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秋收
秋收:干活
收稻子前,许镜还在跑上跑下勘选建房材料,驼运材料。
大黑都被她使唤瘦了一圈,把喂养大黑的宋渔心疼得说了许镜一顿。
“嗐,驴子不就是拿来使唤的么,大黑,我也没白使唤你,对不对?给你草料里面可有加豆子。”
许镜撸了撸大黑的大脑袋,笑眯眯和它说话。
大黑人性化翻个白眼,驴鼻子刺啦喷出一口热气,糊了许镜一脸。
许镜狼狈躲开:“咳咳,大黑!”
大黑甩了甩鬃毛,发出嘶律律的声音,裂开一张大驴嘴似在嘲笑。
这可把一旁的小姑娘给逗乐了,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许镜见此,不禁柔和了眉眼,也不在意这讨人嫌的大黑驴,顺手抚了抚大黑驴的鬃毛。
两人一驴在院子里闲话,外边传来脚步声,还有邻居许红翠的声音。
“哎呦,镜儿哥在家呢?”
“巧了不是,镜儿哥我有事正想找你呢。”
许镜收敛和宋渔嬉笑,不用许红翠说,她也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借她家大黑。
即将农忙,不少人都盯上村里有驴有牛的人家,其他有驴有牛的人家,人口多,地也多,不是关系好的,压根借不到。
可许镜家就不一样了,她家人口少,地也少,可不就成了一些人眼里的香饽饽。
“红翠婶子,啥事儿,你说。”
“哎,这不是快收稻子了么,我们家地多,人手还不够,借你家驴子先使两天,你放心,我们也不白使唤你家的驴,定给你喂得饱饱的。”
许红翠圆脸上都是笑容,眼睛一直瞧着大黑,尽是满意之色。
许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红翠婶子,不是我不想借你,这两天我家地也要靠大黑驼粮食,我家使唤完,英子家也要用,他家早早就说了这事儿,我也答应她家了。”
“哦,还有我二伯家,他家也要用驴子,我这就一头驴,实在腾不出手来。”
话都让许镜堵死了,许红翠再没法找借口,只得讪讪离开。
没一会儿,两人就听见隔壁张家的吵闹声。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宋渔困惑问:“你什么时候把大黑借给英子和二伯家的?”
“待会儿就借。”
“阿?”
与其借给让人不爽的张家,她更乐意借给与她们家关系不错的陆家和许二伯家。
再说了,村里估计也没几人愿意借牲口给张家。
早前儿有人借牲口给张家,张家不给牲口吃饱,使劲儿催牲口干活,惹得牲口主人家瞧见自家牲口的惨样,上门来破口大骂。
许镜还是心疼她家大黑的,顺嘴和宋渔说了这事儿。
庄户人家一般都会算好开镰的日子,以讨个吉利,许家也是一样。
这天,秋高气爽,天边刚蒙蒙亮,许家便已升起炊烟。
许镜、宋渔、许奶三人吃了烙的饼子,又带上装水的瓦罐和装饼的篮子,背起背篓,拿起镰刀,正式开启这一年的秋收。
像许家这般,天刚亮就出来的村民占大多数,都是趁着太阳没升起来,天气不热,尽量多割些稻穗。
只有零星几家懒散的人家,才会在天彻底亮之后,到地里做活儿。
三人还没到地里,瞧见自家地里站着好几个人,一看正是陆家三兄弟和陆英。
陆英跟活泼的小鸟似的跑来,先是和许奶礼貌招呼,随后便站到宋渔和许镜跟前,笑着说:“宋姐姐,镜儿哥,你们终于来啦,我们可等你们一会儿了。”
“英子,你和你哥他们有事?”
“我娘说,你家能借大黑给我们,可帮了我们大忙,让我哥他们先帮你家的粮食收了。”
“这怎么使得……”
许镜主动借大黑给陆家,主要是不想借给张家,加上陆家的确不错,才优先考虑陆家,完全没想过陆家会帮她家收粮食。
“使得,使得,你家大黑能顶两三个壮劳力,还是我家占便宜呢。”
陆英摆手,随后朝陆家三兄弟招呼:“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快来!我已经和宋姐姐她们说了,咱们帮忙干活的事儿,她们同意的!”
原计划,许镜自家三个先下田割稻子,割一部分后,由宋渔赶大黑运送稻子回家。
许奶负责捡遗落的稻穗和做饭,许镜则做主劳力,割剩余的部分。
如今新增三个壮劳力。
许家就三亩多的水田,外加各一到半亩的黄豆、花生和高粱,两家的壮劳力加一起,寻摸着两天就能把活儿做完。
哪怕平日板着一张脸的许奶,此刻听到陆家三兄弟要帮忙,脸上也不禁露出温和之色。
陆家帮忙收粮食,许镜不可能让人出了力气,还空着肚子回家吃饭的,又请宋渔和陆英帮忙去镇上割些肉回来,好做午食。
两人都不太会赶驴,只能坐牛车去镇上。
许镜和宋渔说着话,正商量要买哪些吃食。
这时,许二伯家的许五、许六两个少年却是不请自来。
许五对许镜道:“我家也在收粮食,实在抽不出人手来,爷喊我和六子先过来看看,看有没有能用上我兄弟二人的地方,要是有,镜堂哥直接分派活计给我们做事儿就成。”
自打上次许镜给许二伯家送了那一碗鸡肉,许五、许六两兄弟在路上看见许镜,虽还是不喜欢和她打招呼,但也不摆臭脸了。
估计是这次许镜主动借驴,许五、五六更是直接叫上“镜堂哥”。
许镜讶然看向两兄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他们的称呼,想了想道。
“我这边有陆家三位兄长帮忙,倒是不缺人手,你们家不是也在收粮食,回去帮自家就成,二伯公的心意我领了。”
许五许六两兄弟对视一眼,许五稳重些,摇头:“我爷就是喊我们来帮忙的,哪里能空手而归,爷会骂我们的。”
两兄弟都是半大少年,执拗起来跟驴似的,愣是不肯走,要留下帮忙。
于是许镜家收粮食队,又新增两个半劳动力。
嗯,主要是两少年还没成年,力气到底不如成年人。
两兄弟都会赶驴车,许五性子沉稳些,许镜便让许五带宋渔两人去镇里,许六则帮忙在地里打下手。
到了午时收工,许家方桌上摆了不少好菜,如茄子炖肉、干煸豆角、丝瓜水滑肉、清炒冬瓜、凉拌苋菜……
众人大快朵颐,吃得十分满足。
陆英更是夸赞宋渔手艺好云云。
收粮食的时间比许镜预期的还短,一天半就干完了,剩下的便是晾晒,去除水分,交了赋税后,便可以入仓。
许五许六两兄弟走前,许镜喊住二人。
“农忙过后,我打算盖房子,这事儿我已经和村长说过了,请你俩和二伯公也说一声。”
“你兄弟两人要是不介意赚个工钱,到时候也到我家帮个工啥的。”
“工钱四十文一天,中午包一顿饭食。”
两少年对视一眼,皆是震惊地看着许镜,最后沉稳些的许五点头:“嗯,我们晓得了,会和爷说。”
两少年一前一后走出许家,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许六停下脚步,突然开口道:“哥,她真的变了。驴子虽然先借给了陆家,但是有事儿她还是想着我们许家的。”
许五淡淡看了眼脑子缺根筋的弟弟。
“王婆子本来就和她有仇,说那些酸话,无非是想挑拨我们两家的是非罢了。你少和王家那几个小子耍,别当个愣头青,被人指使了,都不知道。”
许镜完全不知道,之前因为借驴先借给陆家一事,还有人挑拨她家和许二伯家的关系。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后几天,家家户户都在农忙,反而是许镜家清闲下来。
因着王虎的事儿,许镜没有进深山打猎,干脆捣鼓她之前买的药种。
等药种催发出来,整地之后,正好趁着冬日来临前栽种下去。
打猎、种植、囤地囤田多项进行,一直是许镜的发展方针。
木系异能强劲,哪怕是娇贵的人参种子,也在异能的催发下,发芽生长。
除了人参这种需要六七年才能收获的药材,许镜还挑选了两三年便能收获的黄芪。
有木系异能加持,便能大大缩短药材生长周期,或许只要一两年便可进行收获。
若是她的异能等级提升上去,时间只会更短。
“到底如何才能提升异能,这里也没有丧尸晶核给我吸收,只能靠简单的冥想加上进深山,吸收所谓的灵气么?”
许镜微微叹气,她如今的异能催发种子还行,直接催发药材年份却很难。
宋渔不明白她的烦恼,只看到许镜一天到晚都到地里忙活。
没几天,许把药苗种下去后,放弃了折腾,干脆把自己放稳心态,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当一件事陷入麻烦的时候,有时候另一件事反而进展顺利。
许镜拿着宋渔缝制出来的 Q 版玩偶,欣喜在手上摆弄了两下,摸摸玩偶的小腿,掐掐玩偶的小脸袋。
她笑盈盈给小姑娘竖起大拇指:“出来的效果比我想象得更好,小渔你太厉害了。”
宋渔被她的直白夸奖,弄得有些脸热,不自在挪开目光:“我只是按照你给的图样,依样画葫芦,缝出来的罢了。”
许镜知晓这是小姑娘的谦虚,也不再给小姑娘施加“压力”,免得惹急了小姑娘。
“正巧过几天要到镇上交赋税,小渔你多做两个样品出来,到时候咱们去那些绣坊看看,说不定这些玩偶,能深受那些小姐们的喜爱,卖个好价钱。”
“一定会的。”
宋渔跟着点头,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这么可爱的玩意儿,也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那小渔你估计能赚不少钱呢,要是行情不错,我都得抱你大腿。”许镜揶揄道。
听到她的打趣,宋渔耳根子微红,什么……抱大腿,轻浮!
宋渔夺过她手里的玩偶,甩了她一记眼刀,转身走了。
时间一晃而过,大岳村地里的粮食,大部分人家已经从地里收上来,晾干水汽后装袋,只等将部分运到镇里交赋税。
这些天,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带了笑容,毕竟今年风调雨顺,算是丰收年。
等卖了粮食,度过农闲,便可进行猫冬,过个好年。
第32章 宋莲儿
宋莲儿:也是碰上正主了
大康朝实行轻徭薄赋,三十税抽其一。
梅花镇不是县城,自然没有县衙门,不过却有镇长管理的镇衙司。
老百姓一般交税,都是将要交的粮食拉到镇子的镇衙司门口,由税务吏抽查,称重后上交。
许镜赶着驴车,带着宋渔,一大早把交的税粮上交后,便拐向热闹的坊市。
这次是试水,许镜优先考虑中等绣坊,顶尖绣坊可能看不上这门生意,压价严重。
较次绣坊的客人同样不是她们所需的客人团体。
两人来到之前购买针线布料的绣楼,店里招呼的婶子似乎记得她们,热情迎上来。
“哎,最近坊里进货不少江南之地的精美花样,小娘子可有兴趣?”
婶子一眼就锁定真正的客人宋渔,笑着迎她往里走。
宋渔不太习惯她人的热络,微微抿唇,略带拘谨。
“晚些时候看看,倒是贵店可收绣件?”
招呼的婶子早瞧见她手里提的布篮子,笑呵呵点头:“自是收的,不过要瞧绣件的绣工,次的百来文的有,顶好的几两,几十两也使得。”
宋渔正要颔首,忽然目光一凝,落在旁处一人身上。
那人梳着妇人髻,头戴珠翠,着一袭湖绿水纹百褶裙,身姿袅袅,面容娇俏,一派富贵人家少夫人打扮,正与身边的小丫鬟悄声说着事,说到动人处,娇俏的眉眼浮上几缕笑意。
似乎察觉到宋渔的目光,那少妇人也转头瞧来,与宋渔的目光碰个正着。
宋渔下意识微微敛眉,那少妇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展露出温柔端雅的笑来,捏着帕子上前。
“三娘,你如何在这里?可是来卖绣品补贴家用?”
宋渔不想回她,甚至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她与宋莲儿之前几乎撕破了脸皮,现今宋莲儿一副无事发生的亲近模样,倒是一如既往令人作呕。
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宋渔收回视线,对绣楼里婶子道:“那麻烦娘子掌眼瞧瞧我这些绣件。”
招呼的婶子自是练就观言察色的功夫,见这客人不愿和那招呼的客人谈话,甚至有意冷场,她不好参合,当做没看见,笑着迎宋渔往收绣件的地方走。
许镜也是察觉到两女之间的暗流涌动,她从未见这翻模样的宋渔,心底虽是好奇,但也没直接问,默默跟在一旁。
见三人理都没理自家主子,宋莲儿身边的贴身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露出愤愤不平的神情。
“她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可要我……”
宋莲儿将一朵艳丽精美的绢花,优雅簪入自己发间,欣赏一番铜镜里的好颜色,笑着点她的贴身丫鬟。
“三娘嫁的不顺心,还要抛头露面卖绣活儿赚钱,日子艰难,连身上体面些的花饰都没几样,我这个做堂姐的自是心疼她。”
“你待会儿帮我挑些好看的绢花与她,这在一处碰见,总不能当做不知道。”
“哎,少夫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贴身丫鬟叹气,遵从她的吩咐,去挑要赠与宋渔的绢花。
宋莲儿暼了收绣件区站着的那道人影,还有那人影旁边站着的庄户人家打扮的青年,眼中过一丝鄙夷,随后又是淡淡的愉悦,不禁轻轻勾起唇角。
“我这些绣件倒是与一般绣件不同,可占新奇一说,估摸着姑娘小姐喜欢些,掌事娘子瞧瞧,可否收?”
