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坦白与猎虎回归
坦白与猎虎回归:表明身份
许镜心思电转,沉吟片刻,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一双眼睛注视宋渔。
“小渔,我可以信任你吧?”
宋渔被她这一举动,不知为何,莫名弄得有些紧张,抿抿唇微微颔首:“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说个秘密,其实我是女子。”
听到这句话,宋渔脑子短暂空白片刻,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又追问了一句。
“啊?什么?”
许镜反倒是一脸轻松,还带着调侃:“我是女孩子,所以不用担心我能对你做什么啦,瞧你之前防备的样子。”
说着,许镜眼里弥漫出乐不可支的笑意。
宋渔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又有些复杂,但事实上,如果许镜真的是女子,她不必在防备什么。
“怎么,不信?”
“不信的话,我也不会脱衣服的,也不能带着你摸。”许镜笑着调侃。
“现在不行,到家里沐浴时,勉强可以让你进来瞧个明白,嗯,证明我没说谎。”
宋渔闻言耳根一红,呸,谁要摸她,这人越发孟浪,没脸没皮的。
这样的许镜,反而让宋渔越发相信许镜的确是女子。
这种情况下,毕竟真的也没有哪个男子,会说自己是女子的。
宋渔压着情绪,微微点头:“好,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那就拜托小渔了,毕竟这世道总是男装稍微方便些,以后如果你心遇良人,可以给我说哦,到时候咱们和离就行。”许镜笑着道。
宋渔抿唇,别过脸去,有种不想和这人说话的冲动,但到底对方也是关心她,她只微微颔首。
“对了,那我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床上了吧?地板上总不如床上舒服。”
许镜伸了懒腰,轻松问道。
宋渔:“……可以。”
在地里忙活一段时间,看差不多了,许镜和宋渔说了声,转道去大小王氏家。
宋渔望着许镜离开的背影,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的情绪。
大小王氏家也在大岳村,许镜按着记忆来到王家附近,王家人口很多,老老少少一二十口人。
“果然不在王家,这是去找背后指使的人了?”
许镜的异能没有感应到种在大小王氏身上的种子信息。
她打算潜进王家,看能不能探听到大小王氏去了哪儿。
或者问问王家的邻居,看大小王氏去了哪里。
恰在当口,王家门口走出来两个年轻媳妇儿。
“果然娘家的亲侄女就不一样,婆母这又带上红柳去镇里,肯定是背着我们给她买东西了,东强也是她儿子,我也是她儿媳妇,你说她那恁偏心。”
其中一个媳妇儿,怨气浓重,表情十分不爽。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连忙拉住她,左右看了看,没见人,才皱眉低声说。
“你也知道她是她娘家亲侄女,人家血脉相连,再加上儿子这一层,我们这些个外人能和她比?”
随后又劝说她。
“好了好了,别说了,让人听到我们在背后说婆母的事儿,指不定怎么被人戳脊梁骨呢。”
两人在门口前,只待了一会儿,拿着镰刀扛着锄头出门。
附近偷听的许镜只能说,好家伙,得来全不费功夫,她又转道去镇里。
刚跳下牛车,许镜打算顺着异能感应,去镇里四处碰碰,看能不能感应到大小王氏。
结果她身形一顿,看向来镇子的官道,在官道上的人影里,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她嘴角一抽,赶巧了不是。
她比王家两婆媳还先到镇里。
看来两婆媳没坐牛车,直接走路来的,反而被她超过了。
后面的事儿,顺理成章,许镜远远跟在大小王氏后边。
大小王氏没有在镇里闲逛,一路有目的朝镇里的住宅区域走去。
“齐府?”
瞧着那高门大户挂的牌匾,大小王氏这进的是富户人家,虽然是从侧门进去的。
许镜在原主记忆里搜刮半天,都没想起来,原主仇家有姓齐的,接触的人里面,也少有姓齐的。
就算人姓齐,也只是和原主一个水平线的贫苦人家,压根没有接触过什么富户。
虽然非常奇怪,许镜还是凑到门房那边打听大小王氏的情况。
门房本来脸色非常臭,但在许镜塞了他十个铜板后,脸色好了很多。
“哦,她们阿,好像是三少夫人娘家的穷亲戚吧,三少夫人人性子好,可惜人就是来打秋风的,趴着咱们三少夫人吸血哩,脸真大。”
门房的口吻很不屑,说起大小王氏也不屑,但对他口里的三少夫人充满了赞赏之意。
许镜心思微动,打听起门房嘴里的三少夫人来。
门房警惕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咱们做下人的,哪里知晓主人家的事儿。”
许镜笑得温和:“我和那两人有些芥蒂,若是那两人和三少夫人关系近……”
门房见她只是打听那两人,也不是真打听三少夫人,懂了她话中之意,态度稍缓。
“那两人面生,只来过一两次,不是正经娘家人,也就三少夫人对她们客气。”
见门房这里打听不出什么,许镜不再多问,又给了他些铜板,叫他帮忙保密,打算换个地方打探这位三少夫人的信息。
大小王氏进齐家找齐家三少夫人,哪怕三少夫人不是主谋,也是背后能搭上线的人。
齐家是梅花镇里的富户,家有良田五六百亩,铺子酒楼也有好几家,算得上镇里有名的地主。
而齐家三少夫人,约莫是两个多月才娶进门的,听说娘家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姓宋,在什么七里屯。
姓宋?还在七里屯?不会这么巧吧。
许镜神色莫名,心情微妙,联想到什么。
她打听三少夫人的名字,但是附近的人并不清楚这位三少夫人的娘家情况,毕竟才过门不久,还是富贵人家后院阴私,就更少人知晓了。
不过多花些功夫,日后总能打听到。
晚上,许镜终于从地板上搬到床上,转移了阵地。
“还是床上舒服。”许镜坐在床上感慨。
她扭头看向宋渔:“小渔,你喜欢睡外侧还是里侧?”
“里侧。”
宋渔微微抿唇,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眼前的竟然同她一样是女子。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看出来,许镜长相英气,从轮廓线条看来,仍有女子独有的柔和。
或许是许镜那身气质和身高太过唬人,以至于让人难以将她和女子联系起来,以为只是男生女相的俊俏青年。
同躺一处床上,两人各盖一床被子。
宋渔以为自己今晚会难以入眠,没多久她便陷入沉眠。
一夜无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许镜和王虎进山的早上。
除了王虎外,还有三人,其中两个是猎户兄弟,姓孙,叫孙木和孙林。
最后一个和王虎有些亲戚关系,叫做钱鑫,是个皮肤黝黑,爱笑的小伙子。
因着那位贵客指定要虎和熊,五人率先去深山找虎xue和熊窝。
成年山虎和熊瞎子一般都是单独行动,只要找到它们的活动范围,寻找它们的窝就更好找些。
王虎、孙家兄弟常年在大岳山内外围活动,对于哪儿有虎和熊出没,最是清楚不过。
第一天,五人到了山虎活动的范围,可惜并没有找到山虎,几人倒是打了些獐子,还打到两头野羊。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找到了山虎活动在痕迹,晚上还差点被那畜生夜袭营地。
时间一晃,四五天过去了。
宋渔如往日一般,抱着木盆出门,到村外大河石滩洗衣裳。
家里的确有水了,但是洗衣裳费水,还要在石头上捶打,在河边洗衣裳更方便些,也更干净些。
宋渔一般和陆英早早出门,到石滩上时,石滩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这时,陆英忽然指着其中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女人,惊喜说道。
“宋姐姐,那个好像是蓉姐姐,我们和她一起洗衣服吧?人多热闹。”
宋渔有些不太想过去,但是陆英拉着她,无法,只能过去。
陆英口中的“蓉姐姐”,年纪二十四五,叫做戚陌蓉,容貌昳丽明艳,却是穿着素白之色,年初那会儿死了丈夫,留下两岁多的女儿,是个不幸的寡妇。
听说她还有个病秧子弟弟,还有一对身体也不大好的父母。
关于她死去的丈夫,陆英没有多提,话语里充满对这位“蓉姐姐”不幸的怜悯和惋惜。
陆英很喜欢戚陌蓉,也竭力给宋渔介绍戚陌蓉。
在陆英的影响下,宋渔也和戚陌蓉稍稍熟悉了些许,只是仍旧是点头之交。
不知道不是她的错觉,戚陌蓉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等宋渔仔细去看时候,戚陌蓉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宋渔洗完衣服,陆英还在欢欢喜喜,叽叽喳喳和戚陌蓉说着话,她完全插不进去。
和两人说了两句,宋渔抱着木盆离开。
“哎,宋姐姐也真是的,每次都走得最早,也不知道偷偷懒。”陆英和戚陌蓉抱怨。
戚陌蓉收回落在宋渔身上的视线,看向陆英,唇角微勾:“你宋姐姐有事儿要忙,哪像你个小姑娘,没成家,净想着到处玩。”
陆英闻言,嘟起嘴:“蓉姐姐,你不要再说成家的事儿了,我二姨又到我娘跟前说,给我相看谁谁谁,烦死了,我一点都不想嫁人。”
听到陆英的抱怨,戚陌蓉垂下眼帘复抬眸,嗓音轻柔:“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等你碰上喜欢的人,到时候你娘想留你都留不住。”
“哼,蓉姐姐很好,我很喜欢蓉姐姐阿,要是蓉姐姐是男人就好了,我就可以嫁给蓉姐姐。”
“又在说胡话了,还是没开窍的小姑娘呢。”
远远地,宋渔还没到许家小院,瞧见小院里热闹,围了好几个村民。
她心头一跳,似乎想到什么,加快脚步。
"哎呦,这是去大岳山深处了?怎么伤这么重,我看钱鑫脸色不好,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孙二猎户的大腿,看着血呼拉碴的,看着真吓人呐……”
“他们肯定是进深山了,不然怎得能打到野羊和獐子,他们好像有五个人去吧?王虎和孙大猎户,咋个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
“嘶,该不会都折在山里了吧,没听镜儿哥说阿……”
几个村民围着院里几头野羊、獐子,以及野兔、山鸡等猎物,议论纷纷。
“哎哎哎,别挡道!林大夫来了!”
一个领着隔壁村林大夫的村民,挥开挡路的人,扯着嗓子喊。
村民们虽然爱看热闹,但是伤者要紧,自觉让出一条道来,方便背着药箱的林大夫进屋看伤者。
而宋渔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几个村民是周围的邻居,早上瞧见许镜带着两个伤者回来,围过来凑热闹的,同时也是来帮忙的。
他们都认得宋渔。
嗯,现在村里谁不识得宋渔?
能整服王二狗和他泼妇娘,镜儿哥的亲媳妇儿,心尖宝。
“镜儿哥媳妇儿,你回来得正好,也不用找人去喊你了,镜儿哥他们几个伤到了……”
宋渔早听见受伤,心头发沉,也顾不得和她说话的村民,快步进了屋里。
屋里,林大夫在给伤势较重的伤者剪开衣物,许镜在一旁低声和林大夫说话。
需要处理伤口的是孙林,他大腿伤口之前简易处理过,包扎的纱布被新鲜的血染红,看着骇人。
孙林不愧是个硬汉,被扯动伤口,脸色发白,却愣是一声不吭。
屋里几人没想到宋渔会突然进来。
许镜转头看向宋渔,刚要打招呼。
倒是宋渔率先开口:“你没事儿吧?”
