搬抄苏月绣坊的玩偶,他们同苏月绣坊最开始一般,模仿着来,只改动一些细节,能做是能做,创新却是难的。


    而镇子这块的市场,甚至县城这块,都早已被苏月绣坊收入囊中,再下手去做,又晚人一步,只能做劣质些的,卖与货郎,赚些小钱。


    这天雨后难得放晴,许镜都在屋子里快呆闷了,送图样的同时,顺便去趟牙行看看牙人手里有无合适的雇佣人选。


    选人,选的是日后长相处的,总要过了宋渔的眼,许镜便也拉上她一块去镇里。


    路过过村口时,没成想陆英也在路口边,和一容貌姣好的女子亲昵说着话,似乎是在等牛车。


    许镜放缓车速,抬手招呼她:“英子,你等牛车,是去镇里?”


    陆英听见许镜的嗓音,停下和戚陌蓉说话,也和许镜挥手:“是啊,我们等牛车去镇里,你也去么?要是去的话,能捎我和蓉姐姐一乘不?”


    “可以啊,我和阿渔就是去镇子。”


    “宋姐姐竟也在车里。”


    许镜瞧见陆英肩上挂有褡裢,鼓起来一些,不像是硬物,倒像是布料一类的软物。


    她旁边的女子则背的背篓,不知背的什么,用一块青布盖着。


    许镜对那女子没多大印象,只知道她似乎是村里的一个寡妇,年纪轻轻失去丈夫,村里有些关于她的不好流言,无非是克夫什么的。


    “英子,你去卖绣活儿么?”许镜想着待会儿她们要去绣坊,便多嘴问一句。


    “镜儿哥,你眼睛可真够尖的,是,这些日子正好手头攒了些,我打算和蓉姐姐一块去铺子卖些来补贴家用。”


    陆英的绣活儿不如宋渔,不过小姑娘嘛,总想赚两个零钱来花花,买些头绳香膏也是好的。


    这时,驴车上布帘掀开,宋渔也露出头来,和陆英打招呼。


    许镜看她探头探脑的模样,莫名有几分可爱,忍不住眼里含了笑意。


    和宋渔又说了一声,她便跳下车去。


    陆英和戚陌蓉上前来,这时许镜才听到戚陌蓉的声音,不同于少女的娇俏,她的嗓音柔媚温和。


    “我和小英,劳烦许郎君和宋娘子搭载。”


    许镜微微颔首,让两人上去。


    因着车里有陆英的缘故,一路上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许镜在车辕上倒不好和宋渔说话。


    不过她终于知晓戚陌蓉背篓里的是什么,竟是木雕一类,倒是人不可貌相,竟有这般手艺。


    戚父年轻时也是木匠,后来生了场重病,身子垮了,一直养不好,干不了重活,只能接些小尺寸的物件,越发精于雕刻。


    戚陌蓉也是跟戚父学的,她的天赋更好些,雕刻的物件有股灵气儿,但镇里买木雕和簪子的又有多少,只能赚些零钱补贴家用。


    许镜直接将两人拉到苏月绣坊,反正这条街上都是绣坊铺子,低端中端都有,就看陆英选哪家。


    宋渔三人下车来,特别是陆英瞧见苏月绣坊都惊呆了,她性格直爽活泼些,跟别的庄户人家姑娘一样,从来没进过这般气派的铺子,一般都去那种低矮边缘的绣铺,此时不免含了几分怯意。


    “宋姐姐,你们不是也到绣铺?这一看就是富贵小姐来往的地儿,我们是不是到错地方了?”


    “没有,我们就是到这儿,这绣坊也收绣活儿的,英子你不若进去看看?我与管事娘子认识,若是她能给你个实在价,倒也不错。”宋渔回道。


    陆英更惊讶了:“宋姐姐,你竟然和这儿的掌事娘子认识。”


    最终四人都进了苏月绣坊。


    庄五娘子眼睛一如既往眼尖,一眼便瞧见门口进来的许镜和宋渔二人,露出热络的笑来。


    一番寒暄后,庄五娘子一听许镜又来送图样,笑得嘴都合不拢。


    “许郎君好才情,巧了不是,咱们绣坊上头主家来人传了信儿,说府城几家绣庄卖这玩偶卖得也不错,深得府城小姐姑娘们喜欢,正打算多做些哩,新品越多越好。”


    “你这些新图样,来得正正好。”


    许镜拱手也笑:“那便恭贺贵家生意兴隆。”


    扩大规模好啊,只要用她图样赚的钱越多,获得利润越大,她和宋渔能得的分红便越多。


    庄五娘子最近是春风得意,升了管事不说,还有可能有机会够一够县城的管事位置。


    而她头顶那位掌事,不日之后,便要升去别地儿,开展这玩偶生意。


    和许镜说完,庄五娘子才注意到宋渔身后跟着的两人,皆是客气笑迎。


    宋渔便说了陆英两人的来意。


    庄五娘子和颜悦色让陆英拿她的绣件儿来看。


    陆英一点不像村里那般是个小辣椒,跟普通面皮儿薄的小姑娘一样,紧张又局促拿了自己的绣件儿出来。


    庄五娘子眼光毒辣,扫一眼,便知陆英的技艺在哪层,面上不露一点,笑着点头:“尚可,小姑娘技艺可还得再磨一磨。”


    “二十文一条如何?”