宋渔轻声介绍,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几只憨态可掬的 Q 版玩偶。
庄五娘子见此微微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拿出其中一只,在手里把玩,这玩意类似小孩的布老虎,不过比之布老虎的可爱,又添了奇趣巧思在里面。
对方说得没错,姑娘小姐绝对喜欢这些,毕竟手里的东西可爱又有趣。
庄五娘子笑盈盈的模样,被宋渔称呼的高兴:“我姓庄,小娘子叫我庄娘子即可,哪里当得掌事娘子,不过小娘子倒是奇思妙想,我见之喜欢,”
“一个三百文如何?毕竟是个新奇玩意儿,姑娘小姐们买与不买,也不好说。”
宋渔神色不变,她来前就和许镜商议好,带来这几个只是试试水,嗯,许镜称之为“样品”,并不是她们真正要做的生意。
等过几日,若市场行情好,她们会再来谈后续的事情。
见宋渔不应声,以为是自己开价开低了,庄五娘子心疼又提了些价:“可加二十文,每只三百二十文如何?再高,小店恐无法收取。”
宋渔点头:“三百二十文便可。”
庄五娘子脸上露出些许喜色,正要开口,就听宋渔又说。
“这玩偶若能得店里的姑娘小姐喜欢,我们还能提供别的模样的玩偶。”宋渔轻轻点了一句。
庄五娘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听这话,这小姑娘倒是有种与其他卖绣件姑娘不同。
庄五娘子正品着其中意味,一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走来,笑吟吟的模样,手里还捧着几朵店里靓丽的绢花。
“三娘子,我带我家少夫人替她问安,少夫人说今儿在一家店碰见也是缘分,托我带了几朵她精心挑选的绢花来,说配您正好看呢。”
说着她将手上的几朵绢花递给宋渔。
宋渔显然是不会接的,兀自侧了侧身,嗓音带着一丝冷意:“告诉她,我绝无可能要她的东西。人在做,天在看。”
丫鬟不屑撇嘴,也冷了脸色,冷声道:“也就我们少夫人心好人善,有些人阿,就是看不清自己身份,不过一泥腿子,人为她好,她还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阿!“
那丫鬟还在嘲讽,旁边许镜听不下去了,哪能看旁人欺负自家小姑娘,当即走上前来。
末世凌冽杀意席卷而出,冷脸呵斥。
“滚!”
现在的许镜已经猜到刚才那少妇是谁了,在梅花镇,又茶言茶语,又是富贵人家少夫人,会指使丫鬟找事的,估计也只会是那位高嫁的宋家二娘子宋莲儿了。
丫鬟似乎被吓到,莫名恐惧眼前的青年,吓得脸上失了血色。
躲在暗处看戏的宋莲儿,秀眉微蹙,看情况不对,捏着帕子,不紧不慢走过去。
那丫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瞧见宋莲儿跟瞧见救星一样,正要过去。
宋莲儿呵斥:“不是让你给三娘子送绢花,怎得还冲撞了三娘子!回去自个儿领罚。”
随即她捏着帕子,挡住唇角,俏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笑着对宋渔道:“丫鬟不懂事,让她来送绢花,倒是惹了三娘不快,我给三娘赔不是。”
宋渔冷着脸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她这位好堂姐的表演。
宋莲儿也不介意,美目一转,目光终于落到宋渔旁边的许镜身上:“这是三娘的郎君许郎君吧,之前倒是偶有几面,不曾想在绣房碰见,许老太太身体可好?替我向她老人家道声安。”
若是普通的男人,见宋莲儿这幅笑吟吟,轻声细语的俏丽模样,必然骨头都酥了,哪里还会与她计较。
但是许镜不是,她虽欣赏美人,但瞧不得宋莲儿这副装腔作势,茶言茶语的蛇蝎美人。
她意有所指:“的确是巧,宋少夫人还记挂着我们这些泥腿子,倒让我们惶恐不安。不过
嘛,我一向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呵呵……”
许镜没有说完,但其中意味,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宋莲儿挂在脸上的刻意娇笑一僵,捏着帕子遮住自己嘴角。
“许郎君哪里的话,我与三娘是嫡亲的堂姐妹,这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会看不起三娘。”
“要我说,我还羡慕三娘与你伉俪情深,不像我家那个,为了生意,一天不着家。”
显然宋莲儿在点她背后撑腰的齐家。
许镜像是听不出来般,点头:“宋少夫人不必羡慕,我和小渔感情自是好,好了,我和小渔还有要事,就不耽搁宋少夫人的时间。”
她牵起宋渔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宋渔手腕皮肤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耳尖微微一红,抿唇,任由她拉着她走。
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似乎真的不错。
两人在庄五娘子那里结了玩偶钱,有近二两银子,之前买的彩线和布料钱已经赚回来了。
宋渔干脆又添置了一些别的质地的料子,比如边角的绸缎、绫罗、软纱等,拿来作玩偶的装饰刚刚好。
不是不想多买,这些布料都是上等料子,不是两人目前能负担。
宋莲儿瞧着相携而去的两人,帕子下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处一抹红痕。
她眸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冷芒,等着瞧吧,她要看看一个落魄户,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风浪。
出了没有宋莲儿的绣坊,许镜觉得空气都清新两分。
之前一直没碰见正主,一直没办法下手,把危险掐灭的萌芽里,如今可算见到正主了。
等异能恢复些,或许找个时间,去趟齐府,这里可没有现代的监控不是么?
许镜觉得隐藏在体内的末世戾气,现在似乎在蠢蠢欲动。
好像是察觉到许镜的异常,宋渔忽然挣脱她的手,抬眸看来,眸里含着些许担忧。
这人身上有股说不清的寒意。
许镜没想到宋渔如此敏锐,收起心底涌动的戾气,唇角绽开一抹笑:“怎么了?怎么突然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成?”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宋渔不知如何说,摇摇头:“没事儿,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罢了,或许是我的错觉。”
许镜放下手,点点头,想起正事,开口道:“如今税粮也交了,过几天,估计村里大伙儿都将地里的粮食收得差不多了。”
“咱们请些闲下来的村民,帮忙先将宅基地的荒草和树根打理出来,把地弄平整,就可以挖地基了。”
“泥瓦匠我也找了合适的,晚些时候请他们来上工,这些人加起来估计有一二十号人,我听说盖房,主人家是要管一顿午食的。”
“今儿刚好在县城,我们多买些米面和肉回去,免得到时候临时又来回跑,嗯,还有用到的锅碗瓢盆啥的……”
宋渔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莫名有些暖,似乎许镜真的将她也放在家的一分子里。
第33章 开荒挖地基
开荒挖地基:开始建房
定了个宜动土的吉利日子,许家便准备开荒挖地基。
许镜早早和村长和许二伯公打了招呼,两人各自带了一些人来,村长带的是村里老实本分的汉子,许二伯公带的则是许氏一家的族人。
这样不偏不倚的做法,哪怕一些没脸没皮想要到许镜家占些便宜的许氏族人,也被德高望重的许二伯公呵退。
动土,杀鸡焚香,由主事人念祷词,以宣告这方土地,祈求动土平安,一切顺利,庇佑建好的家宅安宁。
当许镜第一锄头挖下去,许家宅基地的开荒挖地基事宜,正式开启。
二十来个汉子发出一声欢呼,由衷庆贺许家动土。
他们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毕竟一天四十文,还包一顿午食,这不比到码头抗大包一天三十文来得强?
关键是还是在村里边赚钱,这活儿可把那些没拿到名额的其他村民,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一二十个人吃饭,光靠宋渔和许奶肯定不行,许镜又请了陆母来帮忙,煮一顿十文的工钱。
陆母本来不答应,许镜笑着道:“婶子,你这样,我反倒是不好请你帮忙了,建房要花不少时间,总不能次次都麻烦你。”
“哎呀,镜儿哥,婶子收工钱还不成么?也是托你的福,搭把手,煮个饭还能挣钱。”
“对了,婶子还有老实本分,手脚勤快些的妇人介绍没?我奶年纪到底大了,小渔也要帮我一些其他事,有时候估计顾不上厨房的事儿,我想再请一个婶子帮工。”
陆母瞧了她一眼,笑吟吟调侃:“你倒是心疼媳妇儿,这么好的活计,哪里会找不着人来做,我也卖个你给的人情,隔壁的陈娘子做事麻利,人也不多话。”
“不是光看我与她关系好,你随便问问周围,哪个不说一声她手脚勤快,为人本分。”
许镜知晓陆母说的陈娘子,是隔着陆家不远的陈家,陈家家贫,陈家男人不幸摔瘫痪了,一直由陈娘子照顾,没几年便撒手人寰,陈娘子成了寡妇。
好在陈家大儿子已经能顶立起门户,在外抗包做苦工,赚些血汗钱补贴家用,还有一个和陆英差不多的姑娘在家帮衬。
“我自是信得过婶子,就麻烦婶子跑一趟,和陈婶子说这事儿。”
定好做饭的人选,许镜干脆给陆母提供了今日要做的午食食材。
“帮忙干活的大伙儿都是做苦力的,干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我在县城买了些沾些肉的骨头,麻烦婶子熬成大骨汤,再配些家里的酸菜,做成酸菜大骨汤。”
“家里还有些参了粗粮粉的糙面粉,给大伙儿蒸些杂粮馒头,配着酸菜大骨汤吃正正好。”
许镜带着陆母朝自家灶屋走,边走边说。
“哎呦,怎么这得费不少钱吧。”
陆母一听惊叹不已,瞧见屋檐下忙活的宋渔,跟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走过去。
“你也不管管你家那口子,不是婶子说,大家做工的,一天四十文,哪怕不管午食都成,吃碗杂粮饭,配点咸菜也是顶好的。”
“这建房可不是小事,耗费的银子的地方多着哩,到时候后面若银钱不凑手就麻烦了。”
两人都知晓陆母这是担心两人花银子没有分寸。
“多谢婶子提点,阿镜自个儿心里有章程。”
“哎,这样,你们不嫌我咸吃萝卜淡操心就成。”
“婶子说的哪里话……”
哪怕是刚开始开荒挖地基,作为主事人的许镜也有得忙,她要盖的院子和普通院子不一样,参照了一些前世蓝星房屋的一些设计,还画出了房屋的平面设计图。
负责建房的工头一拿到许镜给的设计图,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建了这么多年屋子,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图纸,清晰明白,比镇里那些老爷说的文绉绉的词儿可好太多了。”
许镜有想过在建房时,就埋下陶瓷做的管道,方便用水。
但是请陶窑专门给她烧一批陶瓷管道,人家嫌弃她给的银钱少,要的量也少,单都没接她的。
许镜无法,陶瓷管道没有,冲水道拉长的旱厕得有,火炕得有。
这里的冬天下雪,雪能下小半月,虽然比不得前世北方的大雪皑皑,但也够冷的。
梅花镇没有会垒火炕的师傅,她还是特意跑了一趟县城,才找到垒火炕的师傅。
一二十号人聚在一起,力量强大,快到中午就将地打理干净,部分已经在工头的指点下开始挖地基。
所有的汉子都干得汗流浃背,汗水汩汩往下淌,随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汗巾,就是往脸上一抹,又黑又脏。
许镜来回折腾,跑上跑下,同样不容易,热得背后的衣裳都打湿了一片,呈现汗水浸润的深褐色。
直到陆母和陈婶子来喊众人吃饭,众人才停下手里的活儿,收工。
酸菜猪骨汤用的是大木桶装的,由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一起抬过来。
在大木桶的旁边,放了许家的方桌,上面搁着竹制几个大蒸屉,
一二十号青年闻到那喷香的大骨汤,嗅到馒头的香味,一个两个馋得眼睛都亮了。
有性子急的小伙儿忍不住开口:“婶子,这是主人家给咱们的午食?!这是炖的酸菜大骨汤吧?真给我们吃阿?!”
陆母笑吟吟看了眼站到人群边上的许镜,对那小伙儿点头。
“可不是,镜儿哥说大家都是做力气活儿的,肚子里要有油水,特意到镇里买的大骨,请我熬的酸菜大骨汤,配上蒸屉里的馒头,保准你们吃得饱饱的。”
“哎,谁家请人做工像我们镜儿哥这般好,又给肉汤又给馒头,大伙儿可要出力阿!”