她上下打量许镜身上,许镜衣服有多处破损,身上倒是没有血迹,人也精神,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许镜闻言愣了一下,摆摆手,笑道:“我没事儿,倒是林哥和钱兄弟受了不轻的伤。”
宋渔悬着的心落下,无论如何,她是不希望许镜受伤的。
“嫂子,镜儿哥在我们队伍里,可是最厉害的。”
一旁皮肤黝黑,脸色发白的钱鑫咧着嘴夸赞,声音里都是崇拜。
“受伤最轻,镜儿哥肩膀上只是被抓了一爪子……”
钱鑫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镜瞪了一眼。
钱鑫捂嘴,不敢说话了。
宋渔闻言,心头一紧:“你受伤了……”
对上小姑娘担忧的清眸,许镜心头一软,嗓音更温和了些。
“小伤,上点大夫给的药粉就好了,没多大事儿。”
她接着说起别的:“等大夫给林哥和钱小兄弟看完伤,要留在家里吃顿饭,现在奶和陆婶子在灶屋里忙活,还麻烦你后面费些心。”
宋渔有些担心许镜的伤,不过许镜看起来面色正常,还有大夫给她后面看伤,也轮不到她操心。
“你们从山里回来,饿了吧,我先去帮奶和陆婶子,给你们弄些东西出来,先垫垫肚子。”
许镜舔舔干涩的唇瓣,笑笑。
钱鑫看小两口低声说话,眼里充满羡慕,啥时候他也能娶到贤惠又漂亮的姑娘就好了。
想到卖完猎物,可能分到的钱。
钱鑫心里热乎乎的,娶媳妇儿的钱有了,就差一个姑娘嫁给他。
许镜和宋渔说完话,瞥见钱鑫笑得傻乎乎的,嘴角抽了抽,轻啧了一声。
第24章 坦诚相见
坦诚相见:见一半也是见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林大夫给两人看了伤,也给孙林大腿伤口包扎上药,最后给出建议,两人最好找县里的大夫看看。
而在宋渔、许奶、陆母的忙活下,三人简单收拾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也是吃上了白面做的荷包蛋疙瘩汤。
一大碗热乎乎的疙瘩汤下肚,在山里啃干粮的三人,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
钱鑫是最爱说话的,连连夸赞宋渔、许奶、陆母三人手艺好。
“哎呦,这哪儿是我的手艺,是小渔手艺好,一进屋子,就给镜儿哥做吃食,说镜儿哥肚子饿了。“
“这小年轻的,感情就是好哩,我和许三嫂都没想起这茬,光顾着烧热水啦。”
陆母打趣宋渔,话语里充满调侃。
这话说得宋渔感觉自己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下意识看向许镜,许镜冲她笑笑,宋渔略不自在移开视线。
然而两人的互动落在许奶眼里,许奶夹死苍蝇的眉心,又紧了几分。
随后她想起什么,冷哼着移开目光。
陆母见宋渔脸有些红,到底没有继续调侃小媳妇儿,转移了话题。
她不喜欢许奶,不过她喜欢宋渔,也喜欢改性的许镜,之前许镜带他们家赚了快二两银子,又替陆英教训王二狗。
虽然陆英是沾宋渔的光,不过也是替她闺女出气了不是,还给她家送鸡肉。
所以她知道许镜家出事儿,丢下手里的活儿就来帮忙了。
“对了,镜儿哥,听说王猎户和孙大猎户也和你们一块进山,他们呢?”
才得空下来,陆母也不免有些八卦。
“他们送猎物先去县城了,”许镜说了一句,就不再提,转而说道,“多谢婶子帮忙,今儿晌午,也一起吃饭吧。”
陆母心头一惊,没想到两人是去送猎物了,他们打的猎物不是在院子里么?似乎想到什么,她不再继续深想。
她连连摆手:“哎,都是搭把手的事儿,怎还能留下来吃饭,既然事情差不多了,我家里还有事儿要忙活,先走了。”
许镜又开口挽留,请她留下来帮忙给他们几个做饭,陆母明白她的想法,到底还是松口了。
后面王虎和孙木也赶回来了,一块和他们过来的,还有他们各自的媳妇儿。
嗯,对了,还有早些听到消息,过来的孙林媳妇儿和钱鑫娘。
众人拿了各拿一只三四斤重的山鸡和野兔,做了菌子炖山鸡和红烧兔子,加上许镜家自己的配菜。
所有人都吃得油光满面,眉眼带笑。
吃完饭,大头的就是卖山虎和棕熊的银子。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他们的确猎到了老虎,却也不幸碰上闻着血腥味儿过来的一头棕熊。
孙林的大腿是被山虎咬伤的,钱鑫被后来的棕熊拍了一掌,内里受损,两人估计这一两月都不能进山打猎。
“山虎一百五十两,熊瞎子一百一十两,贵客给了两百六十两。”
王虎从胸口拿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瞧得屋内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银子,还是银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钱鑫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双眼盯着银票直发直。
孙木、孙林两兄弟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发亮的眼神说明一切。
王虎看向最为平静,也是这次出力最多的许镜,压下惊讶,笑着说道。
“也就那位贵客豪气,正巧需要山虎,咱们也没损伤虎皮,平时的山虎可卖不上这个价格,百两出头就不错了。”
“镜儿哥出力最多,山虎和熊瞎子都是她杀的,和之前说的一样,她占这次猎物的三成,两位孙家哥哥共占三成半,钱小子一成,剩下两成半归我,大家伙儿没有异议吧?”
说完王虎就拿起银票打算分银子。
孙家兄弟对视一眼,他们无异议。
钱鑫更不说了,他这次就帮着引猎物,打下手,能拿到一成很不错了。
“从我里面分五两出来,给孙林哥和钱小兄弟做药费吧,毕竟咱们一起进山,两位受伤重些,要养伤花钱,以后养好了,有机会还能一起进山打猎呢。”
其他人完全没有想到许镜会这样说,所有人都惊讶看向她。
孙林和钱鑫很是感动,他们只是相处了四五天,却算得上过命的交情。
两人连声拒绝,许镜也没答应。
王虎豪爽笑道:“镜儿哥说得在理,我也分五两出来。”
最后没有受伤的三人,都分了五两,共计十五两分给受伤的两人作为药费。
后面卖完院子里的两头野羊、三只獐子、四只野兔、三只野鸡,拢共二十五两七钱。
许镜最后分得银子八十多两。
加上她之前卖药的六两多,小金库来到八十七两多。
“好好好,买驴车,建房子,买田地的初使资金有了。”
许镜心头美滋滋,手里头捏着银钱,后续就可以慢慢提升生活了。
趁着手里有钱,许镜打算把家里的陈米换成白米,买个两百多斤,足够吃到今年新米入仓了。
她这半个多月吃够了带着霉味和稻壳的陈米,嗯,还有带着霉味的豆饭。
她还要买些被褥布匹,屋子里的被子又薄又旧,里面棉花估计都结板了,就算重新拿出来弹,到了冬日也不会有多暖和,而那些旧的葛布衣裳穿着硌硬人,也得换成细棉布。
再找村里李木匠打些家具,早些定做起来,等到建房子就好搬进去用……
想到建房子,许镜盘算着挪到秋收之后建,那会儿村民们得空了,正好有人力。
至于买田地和日后的种植,许镜觉得还要些时间,目前她的异能虽恢复得不错,催发植物还是有些费劲。
不过有田地了的话,要年份的药材倒是可以少量种植了。
毕竟越早种植,药材年份越长,药效越好。
她不打算走种植药材的路子,打算走粮食酿酒或者果子酿酒的路子。
末世前,在农村老家时,老家的老人会酿制一些葡萄酒、高粱酒、米酒一类自己喝。
她也会,后来工作后,她偶尔也会动手自己酿一些。
末世降临后,她就再也没有喝过酒了。
许镜思绪有些飘远。
直到听到屋外的动静,她才回过神来。
许镜呼出一口气,好的,买果园买大片田地,建酒厂什么的,她的钱完全不够,还是很穷,也就能先想想。
肩头的伤口,隐隐有些发疼,先换药吧,明天再去县城找药房拿些更好的伤药。
许镜脱下衣服,手摸到伤口包扎处,许镜沉默了一下。
这破屋子连铜镜都没有,明儿还得再买块铜镜,方便她照着镜子上药。
好歹她末世还有镜子,方便自己上药呢。
现在只能估摸着上药了。
"笃笃笃……“
外面传来宋渔的嗓音:“饭好了,奶让我过来喊你。”
“你们先吃,我上完药就来。”
门外好一会儿才有宋渔的声音传来。
“……我给你上药吧。”
许镜别扭够着胳膊,抖药粉都多抖出去一些,还撒在了地上。
有人帮她上药,最好不过,本来她不太想麻烦宋渔的。
“那就麻烦你了,小渔。”
许镜披着衣服,拉开门,笑嘻嘻朝门外的小姑娘说道。
宋渔:“……”她笑得有点怪。
反正也告诉宋渔她的身份,许镜干脆把外衣和里衣都脱了,身上就剩下一段缠着胸的白布,露出手臂和腰身。
她抱着胳膊,还有兴致笑眯眯和宋渔道:“放心我是女子了吧?”
宋渔脸颊微红,有点想啐一口的冲动。
许镜见好就收,拿了药瓶给她:“诺,麻烦你了。”
“躺在床上吧,好上药些。”宋渔接过药瓶,轻声提醒。
许镜依言而行。
待她趴好,宋渔这才仔细打量许镜的伤处。
她肩头上有几道血痕,血虽止住了,但皮肉外翻,近乎半寸深,一看就是大型猛兽爪子撕裂出来的,伤口周围皮肤红肿。
其实许镜还挺白的,撇开裸/露在外的小麦肤色不谈,常年衣服遮盖下的皮肤干净白皙,和普通小娘子没有什么区别。
在房间昏黄的光线映衬下,她肩背薄薄一片,肩胛骨微凸,线条清晰流畅,莫名有种性感。
察觉到背后之人还没给她上药,许镜微微侧脸,语气困惑:“怎么了?”
宋渔抿唇,轻声道:“没事,就是看着你伤口有些吓人,估摸要好些天才能好。”
“你也说看着吓人,实际上就是皮肉伤,伤口愈合就好了。”
许镜语气里透着不在意,只要伤口不感染,这点小伤,辅助她的异能,她很快能好。
宋渔不再说话,细致将倒上去的药粉抹匀,又用纱布妥帖齐整缠上,防止药粉掉落。
素白的指尖按压在皮肤上,淡淡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似乎将她的心也烫了一下,周围似乎都是眼前人的气息。
“好了。”
许镜拿了衣服穿上,随意将衣裳扎进腰带里,脸上挂着笑:“麻烦你了,我自己上药还有点不方便。”
“举手之劳。”
许镜发现宋渔有时候也会咬文嚼字,比如现在,又或者面对李修云的时候。
她好奇问:“你认识字么?小渔?”
宋渔没想到她话题转这么快,顿了一下,还是道:“识一些,你怎么……”
“你有时候说话和其他村民有些差别,我猜的。”许镜笑笑。
宋渔想起教习自己的人,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就在许镜开口还想说什么时,屋外传来许奶的声音。
“饭做好了,一个跑去请人,没了影,怎得?都不吃了么?”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她们都将吃饭这事儿忘了。
自从许镜强硬闹过那一场,后续在一些事儿上都没顺着许奶,许奶似乎放弃了对她的控制,就是时不时会阴阳怪气两句。
在一些事儿上,她偶尔也会宽容许多,许镜估计这和日渐变好的生活有关。
许奶瞧见一前一后进门的两人,脸色仍旧臭着:“吃饭吧。”
说完不再多言,自己干饭去了。
第25章 县城购物
县城购物:买买买
翌日,许镜和宋渔都要去县城,早早吃完饭,到村口等到县城的牛车。
两人路过村子,早起的村民也已吃完早食,出来干活了。
当然,还有同样要去镇里赶大集的村民。
有村民瞧见两人在村口等牛车,不禁招呼。
“呦,镜儿哥、镜儿哥媳妇儿你们这是去赶大集,还是去哪儿阿?”
