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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作者:曲庭寒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1章 大梦万年(六)


    丫鬟们将颜玉芙引到了后院, 此时,一大群人聚在院落里, 时不时有笑声传来。被众人簇拥在最中央的是衣着华贵的许家老夫人,她露出来的双手上戴满了沉甸甸的珠宝首饰。


    “颜姑娘到了。”,为首的大丫鬟柔声道。


    颜玉芙略显局促地走上前行了一个晚辈礼,“玉芙见过许老夫人。”


    她话说完,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颜玉芙身上,颜玉芙忍不住浑身一僵。


    “颜?我记得建武郡可没有姓颜的家族。”, 一位相貌端庄的夫人沉思道。


    “我想起来了,咱家未发迹前好像与这颜家有些来往。”


    “听姐姐这么一说我也有了点印象,老太爷很久之前提过一嘴咱家与许家的亲事,呵呵,当时那颜家可是打着让咱们公子入赘的主意呢。”


    “逢年过节也不见他们问候, 等要结亲的时候倒是眼巴巴凑上来了。”


    “长得嘛也确实像那么回事儿,不过也没比柳小姐好看到哪里去。”


    “那种货色的东西就是她的嫁妆?呵呵,还当我们许家是原来那个破落户啊?”


    “建武郡多的是名门贵女让我们挑选, 就连皇城里的大官也想把女儿嫁进咱们府里。娘亲若喜欢, 就让她留下来, 左右不过是府上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她们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那些话颜玉芙自然也听得到, 她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自己是有求于人不假,但颜家之前并未做什么对不起许家的事, 许家人何至于如此奚落她?不愿履行婚约拒绝便是。


    颜玉芙正想张口说些什么,手腕却被翠娘抓住了。


    “小姐,这里是许府。”, 翠娘低声道。


    许府并不是她们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颜玉芙微微抿唇,面露难堪之色。


    这时,一位长相娴雅的夫人徐徐开口道:“我看颜小姐很不错,配我家松儿正好。”


    “阿琴你就是太善良了,二公子出身大房,身份尊贵,还是家主的亲弟,府外不知多少闺秀盯着呢,他的婚事可不是儿戏。”


    琴夫人笑了一下,“松儿打小就亲近老夫人,他的婚事自然是全凭老夫人做主。”


    许老夫人神情缓和了些,她略过颜玉芙对院中其他人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都围在这里我闷得慌。”


    “是,妾身告退。”


    “奴婢告退。”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颜玉芙跟许老夫人在了。


    “这么久没见,当初襁褓里的婴儿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听着许老夫人似是感慨的话,颜玉芙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来许家是颜家的佃户,如今许家却成了颜家高攀不起的存在,她心中的落差不可谓不大,当初爷爷定下这门亲事也是想着许家人就生活在眼皮子底下,好拿捏,她嫁过去不会受欺负,因此他拿许家当亲家看待,平时亦多有关照。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这门婚事我许府应下了。”


    “不过,如今颜家没落许家崛起,两家婚事跟谁结?怎么结?自然由我们说的算。”


    “琴娘对你观感不错,那就把你赐给松儿,不过正妻之位你就不要想了,我许府的儿郎即使是庶出也可以娶得世家贵女为正妻。”,许老夫人面露微笑,笑容中充满了蔑视的意味,仿佛这门亲事是对颜玉芙的施舍。


    颜玉芙气得浑身发抖,不过她还记得翠娘的提醒,这里是许府,她们两个弱女子不能跟许家撕破脸,因此她竭力忍住自己的怒火。


    这样的表现在许老夫人看来就是颜玉芙默认了这门婚事,不错,还算乖巧,许老夫人终于对颜玉芙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她吩咐下人给颜玉芙安排好住处。


    等屋子收拾好,许府下人们一走,翠娘立马将房门关上,担忧地来到颜玉芙身边。


    “小姐你怎么了?”


    许老夫人跟颜玉芙谈话时翠娘并不在场,所以她不懂为什么小姐出来后脸上的表情那么难看。


    “错了。”


    翠娘不解,“啊?什么错了?”