陆母还不忘夸赞许镜,给许镜拉助力。
顿时就有另一个小伙,拍得胸膛啪啪做响,高声回应。
“保准出力!一天四十文的工钱,还吃馒头!镜儿哥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可不能丧良心,偷奸耍滑哩!大伙儿说,是不是?!”
“是,是哩,咱肯定不会做那丧良心的。”
一众人皆是热情应和。
一顿酸菜炖大骨汤,杂粮馒头,众人吃得心满意足,称赞连连。
当然也不是没有穷苦些的汉子,打算把分得的几个馒头,想要带回家去给妻儿吃。
被陆母不客气阻止了:“哎,大山,婶子知晓你是心疼你家妻儿,想留些吃食给他们,但是你做苦力活儿的,不吃饱,身体怎么扛得住。”
“到时候影响使力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那汉子又见一些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听到的零星私语,羞得满脸通红。
最后还是许镜出来打圆场。
“大山哥,我家提供的吃食,每人都有定数,给你的自然是你的。”
“不过婶子也说得对,人吃不饱,身体扛不住,一两顿或许没事,时间一长,身体要是垮了,得花更多的钱看病吃药,划不着。”
那汉子连连点头,到底还是将馒头吃了。
吃完饭,一众人又开始忙活。
就这般忙到晚上,众人散去,许镜感觉就跟跑了几十里似的,腰酸背痛,脚掌更疼。
许镜揉着发酸的肩膀,到灶屋提水洗漱,这一身的味道,别说宋渔,她自己都不能忍受。
洗漱干净,许镜又提了桶热水到屋里泡脚。
正泡着呢,瞧见洗漱完的宋渔也回到屋来,许镜往热水里探了探脚尖,与她闲话招呼。
“灶屋里都收拾好了?小渔你也忙了一天了,挺累的,洗漱完,要不要干脆也一起来泡泡脚?热水能舒缓经络,会很舒服的。”
见她大咧咧坐在床沿上,姿态闲逸豪放,宋渔嘴唇轻抿,摇头道:“屋里都收拾稳妥了,有陆婶子几个帮忙,我没多累,你自个儿泡就行。”
“成吧。”许镜点头,也不勉强她,说到泡脚,就不得不提到她找村里木匠做的那些家具。
“家里要盖房子,得辛苦你一阵子,等房子盖好,新打的家具都搬进屋里,到时候就松快了,我之前特意让李木匠打了大些的浴桶,全身泡里面,说不得多舒服。”
这边宋渔脱了外衣,取下木簪,一头乌黑浓密的发落下,披在纤弱的肩后,衬得一张秀雅的脸越发文静。
听许镜说着今后的打算,宋渔心头莫名有种安稳,似乎这样的日子并不错,若是能一直下去……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也不回我话的。”
宋渔收回乱飞的思绪,便见许镜仰着脸打趣她,一双眼睛在油灯的映衬下,亮亮的,带着些许笑意。
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的宋渔,脸微微发烫,轻声回道:“没什么。”
许镜狐疑瞧她,食指与拇指微屈在下颌上摩挲,调侃笑道,“我咋有些不信,可别是在想什么小郎君。”
“之前可说了,你要是有相好的,人若品行不错,大可与我说……”
说到一半,许镜察觉到不对来,眼见宋渔丝毫没有被调笑的脸红,反而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镜意识到自己失言,这里可不是蓝星的现代,而是在古代。
果然听宋渔嗓音含着些许冷意,道:“我哪里遇的小郎君,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毫无廉耻之人?”
“戏言罢了,你莫气,下次我不会再拿这事儿调侃你。”
许镜赶紧给自己解释,诚恳认错,边看宋渔脸色。
宋渔唇还是抿着,面上看不出喜怒来。
“小渔……”许镜觉得自己平时话挺多,这会儿有点唾弃自己词穷。
“我知晓了,早些睡,明日还有事要忙。”
一夜无话。
第34章 使坏与贵客
使坏与贵客:来活儿了
许镜一夜睡到天明,眼睛一睁,第二天便到了。
两人早早起床,如同往日一般,宋渔做饭,许镜烧火打杂。
“今儿吃茼蒿啊?”
许镜烧着火,见宋渔从菜园子择了绿油油的茼蒿回来,鼻子下意识皱起,似乎嘴里鼻子里又冒出那股怪味儿。
这玩意儿,她一个朋友爱涮火锅吃,她可不爱,以为来了这里可不会吃到,没曾想到了这个古代也没逃脱。
“嗯,奶爱吃,前儿几天还念叨,我看发了不少,干脆清炒了吃。”
许镜哦了一声,遂想到什么,道:“不是还有点泡萝卜么?那我就吃泡萝卜吧。”
宋渔洗菜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没了,新泡的还没入味,要过几天才成。”
许镜啧了一声,恹恹道:“那真是可惜,茼蒿就茼蒿吧。”
除了清炒茼蒿,宋渔还是炒了一碟子白菜丝,加点辣味的茱萸调味儿,到底没让许镜早上只吃白饭。
一顿简单的早食过去,太阳升起,晨雾已散,陆母,陈家母女,以及一众汉子又来帮工。
打好地基,垒上青砖,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盖了起来。
许家的新屋一天一个样,让村里的村民们好不羡慕。
这天,王虎家的大头过来一趟,找许镜说他爹有事儿找她。
许镜忙得脚不沾地,找了个饭后的时间去了趟王虎家。
王家院里垒了不少晒好阴干的泥坯,码得整齐,还有一些未干的晒在院里,由王家几个小子收拾整理。
王虎的伤腿未好,倒是可以拄着拐下地,他和许镜寒暄了两句。
“镜儿哥,你家本来建房,挺忙的,本不该这个点找你。”
许镜摇头:“王哥哪里话,我能盖房,也是靠你之前牵线搭桥,才赚到盖房的本金。”
“这还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王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许镜说话做事的确谦逊,让人心里舒坦。
越发让他觉得,这次的事儿交给许镜,很是不错,便将正事一一说来。
“前儿那收虎的贵人,又放下话来,说是他那边有贵客想亲自进深山,打几头鹿耍耍,要几个熟悉林子的猎人带路。”
“我细细跟那人打听过,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公子哥进山胡闹,贵客好似有些军营背景,估计是营里某位大人呆烦了,想出来透透风,打打猎。”
说到这里,王虎微微叹气:“若不是碰巧我这次腿伤还未好,我定是和你一块去接这活儿的。”
“家里几个小子猎术功夫不到家,我也不敢让他们和你进山。”
“你身手最好,对大岳山也熟悉,若是再带上孙大猎户,基本不会出什么纰漏。”
“我觉得把这事儿交给你最为合适,镜儿哥你看你要不要接这活儿?”
“若是不接,我就回了那贵人,好让人另选他处。”
许镜没想到,王虎找她,竟是搭桥引线,给她介绍活儿来了。
她思索一番,先道了谢,直言:“这我自是愿意接,家里建房的事儿可以让族里二伯公帮忙看顾一二,也不是真脱不了身。”
这种既能赚钱又可能拓展人脉的事儿,她可不能错过。
“猎术功夫不到家,多练练就好了。王哥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这次我带着大头一起进山,让少年人长长见识也成。”
王虎摆手拒绝:“小子虎,没我这个爹瞧着,他娘也不会放心,我知晓镜儿哥你是投桃报李,想拉着我王家一起。”
“说句不好的,贵客若是个脾气不好的,我还怕介绍了这事儿,让你们吃挂落。”
“这事儿你想接便接了,我当个中间传话儿的人也松快。”
许镜懂了他的意思,只道:“这趟若顺利,再请王哥到我家喝一顿酒。”
王虎便笑了。
又和王虎谈了些盖房的事儿,王家也是要盖房的,两人好些事儿都能谈到一块。
王虎最后道:“若是我家几个小子有你一半本事,我这个做爹的,都不必担心他们娶媳住房。”
“不过你小子若是有了孩子,就该你和我一样操心咯。”
对于王虎的打趣,许镜只是笑笑,并不多言,王虎只当年轻人腼腆。
王虎便做下这中间人,两头搭线,说是有了消息,就告知许镜。
晚上,许镜将这事儿和宋渔说了。
“我看盖房子的事儿,差不多已经步入正轨,这些日子下来,大伙做事细致,都是老老实实帮着做活儿的,少有偷奸耍滑。”
“再有二伯公帮忙看顾一二,不大能出啥事儿,即便出事儿,也可等我回来,我估摸着这次出去,也就三五天的功夫。”
听她说完,宋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是你手里银钱不够了么?”
“够的,不过完全等房子盖好,剩的不会太多。我本来就想等房子盖完,就多去几趟山里,多打几头猎物,好买些人家售出的田地。”
秋收之后,地里粮食已经收了,一些银钱不凑手的人家,就更乐意卖田一些,毕竟秋后整田又是一项活计。
“你晓得的,现在已是深秋,等段时间入了冬,便不好进山了,就算进了山,那些个禽兽虫都要躲进洞里猫冬,兽性凶悍,不大好对付。”
“也就是一些披毛的能在冬日活动,不比如今秋膘养得正好的现在。”
许镜单手枕着头,声音温温和和,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宋渔似乎也被她的话语,带入了那一份淡淡的未来憧憬。
听她半晌没出声,许镜偏头看向她,屋里暗,她的视力敏锐,仍能看清宋渔的脸。
“怎么不说话?有没有想法什么的?大可与我说。”
宋渔是平躺的,察觉到她看来的视线,也没动,目光落在屋顶,好一会儿声音静静响起。
“你想做便去做。”
得到这一句,许镜觉得有点无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总感觉宋渔兴致不大高,不大乐意和她说话。
许镜干脆翻了个身,面对宋渔,隔着被子,戳了戳她的手臂位置。
“最近你怎么了?有心事?话越发少了。”
“没有,你多想了。”
许镜狐疑看她,灵光一闪,不太确定问:“不会是你月事快来了?这事儿总让人烦躁的,不过我记得你还有段时间来着……”
宋渔眼中闪过一抹羞恼,都是女子,不过她是扮男装罢了,怎得她说出来就有种……
越发不想搭理她,宋渔干脆翻身,留个后脑勺给她。
许镜啧了一声,感觉这个场景和气氛似曾相识,终于福至心灵,挪近宋渔几分,悄声问。
“你该不会还为之前我胡言乱语生气吧?”
这么一说,许镜回过味儿了,边回忆边细说。
“那天早上的清炒茼蒿,知道我不爱吃,是不是故意弄的?”
“还有昨儿,瞧见我脸上糊了一道黑印子,也不提醒,愣是等着陆婶子看见了取笑我……”
许镜细细数着宋渔这些日子的坏心眼。
哪怕宋渔没有回她,许镜感受她身体明显一僵,彻底判定自己猜准了。
“气性这般大?竟然暗搓搓使坏报复。”
许镜嗓音里带了点笑意,有几分揶揄的意思在里面。
“可别气坏了身子。”
宋渔还是没吭声,身体默默往里侧挪了挪。
许镜眼中弥漫出些许笑意,伸出“罪恶”的爪子,隔着被子一把抱住她,恶狠狠在她耳边威胁。
“坏姑娘,今儿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可不让你睡了。”
宋渔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身子一颤,有些发软,忍不住惊呼出声。
“快说,快说,之前是不是有意的?坏姑娘。”
“没、没有。”
“还嘴硬,小渔你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么?”
“……除了清炒茼蒿,我还炒了白菜丝。昨儿你和我说了话,你走太快了……”
“这是给我解释?”