也有人就瞧见了别处,特别两人身上崭新的衣裳,酸味都快从嘴里冒出来。
“镜儿哥这是发了?不年不节的,都穿新衣了。”
许镜没搭理说酸话的人,和招呼她的村民道:“有事去趟县城。”
说着话,牛车从路尽头过来。
等两人乘坐牛车离开,打招呼的村民看不得还在说酸话的人。
“李老四媳妇儿,你老盯着人一件新衣裳干啥,找你家老四给你扯一匹布得了。”
另一个媳妇儿笑着接话:“哎呀,李老四扯布没有,醉酒打人倒是有。”
“该说不说,这村里面谁不羡慕镜儿哥媳妇儿,男人护着,就算吃糠咽菜也是愿意的。”
“那算了,我还是喜欢过松快日子,镜儿哥虽好了些,但是你看她们家人丁单薄,没有人口,破屋子几间,田地又少,日子难过哩。”
“那倒也是,自己的日子自己知晓。”
牛车上的两人,已经完全听不见村民们的议论声,越走越远。
从天刚亮,走到烈日当空,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县城。
县城人来往如梭,还有城墙和卫兵把守,入城费两文。
避开人流,两人站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我先去牲口集看驴,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去买东西,不如你自个儿去逛逛?”
宋渔咬唇摇头:“我没怎么来过县城……”
听出小姑娘话语里的紧张,许镜笑道:“那行,那你和我一块先去牲口集,牲口集那里牲口多,味儿重,可臭哦。”
宋渔感觉这人和她说话,有时候总在哄小孩一样。
“无妨。”
许镜点头,小姑娘跟着她也好,这县城可比梅花镇大多了,碰上什么事儿也麻烦。
两人敲定后面的行程,直奔性口集。
性口集果然很臭,各种牛、马、驴的粪便味道混合,说不出的难闻。
虽有店家清理,但是性口多是边吃边拉。
“郎君,买牛还是买驴?你打听打听,咱们家店的牲口在这四周都是有口碑的,从不卖给客人病的牲口。”
伙计瞧见许镜在棚子看驴,笑着迎上来。
许镜瞧了,这家店是附近最干净整洁的,挑牲口的客人却不多,估计会比一般价格高一些。
她指着棚子里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驴,笑问:“这多少银钱?”
“哎呦,客人,您眼光真好,这头黑驴是我们店里顶好的驴子,您瞧这牙口,这皮毛,这有劲儿的蹄子,不论是拉货还是赶路,都非常有力气,脾气也温顺,只要十四两银子。”
伙计边给许镜展示黑驴,边笑着说。
许镜挑眉:“你这比一般驴都贵二两多,十二两半银子,我就要,如何?”
“客人,您说笑了,这驴好,自然容易买上价,您这价莫要消遣我。”伙计脸上笑容不变。
许镜带着宋渔逛了几家店,最是中意眼前的黑驴。
“那你能接受多少?”
“顶多十三两八钱。”
伙计报完价,见许镜拉着宋渔就要走。
伙计跺跺脚,喊住她们两个:“客人,十三两六钱,不能再少了,不然我无法和掌柜交差。”
许镜回头,却是没有去看那头大黑驴,而是看向旁边的,稍微瘦削些的黑驴,指着它问:“这头呢?”
伙计见她换驴买了,虽然有些可惜,瞧着旁边的驴道:“十二两七钱。”
“哎,我囊肿羞涩,对了,伙计,我看你们店里还有车厢售卖,怎么个卖法。”
听许镜又说起别的,伙计也不恼,只说:“咱门店里买三种车厢,大车厢五两,适合套牛车和马车。”
“中等车厢二两半,适合套骡车和驴车,小车厢只能套驴车。”
“客人要哪种?我们也接受定制车厢,这种车厢的话,价格得做工师傅估摸过,才能报价。”
“我就是个庄稼人,打算买驴拉些粮食,方便赶路什么的。”
许镜看向旁边一直默默听他们讲话的宋渔,低声问她:“小渔,你觉得呢?买哪种好?毕竟这可是咱们家里的大物件。”
宋渔完全没想到许镜会征询她的想法,一时间愣住。
又见她眸里的询问之意,格外真心诚意。
这是宋渔在家人才能体会的目光,不,在家人眼里,她是女儿,是妹妹……
宋渔说不清这种感觉,压下心头的异样,开口道:“中等车厢吧,车厢里大些,也好放物什。”
“行,那要中等车厢,伙计,你看我这又买驴又买车,嗯,你们再给我驴车配好对应缰绳,给些驴子吃的草料,共十六两如何?”
伙计苦笑,很是肉痛的模样:“我就没见过您这般会做生意的。”
随后他话锋一转,竖起大拇指夸赞:“郎君和娘子感情好哩,如此爱护娘子,两位真是般配,郎君好福气。”
许镜脸皮厚,笑笑:“小哥会说话,难怪生意兴隆。”
宋渔听得伙计的夸赞,许镜回复得煞有其事的模样,让她不自在撇开眼去。
等伙计帮忙套好驴车,许镜干脆牵着驴车走,她们要买不少东西。
“小渔,我打算去布庄,买些被褥,你打算买什么?若是顺路,好一道买了。”许镜问宋渔的意见。
“我不知道这边收绣品的铺子在儿,闲暇时,我绣了些帕子,能换些钱。”
“那行,我估摸布庄的人肯定知道绣品铺子在哪儿,到时候我问问。”
宋渔有低声补充一句:“到时候我还想买些彩线,和好些的料子。”
听着小姑娘难得的需求,许镜笑着点头,有点想揉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有些好奇问:“你喜欢刺绣?”
宋渔抿唇:“尚可,我在家时,时常会绣些物件,补贴家用。”
许镜懂了,宋渔其实对刺绣,并没有那么喜欢,估计她手里的绣品,也是用来换钱的。
她来了兴趣,笑道:“那你喜欢什么?刚好如今在县里,你身上也有银钱,不若买些,总能使人高兴。”
宋渔的眸子忽然移开,只听她轻声道:“无甚喜欢的。”
似乎又觉得这样答复不好,她又添加一句:“上次你买的枣泥糕很好吃,这次也买些回去。”
许镜虽品出她话语里的异样,却没有深究,点头应下:“行,我多买些糕点,我也觉得糕点好吃。”
宋渔唇角牵起浅浅的笑。
两人到布庒买布匹被褥,一路过去,布庒所在街道都是热闹的主街,一些街边小贩已有开始卖花灯和月饼的。
许镜恍然:“好像还有两三天,中秋快到了,时间过得真快。”
“刚好,糕点铺子肯定有卖月饼的,到时候我们买些月饼,再去买些清酒,正好十五赏月。”
“嗯,这边应该要喝黄酒,吃月饼赏月吧?可惜吃不到大闸蟹。”
宋渔只听到她前面两句,后面两句许镜嘀咕的声音有些小,她没听清。
听到中秋,宋渔似乎想到什么,眼中闪过犹豫之色,衡量再三。
最终,她抬手轻轻扯了扯许镜袖子,许镜察觉,疑惑看向她。
宋渔迎着她的目光,压下心头的紧张,低声开口::“中秋那会儿,我想会趟娘家……”
听到她的话,许镜反应过来,这里似乎有过节,送老丈人礼的风俗,也是陪媳妇儿回娘家,探望媳妇儿父母。
和前世差不多吧。
“行,那我们准备准备,得多备些东西,正好,你看要给……岳父岳母买些什么,你作为他们女儿,最是清楚不过。"
听到许镜叫自己爹娘岳父岳母,宋渔面颊有些烫,轻声道:“到时候麻烦你跑一趟,若是不行的话,我……”
“走亲戚,吃席,我可喜欢。”许镜摆手打断她。
两人说着话,牵着驴车,到了一家布庄门口。
问了招呼的婆子,婆子道:”客人,咱们店里的被褥分三种。”
“两斤棉花薄被,适合夏天盖,六钱一床。五斤棉花被子,春秋冬都可以盖,一两半一床。”
“最厚的十斤棉花被子,则要三两。您看,您买哪种?”
这个朝代也是有棉花的,只是棉花种植困难,棉团又小,品种肯定比不上前世蓝星的品种。
是以,这里的棉花很贵。
有些贫苦人家因买不起被褥,待秋收之后有了银钱,会在冬日时租被褥过冬,等到天气暖和,再退掉租借的被褥。
许镜和宋渔商量一番,她还需要买些细棉布,八钱一匹,打算一起买三匹。
至于棉被则要三床两斤的被子,四床五斤的被子,若冬天冷,五斤被子还可以加盖两床,完全保暖了。
反正在原主记忆里,这里的冬天很冷,有时候冷得村民们都不出门,都窝在自家家里,又叫猫冬。
想到这处,许镜觉得到时候他们家建房子,得找找会盘火炕的师傅,或者弄个火墙啥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暖气和空调,嗯,全靠一身正气。
两人买的多,招呼的婆子脸都要笑烂了。
直到和宋渔几番拉扯,送这送哪儿,送褥子,送垫子,送布头……
招呼的婆子不笑了。
这让这次袖手旁观的许镜直呼:“好家伙,砍价高手在我身边,菜鸡就是我。”
她给宋渔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嗓音深沉。
“这一道,小的甘拜下风,小渔你当得是独领风骚,砍价杀手有你一位。”
这直接把小姑娘整红了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许镜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有点嘴欠,不过两人关系不知不觉亲近很多。
拎着自己的钱袋,许镜心疼得直抽气,这才多久,将近二十四两就没了,钱可真不经花,她还要盖房子呢。
宋渔劝过她,不要买那么多被子,她非要买,还振振有词,根本劝不动。
“我这里还有些银钱,要是不够……”
许镜打断她:“银钱就是拿来花的,花了再挣便是,能提升生活质量就是花在刀刃上。”
宋渔听不懂她话语里的一些词汇,但是结合上总体意思,还是能理解。
她发现,许镜自从变后,嘴里的话有时候奇奇怪怪,听不懂,这也是她变化的一种体现。
布庒和绣品铺子隔得不远,有些甚至是挨在一起的,找了一家小些的铺子卖宋渔带的帕子,得了两百多文。
许镜直夸小姑娘厉害,她是真的觉得小姑娘厉害,这水平要是拿到现代,怎么也吊打那些网红主播。
两人到绣楼买了宋渔要的彩线和料子,本来宋渔不想来绣楼这样的地儿。
许镜劝她:“你就是吃了你彩线和料子差的亏,不若你的技艺,用上这些好的彩线和料子,卖的绣品能翻好几倍呢。”
宋渔被她说服了,这才同意进绣楼买用品。
绣楼不愧是富贵妇人小姐出没的地方,卖的绣品和料子都非常贵。
随随便便一二两银子就花出去了,将宋渔带的银钱都花了干净。
好在没有碰见那种恶毒富人打脸剧情。
一些富贵人家的管事婆子,穿的也是葛衣,好些的穿细棉布,许镜两人混在里面也不是特别扎眼。
许镜带着宋渔从绣楼出来,有种大饱非遗传承眼福的感觉。
“我看那绣楼那什么花样子怪值钱,等回去,我有些点子,你看能绣出来不?估摸能
挣些钱呢。“
许镜想起前世蓝星的一些什么卡通形象,毛绒玩具啥的,决定统统搬来。
她有些画工底子,但是不多,纯属爱好。
毕竟在前世蓝星,作为一个小年轻,谁还没有些兴趣爱好呢,比如画画、占卜、雕刻啥的。
至于功底还有多少,她不清楚,得上手试试。
宋渔听到这话,也产生了一丝好奇,好奇许镜能有什么点子。
提到画,就不能没有纸吧?她还得跑书肆一趟。
嗯,她本来就打算去书肆,买本大康朝律法,以后要发展,要搞事情的话,总不能不懂这个朝代的律法吧。
至于识字,这个王朝用的繁体字,和前世蓝星古代的非常像,许镜连蒙带猜,能认出不少,实在不行请教宋渔试试。
就是不知道宋渔认识多少。
许镜记得宋渔家也是庄户人家,家里好像有读书人,难道是她家兄长教她的?