    陆英惊讶瞪大眼睛,平时她去常去的那家铺子,一条手帕顶多七八文。


    随后反应过来,陆英猛猛点头:“可以,可以。”


    见她这般,其他人都笑。


    因着宋渔要去和庄五娘子拿这月的分红,许镜便和陆英两人分别。


    看着陆英两人离开,许镜在铺子里随意看着绣件,顺便等宋渔出来。


    不成想陆英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喊她名字。


    “许大郎?是你?你居然会在这里!”


    许镜循声看去,便见一披着赤狐斗篷的少女进门来,她身后还跟着一贴身丫鬟。


    许镜识得她,镇里望舒酒楼的大小姐,往后厨送猎物时碰见好几次,是个不拘小节,有些个性的少女。


    “季小姐,幸会幸会。”


    许镜一拱手,算是回礼。


    “哎,你在这儿干什么呀?你送猎物,还能送到这绣庄来?”


    季钰儿眨着大眼睛,好奇问她。


    许镜客气道:“不是,我在等……”


    她话还没说完,和庄五娘子取了分红的宋渔回来了。


    宋渔一出来,便看见许镜笑吟吟和一娇俏少女说着话,少女也是明眸含笑,灵秀活泼,和许镜站一块竟然有些和谐。


    宋渔抿唇,走了过去,许镜瞧见她,脸上笑容真挚几分:“阿渔,你回来啦。”


    宋渔刚要点头,被两人忽略的季钰儿开口问:“许大郎,这是?”


    “我妻子。”许镜这才回首,笑着和季钰儿开口介绍。


    季钰儿惊讶睁大眸子,上下打量宋渔两眼,对许镜道:“原来是你妻子啊,想不到许大郎你成亲啦。”


    “是。”许镜颔首。


    然后许镜又给宋渔说了一下季钰儿的身份:“这位小姐是望舒酒楼的大小姐,之前我们去过她家酒楼的。”


    “你们吃过我家酒楼的菜肴啊,你们觉得如何?好吃吧?”虽是问的两人,季钰儿看的却是许镜。


    宋渔不动声色蹙眉,她不太喜眼前这位大小姐,淡声开口:“贵楼树菇煲鸡,汤鲜味浓,甚至不错。”


    “许大郎,你妻子倒是很会说话,定是读了不少书的,说话口吻倒是跟我那姐姐一般。”


    季钰儿扬扬眉,笑着开口道。


    “阿渔爱看书,闲暇时都看,”许镜看了宋渔一眼,眉眼染了笑意,后对季钰儿再一拱手,“我二人还有事儿,便不叨扰季小姐,先行离去。”


    两人出了绣坊,许镜察觉宋渔兴致似乎不太高,到了个少人的角落,低声问:“怎么?是这月分红少了?庄五娘子不是说她主家不是还要扩大投入么,怎会少?”


    “没少,”宋渔摇头,抿抿唇,抬眸看她,望着她疑惑又认真的眉眼,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还多了,有十一二两。”


    许镜挑眉:“那不是好事儿。”


    她抬手捏了捏宋渔的脸颊,滑嫩嫩,软乎乎的,轻笑:“那作何不高兴?”


    宋渔啪地打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心里莫名的不快淡了些:“这是在街上。”


    “哦,那我回去捏。”许镜揉了揉手腕,笑眯眯道。


    “回去也不准。”宋渔又瞪她。


    “阿渔小气鬼。”许镜撇撇嘴,没有继续再逗小姑娘。


    随后她想起一件事儿来,对宋渔道:“待会儿我们去牙行,若是雇到了人,家里就不止咱们三个,开销会更多。”


    “阿渔,你会算账么?”


    许镜想,或许以后若是酿酒坊开起来,初期肯定是要开始立账,不能公私混作一团,后面不好查账。


    “一些简单的算术可以,”宋渔抿唇,“若是那种要记账本的,我未曾学过,阿镜你会?”


    自从许镜将家用这块交给宋渔后,宋渔这块便管得极好,许镜便想着干脆以后的一些账都给宋渔好了。


    宋渔的回答在情理之中,毕竟一个庄户的女子,哪里去学得管账,她能管得这般好,离不开读书识字这点。


    “我会一些基础的,会得不精通。”


    “那我可以和阿镜你学一学么?”


    许镜微微惊讶,点头:“自是可以,不过我的算术和其他人的可能不太一样,不过原理上确是差不多的。”


    “那我也想学。”宋渔莫名有些期待,期待许镜的不同,她在一些地方总是很特别。


    “好。”许镜眼眸含笑。


    因着宋渔想学管账,两人去了趟书肆,专门找这一类书,这类书对于科举来说算偏门书籍,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却是技术书籍。


    启蒙本加上带有批注的专业本,两本便要四两多,许镜干脆还买了个算盘,虽然她不会算,宋渔估计要的。


    她总想给小姑娘尽可能好的,小姑娘努力上进是好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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