微不可闻,怀里传来小姑娘的轻嗯声。
许镜轻哼一声:“我就知道。”
随后她又坏心提醒:“现在屋子里这么黑,小渔你还背着我,我看不见你脸上的表情,刚骗你的。”
许镜手臂上被人轻锤了一下。
“我胡言惹你生气,你使坏报复,咱们这算扯平啦。”
“以后可不许暗地里又生气,话都不和我说,听见没,坏姑娘。”
怀里的小姑娘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这事儿了。
一夜好眠。
因接了要陪人的进山活儿,许镜便积极准备起来,顺便把手里的一应事项,也依次安排出去,托了许二伯公和陆母帮忙看顾家里。
没几天,中间人王虎给许镜捎了信儿,说那贵客快到了,问许镜准备得如何。
许镜狩猎要用的家伙事儿,自是准备齐整,就等带人进山。
这天,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王虎说的那贵客,便是这天到大岳村的,两辆马车不紧不慢从官道下来,驶向村口。
许镜和孙大猎户二人,各自带了进山的家伙事儿,早早便在村口等候。
两人瞧见那两辆马车,又是在约定的时间点到的,心中明了,这便是那要进山的贵客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村口的一处大树下。
前面辆马车显然要比第二辆尊贵些,马车外在装饰低调而不失气派。
驾车的马夫率先下车,在地上安了方便贵客下车的脚凳。
第一个跳下车的是位年轻的女护卫,面容普通,不大打眼,带有薄茧的手掌下意识挨着身侧佩刀刀柄。
第二位下来的,估计就是那位贵客了,竟然是位长相英气的女郎。
她头束玉冠,身着窄袖长袍,袖口和领口处刺有精致刺绣,脚踏厚底云纹长靴,皮肤呈现小麦色,一双丹凤眼淡淡扫来,也有股子锐气。
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肩背平直,精瘦矫健,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不是寻常富家人家的女郎。
王虎说的有军家背景,倒是应上了,许镜估摸着是什么将领家的女儿。
大康王朝虽不如前世蓝星古代那般风气严苛,但是女兵女将军一类,许镜几乎没听过。
就算是有,她在偏僻的乡下地方,消息闭塞,也是不知晓的。
毕竟前儿在书肆,那书生说的女官一事儿,许镜也是头次听说,在原身记忆里,完全没听过这种消息。
朝堂诸公距离大岳村这个乡下小地方,实在太过遥远,跟摸不着的天边似的,说那些个事儿,还不如下顿吃的咸菜萝卜有说头。
许镜正在心里揣测这位贵客身份,最后那辆普通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是位手腕带有皮质护腕的中年人。
他紫色面皮,一双眼睛习惯性眯起,眼角皱纹明显,下巴上留有短须,年逾四十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干练。
有点子像是执事一类,但是又不太像,手指关节处有些粗大变形,几个指甲甚至凹陷开裂,指甲边缘残留有青赤色。
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人赶紧迎了过去,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许镜上前招呼。
她对那中心位的年轻女郎,一拱手笑道:“几位便是王虎哥介绍来,要进大岳山里打鹿的贵客吧?几位是要直接进山,还是到寒舍修整一二,歇息歇息再进?”
听到她不卑不亢的话语,那年轻女郎略带差异之色看了来,长眉一挑,略略打量:“想不到这乡野处,也有谈吐有礼的猎客。”
“女郎抬举。”许镜又是一拱手回应。
年轻女郎微微颔首,抬眉又看了眼祥和宁静的大岳村,道:“我们趁着这好时候来,直接进山便是。”
旁边的女护卫吩咐随行马夫和小厮,将几人的行装拿出,由小厮和紫皮中年人背了一应猎具。
第35章 贵客狩猎一
贵客狩猎一:消息
许镜和孙大猎户带几个生人穿村而过,引起不少村民的好奇。
村民们也不是不长眼的人,一看那几个生人的衣裳打扮,通身气派,就是村民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是以,胆子大些的,也就站在原地观望,不敢上前来打探。
等到许镜和孙大猎户带人没了影,瞧见的村民这才敢七嘴八舌谈论。
“镜儿哥和孙大猎户,这是攀上哪里的高枝儿了?一看后面那几个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还有护卫小厮。”
“中间穿绸衣的,不像是富家公子哥,我怎么瞧着倒像女郎啊?护卫也是女护卫,奇了怪了。”
“就是女郎,瞧你那眼睛。镜儿哥是真出息了,家里盖房,还巴结上一位富家女郎,你说……”
说话的村民,笑得有些大家都懂的意味儿。
家里壮劳力在许镜家帮工的人,忍不住替许镜反驳。
“该不能吧,镜儿哥不是最护着她妻子,估计就有事带路,哪有你说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要那富家女郎的仆从听到你胡言,拿乱棍打死你也是应该的。”
“嘿,你这人,我不就说说嘴的事儿嘛……”
且不说村民们之间胡乱的揣测,许镜一行人踩着初阳,一路朝大岳山山里行进。
期间自是免不得一翻身份的介绍与交谈。
贵客姓祝,大名儿没透露,许镜等人皆是称呼她为祝大人,也确是如王虎所说,有些个军家背景,竟在营里有官职。
当时许镜直接震惊了,好家伙,大康朝的女官到她跟前了?
她琢磨着,既然朝廷都这么开放了,有女官,女户应该也不远了吧?或许都有了,只是她消息闭塞不知道。
如果她能立女户,恢复女身……许镜想到家里的宋渔,这事儿暂时不能做,得打听清楚了,再问问宋渔的想法。
可以先向这些能接触朝廷政策的人物,打听打听。
女护卫也姓祝,是祝大人的贴身侍卫,估计是个家生子,由主家赐姓,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紫皮中年人姓章,让许镜等人叫他章管事。
这位祝大人乃军中人,性子嘛,干练利落,有些讲究,感觉还有点城府在。
对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较为客气,没有那种贵族子弟呼来喝去的趾高气扬劲儿,称得上是平易近人。
“祝大人,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到大岳山内围,里面毒蛇猛兽都有,大人小心着点脚下,等到了鹿群可能活动的范围,碰到鹿的几率便大些。”
这一路行来,他们碰上路过的山鸡和野兔什么的,那位祝大人来了兴致,便从从小厮那儿取弓箭,射上一翻。
她射箭的功夫精湛,出手射中山鸡野兔,少有失手。
最后由队伍里的小厮和许镜等人,帮着捡猎物回来。
这位祝大人倒真像是到大岳山来打猎的。
许镜仍觉得很奇怪,县城周边这块吧,虽然没有富贵人家专门围出来大型猎场。
还是有那种,富户豪绅买下一片林地,专门放些个山羊野鸡,供富家子弟打猎玩耍的小型猎区。
这位奇怪的祝大人,不去那种安全的猎区,反而来这毒蛇猛兽出没的大岳山,怎么看怎么奇怪。
当一件事不符合执事人动机的时候,那里面必定藏着大秘密。
许镜不在意这位祝大人的图谋,也不想卷进进他们的事儿里,一路只装聋作哑,老老实实当个本分的带路猎户。
祝辞淡淡嗯了一声,收了弓递给小厮,抬眸看向和她说话的许镜。
“我看你身手矫健,本事不错,怎么没去参个军?比起在山里打猎,参军在战场拼杀更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建功立业?她在末世杀够了丧尸和人,到了这地儿,只想做个悠闲的富婆,拿分红,收租子,过舒适的小日子。
许镜跟着不卑不亢回道:“承蒙大人看着,草民家有年迈的祖母要赡养,还是家中独子,又娶了新媳,若是去参军,有个意外闪失,恐一家子都要失了活路。”
祝辞闻言,拿着手帕擦手的动作一顿,略略颔首:“原来如此,倒是可惜。”
听起来,像是可惜许镜不能去参军,建功立业。
许镜腼腆笑了笑,不再多言。
打听女户的事儿,她打算从那位小厮,或者章管事入手。
中途一路顺畅,没有遇到野猪或是狼群什么的。
到了约莫午时,一行人找了块适合落脚的地方,停下来修整,进食,恢复体力。
大家身上的吃食,都是方便携带的干粮肉饼一类,都没有现做饭食的打算,顶多烤两只之前打到的山鸡野兔,作为加餐。
那位祝大人讲究些,烤好的山鸡,由女护卫切成片,夹在烤热的干粮里吃了。
许是这翻一同进食的修整,又围着一个火堆吃饭,一行人的关系近了些,冲淡生人间的生疏。
许镜要和小厮和章管事打听事儿,特意趁着这些方便相与的时候,勤快做事,多混些脸熟。
小厮名儿叫平安,就一普通的仆人讨喜名字,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为人活泼,话也多。
许镜多和他说两句,多搭把手,便也就熟悉了。
倒是那个章管事,是个口风严的,许镜和他多聊两句,他便随意挡回去,不愿过多交谈。
这次又是许镜和小厮平安一块去捡拾掉落的猎物,许镜就借机问他:“平安,我瞧你家大人箭法是真俊,着实厉害,比我们两个在山里混的猎户,强多了。”
“要是咱们也像你家大人,有那般百发百中的箭术,定能不愁吃穿。”
小厮平安本来听许镜说起他家大人,心头升起几分警惕,结果听她是羡慕他家大人箭术厉害,能不愁吃穿,顿时有几分啼笑皆非。
人长得不错,说话也得体,到底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山林猎户,只能看到眼前那点东西。
“我家大人的箭术,在军中也是出名的,自是厉害,有神箭手之称呢。”小厮平安与有荣焉,自豪笑道。
许镜艳羡咂咂嘴:“要是能跟你家大人学上两招,我以后肯定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平安闻言,在心头腹诽两句,他家大人可不会收你这样的做徒弟,做个麾下的大头兵还差不多。
想起自己大人对许镜的话,平安便道:“大人不是让你去参军么?到时候分到大人麾下,兴许能跟大人学箭术。”
许镜连连摆手:“那算了,你也知道我们家情况,家里都靠着我顶立门户,哪里能去参军。”
随后她压低声音,有些好奇,又有些谨慎地问:“前儿些天,我在书肆听见有书生说,皇帝陛下重启女官一事儿,你们家大人就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官儿吧?真是好啊,女郎也有得官做。”
平安没想到她会说这一遭,心头的警惕又起来,但是她又不似那些听到女郎做官,便破口大骂的,反而带了几分称赞,让平安升起几分好感来。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不重,只提醒道:“大人的事儿,你少打听,不是你们能知晓的。”
“我自是晓得。”许镜摆手,装作左右看了看,脸上闪过为难,又是咬咬牙问。
“其实吧,我有个族妹,家中只有寡母,靠族人帮衬,日子倒也过得去,只是她家有些个良田,若是嫁了人,良田保不住,只能招婿来延香火,但是又怕上门女婿占了田地去。”
这个族妹有倒是有,不过许镜和人不熟,到时候问起来,便说是帮她问的。
“平安,你们是外边来的,消息灵通些,既然皇帝陛下要招女官,得给女官一个保障啥的吧?”
“比如像咱们一样做户主,能定大事儿,不然自己做不了主,就算做了女官,有些事儿也不方便不是。”
大康王朝也有立女户一说,只是条件较为苛刻,需得上无男性直系长辈,家无男性卑幼人员,全家均为女性,才能立女户。
原主和许奶其实附和这项规定的,但律法是律法,现实是现实。
只要原主敢透露自己的身份,族里的叔叔伯伯就能压着许奶,将原主外嫁,由族里侄男给许奶养老送终。
许家那几亩田,那栋茅草屋也是一点也保不住的。
吃绝户的事儿,在这个时代是常有的,很少有官员会管这档子事儿,清官难断家务事。
平安听完,惊奇打量许镜两眼,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翻话来。
他叹息道:“陛下重启女官,那是宫里特招的事儿,和咱们这些个仆从和百姓可没啥关系。”
“你那个族妹,还是招上门女婿,托族里兄弟看顾稳妥些。”
许镜也跟着叹气,真心实意叹气。
这朝廷虽重启女官,那也是上层圈子的事儿,和他们这些个底层人不沾边。
估计还要等着女官上位,手里有了权柄,发现这处辖制,立女户的条件才能宽泛些,出些更有官府保障的政策。
说了这一连的话,两人收拾好了猎物,呆的时间有些久,不再继续闲谈,快步回了那位祝大人身边。
直至申时,一行人终于到了鹿群出没的范围,找了块适合扎营的地,由许镜和平安几人,搭了几个营帐,便是后几天众人住的临时居所。
第36章 贵客狩猎二
贵客狩猎二:其中门道
村里是藏不住事儿的,午时吃饭,许镜和孙大猎户带富家女郎进山的消息,就顺着风儿似的,传到宋渔几人耳中。
陆母安抚她道:“小渔,你别听村里人胡言,不是除了镜儿哥,还有孙大猎户在么,人家女郎带的好几个随从,村里那些个嘴贱的,就喜欢造谣生事,嘴里没把门。”
说着,她没忍住又啐了一口:“我看那些乱说嘴的,得乱棍打一顿才好,坏人清誉。”
宋渔听出她的关心来,她完全不担心那些个事儿,许镜真实身份是女子,有这一层在,就没什么好说的。
“婶子,我信得过阿镜,嘴长别人身上,我们做自己的事儿便是。”
“那是你们小媳妇儿脸皮薄,咱可不是,若是碰见惹是非的正主,我必须得帮镜儿哥说道说道。”
宋渔轻应了一声,两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端着一盆的脏碗筷、脏盘子一应家伙事儿回灶屋清洗。
没多会儿,陈家母女也端了剩余的脏碗筷回来。
这些日子,几人一起做活儿,早相互熟悉。
陈家婶子是个话少的,陆母和她说几句,她便答几句。
陈家女儿陈小姜话倒是比陈家婶子话多些,性子稳重,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带着点不同与村里其他小姑娘的成熟。
因着陆母的缘故,陆英这两天也常常往许家跑。
“宋姐姐,我瞧着你们家房子盖了大半,选定好上梁日子没?。”
“定好上梁日子,我等着吃席呢,你们家房子落成可是今年村里头等的喜事。”
陆母听到这话,瞪了眼自家女儿,刚想责怪两句,宋渔接过话茬。
“还没呢,要等阿镜回来,这事儿才能定章程,到时候估计还得请你们来忙活。”
“那我可等着了。”陆英躲到宋渔后边,躲避陆母的眼刀。
许家小院这边说得热闹,许镜一行人收拾好行装,继续朝大岳山深处挺进。
约莫申时中(下午四点左右),一行人终于进入鹿群活动的范围。
赶了一天的山路,众人也都倦了,由许镜和平安几个,找了块适合扎营的地方,将营帐拉起来。
当然这顶营帐是那位祝大人住的,许镜几人只简单搭建个临时庇护所,作为接下来几天修整歇息的地方。
许镜几人就近捡了些干柴,作为晚上篝火的燃料,又在营地周围撒些驱赶猛兽的药粉,做好防护。
在野外是要人守夜的,那位祝大人不管这事儿,由剩下几人商议。
最终决定,分成三人守夜,一人守两个时辰,平安小厮先守前面两个时辰,接着是许镜,最后是孙大猎户。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白日本就危险的丛林,变得越发恐怖,一些喜欢在夜间活动的毒虫蛇蚁,穿梭于交错腐朽的落叶树根间隙。
没多会儿,营地空地上升起篝火。
许镜和孙大猎户各自检查周围的情况回来,便瞧见小厮平安几人围在篝火跟前,炙烤食物,说着话,里面居然还有那位颇有些讲究的祝大人。
“你们二人巡视回来,可有发现异常?”