这样的人家本不可能,把宋渔这样的姑娘嫁给原主,想到那场荒谬亲事,许镜叹口气。
听到许镜要去书肆,宋渔的眼睛亮了亮,颔首:“好。”
第26章 偶遇二舅哥
偶遇二舅哥:招眼
许镜选的书肆中等,能瞧见一些书生在里面看书选书,甚至还有零星几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估计是来替背后的小姐买画本子的。
两人进入书肆,柜台后的掌柜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一眼,继续喝茶,看着闲书。
一些书生则是投来异样的眼光。
毕竟许镜两人的打扮一看就是平头老百姓,平头老百姓进书肆做什么,还带了自己媳妇儿。
许镜没搭理他们,兀自引着宋渔去找掌柜。
“掌柜的,我想买本朝律典,有么?”
掌柜这才抬眼惊讶打量许镜,不过他是做生意的,也不管许镜识不识字,买律典回去做么,拿书垫桌脚都和他没关系。
“有,二两,盖不议价。”他沉声开口。
许镜肉疼,还是点头,又道:“纸、笔、砚台也有吧?”
她干脆一起买些,以后要是用到,也免得没处找。
“有倒是有,看客官买几等的,毕竟材质用料不同,价格天差地别。”
“理解,一般常用的即可。”
掌柜出了柜台去翻许镜要的律典,这玩意又沉又大,又很少有人买,属于压箱底的货。
许镜和宋渔则走到书架上,看书架上的书,无非是些经意、诗集、科举书本啥的,乱七八糟都有。
许镜没多大兴趣。
倒是她注意道宋渔盯着书架的书本,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子坠入她眸底。
“小渔,你喜欢书?”
宋渔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点头又摇头:“书里藏有道理,使人明智,但清醒亦是痛苦。”
说到后面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绪。
许镜感觉她整个人似乎灰了一个度,有些落寞,刚要开口安慰。
有书生嗤笑出声插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一点不错,不是一介小小女子可以窥视,女子还是相夫教子的好,兀要学那牝鸡司晨之事。”
许镜皱眉:“我娘子与我说事,与你何干?我看你是读书却不读理,越俎代庖倒是有一套。”
书生被许镜说的脸色爆红,就要和许镜争辩。
似乎是和那书生不对付的一个书生,阴阳怪气开口:“赵案,你这是对那位凤阳公主重启女官不服么?那是陛下皇榜已下,公告已出的事,竟敢指桑骂槐,好大的胆子!”
“胡说!我没有!”开头那书生更气了,气得指着另外一个书生,“你休要往我头上盖罪名。”
许镜不想参合进他们间的争吵,朝帮她们说话的书生拱拱手,以示感谢。
书生抬抬下颌,继续去气开头那书生。
这时,掌柜已拿来了许镜要的律典,许镜和宋渔挑好纸、墨、笔、砚,加上律典,拢共差不多三两。
许镜还将一本书册放到柜台上,问掌柜:“这本多少?也一起吧。”
宋渔瞧见那是她看的那本书,不知许镜何时拿走的,她面色一急,就要将书册拿走。
许镜按住她的手,笑看掌柜。
掌柜看了眼那本书:“一两三钱。”
“行。”许镜一起付了钱,钱袋子又瘪了些。
还没出书店,许镜将书塞给宋渔,努努下巴:“送你的,人总是要有些乐趣,不然可太苦了,日子都没盼头。”
对于亲近的人,许镜总希望他们能好些,高兴些,不要像是末世,在绝望和恐惧中死去。
她以为自己在末世,心已经冷了,重生在这里,那些温度似乎又有点回来了。
书买下来,许镜不许她退回去,宋渔无法,只能拿着。
她知道变后的许镜对她好,但是没想到她会眼睛不眨,送她喜欢的书。
若是许镜娶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姑娘,大底也能对她那么好。
想到这处,宋渔心头涌上特殊之感,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幼时上山摘的青涩山梨的味道,酸酸涩涩的。
出了书肆,没多远就是糕点铺子。
县城的糕点铺子里的糕点种类,可比梅花镇的糕点种类多多了,有什么猪油年糕、酥饼、春饼、桃片、藕丝糖……
许镜挑了宋渔爱吃的枣泥糕、桂花糕,自己有挑了些桃片一类,还有果脯什么的。
果脯风味还行,买的也贵,嗯,她的果园种植以后势在必行。
糕点虽能放,也不能放久了,许镜没买多少。
“剩下就是米面和种子了,等买完这些,咱们去摊子上,吃些吃食,就赶驴车回家如何?”
许镜看着从驴车上整理好下来的宋渔,笑着问道。
“作何要买种子?”宋渔点头后又奇怪问,“还未秋收,地里作物占着地,可没地放种。”
“不是普通种子,我打算去药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草药种子,后面我打算种些药材。”
宋渔吃惊:“你竟然还会种药材?”
“略知一些,”许镜打哈哈过去,怕她深究,就又问起她药的事儿,“对了,我记得你身子弱,要吃药,刚好在县城,不如请县城的大夫,给你瞧瞧。”
“县城大夫的医术应该比梅花镇大夫医术高些。”
宋渔想起许镜之前识得药草的事儿,心有疑问,见她不愿多提,便也顺着她的话说。
“我药还有,不用去看大夫,我带的银钱也不够了,下次吧。”
“哎,下次得什么时候,你也不是常到这县城的人,我身上带足了银钱,放心。”
见宋渔张嘴还想拒绝,许镜脸色一板,吓唬她道:“之前我还答应于大夫带你去府城看病,你想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么?”
其实宋渔有些怕许镜板脸,会让她想起以前那个阴沉沉的许镜。
两人拉着驴车边走边说,忽然有道青年的声音插进来。
“小渔?!小渔真是你,你如何在这里?”
“二哥?”
宋渔顺着喊声看去,一个高瘦的青年正提着药包,朝她们这边挥手。
青年疾步走来,脸色挂着未消的惊讶,随后他目光掠过宋渔,落到许镜身上,眉头皱起。
“你和妹夫一块来的阿。”
“倒是许久未见了,镜儿哥。”
许镜暗啧了一声,看这位二舅哥打量她的眼神不善,很有怨气嘛。
毕竟也是,没有哥哥会喜欢一个趁人之危,又娶了自己妹妹的妹夫,哪怕在原主看来,她家花了不少银钱娶的宋渔。
许镜想起想起宋渔家的一些事儿来,宋家一大家子一块过活,皆是在宋爷宋奶在手下生活。
宋家宋父一辈四兄弟,以及一个与四兄弟年纪相差较大的幺妹,宋父便是所属三房。
且不提其宋家他房的人如何,就单宋父一户育有二子二女,其中眼前这青年便是宋渔的二哥。
因着宋家儿郎不少,又未曾分家,宋家堂兄弟都以年龄排序,宋渔两个哥哥,大哥在几个堂兄弟里行三,二哥行四,人称宋四郎。
宋家样貌或许都不错,反正宋渔非常出挑,而宋四郎作为宋渔的哥哥,样貌也是不错。
宋四郎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皮肤是农户人家常见的黑黄,就是人高瘦了些,穿在身上的衣袍有些松垮。
“我和小渔到县城来买些东西,顺便带小渔看看大夫,宋四哥怎么也买药?”
听到许镜前半句,宋四郎赶紧看向自己妹妹:“小渔你生了什么病?严重么?”
“之前在家的老毛病,正巧今日来县城,阿镜说带我去瞧瞧大夫,”宋渔简单提了一句,眉间浮起忧色,“倒是二哥,怎么来县城买药?”
七里屯的人一般都是去梅花镇,县城离得远,鲜少去。
闻言,宋四郎诧异打量许镜一眼,随后眉间也带着忧色。
两兄妹皱眉的模样,倒是非常相似。
“四婶好不容易怀上的,没了,我过来喊四叔回去,来时已经找了大夫看过,大夫给开了方子。”
宋家四叔只有两个女娃,宋四婶年逾三十,七八年不曾怀孕,宋奶常骂她是不下蛋的鸡,宋四叔是没后的孬种,这已然成为两夫妻的心病。
宋渔一惊:“怎没了?四婶还好吧?”
说起这个,宋四郎面露愠色,提着药包的手都捏紧了几分。
“还不是老姑!亏得四婶小时候那么偏疼老姑!前两天不是下雨,老姑不知怎得和花儿打起来,四婶去拉架,老姑推倒了她,一下子就见了红,喊了大夫来,胎还是没保住。”
“现在四婶人还在床上躺着,娘去看她,她只流泪不说话,也不吃吃喝,爷就喊我去叫县城里做工的四叔回家。”
说到这里,宋四郎愤怒之后,就是一声叹息。
“四婶命太苦,好不容易怀上,却不知晓,被撞倒见红,才知晓有孕。”
“不说这些,小渔,她对你可好?有没有欺负你?告诉哥,她若敢欺负你,我和大哥定打得她爬不起来!”
说着,宋四郎狠狠剜了眼,离他们兄妹五六步远的许镜。
许镜收到他的眼刀,一脸懵逼,随即反应过来。
嘿,年轻的二舅哥哟。
“二哥,她,她对我挺好的。”宋渔跟着也瞧了眼许镜,低声说道。
宋四郎一脸狐疑,完全不信的模样,冷哼一声:“你没被欺负就好,要是被我知道她欺负你,有她好看的。”
说完,他又露出些许愧疚之色。
“哎,还是我和大哥不争气,若是我和大哥其中有一个争气些,像大伯大堂哥那样会读书,爷肯定也会听些我们的意见,怎会让你嫁给一个……”
后面的话,宋四郎说不出来,脸色灰败又落寞,还有无法掩去的愧疚。
“二哥,你们的心意我都懂,以前的事便不必再提。”
宋渔压下眸底的异色,挤出一个宽慰的笑:“爹和娘身子还好吧?三婶和娘关系好,娘肯定又要心忧了,她的病……”
“娘身子还行,她,她那次看过县城的大夫后,又服了些好药,身子骨恢复些许。”
宋四郎说完,看了眼许镜,又道:“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娘怪想你的,你出嫁……哎,娘……”
说到后面他说不下去了。
他娘看着是好了些,但时常忧思小渔的事儿,回门那会儿,许家小子的表现,实在令人难以安心。
更何况小渔的出嫁,才换来他娘的药钱,也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无用,竟然要靠宋渔的大部分聘礼钱,给他娘看病。
“我和阿镜商量过,中秋会回去一趟,你让娘宽心。”
“真的?!”宋四郎脸上愁苦之色淡了许多,很是高兴。
宋渔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对宋四郎道:“二哥,你等等,四婶小产身子不好,要补补。你替我托些东西和她和娘。”
不等宋四郎反应,她转身走向许镜。
“说完了?家里可还好?”
许镜耳力灵敏,虽隔了些距离,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不过还是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问她。
宋渔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一双清眸望着她,小声开口。
“我带的银钱差不多用完了,可以先借你一两银子么?四婶病了,我想给四婶买些东西。等我回去我就还你。”
“自是可以的,正巧碰到你二哥,车里还有咱们买的糕点,你分些给他。”
“我记得你大哥、二哥都有小孩吧,还有你妹妹,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她瞧着小姑娘面上一喜,一双杏眼亮亮的,又有些别扭地道谢:“谢谢。”
许镜温和笑了笑,越发想揉一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
“对了,你问你二哥急不急回去?若是不急,我们正好一道去饭馆吃午食。”
宋渔点头,她对宋四郎留下来,和她们一起吃饭,并不报希望。
和宋四郎说了后续要买的红糖和老母鸡,宋四郎一脸惊讶,往许镜那边瞅了好几眼。
“小渔,红糖和鸡可是精贵东西,要花不少银钱,三婶和娘肯定不要你的东西,且许家小子答应?”