    颜玉芙自嘲一笑,她当初选错了。


    她不该只图安稳,想着嫁入许家就能避祸而拒绝许维璋的招揽。哪怕跟着许维璋命悬一线,也比在这里受这些羞辱要来得好。


    见她并不想说,翠娘自然也没了办法,她突然想起什么,高兴道:“听说过几日会举办祈灵灯会,小姐我们不如去灯会散散心?”


    “嗯。”,颜玉芙低低应了一声,对于灯会的兴致并不高,她只是不想再待在许府里


    时光飞逝,很快就来到了祈灵灯会这天。


    第212章 大梦万年(七)


    许府门前既没有备好的马车, 也没有跟随的侍卫,颜玉芙愣神了一瞬, 显然还不太适应这般人走茶凉的景象。一路护送她的侍卫们为了留在许府谋一份更好的前程,正忙着攀关系,她这个没有价值的旧主便顺理成章地被舍弃。


    翠娘也看出了这一点,黑着脸啐了一口,“那些没良心的东西,来日攀不上许家也别想再舔着脸回来!”


    颜玉芙朝街道两边望去,“这祈灵灯会很是热闹啊。”


    此时正值傍晚, 街上的灯已经亮了,灯光荡开暮色,人流如织,喧嚣声不止。城中负责巡逻的士兵一队接一队地走过,往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也有了胆子跟小姐妹手牵着手在街上游玩。


    颜玉芙很快就被这番热闹景象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走到一家卖手链的摊位前停下,摊位上陈列的手链都十分精巧,颜玉芙试戴了几条, 并没注意到旁边的客人突然间都没了动静。


    朦胧灯光下, 细长的银链衬得少女本就白皙的手腕愈发莹润纤柔, 其他正挑选手链的客人们意外瞥见这一幕后便挪不开眼了。


    颜玉芙选中了其中一条,问完价格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够钱, 只好忍痛放下, 不舍地离开了手链摊位。


    她刚走,方才被她试戴过的几条手链纷纷遭到了客人哄抢, 见状摊主笑弯了眼,趁着招呼客人的间隙,赶紧将一条手链包好, 吩咐伙计把东西给人送过去。


    没走多远的颜玉芙很快就被伙计拦下,待伙计道明来意,颜玉芙颇为吃惊,旋即对着伙计微微一笑。


    “谢谢你呀。”


    伙计一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顿时就显出几分羞涩,结结巴巴应了一声后就撒开丫子往回跑。


    翠娘赞道:“小姐戴着这手链真好看。”


    “没想到逛街这么开心,这比原来直接把东西送到府上有意思多了。”,颜玉芙轻轻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银链,眉眼含笑。


    这时,翠娘注意到了周围不少男人暗中窥伺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凛,小姐长得极美,难保不会有人动些歪心思,她得保护好小姐。


    一个长相清秀,衣着富贵的公子哥边摇着扇子边走上前来,觊觎的目光像黏在了颜玉芙身上一样,“小美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主城江家的二少爷江磊,既然你我都无伴,不如同游灯会?”


    “我不要。”,颜玉芙蹙着眉,因为陌生男人突兀的邀请而倍感不适。


    在大庭广众之


    下被拒绝后,摇扇公子哥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皮笑肉不笑道:“在建武郡还真没几个人敢拒绝本少,本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颜玉芙,颜玉芙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得脸色一白。


    翠娘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步冲上前打掉公子哥的手,怒斥道:“混账,不准动我们小姐!我们可是许府的人!”


    听到许府这两个字后,公子哥面色骤变,打量着颜玉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怀疑与忌惮,“胡说八道,许府的几位小姐我都见过,根本不是长你这样。”


    颜玉芙紧张地捏着裙子,翠娘神情不变,冷冷道:“我们小姐是维松少爷的未婚妻,你当然没见过,现在知道了还不快滚!”