许镜两人对视一眼,许镜上前答话。
“回大人,四周并无猛兽出现的痕迹,倒是见着了些寻常的虫蚁一类,想来这一夜会平安无事。”
祝辞微微颔首,长眉一挑,带出一抹淡笑来:“不必拘谨,我是便服出访,来,你们二人坐下说。”
“我明天还得同你们一块打猎,你们熟悉这边地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正好这会儿说说。”
她说得温和有礼,撇开周身那点气度和讲究不谈,倒是没有一点官架子。
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人面上推辞一番,顺着她的话坐下。
许镜捡着能说的,说个几句:“回大人的话,这边虽是鹿群活动的地儿,周遭远些的山上,有熊瞎子出没,还有一些个豹子和野狼。”
“大人打猎时需尽量避开些。这次我们没有带套熊的家伙事儿,碰到豹子一类,若是落单的还好,多碰上两只就得躲避其锋芒。”
“是也,是也,镜儿哥说得不错。”
孙大猎户双手局促搁在双膝上,连点头附和。
不同于许镜,孙大猎户是真正的大岳村村民,平日见过最大的官儿是镇里的镇长,还只遥遥在街上见过一面,接触更多的官家人是官差小吏一类。
官下两张口,官威深入人心。
哪怕这位祝大人是位女郎,但她在孙大猎户这样的平头百姓跟前就是个官儿,民不与官斗,孙大猎户同她说话不免带了几分拘谨与怯意。
祝辞看了许镜一眼,应下:“这点我已知晓,到时候劳烦两位提醒。”
“大人客气,我们二人既带你打猎,告知危险之处,本是职责所在。”
许镜又说了几处要注意的事项,祝辞都颔首应下。
“这般,你两人倒是对这里知之甚熟,我瞧这边林深草密,一路行来还有断崖,这边可也有断崖峭壁一类?”
许镜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思索,道:“断崖峭壁一类倒是没有,谷地山道不少。”
“往北边走,老树高而大,根系遒劲交错,树下积年累月的落叶,都有人膝盖那般深。”
“东边山脉绵延,那些个熊瞎子便窝那些个山头里,南边同样是这般杂草杂树混着的林子,倒是没甚出奇的。”
这时,孙大猎户忍不住插嘴:“南边林子有些个山头,树少石头多,我记得有座大山的一些石头红得跟血干了似的,特别不吉利,还是少往那边走。”
“竟还有这样的地方,我倒是没有到过那样的山头。”许镜面上略略吃了一惊,心头则快速抓住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打量眼那位祝大人,只见她仍含笑听着,听到孙木说血红石头山的事儿,眼中露出两分兴趣来。
她问:“怎么个不吉利法?”
孙木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下意识看了眼许镜,见她没什么表示,干脆硬着头皮解释。
“大人,这是我们乡间说法,说是山上石头赤红,定是那处有人埋骨,血染红了石头,浸进石头里,石头内必然含着怨气,不然它怎得有赤红的怪异之石。”
说完他讪讪闭上嘴。
气氛一时间有点微妙。
恰时,小厮平安给祝辞热的饭食也差不多,烤肉饼散发出馋人的饼香。
祝辞只说了句“子不语怪力乱神”,便不再提,吩咐小厮平安,给众人分了饼,与众人一道吃。
许是这分的肉饼,还有祝辞温和得没有架子,众人又说起一些琐事之事,氛围再次柔和。
黑夜在三人轮守中,平静过去,没有不长眼的猛兽过来叨扰。
次日一早,狩鹿之猎开启。
许镜与孙木两人选的地方的确不错,没到晌午,打猎的几人便发现了山鹿活动的痕迹。
活动痕迹非常新鲜,由许镜这位“追踪高手”一路追去,一行人在一处林间空地的杂草地上,发现小拨鹿群,约莫十来只。
挽弓搭箭,箭矢如流,破空射去,鹿群惊慌而逃。
许镜、祝辞箭法精湛,两人各射中一头鹿,射到脖颈大动脉,飙出一串血花。
中箭的两头鹿发出哀恸的鹿鸣,疯狂甩动脖颈,剧烈挣扎,随鹿群想要逃走,最终浑身抽搐,力有不逮,倒地不起。
孙大猎户技艺差些,箭矢擦过鹿的腹部,带起一道血痕,受伤的鹿逃入惊慌逃跑的鹿群,难以追捕。
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人去拖了那两头鹿回来。
祝辞看了眼那两头健硕的公鹿,目光落在许镜身上,赞道:“你箭法不错。”
“大人谬赞,是大人指挥有方。”许镜抱拳行礼。
祝辞轻笑一声,她的视线忽然一凝,落在许镜背的弓上。
“你这弓?看着倒是有些许怪异,和普通弓有些区别,挺别致。”
“草民稍微改装了一下,加装减震和瞄准,更适合打猎。”
许镜其实更想做滑轮弓,这样的现代弓种非常省力,准头也更好,不过她还没有找到技术精湛的工匠。
这时代全靠手搓,做这种复杂些的器械,不是很容易。
滑轮弓做不了,加强版反曲弓还是可以借助现有材料,手搓一下。
在末世除了枪,远程冷兵器的弓箭在市场上比较抢手,动静小,附着各种异能,一箭一个小丧尸。
至于弩箭,连弩,在没有点身份地位前,许镜不想拿出来,要是拿出来,估计第二天就有人过来敲门,要灭口灭村。
再说她还没想走军营这条路线,顶多沾个边,多条选择多条路。
祝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倒是手巧。”
随后她便不再提这个话题,由许镜和孙大猎户一人扛着一头鹿回营地。
回到营地时,营地一个人都没有,小厮平安不在,那位章管事也不在。
孙木嘀咕:“这两人跑哪儿去了,幸得他们的祝大人没一起回来,不然少不了一顿批。”
一顿批?恐怕就是人祝大人吩咐两人出去的。
许镜当做没听到孙木的话,提醒:“咱们把鹿给大人处理好就行,免得血腥味引来别的猛兽。”
孙木应了一声,和许镜两人老老实实将活儿干了。
下午众人一行人运气就没有那般好了,没有发现新鲜的鹿群踪迹。
而之前那群鹿约莫是进了棕熊和豹子的活动范围,众人不敢冒险,也就放弃了这支鹿群。
到了晚上,许镜见到了小厮平安和章管事,看样子两人都是修整一番过,但仍掩不住身上的疲态。
许镜若有似无观察那位章管事好几眼,果然看到他靴子周边,粘了一些混有赤色的泥,像是黏土,视线往上,他的手指甲边缘,也有赤色浸染的痕迹。
孙木不懂其中门道,傻愣愣还问小厮平安去哪儿了,他们之前回来都没瞧见他们。
小厮平安打哈哈,含糊说祝大人交代了他们一些事情,要他们去办。
孙木也就闭嘴不多问了。
第37章 出事
出事:回娘家
大岳村如今谁不知晓,东村尾许镜家盖上青砖瓦房,前儿似乎又攀上了什么贵人。
只要许家一有啥风吹草动,就能传到村民们耳朵里,为茶余饭后更添一点谈资。
有人欢喜有人愁。
自打之前打上许家,反而被许镜倒讹了一只老鸭后,王二狗只觉得诸事不顺,就连他那些个狐朋狗友也没少拿这事儿来取笑他。
和他一块遭许镜毒手的几人,更是看他不爽,好险一顿阴阳怪气,让他赔了许多笑脸。
今天,王二狗又和几个狐朋狗友到镇里晃荡。
有人又提起许镜家盖房子的事来,打了个酒嗝儿道:“他娘的,青砖大瓦房阿,要是我也会打猎就好了,真是便宜那小子!”
“谁说不是,她家能盖那样一栋青砖瓦房,家里肯定还有不少钱,不如咱们晚上……”
一个喝糊眼的痞子,脑子一晃,看着几人,笑得尖嘴猴腮的脸上,越发猥琐。
“哼,你当我没去她家附近转悠?没靠近呢,就给了我一个警告,好悬没拿箭射我,我可不想步二狗子的后尘。”
“哎,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小子跟一什么富家女郎搞上了,嘿嘿,家里就剩她小媳妇和一个老太婆,咱们机会来了!”
“来个屁!你当人傻呢,早我还打那儿路过,她家做工一二十条汉子,晚上许五、许六那两狗崽子,还要晃荡到她家附近,巡视一圈,严着呢。”
“她家隔壁是陆家三兄弟,随便一喊,不得给你一顿胖揍,真是活腻歪了。”
提出意见的混子,不屑撇撇嘴:“不让她们喊不就成啦?等晚上咱们几个潜进院子,摸黑把人嘴一堵,再一捆,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二狗听得心动,他是这群人里面最记恨许镜的,一拍大腿道:“好注意阿,栓子可真有你的!”
叫栓子的青年笑得猥琐:“二狗子,你也觉得咱这法子不错吧?”
这时有个脸上有麻子的青年,弱弱提醒:“那小子说了,要是她家出了偷盗报复一类事情,头一个找我们算账。”
“你们也知道那小子阴着呢,明面都敢拉弓伤人,背地里二狗子身上那些暗伤,都是她一手弄的,要是真出事,让她找到我们头上,恐怕……”
所有人也都不笑了,酒也醒了不少,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麻子青年也很委屈,面对众多兄弟的视线,默默闭上嘴,反正这事儿他不想参与,许家那小子下手是真狠真毒,是真敢伤人,甚至是……
“出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人啐了一口。
“他娘的!”理智些的,已经开始投鼠忌器。
他们这个些混子,最会看人下菜碟的,知道哪些人可以招惹,哪些人招惹了不好收场,甚至不能招惹。
众人也就不再提这事儿,换了话题,说起道上堂口的兄弟,能收多少保护费,哪家赌坊又做局,让哪个赌棍赔得倾家荡产。
和王二狗关系好些的,看他愤愤的模样,眼里涌动的不甘,安慰他道:“二狗子,你是碰到硬茬了,咱们要是能进了黑虎帮,迟早能替你找回场子。”
王二狗不愉,啐骂两句许镜,又多喝了些酒,仍是觉得不快,但势比人强。
如同往日一般,他喝得醉醺醺,和狐朋狗友醉倒在一块,等酒醒了,天都擦黑,才晃悠悠浪荡回家。
路上碰上几个从许家帮工回来的村民,王二狗也只敢在嘴上低声咒骂几句,只觉得越发讨嫌晦气。
才一回到院子,还没进屋,王二狗便嚷嚷喊:“娘,我回来了!我饿了,赶紧给我弄点吃的。”
“哎呦,二狗阿,怎么又这么晚回来,你嫂子给你锅里留着饭呢。”
“娘你真啰嗦!知道了!”王二狗踹了院门一脚,没好气道。
林婆子从屋里出来,脸上带了些许喜色,招呼小儿子:“踹那门做什么,当心伤了脚。”
“二狗阿,娘和你说件好事。”
林婆子喜滋滋和王二狗说,还特意扬高嗓音,生怕邻居听不到似的,遮掩不住话里的得意自豪。
王二狗狐疑打量林婆子:“娘,你在路上捡着银钱啦?”