“二哥放心,我和阿镜说过这事儿,她也同意的。”
因着要去杂货铺买红糖,又要去菜市买老母鸡,三人变一起同行。
宋四郎其实已经好奇许镜牵着的驴车好久了,问:“你们怎得拉着驴车?”
“刚买的,因还要买些米面,方便放置,就没有放在租棚里,拉着走了。”
“刚买的?给别人买的?”
“自家用,怎会给别人买车。”
宋四郎瞧那健硕的大黑驴,那结实崭新的车厢,没个十三四两下不来,许家小子什么时候怎么有钱了。
看二舅哥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许镜忍不住笑笑。
在宋四郎震惊目光中,两人买好了宋渔托他带的红糖和老母鸡。
农家送礼中,红糖和老母鸡绝对算得上重礼。
宋四郎果然没有留下来,和两人吃饭,急着赶回去。
许镜和宋渔买完米面和草药种子,又在县城有名的济善堂,让大夫给宋渔看病,开了些养身的药丸,以便服用。
听大夫的意思,宋渔的身子只能养,不能下重药,这是积年累月的病根。
许镜没想着县城的大夫,就能直接治好宋渔,不过让小姑娘身子好些,也不错。
两人在一家食肆点了两碗混沌,填饱肚子,由许镜赶着崭新的驴车回家。
回到村子,许镜的新驴车惹得村里的村民眼热。
“许家怎么有钱买驴车,真是奇了。”
“谁知道呢,该不会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吧?不然她哪里来的钱?”
“阿,之前老刘头说,王猎户他们好像猎到了老虎,之前王猎户和孙大猎户赶车的时候,他瞧见露出来的东西了,像是老虎的皮毛……”
“嘶,那岂不是说,许家那小子跟着王猎户一下子发了?”
“哎哎哎,我今儿早看见王猎户家在打土坯,我问了一句,他说大头、二头十多岁了,要尽早修几间房子,等两小子到了年纪,好说亲呢。”
“你们说王猎户建房的钱,是不是就是他们猎虎分到的钱。”
“哎呀,老王发了,也不说说,打猎这么挣钱,不如让我家小子也去。”
“别了吧,你没听说之前他们五个去山里,伤了两个回来,药就没停过,我从钱家路过都能闻见那刺鼻的药味儿,孙二猎户还折了一条腿,好几个月不能下地干活……”
村里有点什么事情,消息跟长腿一样,没多会儿就能传遍。
许镜家的新驴车虽引起一阵风波,但是也有好几家富户,也有驴车,甚至牛车。
村民倒不至于真眼红得滴血,顶多在背地里说两句酸话。
当然,许镜买驴车的事儿,避免不了被许奶念叨一顿。
许镜一副耳边风的模样,气得许奶又去找老姐妹水生奶诉苦去。
“镜儿哥如今出息了,你放宽心,只要银钱不乱花,都用在正道上,就让年轻人去折腾吧。”
“哼,我看她就是心大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许奶话虽是这般说,但和老姐妹相处得久的水生奶,晓得她拧巴的性子,只是笑笑,也不反驳。
第27章 回娘家
回娘家:不一样的宋渔
日子一晃,到了中秋。
天刚亮,许家鸡圈里的鸡发出咯咯哒的惨叫。
许镜一把薅起和她对仗的大公鸡,用草绳反绑住翅膀,套住双脚。
喜滋滋拎着大公鸡出来,许镜碰上来鸡圈放鸡的许奶,她挑眉喊了一声:“奶。”
许奶瞧见她手里扑棱的大公鸡,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如往日般拉着脸应了一声。
瞧许奶仍旧穿着旧衣裳,许镜又问了一句:“奶,我们去宋家,中午可能在宋家用饭,不会回来。咱们有驴车,也不用走路,你不一起去?”
“我去作甚?老婆子我有手有脚,短不了我一口吃的。”
“成,午食就委屈您一顿,晚上我和小渔回来做顿丰盛的饭菜,孝敬您。”许镜笑嘻嘻的,惯会说好话。
许奶冷哼一声,摸鸡蛋去了。
许镜习惯了老太太的冷脸,也不在意,招呼一声,喂好驴,套了驴车出来,便瞧见小姑娘站在院子里等她。
小姑娘一看就是特意装扮过,乌黑浓密的发由一根银簪挽起,耳边垂落下几缕俏皮的发丝,皮肤白皙,乌发红唇,平日冷淡的眉眼,晕染着秋日里的和煦。
她静静站在那里,身穿一袭简单静雅的鹅黄长裙,长裙由月白绣有花纹的腰带轻轻一束,腰身纤细,整个人透着一种穿越时光,雨落青石的秀雅温柔。
瞧见许镜赶着驴车出来,画中人像是活过来,她秀眉微扬,眸中含着笑:“奶,去不?”
看见漂亮明媚的小姑娘,总是让人心情舒畅。
许镜也跟着露出笑容:“她不爱受这累,就我们两去,让我们早去早回。”
她一挑眉,问:“对了,你这身看着甚是好看,才做的?”
听到她这话,宋渔不自觉抬手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微微颔首。
“这银钱花得值,”许镜笑意更深了些,跳下驴车,“东西都在咱们屋里吧?我去搬到车里,你先上车。”
“都收整好了,我和你一起搬。”
许镜知晓她是闲不住的,没拒绝。
清酒两坛,糕点一提,宋渔给她爹娘一人买的半匹布,嗯,还有大公鸡一只,这些在庄户人家怎么也算得上重礼了。
车厢早已不是之前的原木车厢,里间多了不少东西,有许镜请村里木匠改装的小抽屉,里面放有水囊和零嘴之类。
座位上则铺了由棉花填充的柔软坐垫,座位下被掏空,做了暗格,方便放小桌子一类,两边窗户和车门挂有布帘子挡风。
宋渔缝制坐垫时,心疼许镜塞的不少棉花,但架不住许镜硬要塞,说是“防震”。
不知道她哪里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还说着让她做什么“玩偶”,不仅可以装饰车厢,还可以拿来售卖。
宋渔这两天忙着给她和许镜赶制衣裳,玩偶暂时来不及做。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车外传来许镜的声音。
“坐稳,咱们走咯。”
吃的饱饱的大黑驴拉着车子,走起来,蹄子踩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隔壁张家一大早也是院门大开,张婆子刚吃完媳妇儿煮的早食,背着背篓,拿着镰刀,抹嘴出来,瞧见驾驴车的许镜,扬声招呼。
“呦,镜儿哥,你这么一大早,赶着驴车去县城采买呐?银钱真是多。”
如今谁不知道,许镜跟着王虎几个进山打猎,一下子发了,驴车都买上了。
张婆子恨不得是她家大富跟着王虎去打猎,给她赚个十两八两,孝敬孝敬她,好让她买身衣裳,好好杀一下许婆子的威风。
这两天几个老姐妹都在说许家的事儿,可把她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驴车啊,许家咋就买上驴车了呢。
话都快酸出水来了,许镜对张婆子不感冒,淡淡应了一声:“没,今儿过中秋,去趟丈人家。”
说完,许镜已经架着驴车驶出张家门口,张婆子吃了一嘴的灰。
她呸呸两声:“真是钱多了烧得慌,过个节都去丈人家。”
牵着几个孩子,也打算回娘家的张家儿媳,早听到张婆子和许镜的对话,也酸溜溜附和。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坐驴车回娘家,咱们这些命苦的只能两条腿捣鼓回去,牵儿抱女,回了娘家,还怕礼薄,遭娘家人嫌弃。”
张婆子越听到后面,越不对味儿,狠狠剜了她一眼。
“要是嫌弃礼薄啊,那别回去!不送,就不遭人嫌弃!”
“娘……”
七里屯距离大岳村也就五六里地,架驴车两柱香的时间就能到,许镜架驴车不太熟,刻意放缓了些速度。
比起在山里的大岳村,七里屯更靠近梅花镇,村人口也比大岳村人口多,约莫五六十户人家,七百多人,是名副其实的大村子,村里甚至还有村中大族高家一族开办的族学。
高家也是曾出过四品大官的望族,现今虽早已落寞,但破船仍有三斤钉,已期再回巅峰。
高式族学对外也招收学生,一些距离七里屯较近的村子,比起送孩子去梅花镇,更爱送孩子去高式族学启蒙,距离近,束脩较县城更少。
比如大岳村的李修云,开蒙便是到高式族学读书。
当然开蒙后,要考取功名,还是得到县城学府就读。
许镜架着驴车到七里屯时,七里屯的村民已在田间地头忙得热火朝天。
许家没几亩地,种的东西也少,还不到收货的季节。
大多数地多的庄户人家,却已经开始忙着收地里的萝卜、白菜、芝麻、棉花等。
萝卜、白菜切丝晾晒起来,做干菜,或者秋末冬初做酸菜。
芝麻采收好,拿去镇子的榨油坊榨油。
棉花摘下来,打理干净,用作买卖或冬衣。
七里屯里也常有驴车往来,许镜架的驴车不打眼,顺顺利利到了宋家大院门口。
宋家可比许家阔气多了,石头围的院墙,分里外两院,光两院的厢房就有七八间之多,正房更是全体用青砖建造,宽敞明亮。
许镜刚架着驴车,停在宋家屋门口,往门里一抽屉,就见一七八岁的小子正在骂八九岁的小姑娘。
那七八岁的小子瞧见许镜的驴车,呼啦啦跑进里院。
他边跑边喊:“奶!咱屋外头停了辆驴车!”
那小姑娘见他跑了,缓过神来,似有些怕生,带着身后两个小豆丁往里院走。
这时,宋渔掀开帘子,一眼瞧见自家小妹带着侄子侄女两小豆丁。
她出声喊住:“小船,大宝,小芽儿。”
宋船听见这熟悉的嗓音,不可置信转过头,便瞧见宋渔那张熟悉的脸庞。
小丫头瘦弱的脸上爆发出惊喜之色,也不管两个小豆丁,欢快跑过去:“三姐!三姐你回来啦!”
两个小豆丁年纪小,不大记事儿,过了几月,对他们姑姑也不太熟了,懵懂眨巴着大眼睛,直愣愣看他们小姑朝那辆驴车跑。
宋渔从车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抱了个满怀,又将她温柔扶正,揉揉她小脑袋。
“是我,爹娘在家么?”
小丫头活泼努努嘴:“都在呢,前两天二哥说你中秋要来,爹娘可高兴,这不一早就喊二哥去镇子割些肉回来。”
“三姐,三姐,你想我没?”
小丫头很黏宋渔,扒拉着宋渔问。
“想,咱们船儿这么可爱,三姐怎么会不想船儿,三姐还给你们带了枣泥糕和桂花糕,待会儿到屋里,你和大宝、小芽儿他们几个分些吃。”
小丫头听能吃糕点,大眼睛刷得就亮了,又小声道:“三姐,糕点贵,要花不少钱,船儿长大了,留给大宝和芽儿他们吧。”
“都有,都有的。”宋渔揉揉宋船小脑袋,眼里满是宠溺。
许镜提着糕点、清酒和大公鸡下来,瞧见她这副宠溺而温柔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酸。
“船儿,你先带大宝和小芽儿两个进去,我和阿镜停好驴车,就去找娘跟你们。”
宋船乖乖点头,带着两个小豆丁离开。
这时,被那小子惊动来的宋家二婶,也就是那小子的娘,孙氏磕着瓜子出来。
她边吐瓜子皮儿,边嘴咧咧喊:“啥驴车?谁赶驴车来了?”