    许维松的未婚妻?说来最近好像是有传言,许家未发迹时结了一门亲事,现在发达了也没忘记过去的约定,打算履行婚约。莫非那人就是眼前这位小姐?主城的漂亮姑娘他都见过,这般容色不该默默无闻才对,公子哥脸上尽是挣扎之色,良久后还是打消了原本的想法。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敢惹上许家。


    赶走了不速之客,颜玉芙终于松了一口气,翠娘为了逗她开心,指着不远处道:“小姐你看,河边的人真多。”


    “走呀,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两人来到河边,这一看可不得了,各色各样的发光动物飘在河面上,做着各种憨态可掬的小动作,引来姑娘们悦耳的笑声。


    “这这是什么?”,翠娘不敢置信道,她揉了揉眼,发现自己没眼花,河面上的那些猫咪鸟雀真的边动边在发光。


    颜玉芙也很吃惊,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凑上来吆喝道:“姑娘,买一只心灯吧,心灯会指引你遇到天定良缘!”


    他挑着的担子里装着一枚枚乳白色的圆润球体,像是鹅蛋,颜玉芙好奇地凑近,“为什么把这蛋叫做心灯?”


    “哈哈,一看姑娘就是第一次参加祈灵灯会。这不是蛋,而是姻缘树的果实,只有在祈灵灯会这日才会成熟,男女滴上指尖血,因缘果便会化成魂体,帮助主人找到灵魂贴合的另一半。”


    “一般来说,魂体都是动物或者植物模样,猫找猫,鸟找鸟怎么样,姑娘有兴趣买一只吗?”


    翠娘看出颜玉芙有几分意动,赶紧拉住她,“小姐,别忘了两家婚约,莫生事端。”


    颜玉芙晶亮的眼眸顿时暗淡下去,看着河边那些毛茸茸的动物魂体,还是有些不死心道:“玩一下也不可以吗?”


    “”,想到许府那些人的嘴脸,翠娘也不忍心自家小姐后半生就此葬送在那里,终是松了口,拿出钱袋,“小姐一定要把心灯看好,不能让它乱跑。”


    “我就知道翠娘最好啦!”


    颜玉芙抱着刚到手的心灯,一脸忐忑地滴上了指尖血,同时默默在心中祈祷,毛茸茸!可爱的毛茸茸快过来!


    片刻后,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雪白的兔子睁着一双懵懂的黑瞳看着颜玉芙,垂下的双耳轻微地颤了颤。


    颜玉芙的心都它被看化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抱在怀里,用袖子给它挡风。


    翠娘失笑,明明只是心灯化成的魂体,小姐却像对待一只真的兔子一样还怕它冷着了。这让她想起来小姐小时候就很喜欢动物,曾经还想在家里养一只狗,只是发生那件事后,颜府再也不允许活的牲畜进府。


    “呀,它在搓脸,好可爱,翠娘你看,它额头上还有一颗桃心。”


    颜玉芙兴奋地向翠娘展示着小兔子,不料被突然拥挤起来的人潮撞开了,她一个没稳住松开了手,小兔子掉在地上,仿佛受惊般向远处跳去。


    “我的兔子!”


    定澜别院。


    远处的群山与高悬的残月在对弈的两人面前便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


    “殿下,臣输了。”,许维璋淡淡一笑,收起棋盘上已溃不成军的黑棋,“臣是武将,玩不来这些文人玩意。”


    “大将军谋略过人,领兵带军之能让异族胆寒,在我面前何必如此谦虚。”


    夜晚的灯光有些昏暗,但仍能看出许维璋对面那人极其优越的五官,低沉凛冽的嗓音即使是夸赞人,也隐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轻蔑。


    许维璋眼眸一暗,“哦?那些宗室倒是与殿下的意见不太一样。”


    第213章 大梦万年(八)


    “一群酒囊饭袋。”


    许维璋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这群酒囊饭袋每年都能从国库中分得四成灵石。”


    “父皇是个念旧情的人,有他看顾宗室绝不会倒。”, 赢羲仑神情漠然。


    许维璋眸色微暗,“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消息,有不少妖族奸细已经混入都城。”


    似是看出他打算做什么,赢羲仑随口道:“别闹太大。”


    沙沙——


    院子里突然传来些许动静,护卫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许维璋就果断出手了,看着被他擒住却还在掌中不断挣扎的兔子, 许维璋拧紧了眉。