林婆子寡淡的两条眉毛高高扬起:“和这差不多。”
王二狗也是来了兴致,问她:“娘,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嘿,你二姐儿阿,找了个好丈夫,给我们家找了个好女婿,他啊——就是镇里有权有势的林捕头哩。”
“以后你就有个铺头姐夫了,你的亲事也好说咯,准能让不少好姑娘任你挑。”
林婆子得意洋洋和自家小儿子透露。
王二狗闻言一喜,之前的郁闷瞬间就散了,也不管自家二姐如何在孝期勾搭上的林捕头。
反正只要知道一点,他二姐又能给自家银钱,还有个做捕头的姐夫,让他作威作福。
……
热闹的许家小院,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二哥,你怎得过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今儿快到午时前,宋渔跟往日般,和陆母几个在屋里忙活,宋四郎提了一块五花肉和一篮子山梨登门。
陆母几个和宋四郎打过招呼,识趣呆在灶屋做活儿。
许奶和宋四郎客套两句,说了些寒暄话,她没走,只让宋渔和宋四郎说话。
宋四郎看了眼许奶,又转而看向自家妹妹,开口道:“前两天,爹在山上砍柴,摔折了腿。”
怕宋渔担心着急,他忙补充:“不过你别担心,大夫已经给看过了,上了夹板,就是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安养些时日。”
“这事儿娘本拦着不让我来给你说,但到底是爹伤了,我觉得还是告知一声比较好。”
“没想到你们正忙着盖新屋,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若是我们知道,前儿倒是能来帮个忙,搭把手啥的。”
秋收过后,庄户人家忙着整地翻耕,以宜来年春种,这个时候忙也不是特别忙。
如果不是宋老爹摔折了腿,他们肯定能过来帮许家盖房,现今是不太行了。
宋家不比许家那几亩田地,有三十多亩地要种,光是翻地都得五六个人翻上好几天。
宋家二房本来就因宋老爹摔了腿,不仅要花用家里公中银钱治病,不能做活儿,活儿更是分摊到二房几人头上,二房几人都颇有怨气。
要是再抽调人手到三房姑爷家帮忙,孙氏得闹翻天了去。
宋渔想到家中情况,已然理解二哥的难处,如今许镜不在,心头有些沉,她还是看向坐在一旁不吭声的许奶,犹豫开口。
“奶,我二哥说我爹摔伤了,我……我想回去看看。”
她现在住在许家,吃在许家,许镜性格变了很多,更是让许奶威势不如从前,但她毕竟是许镜的亲奶,许家的长辈,自是要问询一番她的意见。
宋四郎也看向许奶,许奶为人如何,他先前听说一些,说是大岳村有些厉害的婆子,抚养一个独孙长大。
一个面容不善的老婆子,怎么看着也是不太好说话的一类,她不背着他们宋家磋磨自己妹妹,就很好了。
“亲爹摔了腿,哪有不让亲闺女看的道理,我这个做奶的还能拦你不成。”
许奶掀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露出喜色,话风一转道:“不过如今家里忙着盖房子,镜儿哥也进山里去了,要是你回了娘家,家里岂不是就只剩下我一个老婆子?”
“这么多事儿,我一个老婆子可管不过来,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这一摊子交给谁?总不能让外人来管。”
宋渔心头一沉,果然猜想成真了。
宋四郎则皱了皱眉,这事儿的确不赶巧,若是平时许家没事儿,这老婆子拦着孙媳妇儿回去看摔伤的亲爹,怎么也得让人说嘴两句。
现今确实不太好说。
气氛一下僵住,屋里只有几人各自的呼吸声。
宋渔抿唇,正要开口,宋四郎出声打破沉默:“既然如此,那便等妹夫回来,总能让我家妹妹回去看看亲爹。”
他也不想自家妹妹难做,干脆替宋渔做了决定,毕竟宋渔已经嫁进许家,是许家的人,若是惹了许镜亲奶不快,反而让自家妹妹难处。
宋渔张了张口,她担心爹,还担心娘,爹摔了腿,只能娘亲自照顾,娘身子又不好,惊吓担忧下,更怕她吃不消。
“二哥,娘身子还好吧?爹伤了腿,我怕她忧虑过度,伤了身子。”宋渔还是没忍住,把心中的顾虑问出来。
宋四郎也知晓自家娘的情况,说:“我让蔓娘和大嫂多顾着些娘,家里的事都让蔓娘和大嫂忙活,娘和小船只照顾爹就好。”
宋渔还是有些忧心,回去一趟的心,越发重,但是她没继续开口,只道:“好,我知晓了。”
许奶得到自己想要的话,抽身回了自己屋子,堂屋只剩下兄妹二人。
宋四郎瞧着敛眉的宋渔,轻声安慰妹妹道:“我是真没想到许家现今正盖房子,又碰上妹夫进山,你也别担心家里的事儿,过几天回来看爹娘也是一样的。”
“家里事情多,我抽空出来这一趟,既然事情已经说明白了,我先回去了。”
“二哥,你等等,你过来连口水都没喝,又要赶回去,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也好。”
怕宋四郎连水也不喝就走,宋渔又让他吃放在桌上的糕点和他带的山梨,道:“我去准备些给爹的东西,二哥等我一等。”
“好,你去忙。”宋四郎应了一声。
宋渔回屋收拾这几天的衣裳,又拿了匣子里的银子,抿抿唇,兀自去了许奶的屋子。
许奶住的正房,虽也是茅草屋,却比宋渔两人住的屋子宽敞些,光照也更好些,屋内有股子淡淡的老人味道。
宋渔抬手敲了敲敞开的房门,站在门前,在地上投射出一道拉长的阴影。
“怎么?还有事儿?”许奶不冷不淡的嗓音传来。
“嗯,奶,我还是想回去看看爹,不能做不孝女。”
她声音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倔强,此刻一双清眸定定注视屋里的许奶。
许奶冷哼一声,嘴角拉下来,法令纹越发深:“我不让你回娘家,你是在怪我这个做奶的,让你不孝,是不是?”
“我非这样想。”她的嗓音很淡。
“镜儿哥怎么娶了你这样的媳妇儿,敢顶撞长辈,是该让宋家好好教教。”
提起许镜,宋渔抿了抿唇,垂眼,遮住眼底的一丝复杂。
她不信许奶不知晓许镜的真实身份,她也不是许家真正的孙媳妇,眼前这位独断的老太太,又是以什么心态,拿这种话来压她呢。
见她沉默不语,许奶只以为她服了管教,冷然道:“这事儿,我会和镜儿哥亲自说,看她怎么管的媳妇儿。”
宋渔先去和陆母、陈家母女说了自己要跟哥哥回娘家的事。
陆母一看她面色就知道她娘家出了事,让她只管放心回去,她帮宋渔和许镜看顾许家。
“哎,你奶没难为你吧?”做了几十年的老邻居,陆母门清许奶是啥秉性的人,劝慰说,“她就算为难你,还有镜儿哥呢,宽心,别多想。”
“奶,让我回去的。”宋渔只道。
“那你要回去几天?不若镜儿哥回来,可要我跟她提前知会一声?”
听出陆母的关心来,宋渔道:“麻烦婶子,就和阿镜说我爹摔伤腿,我回去照顾他老人家几天。”
“哎呦,怎么伤了腿,人年纪大了就怕摔,你收拾收拾,和你娘家兄弟一块回去,这事儿我会和镜儿哥打招呼的。”
两人都没提及许奶这个亲奶也会告知许镜,她媳妇回娘家的事儿。
心细的陆母已经窥见宋渔的难处来,只说着让宋渔安心的话
宋渔拿了简单的行李,去找宋四郎时,宋四郎既惊喜又奇怪,又看自家妹妹面色,却看不出什么来。
他问:“亲家奶同意你回去了?”
“嗯,我和奶说过了,她知晓的。”
“许家盖房的事……”
“有族里一位叔伯照看,还有关系好的邻居陆婶一同看着,不会有事儿。”
“成,那我们便走。”
第38章 狩猎归家
狩猎归家:回来发现媳妇儿没了
“这边的猎物倒是丰富,可惜隶属深山,危险也不少,如若不然,倒是块狩猎的好场地。”
“人也不错,呆在山里打猎,倒是埋没了。”
清风撩起祝辞鬓边发丝,拂在脸边,鼻尖血腥气萦绕不散,她眸色淡然,负手注视许镜几人收拾残局,话里带有明显的欣赏之色。
女护卫祝雨闻言,颇为不忿:“您几次三番邀请她,人却是个不识好歹的,辜负您一片好心,不若让属下强征她入伍,我还不信什么硬骨头是调教不出来的。”
祝辞眉骨一抬,笑看她:“祝雨,你性子还是这般急,说起话来没个谱儿。”
“强征人入伍,我们的百鸟军是军队还是强盗?”
“是属下失言。”祝雨一拱手,认错倒是快。
祝辞摇头,目光又投向在往板车上拖豹子的几人,目光悠远,只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能改弓,与野豹缠斗,面不改色,下手又狠又戾,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
“祝雨,我不信你没察觉到,她提长矛击杀野豹时透露的杀气,她是真正杀过人的,恐怕杀的人不少,与我惶恐不多让。”
“之前我都看走眼了,能让她掩住身上的杀气,也不知她怎么掩的,让人看不破。”
“若不是那会儿露了点出来,还让人当她只是个有些本事的猎户。”
祝雨知道自家大人脾性,平时温和,但到了战场上就跟换了一个人般,有股子疯魔的嗜血劲儿,直觉也强得可怕,能让她承认看走眼的,不出五掌之数。
可见那个叫许镜的猎户藏得有多深。
恐怕她就是自己大人说的那种,身怀大秘的鬼才,吃人不吐骨头,心狠手辣之辈。
不然她表面一年轻猎户,从哪儿积累这么多杀气,装得倒是老实纯良。
祝雨沉默了一下,不敢再说出什么调教硬骨头的话来:“那大人,等回去我必定查出她的底线,这般危险的人物,藏在一个小村子里,恐怕别有图谋。”
祝辞忽然撤回视线,转头看向祝雨:“查她做甚?”
“查她就是和她为敌,这样的人物你不查她底细还好,查了又没抓住她底细,她必定是要记上的。”
“记上了,一出手雷霆手段除掉便罢,要是除不掉,眦睚必报,掀了摊子,跑了,与那些人道上的为伍,就有得头疼了,说不定推个什么枭雄来,更是麻烦。”
“我和人没有仇,做这事儿闲得慌?拉得拢就拉,拉不拢,只要她不犯事儿,睁只眼闭只眼,面上和和气气便也是好的。”
祝雨没想到她家大人对许镜那猎户这么高评价,心里虽惊讶,但她相信自家大人判断,便道:“是,属下知晓了。”
祝辞换了话题:“咱们出来这趟,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今天便转道回府。”
许镜这猎户算意外之遇。
许镜和孙大猎户听说祝辞要回去,两人都很高兴,特别是孙大猎户。
就说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吧。
他们追着鹿群,又打下几头来,半道上碰上一只出来觅食的豹子。
那豹子估计是饿了几顿的,潜伏在草笼子里,一个扑身上来,差点没把他半边身子咬去。
幸亏他身边的许镜觉察敏锐,随手一拉,让他险险避过,才没有被豹子扑实了,但手臂上仍被那畜牲爪子擦了一下,火辣辣得疼。
后面四人周旋饥饿猎豹,许镜长矛做主力,那位祝大人在旁搭箭辅助,他和女护卫左右骚扰猎豹,好一番周旋,才让猎豹引颈就戮。
许镜这小子也着实厉害,和猎豹都能斗得有来有回,这大岳村,不,他们县城估计都没哪个猎户,能比许镜更厉害。
许镜提长矛应战,其实她更喜欢直刀,或者唐刀,刀身灌入异能,一刀斩断猎豹半截身子不成问题。
她的异能在这次激战中,终于突破一个阶段,恢复有十之一二。
待到许镜和孙大猎户二人,将猎到的几头鹿和那头豹子,用简易板车拖回去的时候,哪怕是平时淡然的章管事都惊了一番。
小厮平安更是惊诧瞪大眼睛,连忙上前接应问:“你们碰上野豹子啦!大人没事儿吧?你们没伤着吧?”
“你家大人好着呢,在后边,倒是孙大哥被豹子爪子擦了一下,要上点药。”
孙大猎户摆手:“小伤小伤,亏得镜儿哥和祝大人出手,不然咱们可不能这么轻易回来。”
因着祝辞吩咐要回去,众人收拾好这几日打的猎物。
由许镜和孙大猎户合力做了辆结实的大板车,把四五头鹿,两头野羊,还有一串的山兔野鸡,以及刚打的猎豹,往大板车上一垒,垒得满满当当,拿自带的麻绳捆绑到一处,最后由许镜、孙大猎户、小厮平安三人推着回去。
这都是他们这些天的战利品。
来时他们简装出行,回时满载而归。
路上耽误不少功夫,一天的行程,愣是在第二天未时末(下午近三点)才堪堪回到大岳村。
一行人还没进大岳村,许镜几人拉着一车猎物的消息便传开了。
许镜请祝辞一行人回小院修整一番,祝辞没推脱,只吩咐小厮平安出去,估计是找人来接应。
“这是你家屋子?”