孙氏最爱凑热闹,这不她儿子宋七郎一喊,她活儿也不干了,跑出来看热闹。
“二婶儿,中秋安康。”
“安康安康……”
孙氏含糊应了两声,目光落到许镜和宋渔拎的东西上,眼珠子都快贴上去,圆脸上挤出热情的笑。
“哟,是小渔啊,真是稀罕,你这是带你家那口子回来?提了这么恁多东西,来,二婶儿给你们提。”
面对孙氏蹭吃蹭喝的厚脸皮,宋渔习以为常:“东西不多,哪里用得上您,我们带了不少糕点来,待会儿您一起来尝尝。”
孙氏眼睛一亮,笑容越发真挚:“哎呀,我就知道二婶儿没白疼你。”
“对了,家里能停驴车不?要是不成,我让阿镜套在那边树下也成。”
“驴车?乖乖,这驴车是你们的啊?我还以为是你们租借的,小渔你真是享福啦。”
“驴车不用套在树下,家里有牲口棚子,拆了门槛,让你家那口子赶进来就成。”
说着,孙氏又招呼她们:“你等等啊,我叫你二叔给你们拆门槛。”
“二婶儿不用去,哪里用得着二叔,我们自己来就行。”许镜接过话头,笑着道,“这活儿我熟得很。”
孙氏见她开口,惊讶了一瞬,随即乐呵呵笑道:“也成,就是拆门槛,手容易脏,二婶儿给你们打些水洗手。”
许镜赶驴车进去那会儿,里院的宋母得到宋船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
瞧见自己几月未见的女儿,宋母眼眶一下就红了。
“娘!”
宋渔快步过去扶住激动的宋母。
宋母捉住宋渔的手,仔仔细细打量她,眼里含着些许泪花:“哎,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随后她似想起什么,左右看看:“镜儿哥不是和你一块回来?她呢?”
说实话,女儿回门那次,她已经后悔将女儿嫁给许家小子,可事情已成定局,又是他们做爹娘的松的口,答应的这门婚事。
是她害了她的三娘啊。
这次完全没想到,女儿女婿中秋能过来。
“阿镜她去停车了,娘,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我们屋里说话。”
“给娘买什么东西,娘哪里需要,你自个儿省些钱,自个儿用,看看你都廋了不少……”
第28章 回娘家二
回娘家二:各有心思
宋家分屋不分家,宋家三房分在西厢几间屋子,便是宋父宋母所在。
比起正房那几间青砖大瓦房,西厢房这几间屋子都是泥坯瓦房,占地不大,其中还有两间较新,一看就是最近两三年才加盖出来的。
可以想象在宋三郎、宋四郎成家,宋渔出嫁前,一家人生活在多拮据狭小的屋内。
宋母挨着女儿边走边念叨,语气埋怨:“你来就来,和镜儿哥带恁多礼作甚?你们也才成亲,要花银钱的地方多着哩。”
宋渔听着宋母的念叨,心里微暖,也不反驳,只安静听着。
倒是厚着脸皮走在他们旁边,试图提礼,但没提到的孙氏,笑呵呵接话。
“他三婶,这不是小渔有孝心,孝敬你们做爹娘的,要是我家叶儿能拿这些好货,来孝敬孝敬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是真心羡慕宋渔这丫头带的东西,瞧瞧那恁多恁重的油纸包,她都能透过油纸包闻道里面的糕点香味。
还有扑棱的大公鸡,肉真多,杀了,她也能分到几块肉呢。
她好久都没吃过鸡肉了,都快忘记鸡肉是啥味道了。
还有那半匹布,花色正好,要是给她,她串门子穿,不晓得多美。
至于那两坛酒,她家老二肯定喜欢,怎得也分些。
宋渔倒是不诧异她这二婶说这话,她这二婶就是个爱占便宜的混不吝,歹话好话都能从她嘴里出来。
“娘,三婶说的是,这是我和阿镜孝敬您的,您放心收下便是。”
宋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话时还瞧了眼许镜,和平日在许家的模样,略为不同。
许镜接到宋渔的目光,默契点头:“清酒和布匹都是小渔亲自挑选的,您二老能高兴,我和小渔也高兴。”
宋母诧异看向许镜,完全没想到她会附和女儿的话,与之前回门时的冷漠模样,截然不同。
一行人说着话,穿过院子,到了宋家三房的屋子。
今日虽是中秋,但农家过节也就是吃些比平日好的吃食,白日也是要下地干活儿的。
除了被吩咐去割肉的宋四郎,其他宋家男人都在地里忙活。
两人将礼都堆在堂屋的桌上,占了方桌一小半的地儿。
这时,许镜二人才在里院见到宋三郎和宋四郎的妻子,也就是宋渔的大嫂和二嫂。
两人在宋船儿的招呼下,带着自己的孩子迎上来。
一起来的,还有孙氏的小儿子,也就是之前欺负宋船儿的那个小男孩。
不大的屋子里,站了不少人,有几分拥挤。
宋七郎拽着孙氏的衣摆,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油纸包,口水都快从嘴里流出来。
他娘和他说了,他三堂姐回来,带了不少好吃的,那油纸包的,就是甜滋滋的糕点。
“娘,我想吃糕点,我想吃糕点。”
孙氏一巴掌呼在自己儿子脑瓜子上:“吃啥吃,没看到这是给你三婶的么?恁精贵的吃食,是你能吃的?吃前也得想着你奶。”
宋母挂在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她二婶,打孩子作甚,有几个孩子不喜欢吃的。”
宋母扭头招呼宋渔:“小渔,这糕点是你和镜儿哥带来的,你来分吧,待会儿先给你奶和你爷送些过去,让他们二老尝尝,也是你的一片孝心。”
“然后给七郎、大宝、芽儿几个小的分些,剩下的给你爹几个。”
宋渔听到宋奶和宋爷,眉头微不可见皱了一下,点点头。
许镜见自己小妻子忙活,也跟着过去搭把手。
孙氏见油纸包一个个拆开,露出里面或米黄或枣红或碧绿的糕点,笑呵呵打趣。
“这小年轻的,刚成亲,感情就是好哩,做啥都想着媳妇儿。”
“她三婶,你怕是来年就能抱上外孙咯。”这话显然是对宋母说的。
宋母瞧着一人拆油纸包,一人分糕点,和睦协作的小两口,目光柔和,似乎宽心了些。
头顶的目光有点刺人,宋渔分糕点的手轻轻一顿,手指接油纸包时,不小心碰到许镜的手指,像是烫到般,手指不自在蜷缩了一下。
糕点分成大大小小好几份。
几个小的围在桌前,一直眼巴巴盯着她们分糕点,待拿到糕点后,欢呼雀跃吃着,跑到院子里,追来追去,好不热闹。
许镜、宋渔二人提着分好的糕点,这才去见正房的宋爷宋奶。
庄户人家积年累月在地里忙活,风里来雨去,挖沟刨土,宋老爷子不过六十多,面容苍老得像是七十多的老人,白发白须。
他给许镜的感觉,看起来就像是村里普通的老大爷,坐在凳上的腰杆挺得笔直。
宋老爷子笑呵呵接了许镜两人的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态度和煦。
他身边坐着的老妇人,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神色淡淡,一张老脸上,额头和法令纹极深,深得褶子能夹死几只蚊子,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这让许镜一下想起家里的许奶。
许奶面容刻薄,有时说话甚至尖锐,然而比起眼前一脸凶相的宋奶,似乎都要弱几分。
许镜觉得,许奶更应该和宋奶做老姐妹,而不是性子温和的水生奶。
出了正房,许镜敏锐察觉到身旁之人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走出一段距离,许镜才压低声音小声问宋渔:“你怕你爷奶?”
宋渔脚步微微一顿,眸底划过一丝异色,抿唇没说话。
许镜当她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问,只道:“陪完你爹娘,咱们就回去。”
宋渔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默默点头。
许镜轻轻叹气,抬手放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揉了揉:“好了,想点开心的事儿,你好不容易回这边一趟。”
嗯,主要她早就想这么干了,手感果然很好,跟撸小猫咪一样。
宋渔身体一僵,脑子陷入短暂的空白。
瞧见宕机的小姑娘,许镜唇角勾了勾,牵起她的手:“走吧。”
许镜的手掌温暖干燥,掌间有厚茧,比宋渔的手略大几分,不过仍然看着修长好看。
宋渔终于回魂儿,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略略挣扎。
许镜随之放开,笑着问她:“还好吧?”