    这时才匆匆赶来的护卫小心地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颇有些胆战心惊道:“求太子殿下恕罪,将军恕罪,此物乃心灯所化,属下一时大意才忘了阻拦。”


    许维璋冷声道:“滚去领罚,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护卫不敢耽搁,跑着去领了棍刑。


    木棍打在人身上的沉闷响声从前院传来,许维璋抬手唤来另一名护卫, 把兔子丢给他。


    “扔远点。”


    护卫赶紧伸手去接, 怎料被抛在半空中的兔子突然一个转身扑向许维璋, 在许维璋冷肃的目光中一脚蹬在他手臂上,借着这股力道飞向了赢羲仑。


    “太子殿下小心!”, 护卫惊声道。


    赢羲仑抬眸, 一缕灵力直接束缚住了半空中扑腾不止的兔子,一旁的护卫看到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许维璋眼神微变, “这只兔子有古怪,刚才它爆发的速度可不一般。”


    “兔子的确是姻缘树果实所化,有问题的是滴在上面的血。”, 赢羲仑打量着眼前的兔子,通体雪白的毛发没有一丝瑕疵,如葡萄般的一双黑眸看着灵动极了,额头一枚桃心印记十分别致。被抓住后它不仅没发脾气,还一脸懵懂地用前爪揉了揉自己的脸。


    赢羲仑伸手抚摸兔子后背一身光滑的皮毛,眼中情绪莫测。


    “殿下,将军,心灯的主人找过来了,被我们的人拦在了别院外面。”


    颜玉芙不安地抓着翠娘的手,这所别院的主人不知是哪家大人物,连门口的护卫身上散发的气势都与寻常人家的护院截然不同。


    她不明白心灯为什么就跑这里面去了,可不把心灯找回来她又不放心。


    等了一会儿,去通报的人总算带来了回音。


    “心灯的主人可以进去,旁的人就在外面等着。”


    翠娘立马感觉到小姐抓着自己的手不自觉收紧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颜玉芙:“知道了,我跟你们进去。”


    “小姐”


    “没事,别担心,遇到危险我就把许家搬出来,这里可是建武郡,没人敢惹许家。”,颜玉芙故作镇定道。


    “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颜玉芙一路被护卫领着往前走,走的每一步都不断刷新着她对这所别院的奢靡程度的认知。她在许府去过的地方很少,所见最豪华的就是许老太太的院子,但跟这别院却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很快,她就被带到了正主面前。


    亭子里坐着两个男人,颜玉芙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许公子?”


    “颜姑娘?”


    赢羲仑收回停在颜玉芙脸上的视线,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认识?”


    “之前偶然见过一面。”,许维璋略显头疼,他这下总算知道兔子心灯的主人是谁了,拒绝他的招揽然后跑到这灯会上找姻缘?真是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能不能把我的心灯还给我。”,颜玉芙不敢看那抓着她心灯的陌生男人,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认识的许维璋。


    “殿下,她并非可疑之人。”,解释完,许维璋便伸手打算接过兔子。


    赢羲仑却并不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颜玉芙,“想要就自己到我面前拿。”


    许维璋眼中错愕一闪而过,伸出去的手僵硬地垂落身侧,他低眸,看到了月光下少女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在害怕。


    颜玉芙抿唇,双手提起裙摆一步步踏上石阶,直到走到许维璋旁边才停下。


    “还请大人将心灯还给我。”


    赢羲仑眼神晦涩,他斜靠在太师椅上,显得慵懒而随意,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兔子背部柔顺的毛发,随口问道:“就这么怕我?”