祝辞打量那几间破落的茅草屋,眉梢微微一抬,这人扮猎户倒是扮得实在。
“寒舍简陋,大人见笑,这段时间正起新屋子,有些繁杂,大人勿要见怪。”
许镜稍微解释两句,听到外边动静的许奶、陆母几个出来,一看到几人拉回来的大车猎物都惊住了。
面对祝辞这位村民口中传言的富家女郎,陆母几个嘴上说得厉害,还是有几分拘谨在,好在没露出怯来。
许镜请她们帮忙收拾桌子,烧热水一类事物。
“锅里恰巧有热水呢,都不用烧,等会儿婶子就给你们端来。”
“那感情好,麻烦婶子和奶几个。”
“镜儿哥还跟我们客气呢,搭把手的事儿。”
许镜没见到宋渔,奇怪问了一句:“小渔呢?她不在,是有事出去了?”
“她回娘家去了,你先忙你手上的事儿,我晚些和你说。”
说这话的是许奶。
许镜听出她话中的不善来,下意识皱眉。
虽然非常想知道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宋渔还回了娘家,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收敛心思,打眼一看有不少村民跟着来看热闹,人数比之前跟王虎打猎回来那会儿还多。
毕竟之前那会儿,许镜几人有意遮掩,这会儿却是没有。
板车上那头威风的豹子,更是引得村民们叹为观止。
许镜对祝辞道:“大人先行进去吧,我看凑热闹的人不少,免得吵闹。”
祝辞微微颔首:“也好。”
许镜便引了一行人进院子,先修整,这几天在山里到底不如屋子里舒适,一直赶路,没有哪个人不疲倦。
村民们也不敢进许家院子,去看那些猎物,他们也怕那富家女郎,只敢远远围在院子外边议论。
“豁,那是豹子吧?他们竟然打着了豹子?!这得值多少银钱啊。”
“还有这么多头鹿和野鸡野兔呢,这么不老少的猎物,起码得几十两银钱吧?种地有啥意思,一年到头苦下来不说,还不如人家出去一趟赚的多。”有人说着说着,很是酸溜溜道。
“才几十两?我看起码上百两,镜儿哥和孙大猎户真是走了狗屎运,攀上富家女郎不说,还打了这么多猎物,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有人冷笑:“你真当这些猎物是他们的?保准都是那富家女郎的,你没瞧人后面跟的那个护卫,身上挂的可是真家伙。”
“你们就瞧着吧,等人家通知了府里派人来,许镜和孙大猎户两个顶多捞些个打赏钱,捞几只山鸡野兔,豹子和鹿能有他们的份?”
“哼,富户也不能这么不讲理,要是那猎物敢抢了镜儿哥一份,咱们村里可不答应,大家可别忘了,镜儿哥可是咱们大岳村的人,哪有帮着村外人欺负咱村里人的道理!”
且不说村民们的羡慕眼红,许镜这边一行人拿热水擦洗一翻,整个人清爽不少,疲倦似乎都消了。
许镜亲自端了壶热水,还有家里囤的一点散装糕点,放到桌上。
不是她不想上热茶,家里就没有。
之前也没想着买,毕竟许家这样的庄户人家,也少有接触要喝茶的贵客。
“家中贫寒,没有茶果一类,大人勿要嫌弃,不若吃些我们这边的糕点也成,糕点师傅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祝辞颔首,说得也是极为客气:“不碍事,我借你家修整,哪里还能嫌主人家的东西。”
两人正说话,小厮平安回来了,在祝辞耳边耳语几句,遂退到一旁伺候。
祝辞起身道:“好了,接应我的人已然到村口,麻烦你招待,这趟你和孙猎户都颇为辛苦。”
许镜和孙大猎户都说不辛苦。
“院外那些猎物都是我们一块猎的,我估摸着你们那份分去,也是要拿到酒楼或者富户那里去卖,不若我做主,都卖给我朋友府里。”
两人闻言,皆是拱手:“谢大人替我们考虑!”
“嗯,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银钱出来,明天你便道县城的花府领钱。”
许镜二人再次道谢。
祝辞一行人离开许家,还带走了院里的猎物,倒是给许镜和孙大猎户留了两只野兔两只山鸡,还有半头的鹿。
说是这趟两人陪猎干得不错,额外赏赐,让两人回来吃。
许镜和孙大猎户亲自送祝辞一行人走,这才各自归家。
第39章 外人
外人:说开
许镜应付完村民,和孙大猎户各分一只兔子和野鸡,又将那半头鹿也分了,才算完事。
“婶子,麻烦你们帮忙把这山鸡和野兔都打理出来,今儿我回来,大伙儿这些天在我家帮忙,做得都挺好,就当我请大家伙儿吃,今天便多加顿晚食吧。”
陆母完全没想到,许镜这才分到手的兔子和野鸡,都没拿热乎,就要分给众人吃。
“这怎么行,不是婶子我说,你打猎也不容易,盖房正花着银钱,这兔子和山鸡拿到市集上也能换几十个大钱,够工人一天的活计钱了。”陆母连忙阻止。
“婶子放心,这次跟着那位贵客打了那么多猎物,您也是看到的,银钱不会少,一只兔子和山鸡的事儿,让大家伙儿也高兴高兴。”
“哎呀,怪婶子多嘴,你自己个儿心里有成算就行。”
“婶子这是关心我,我晓得的。”许镜说话让人舒坦。
陆母便笑了。
“这事儿交给婶子几个办,我也放心,晚食这顿活儿跟午食一样,还是十文一顿,婶子别介,公是公,私是私,可别说我生分,婶子几个不接受,倒是和我生分。”许镜又道。
“你这孩子,好话孬话都给你说完了。”
许镜想着宋渔回娘家的事儿,便和陆母分开,走向正房那边。
陆母喊住她:“镜儿哥,你找你奶,是为了小渔的事儿?”
“是,婶子,你知道小渔回娘家的事儿?”许镜停下脚步,问她。
“小渔跟我们一块干活呢,我哪里会不清楚。她走前让我带口信给你,她爹摔伤了腿,她这个做女儿的要回去帮她娘一起照顾她爹几天,让你不要担心。”
陆母便把之前的事儿说了,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别怪婶子多嘴,那会儿是小渔她娘家兄弟跟她报信的,你奶和小渔,以及小渔娘家兄弟都到堂屋说的话。”
“我和陈娘子几个回灶屋做事儿了,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看她娘家兄弟脸色不大好,后面又不知怎得,小渔收拾东西,又说要和她娘家兄弟一道回去。”
陆母虽然没过多提及许奶,但当时就三人在场,按照许奶秉性,估计又作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儿来。
“谢婶子,麻烦婶子还帮忙看顾着我家里,难怪小渔常说您对她特别好呢。”
陆母被许镜夸得高兴,觉得自己好心之言帮到人,笑眯眯和许镜说自己去忙了。
许镜点点头,收敛一番心绪,径直朝许奶的房间走去。
许奶在屋里缝补衣物,听到脚步声,见是许镜来,声音淡淡道:“事情都办完了?”
许镜嗯一声,顺带带上门,屋内的光线一下昏暗一个度。
她开口问:“奶,之前你不是说小渔回娘家了么?她因为什么事情要回去?”
许奶也不做手里的活儿了,掀起眼皮,说:“还能什么事儿,家里在盖房,你又进山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各种事情忙得团团转,这个节骨眼上,她还要回娘家。”
“给她吃给她穿,她还是咱们许家正经娶回来的媳妇儿,这娘家一有事,她就往娘家跑,你看这像话么?老婆子不好说她,你娶的,总要管管。”
听许奶一堆的指责话,许镜就明了。
“小渔爹摔伤了腿,她回娘家照顾不是正常?”
许奶闻言,恨恨瞪了许镜一眼:“宋家那么多人,还缺她一个外嫁的媳妇儿回娘家照顾?要我说,到底还是外人,前儿你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是养不熟。”
“你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些田地,花用给外人做甚。”
许镜听到她这番话顿时就笑了。
“奶,小渔不是我们许家明媒正娶的么,还上了官府户籍,又帮我们操持家务,算得哪门子外人?!”
许奶板起脸,冷斥:“我看你是分不清自个儿身份,你自己个儿是什么身份,叫我多说?她还能真当你媳妇儿不成!”
许镜之前还当许奶不争家里掌控权了,没想到她又掌控上别的了。
许奶这种人,就是非常固执的封建大家长一类,什么都要顺着她的运行规则来,原主之前便是这般被操控。
等到她失去掌控权,又会非常惶恐,之前和许镜歇斯底里闹,结果没闹成,被许镜不软不硬挡回去,偃旗息鼓,安静一段时间,现今又有些故态复萌。
原主其实对这个一手养她的奶,感情极为复杂,恨她的严苛刻薄,又惧她的凶悍强势,但是又因许奶在一些事儿上,护原主跟护小鸡崽子似的,敢和族里一些想要侵占她们田地的族人拼命。
又畏又爱,说的便是原主。
许镜虽然有原主记忆,被记忆所影响,但到底不是原主,隔着一层,她能非常清晰从旁观者的角度,去观测这对祖孙间的感情。
许镜冷笑:“奶,她当不了我媳妇儿,不若写了和离书,让人归家,好让人再寻个好人家,总能再被人当外人的。”
许奶一噎,狠狠盯着她:“她是你娶回来的,放了和离书,谁给你做遮掩?!我看你是成天说胡话。”
“您的意思就是既要人家当媳妇儿操持家务,又被当成外人,不给银钱花用呗。就是做奴隶,大户人家给了卖身银钱,每月都得发月银,这是连奴隶都不如了,着实有些歹毒。”
“她两个哥哥要是知道您这心思,定是打我一顿都不能出气。”
许奶被她的话戳得恼羞成怒:“你就是向着她!忤逆我这个亲奶!”
许镜不想和她掰扯,直言:“其实她知道我身份了,您也别想为难她,她要是不高兴了,把我们的事儿捅出去,估计咱们族里那些田地就保不住咯。”
“您还是消停点吧。”
“你说什么———”许奶大惊失色。
许镜平静看着她:“我没想隐瞒一辈子,而且人家姑娘机灵着呢,她也答应帮我们保守秘密。”
“奶,您自己个儿思量着,反正我是无所谓恢复女身。”
许镜说完便走,独留许奶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坐着。
气得许奶猛拍床沿,大骂许镜忤逆不孝。
晚上,因着许家提供一顿肉菜晚食,帮工的人都欢呼不已,大夸许镜心善。
倒是许奶,气得晚上都没出来吃,许镜便给她留了些饭菜放锅里,反正爱吃不吃,也别说她虐待老人。
许镜决定明天先去县城,到花府把银钱领了,顺道去趟宋家。
不用想,许奶肯定为难宋渔了,想着小姑娘跟着自己二哥,回宋家的模样,许镜微微叹气。
第二天一早,许镜套了大黑,到隔壁接孙大猎户一起赶去县城。
孙大猎户满面红光的,这趟他一直和许镜盘算,他们能领到多少银钱。
许镜虽也想着这些银钱,却有种提不起劲儿的感觉,回的也是有些敷衍。
“咋了?你家出啥事儿不成?”孙大猎户察觉到她情绪便问。
“没出啥事儿。”许镜摇头。
孙大猎户打量她两眼,有些奇怪,想起自家婆娘,便道:“莫不是你和你家媳妇儿闹事儿?女人嘛,哄哄就高兴。”
“咱们做爷们的,可不能和一女人家计较。”
许镜有点子哭笑不得,孙大猎户这个长得彪壮的汉子,还会哄媳妇儿,属实出乎人意料。
不过还真让他说着一些边。
“等我领了银钱,要去老丈人家一趟,倒不是我与她生嫌隙,但总归有些棘手。”许镜含糊道。
“既然不是你的事儿,你怕个啥,早点把媳妇儿接回来,娘家也不比自家好啊。”孙大猎户说得真心实意。
“孙大哥倒是敞亮,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心里都有谱儿了。”
“哈哈哈哈哈,夫妻哪有隔夜仇的,咱们总得让着些。”
一路到小厮平安给的地址,一处看着就华丽阔气的府邸,位置还在县城最金贵的地段。
两人和门房说了来意,门房说主人家有提前说这事儿,喊一小厮领两人进府去,七拐八绕,一直将两人领到一处偏厅。
接待的丫鬟给两人上茶果点心,好不让孙大猎户局促,一彪壮汉子就跟个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直挺挺端坐在圆凳上。
许镜倒是还有闲心思打量屋内摆设,打眼一瞧,无一物件不奢华精贵。
也不懂价值几何,反正她看着就是很有钱的样子。
没一会儿,两人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顺着脚步声看去,是祝雨和小厮平安。
祝雨道:“大人有事办公去了,与我等留有口信。”
“那些猎物已让人分了,价钱也算好,你们是要银票还是银两?”