瞧她一派言笑晏晏的模样,那双带笑的眼眸,似乎印刻进宋渔心里。
宋渔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的情绪,复而抬眼,点头轻声道:“谢谢。”
……
宋四郎最先回来,割了两斤肉,见到宋渔自是一番问候,不过看许镜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宋家三房院里一片喜气洋洋,热闹融洽。
这时,去地里喊了宋父、宋三郎的宋船儿,终于气喘吁吁回来。
随之带回来的,还有一个消息,宋家大房一家在村口,也回来过节。
没过多久,许镜就见到宋船儿口中的大伯一家,与之一道的,还有从地里回来的宋父一行人。
宋大伯年四十几,长衫美须,戴着幞头,长相儒雅,一派读书人的架势,身边妇人气质温婉,手里拉着一个同是读书人打扮的青衣小童。
而宋家大伯旁边,与之寒暄的宋父一行人,粗布葛衣,衣裳上打了不少补丁,沾染着不少泥点,两只裤腿挽到小腿肚,扛着锄头,赤脚而走。
几房的人站到一块,让人难以相信,这伙人实际上是同一对爹娘,还没分家的亲兄弟。
“爹,博儿书院只放一天假,过几月他便要下场考试,夫子看他们看得紧,这次不便回来。”
“不过博儿想着他爷,给打了一坛酒,还有这些个月饼,也是到鲜味斋买的,说给您二老尝尝。”
宋家大伯也带了礼回来,一小坛陶罐酒,还有一提不多不少的油纸包月饼。
“好,读书好,博儿在书院温书是好事儿。”宋老爷子点头。
许镜和宋渔两个小辈,站在宋家三房人群里也不打眼。
许镜明显瞧见宋家二婶孙氏暗自撇嘴,转瞬后,又对宋大伯娘又笑得热情。
一家人各怀心思,进了大屋。
宋父、宋三郎几个回来了,许镜不便一直和宋渔呆在一块,被宋四郎叫去说话。
而宋渔则和宋母去了里间。
宋母拉着宋渔的手,和她说了一会儿家常。
话题不知怎得说道许镜身上。
“她对你可还好?在那事儿上,咱做女人的也要顾惜自己身子。”
宋母的话一下把宋渔问懵了,随即宋渔反应过来,脸颊绯红滚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宋母见她如此,只当小年轻的脸皮薄,也是操心,继续开口。
“她若是强要,你可不要轻易顺了她,你们还年轻,你身子弱,晚两年再生孩子也成。”
宋渔羞得不行,她和阿镜都是女子,哪里会有那种事情,但是她又不能和宋母明说。
宋渔只得挽住宋母的手臂,不让她继续再说,胡乱应下。
“娘……你别说了,阿,阿镜对我挺好的。”
宋母拍了拍女儿的背,嗓音里带了几分叹息:“对你好就成,不然我和你爹……”
宋渔脸上的绯红褪去,敛了敛神色,主动握住宋母的手。
“女儿现今过得不错,阿镜也爱惜我,娘和爹不必在为此事自责。”
宋母又微微红了眼眶,女儿未尽的话语很是明白,不怪他们做爹娘的,却是她爷奶敲定的。
但怎么能不怪他们这做爹娘的,是他们做爹娘的没用,为了宋家的名声,应下这么一门婚事。
可事已成定局,可怜她的三娘以后艰辛。
两母女在里屋说些贴己的话,许镜则应付着老丈人和两个舅哥,说些地里的活计事儿。
毕竟只是庄户人家的汉子,又是女婿,说的话题仅限那些事儿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吃午食的时间,宋家的女人们早在灶屋里忙活开。
许镜和宋渔带的大公鸡,到底没躲过中秋之劫,被抹了脖子,烫了毛,进了大铁锅。
宋家人口多,老老少少不少,男女各分一桌。
许镜因身份问题,自是在和宋父、两位舅哥一桌,期间开封了她带来的清酒,以及宋家大伯带的小坛浊酒。
货比货,许镜是不尴尬的,只是不知道桌对面那位读书人,宋家大伯尴不尴尬。
宋渔那桌也有酒,不过是小半坛米酒,不醉人,还养人,妇人也能喝得。
孙氏喝得多些,嘴里夸着宋渔,许是有些醉意,就有点嘴瓢。
“哎呀,还是咱小渔想着咱们宋家,虽嫁的庄户人家,但过节不忘带恁多礼来孝敬,二婶我也是享受到了。”
“就莲儿那丫头嫁了地主家又咋地,我叶儿过节也都托了过节的礼回来,不是我这个做二婶的说,她爷奶恁疼她,咋个连礼都没送回来……”
孙氏话说到一半,一直伺候宋奶的宋大伯娘,歉意笑了笑。
“莲儿是新妇,才进门,许是家里事儿多,上有婆母,又有小姑,规矩也多,她二婶你别介,等她有空了,让她补来。”
“补来,这礼还能补的,莲儿也真是,过节也得给家里带声问候不是。”
坐在宋奶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小声嘀咕。
少女名叫宋宝珠,是宋奶的老来女,最是在宋家受宠。
“好了,吃饭就吃饭。”宋奶和少女温声说了两句,脸看向孙氏时,拉得跟驴脸一样长,语气又冷又厉。
“吃肉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喝了两杯猫尿就胡咧咧。”
孙氏被宋奶教训,撇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镜在隔壁桌虽吃着饭,也关注宋渔一桌的情况,等孙氏提及宋莲儿时,她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眸里闪过一丝异色,下意识看了宋渔一眼。
宋渔在那桌也是沉默的性子,小口吃着菜,不参与桌上的争论。
不过许镜觉得,有些事儿该说还是得说,该提防还是得提防,总不能人家暗地里使坏,受害者还不清楚。
第29章 回娘家三
回娘家三:之前的阴差阳错
宋家人多,哪怕有一只大公鸡,两斤肉,混着一起顿的茄子豆角,十多口人分着吃,一人也分不到几筷子,这还是许镜所在的男桌。
宋渔女桌的菜本来就比男桌的菜少,分到个人碗里的,只会更少。
许镜有些想念自家的破茅草屋了,至少吃饭上自由。
吃完饭食,宋母和宋渔母女二人在屋里说些家常话,绣些物件,许镜则到地里帮宋家三房干活。
宋父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家汉子,连推脱无需许镜帮忙,让她歇着。
他和宋母想法不同,许家虽落魄些,但是只要女婿肯勤奋吃苦,对小渔好,一点点把家底攒起来,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宋父拗不过许镜,还有宋四郎在一旁帮腔,许镜一下午泡在宋家地里,拎着锄头挥汗如雨。
申时过半,因着许镜和宋渔还要赶回家,和宋奶吃中秋的团圆饭,许镜架着驴车架离宋家。
宋母望着远去的驴车,眼圈微微泛红,心却是稍微安了些。
宋船儿站在旁边安慰她:“娘,三姐夫对三姐挺好的,你也可以放宽心了,莫再流泪,伤了眼睛,三姐可让我看着你呐。”
听到小女儿小大人似的话语,宋母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泛着一丝病气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还教训起你娘来了,人小鬼大。”
驴车上,许镜架坐在车辕边,赶着驴车,她背后的驴车帘子半拢到一边,丝丝秋日的凉风灌进车厢内,驱除车内的燥热。
“下午地里的活计累吧,谢谢你。”
宋渔递出一块帕子,轻声说道。
她和许镜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许镜其实没必要为了安她爹娘的心,去地里帮忙干活。
许镜扭头,大方接过帕子,帕子是细棉布料子,四边绣了封口的花纹,帕角还有精致漂亮的兰花图样,一看就是宋渔的贴身之物。
她拿着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摇头笑道:“谢什么,你爹娘把你交托给我,我总得让人放心不是,再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契约之一。”
听到许镜说起契约,宋渔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微垂眼睑,抿抿唇。
来到宋家那会儿,许镜就又获得了一些原主的记忆片段。
其中包括原主和宋渔的初识,她们之间的阴差阳错,以及宋渔回门那日,原主阴冷桀骜,给宋渔的难堪。
许镜忽略她的沉默,继续开口,将话题带到她想要的话题上。
“说到契约,小渔,那场阴差阳错的意外,应该不是意外吧?”
许镜想起记忆里那艘船上,宋渔衣裳凌乱,面颊绯红,神情焦急,步伐不稳,一看当时就发生了大事儿。
宋渔蓦地抬眸看向许镜,许镜架着驴车,从宋渔的角度,只能瞧见她的背影,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定定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宋渔嘴唇嗫嚅,终究是轻嗯一声。
“那你知道是谁设计的你么?”
许镜转了半个身,闲闲倚靠着车门框,悠悠问道。
宋渔没想到她会转身,视线和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对上,像只惊飞的鸟雀,瞳孔微微跳动。
她下颌轻点,已然告诉许镜答案。
许镜忽然笑了,语气笃定:“是你那个二堂姐宋莲儿,你们堂姐妹间的仇怨不浅。”
听到她的话,宋渔略诧异,没想到她猜到了,但是莫名放松几分,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许镜是怎么知道的呢,她了解过她和宋莲儿间的过往?
可宋莲儿已经嫁入齐家,村里和宋莲儿玩得好的几个姑娘,许镜并不认识,也没接触过……
许镜定定看着她,告诉了她答案。
“王氏婆媳之前到许家闹着还债,之前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来要债,突然不惜撕破和奶的情分,不顾脸面也要许家还债,逼得不给一点余地,这很奇怪不是么?”
宋渔听到这里,脸上闪过困惑。
许镜的话还在继续。
“后来我观察过她们,她们拿到银钱后,去了县城的齐家,听齐家的门房说,她们是齐家三少奶奶的穷亲戚,我一番打听,齐家三少奶奶就是你的二堂姐宋莲儿。”
“很显然,这是你二堂姐在背后指使,而我们家唯一和她有联系便是你,你们恩怨不浅。”
听到这里,宋渔身体一震,完全没想到王氏婆媳闹事还债,还有宋莲儿的参合。
她抿紧唇瓣,压住眸底翻滚的情绪。
“到了宋家,我又突然想起那次在船上发生的事情。小渔,你能嫁给我,那次船上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而那里也有你二堂姐的身影,所以反推的话,我们的阴差阳错,或许也不是什么阴差阳错。”
“嗯,不过也有一点阴差阳错,我是偶然撞入那件事里,她设计应该不是我,我应该是取代了那个,与你一起被设计的人。”
听许镜一口气说完,宋抬眸锁定她,眸含歉意:“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听你的道歉,小渔,”许镜摆手,神色正了几分,“你二堂姐虽在齐家后院,但齐家是地主人家,所支配的资源比我们这些庄户人家要多得多。”
“当然,也不用担心,她还在人后院,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注意一下和她有交集的人就行。”
这才是这次许镜和宋渔挑明一切的重点。
说不上千里防贼的紧迫,只需知晓有这么一个,在暗地里不怀好意的人,可能对她们不利就行。
说到底还是自身太弱,如果是自身足够强大,无需担心这些。
当然,许镜现在个人能力并不弱,弱的还是现今秩序下,所处地位与财富。
听着许镜的剖析,宋渔隐约明白过来,她轻轻点头,一直在她们之间不可说的秘密,便有了缺口。
当一切逐渐说开,秘密就不再是秘密,而是一独属两人的共有感。
宋渔忽然道:“她最开始要设计我的,的确不是你,而是李修云。”
许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想起原主的某些记忆,不禁有些牙疼。
原主因被李修云数落拒绝,负气娶了李修云喜欢的人,来一把横刀夺爱,这一计玩得六阿。
关键是原主还成功了,阴差阳错碰上宋渔走投无路。
看起来,除了宋渔,那次船上的人,就没有一个好鸟。
许镜想着事情,宋渔则没有继续言语,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忽地一道老妇人的声音传来。
“嘿呀,是不是小渔阿?”
两人同时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板硬朗的老婆婆,背着背篓,站在路边,朝驴车这边张望。
“是我,高婆婆,你怎得在这里?”
宋渔探出头回应,许镜随之放缓驴车速度,停靠在距离高婆婆不远的地方。
“真是你阿,小渔,老婆子我还没老眼昏花,没认错人哩。”高婆婆看到宋渔下来,很是高兴。
随后她视线落到许镜身上,眼神里带着打量之色。
宋渔看了眼许镜,压着异样,轻声道:“这是我家郎君,今日回娘家看看爹娘。”
高婆婆笑呵呵瞧着两人:“原来是小渔家的,之前小渔出嫁,我好巧不巧走亲戚去了,不然必定讨杯你们的喜酒喝。”
她也不继续打趣小两口,指了指山上。
“高老夫子带口信说,可能要搬回来住,请我帮忙找些人,把屋子打扫出来。”
“这屋子也是老房子了,虽说之前我时不时会打扫一下,但到底没人住,没有人气,怕有些看不到的地方被虫鼠咬了,须得翻新翻新。”
高婆婆是嫁给某位高氏族人的外乡孤女,中年不幸成了寡妇,一直便呆在七里屯,靠高氏族亲帮衬,养大孩子。
而她口中的高老夫子名叫高坤钱,大半辈子都在高氏族学当夫子,前几年高老夫子因着独女的缘故,搬去了外边。
宋渔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异色,想起那个女人,轻轻颔首。
“原来是这般,高老夫子他老人家能回来,是件好事儿。”
高婆婆笑:“可不是,人老还是得落叶归根,听说清澜也要回来。”
说到一半,高婆婆叹气:“哎,说起来,小渔你也是和清澜一块长大的,你比她小好几岁,都成亲了,她还没成家,像个什么样儿哦。”
“要是清澜回来,你们说上话儿了,可得帮高老夫子说说她。”
宋渔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扯出一抹笑:“或许清,高姐姐有自己的想法吧。”
高婆婆和宋渔又说了几句闲话,高婆婆道:“哎,我就不继续拖着你们了,你们还要赶路回去吧,下次再来村里,老婆子再招待你们。”
驴车终于驾离七里屯,朝大岳村走去。
许镜也是知晓七里屯高家族学的,好奇问宋渔:“看你和那位高婆婆很熟的样子,她口中的高老夫子一听就是教书的,小渔,你就是跟他学的认字?”