许镜二人对视一眼,许镜道:“给我银票吧,携带方便,要取用时,可自行到钱庄取用。”
“我还是喜欢银子,我不和镜儿哥一样,银子拿着实在。”
祝雨点点头,旁边小厮平安会意,出去一趟回来端着一红布盖的托盘。
红布掀开,一叠银票,七八个银锭子。
“你们陪我们大人进山打猎,一人三十两赏银。许猎户猎了三头鹿,猎豹子也占大头,分得银钱两百零五两,孙猎户杀了一头鹿,一头山羊,也协助猎杀豹子,分得银钱七十五两。”
许镜和孙大猎户都没想到,那位祝大人真的将他们打的猎物,都折算成银钱给他们,一点没私吞,还额外给三十两赏钱,着实阔绰。
两人对视一眼,兴奋不已,都拱手道:“多谢祝大人!”
祝雨点点头,让两人各自领自己的银钱。
许镜拿到银票,揣入自己兜里,心满意足。
孙大猎户笑得脸上憨憨的,嘴都快笑裂了,这趟绝对是去对了,虽然凶险,但银钱足足的。
等回去,他必须得请镜儿哥,哦,还有王虎,好好喝上一顿,没有他们两个,他打猎几年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些钱。
两人高兴走出偏厅,由小厮带二人出去,走到半道,忽一丫鬟过来叫住两人,主要是叫许镜。
“客人,您等等,祝侍卫说还有件事儿忘了和您说,麻烦您回去一趟。”
许镜两人面面相觑,孙大猎户担忧道:“别不是你拿了这么多银子,又不让你走了吧?”
“应该不是,孙大哥要不你先走?”
孙大猎户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深吸一口,咬咬牙:“我在府门口等你。”
许镜倒是比他轻松:“没事儿的,我去去就回。”
接着又跟丫鬟回了偏厅,果然见祝雨等她。
祝雨也不多言,给她递来一块腰牌一类的物件,道:“这是我祝府的信物,大人很是欣赏你,你不必急着拒绝,日后有难处,可到府城祝府寻帮助。”
许镜懂了,这是招揽呢。
她更不会拒绝,之前在那位祝大人面前露弓箭改装的事儿,又在搏杀野豹中泄露杀机,就等着这茬呢。
耳力灵敏如她,怎么会听不见之前那位祝大人和这位祝侍卫的对话。
也许那位有点子城府的祝大人,许镜不怀疑她可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
“大人看重我,我自是高兴,哪有拒绝的道理。”许镜笑着收下腰牌。
第40章 接人
接人:见到媳妇儿
见许镜平安归来,孙大猎户松口气,替她高兴。
“你要是接到媳妇儿了,不若晚上到我那处,你嫂子手艺还成,我让她多做些菜,晚上你和王虎两个,必定和我好生吃些酒,不醉不归。”
“好说好说,等我接到媳妇儿回去,定到孙大哥家叨扰。”
许镜和孙大猎户辞别,到干货店称了点干虾皮,又到肉摊子上买了只猪脚,架着大黑朝七里屯行去。
宋家一大家子在正房吃完早食,宋家壮劳力去地里翻地整地,宋家女眷们则忙活家里的一堆事,如清扫猪圈、鸡圈、院子,外出割草回来煮熟喂猪,洗衣,上山砍柴等。
这几天轮到三房忙灶上的活计,负责煮饭和洗碗,宋渔帮着宋母清洗一大家子的碗筷,洗完回到三房堂屋。
才进屋里,宋渔皱眉开口:“娘,奶又为难你和四婶,我想帮你说两句,你怎么又拦着我?”
“娘知道,三娘你护着娘,你奶就是那脾气,要是不顺着她,她要闹得更凶,她因家里银钱的事儿气不顺,等熬过这阵子,她就不闹了。”
宋渔已经回宋家两天,回来那天,宋四郎说了许奶的事,惹得宋母心疼自家闺女不已,宋父听了便要让宋四郎送宋渔回去。
宋渔知道宋父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没有答应,还是留在宋家。
帮着宋母照顾宋父,宋渔才知道,宋父吃的汤药是最便宜的,偷偷塞给宋母三两银子,让宋四郎请镇里的于大夫特意来看诊一趟,开些更好的汤药给宋父。
私下问宋母才知道,大堂哥宋博这段时间要下场考试,家里公中的银钱都紧着他用,老姑宋宝珠也在相看人家,两头要花银钱。
宋父和宋四婶两个病人,反而只用了宋家公中银钱的少部分,也是吃的最便宜的汤药。
哪怕是宋渔一直知道,宋爷对于期望宋家能出个官儿,光耀门楣,改换门庭一事,执念甚深。
这些年一直将宋家一大家子的银钱,都供给宋家大房科考,她仍旧为这次连汤药钱都克扣宋父和宋四婶的事儿,感到气愤。
幼年的宋渔问过宋父,为什么他们家和四叔一家都在地里干活,大伯一家却可以到镇里住,二伯也可以跟着大伯在镇里边做事儿。
宋父摸摸了闺女的小脑袋,笑道:“你大伯为咱们宋家挣功名呢,只要你大伯考上,做了官,以后咱们跟着他大有奔头。”
小宋渔似懂非懂点点头。
听着宋母又说这话,宋渔知道无法说服母亲,抿唇垂眼。
看女儿恹恹的模样,宋母慈爱拍了拍她手臂,她何尝不知晓女儿的想法,但这么一大家子,哪里由得她这做儿媳的做主。
大逆不道一些,她不是没有和丈夫私下说过分家的事儿,一向老实憨厚的丈夫,沉默了好久,只说爹娘在不分家,上头还有大哥二哥都没提,他不能做不孝子,是他没用,让妻女受苦,便越发用力干活,差点没累垮身子。
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事儿。
宋母收敛思绪,又忧愁起女儿和女婿的事情:“三娘,你来了两天,镜儿哥估摸着该回家了,镜儿哥是镜儿哥,她奶是她奶,她是长辈,你做孙媳的,甭管她如何,面儿总得得敬着,不然镜儿哥夹在中间,她难做。”
“娘你说的,我都知晓。”宋渔没办法和宋母说许镜的真实身份,含糊应着。
宋母看女儿这乖顺的模样,越发心疼,还是开口道:“你可想什么时候回去?”
到底还是来了,宋渔心里微微叹气,回道:“估计就这一两天,您少忧心些,爹吃着药,总会好起来的,不然我回许家都不安宁。”
“你倒是说教起我来。”宋母笑骂女儿。
两母女心情正转好些,小妹宋船儿进来便道:“娘,三姐,有位姓高的娘子找,说是高老夫子家的,人在外边,要我喊人进来不?”
宋母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今儿高老夫子和清澜回来?船儿你让清澜快进来。”
“好喔。”宋船儿欢快应了一句。
“之前就听说高老夫子和清澜要回来,昨儿都还没听到信儿呢,不成想今天便到了,这一回来估计才忙完,便到咱们这边来,肯定是找你的。”
宋母笑着和女儿说,兀自感慨。
“我记得你们那会儿感情可好,你就喜欢粘着她,她也是个好的,教你识字,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宋渔切实听到高清澜的名字,人现在还在外边,马上能见到人,以为自己会因年少的事,内心激荡不已,心头却是一片平静,平静中又夹杂几分复杂和难以言说的惘然。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宋船儿引了人来,后面带着一位气质娴静,着月白长裙的柔美女子。
高清澜面容姣好,弯月眉,鹅蛋脸,鼻尖有一颗痣,举止端庄,唇角轻弯,笑得含蓄,和高门贵户的小姐一般,又带了几分高门小姐没有的书卷文雅气息。
她视线落在宋母旁边的宋渔身上,目光含笑,眸底深深,提了一个装点精致的礼盒上前。
“宋婶子,小渔儿,好些年不见,我与家父回村,昨儿夜才收整好家里事物,今天一早便冒昧登门,勿要见怪,这两盒子不值钱的果子糕点,还望婶子和小渔儿不要嫌弃。”
宋母瞧她递来的漂亮礼盒,一看就是那种大糕点斋里买的,起码一两银子起步,笑说:“你这孩子,来看婶子,婶子就高兴得很,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还送这么贵的礼。”
“礼多人不怪,婶子之前常照顾我,怎么就受不得这礼了。”高清澜笑吟吟道。
两人说了一番寒暄的客气话,宋母便问她:“这次你跟高老夫子都回来了,可是一直要在村里住?”
高清澜看了眼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宋渔,轻声开口:“嗯,这几年都不会再走动,还是村里日子闲静些,我爹年纪也大了,受不得舟车劳累。”
“是,外边虽好,但人总要落叶归根才是好的。”宋母赞道。
“好了,你们俩丫头这会儿子肯定有说不完的话,三娘,我再去看看你爹,待会儿我该给他煎药了。”
说罢宋母便起身离去,将屋子留给两人。
宋母走后,屋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小渔儿,怎么不和我说话?之前你可是爱与我说话的。”
高清澜注视眼前的姑娘,小姑娘张开了,面容秀雅,皮肤白皙,陌生中带着往日熟悉的轮廓,盘起的妇人发髻上的银簪,格外刺眼。
宋渔终于抬眸看向她:“那便喜贺高娘子归乡。”
“你怎得跟个小刺猬似的,连高姐姐也不叫,到底这些年不见,生分了。”高清澜面上装出哀婉之色。
宋渔抿唇,她还是这般,面上端庄静雅,私下却是喜欢逗人的。
宋渔轻轻叹息,也不刺她了,高清澜也不是不辞而别,她是有和自己说的,只是年少的自己介意罢了。
“高姐姐,近来这些年你可好?”
听她换了称呼,高清澜收敛不正经,拢了拢发丝,注视她:“说不上好与不好,外面的确宽阔,能让我有机会接触更多,施展更多,争得多却也厌烦了,如今回到村里,才知物是人非。”
“倒是你,听高婆婆说,你嫁到大岳村,她对你好么?可有受委屈?”
“挺好的,一切顺遂如意。”
“是么?那你这次回宋家,听说她没有陪你一起回来?”
宋渔定定看了她一眼:“高姐姐,倒是关心我。”
“我关心你不是很正常,你叫我一声高姐姐呢。”高清澜轻笑。
“嗯,谢高姐姐关心,阿镜之前进山打猎,并不知晓我回来的事,估计这两天就该归家,明天我便得回去了。”
宋渔没有与她纠缠的心思,只淡淡叙述道。
高清澜眸里的笑收敛,瞧着她淡漠的神色,意识到终究今日不同往日。
就在这时,宋船儿又风风火火跑来,脸色带了几分喜色:“三姐,姐夫,姐夫赶了驴车来接你呢!”
屋里两人闻言,神色各异,宋渔直接站起来,面上一喜,又有些惴惴,稳了稳语气道:“她在外边?”
高清澜则是抿抿唇,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在呢,”宋船儿应着,转头便瞧见许镜走了来,高高兴兴喊了声“姐夫”。
许镜一身青黑棉布短打,个子高挑,干练利落,带着英飒之气,见到宋渔,一双桃花运深邃,唇角弥漫出笑来:“小渔,好几天没见。”
迎着她含笑的目光,宋渔心里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宛若清风过,莫名轻松起来。
“嗯,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一回家,就听说自己媳妇儿跑了,还不得连忙来老丈人家接人。”许镜笑着开口。
宋渔嗔了她一眼:“又胡说。”
高清澜轻轻咳两声,两人都便随之看向她,许镜疑惑问:“这位娘子是?”
“之前和你说过的,教我识字那位高姐姐。”宋渔开口道。
许镜闻言,惊讶看了高清澜一眼,拱手道:“原来是高家娘子,幸会幸会。”
高清澜一直在不动声色打量许镜,人倒是长得周正,家境听说有些贫寒,小渔儿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她站起身,回一礼,语气清浅:“郎君有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镜总觉得这位高家娘子看她的眼神有点子奇怪,似乎有股若有似乎的敌意。
如果不是她对陌生人情绪敏锐,恐怕难以察觉。
许镜按下心中的心思,对宋渔道:“听说爹摔了,我在屠户肉摊上买了只猪脚,黄豆炖猪脚最补人,嗯,还有点干虾皮,适合补骨头,东西都给娘了。”
“小渔,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也可告诉我,我再到镇里买些。”
宋渔闻言,心头动容:“够了,猪脚和干虾皮就很好,你想着我爹娘他们,他们都高兴的。”
三人在屋里也没甚多聊,高清澜向两人提出告辞。
等到她走后,许镜看向宋渔:“我今天来本是接你,也不知晓你的意见,你是今天跟我一块回去,还是再在宋家待两天,下次再由我来接你?”
“我和爹娘说一声,待会儿咱们便回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