宋渔刚收敛好心绪,听到许镜的问话,心底有些许复杂。
她压了压情绪:“不是,幼时我和高家姐姐玩得好,她便教我认字。”
许镜哦了一声,点头:“原来如此。”
宋渔不再说话,许镜便也不再多言,只有大黑驴踩踏在路上的哒哒声。
在回大岳村前,许镜特意转道去了趟镇里,在路上碰上钓鱼的老翁,从老翁手里买下一条大鱼,还到镇里割了两斤肉。
天擦黑前,两人终于赶回大岳村。
第30章 饮酒赏月
饮酒赏月:第一个中秋
宋渔和许镜回来得晚,还以为是冷锅冷灶,今日出奇的,许奶竟做好了饭食,还杀了只老母鸡炖汤,在大锅里温着。
见到许镜提回来的大鱼和肉,许奶难得没念叨。
“今日中秋,小渔,咱们做些丰盛些的大菜吧,比如红烧鱼和小酥肉。”
提到这两样,许镜咽了咽口水,似乎已经闻道两道菜的香味。
“红烧鱼和小酥肉?”
宋渔会做鱼,宋父水性极好,有空闲就会在流经七里屯的大河里,捕鱼抓虾。
大鱼好货便拿到镇里换钱,补贴家用,剩余的小鱼小虾,卖不出钱的,就留着自家吃。
宋渔和宋船儿的名字,便有宋父以期许自家能常捕到大鱼,能有艘渔船,以改善生活的美丽愿景。
“嗯,做法有些许复杂,不过很好吃。”
说到吃的,许镜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末世真的饿怕了,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制作美食更是一种奢望,毕竟吃都吃不饱,更别提其他。
“我说,你看看能不能做。”
许镜对自身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就不卖力参合了,打打下手还行。
在许镜引导下,宋渔将二斤肥瘦相间的后腿梅花肉,洗干切条,加入葱姜丝、黄酒、粗盐等调料腌制,后加鸡蛋和调制好的面糊裹匀。
一条条挂有面糊的肉条,放进六七成热油锅内炸至微黄,后到八成热的油锅复炸,金黄香脆的小酥肉肉香溢满整间灶房。
刚出锅的小酥肉有些烫,许镜才不顾,捞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都香得眯起来,给宋渔竖起大拇指:“味道很正,好吃!”
宋渔脸上也不禁漾出淡淡的笑。
“宋大厨,辛苦,来尝尝自己的作品。”
许镜笑着捏起一块酥肉,递到宋渔唇边。
宋渔顿了一下,见她满眼地期待,耳尖微红,轻轻叼住到嘴边的肉。
“怎么样?好吃吧?”许镜收回手,笑着问,眸中带上一丝不自知的宠溺之色。
宋渔咀嚼着口中的酥肉,外酥里嫩,咸香美味,肉感十足,点了点头。
“好吃就行,待会儿炸了剩下的油,咱们还可以做些炸丸子啥的。”
许镜又想起了,炸酥肉时,顺便能做的一道美食。
炸丸子,炸酥肉,许镜到底没做炸鱼,都是炸的菜品,未免太过单调,下次倒是可以试试松鼠桂鱼,两人干脆做了红烧鱼。
大鱼裹了面粉,用猪油煎得两面焦黄香酥,刺啦一瓢热水没过鱼背,下大酱将鱼肉煨得咸香入味。
最后大火收汁,搁进大粗盘子,浇盖上收锅的酱汁,面上撒上翠绿的葱花。
一道鲜嫩肥美、红润油亮的红烧鱼便出锅了。
前前后后忙完这些,天色完全黑透,圆月高悬,月华如水般流淌下来,将院里照得明亮,不用点灯也能视物。
许镜干脆搬了方桌到院外,一家人直接在院里开饭。
为了应景,许镜特地将留在家里的小坛米酒开封,和月饼一起摆上桌,仪式感十足。
一直没有开口讲话的许奶,看着这一桌菜,忽然出声道:“若是你爷他们还在,能吃到这些饭菜,不知怎得高兴。”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对于许爷,许镜没有丝毫印象,许奶也很少在原主前提起,原主甚至默认许爷那些人已经客死他乡,毕竟这些年,从未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原主也只模糊知晓二十多年前,大岳村发生旱灾,闹饥荒,许家跟随村子逃荒,最后只有重伤的原主爹娘带着许奶回了大岳村。
原主爹娘早早因病去世,只剩下许奶抚养原主长大。
不知是不是许镜的错觉,许镜竟然从许奶一向肃然刻薄的老脸上,看到落寞与沧桑之色,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一直所追求的执念。
其实,自从那次葛神婆来过后,许奶就一直在改变,失去了最开始她刚来时的尖锐。
许奶收敛情绪,淡声道:“行了,吃吧,老婆子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爱听老婆子念叨。”
她的话并没有影响这顿饭,许镜大快朵颐,吃得舒心顺畅。
反而是许奶,吃了些,就早早说饱了,离开饭桌,回屋休息。
在宋家,许镜也喝了少许酒,但到底在别人家,心有顾忌。
如今在家,又有月色相伴,她不禁多饮了几杯,喝得眸子氤氲几分朦胧的醉意。
整个人半侧身,惬意又慵懒支起手肘,手掌撑着脸颊,微笑着注视宋渔吃菜。
许是她投注的目光太过明显,宋渔抬眸,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小姑娘到底不比某个没心没肺的人,率先移开视线。
“我吃好了。”
宋渔确实也饱了,搁下筷子,嗓音柔和。
“那喝点酒吧,难得的节日。”酒会麻痹人的神经,许镜想都没想一下,率直邀请。
宋渔愣住,夹杂几分怪异投向作出莽撞邀请的人。
“你不能喝酒么?小渔。”
她的嗓音似乎也带上淡淡的醉意,像是柔软的纤毛,拂过宋渔的耳廓,有些痒。
“能喝一点。”宋渔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甚好,陪我喝些,不能浪费了这景这酒不是?”
许镜高兴给宋渔也倒了小半碗。
酒液清澈透亮,微微泛黄,盛在陶碗里,映着月色,散发出酒与米浆交织形成的清香。
宋渔端起酒碗,轻抿一口,清冽的酒液扩散至口腔,有酒的辛辣也有米浆的香味,不禁有些不适微微蹙眉。
许镜见此,给她递了块月饼,笑道:“不能喝便算了,尝尝这月饼,压压味道。”
她也不能真欺负小姑娘不是。
“只是许久不曾喝过罢。”
宋渔没接她的月饼,又轻轻抿了一口,眉头舒展。
听出她语气里淡淡的傲气,许镜挑眉,好奇问:“许久是多久,你以前能喝不成?”
按照宋渔的家世,应该很难喝到酒阿。
宋渔抬眸看向天上悬挂的圆月,许镜所在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颜,静谧月光洒落下来,她的脸颊柔柔渡上一层光晕,光与暗交织里,显得清隽秀丽。
好一会儿她的嗓音才响起。
“一个姐姐喜爱喝酒,偷偷给我喝过。”
说完,她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抿了口酒。
哪怕不开口,情绪也能传染人,许镜突然没了之前的雅性,垂眸也跟着喝了口酒。
好在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宋渔小半碗酒下肚,脸颊就浮上了绯红,一双清丽的眸子像是浸润了早晨的薄雾,晶莹润泽。
她突然扭头看向许镜,许镜吃月饼的动作都顿住了:“怎么了?”
“你说一个远走的人,为何还要再回来?”
许镜闻言,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思考了两秒,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可能回去的地方,有他留恋的东西?亦或者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可能性太多了……”
许镜说着说着,想起白天的事儿,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宋渔哦了一声,又垂眸继续抿酒。
许镜看着她的发旋,手里的月饼似乎也没滋没味起来。
“哎,你不是只能喝一点,可别喝醉了。”
见宋渔抬手去倒酒,许镜反而阻止。
宋渔闻言,听话乖乖停手,阻拦的许镜又不自在了,把酒坛递给她。
“你注意些,莫贪杯就行,到时候要是你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听到她别扭又有些关心的话,宋渔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很多,以前并不重要不是么。
许镜见她脸上又挂上了清浅的笑,莫名想叹气,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女人的情绪都跟六月的天似的,诡谲莫测,捉摸不透。
第一个中秋之夜,就这样宁静祥和过去。
时光如流水,中秋一过,稻田里的稻穗变黄成熟,属于庄户人家最为繁忙的阶段来临。
期间,许镜和王虎又进了两趟深山,特别在许镜发现的谷地埋伏,两人猎到好几头野猪,不少的羊和狼。
有时候运气不错,还能在深林打到两头鹿。
两人又是三十多两银子进账,喜得两人眉开眼笑。
王虎直冲许镜竖大拇指,说这是他这些年打猎收获最丰的一年。
不过有收获,深山的危险也绝对不少。
两人有次被野猪群追得到满山乱跑,直接跑散,猎物也丢了,王虎倒霉的被一头大野猪拱了一下,如果不是许镜引开大部分野猪,他命估计要交代在哪儿。
同时他的大腿被撞骨裂,小腿上还被小野猪撕掉一口肉,血糊拉茬,额头直冒冷汗。
许镜引开野猪后,有异能傍身,催发的木系藤蔓,能支持她在林间如灵猴般跳跃飞荡,躲避野猪群轻而易举。
等许镜找回去,王虎摔下一处陡坡,一张脸疼得发白,愣是一声不吭,确实个硬汉。
深山打猎就是这样,运气好时,赚个十多两不成问题,但倒霉时,哪怕是老练的猎人也得栽跟头。
最后还是许镜将王虎用简易板车,将人拉回去的。
短时间内,王虎也不能在和许镜一起打猎了。
而王虎受伤归来的消息,引得那批眼红之前王虎打猎赚银子要盖新房的人,也歇下心思,唏嘘不已。
许是被王虎媳妇儿的哭泣牵动情绪,许镜明显瞧见小姑娘也红了眼圈,倒是没事人似的安慰起她来。
王虎家盖房子的事儿,也没有因为王虎受伤而耽搁,只是进度慢下来,由王虎指挥家里几个半大小子办事。
许镜也想建新房子,建个宽敞些的青石砖瓦房。
她真的受够了四处漏风,只有一顶大缸,缸上搭两块模板,一下雨就臭气熏天的茅房。
她从王虎那里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青砖青瓦的砖窑,哪家最实诚,镇上哪伙砖瓦匠、泥石匠信誉最好,不坑主家……
许镜不打算在现有的宅基地上建房,现有的宅基地太小,又有陆家和张家相邻,不太好扩建。
所以她专门跑了一趟村长家,挑了一块宅基地,挑在一处缓坡下边,那缓坡不小,听说以前是某户地主种植果园的。
后来那户地主种植得不景气,大半地都荒废了,有边角小块地被一家徐姓人家买下来,也种了果园。
那地方距离许镜如今的屋子也不远,与陆家相邻隔着一条小溪,空地上杂草和杂树丛生,打理要花费不少功夫。
村长本来劝许镜不要选哪里,不如选在村头更好些,许镜没应,反而让他帮忙留意秋收之后,是否有人家要卖田地,她准备买些。
至于许镜看中的宅基地外加那片果园,她只买了宅基地。
缓坡果园三十五六亩,一亩二两银,许镜显然买不起。
宅基地比较贵,一亩四两,许镜买了两亩多,共计八两三钱。
刚开始肯定用不到那么大块的地方,她打算先起几间屋子,前边建个带晒谷场的院子,后屋围起来都开垦成菜地。
等到以后手里再阔绰些,再把菜地改改,能进行第二次的扩建。
这样一来,她兜里又只剩下七八十两了。
许镜倒是信得过大岳村的老村长,之前老村长办王二狗的事儿也算公道,朝他打了声招呼,让他帮忙秋收后找些老实本分的村民,帮她家建房。
对于能帮村民赚银子的事儿,老村长也乐得帮忙。
再加上许镜特意嘱咐宋渔,请她帮忙给村长媳妇儿送了红糖和糕点,喜得村长媳妇儿直夸许镜和宋渔会来事儿。
估摸着秋收之后,建房子的材料便齐全了,到时候再叫上得空的村民,就可以开始正式开荒建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