    “没、没有。”,颜玉芙连忙否认,不过潜意识里,她的确不想跟这人有过多牵扯。


    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兔子以极快的速度从赢羲仑怀里跳了出来,颜玉芙赶紧抱住它。


    “多谢大人,我便先行告退了。”


    匆匆丢下这么一句话,颜玉芙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她也不管那两人是什么反应了,总不至于为今天这件小事跟她一个姑娘计较。


    亭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去查她。”


    “殿下,颜姑娘没有恶意”


    “我知道。”,赢羲仑打断许维璋的解释,勾唇道:“不过,我总得知道她的身份才好迎娶她。”


    许维璋面色微沉:“殿下是认真的吗?”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赢羲仑站起身,垂眸看向许维璋,“回答我,大将军。”


    “太子妃是未来国母,这是大渊国事,微臣自然上心。”


    “真是忠心。”


    大渊皇城,太子宫中。


    守护密室的暗卫突然察觉到了侵入者的气息,手中兵刃尽出,齐齐将来人包围起来。


    “是我。”,赢羲仑面无表情,“把门打开。”


    “殿下!”


    暗卫们快速收起武器,给赢羲仑让路。


    朴实无华的密室门内别有一方天地,四处都布置着喜庆的红绸,龙凤喜烛静静燃烧,床榻上坐着一位蒙着红盖头的新娘。


    赢羲仑冷漠的目光看向床上的新娘,手指一抬,风便吹掉了那方红盖头,露出了新娘那张精致娇美的容颜。


    竟是跟颜玉芙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双美丽的鹿眸中没有任何神采,仿佛死物一般。


    “宛宛,你的灵魂为什么没进入我准备好的这具躯体呢?”,赢羲仑双眸漆黑深邃,脸上如覆寒霜。


    “不是你亲口说最喜欢我了吗?”


    第214章 大梦万年(九)


    回到许府后, 颜玉芙总是会想起祈灵灯会那天发生的事,别院中的男子气势不凡, 许维璋还称他为殿下,恐怕是皇室子弟,她可不想跟皇室中人有交集。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男子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好像在打着什么主意似的。


    颜玉芙一直为此忧心忡忡,期间琴夫人来找过她几次, 话里话外都在关心她,还给她送了些东西过来,东西不算贵重,但都是她用得上的,颜玉芙自然对琴夫人生出了些好感。


    翠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由提醒道:“小姐,这个琴夫人在笼络你。”


    “笼络我?”,颜玉芙先是惊讶了一下, 旋即失笑, “琴娘, 我不过初到许府,她笼络我图什么?”


    “小姐, 你还有你自己。”, 翠娘叹息道:“琴夫人虽然是二公子生母,但她只是妾室, 以后二公子要娶的正妻出身肯定比琴夫人高,恐怕不好拿捏,她见你天真貌美便想提前拉拢你, 以后怕是想拿你当枪使对付正妻”


    翠娘话还没说完,但颜玉芙的脸已经微微发白了,她不知道事实是否真如翠娘所言,她不敢去赌。


    “这里不是颜府,妻妾成群的后宅里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太多了,小姐。”


    颜玉芙目光惶然地看着翠娘,像是林中被惊动的小鹿,翠娘心中怜爱更甚,她家小姐虽然聪慧,但从未经历过后院宅斗,她得时刻帮她看着、防着那些暗箭中伤。


    此时院门被敲响,一个小厮站在门口道:“将军请颜姑娘到书房一叙。”


    将军?许维璋?他知道自己住进许府了?


    许维璋是许府真正的主人,怠慢不得,翠娘赶紧帮颜玉芙整理衣裙,同时回道:“稍等,姑娘即刻便来。”


    收拾完后,颜玉芙一路跟着小厮来到书房,书房门口站岗的护卫们见到她来直接放行。


    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纸打在男人身上,高大挺拔的身形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他头上戴着暗银色的发冠,面无表情时冷冽锋锐到了极致,骨子里潜藏的危险性呼之欲出。


    许维璋深沉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颜玉芙,扯了扯嘴角,“之前为什么隐藏身份?”


    颜玉芙咬了下唇,总不能说是自己想躲着他吧,便颤声回道:“那时你的处境你也知道,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真是直白。”,许维璋仍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心思全部看透,嗓音低哑:“我那不成器的二弟配不上你,原本婚约就只是两家口头上的约定,作不得数。”


    “你不能这样!”,好似预感到了什么,颜玉芙急得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说过要保我婚事顺利的!”


    “许家不是一个好选择。”,许维璋淡淡道:“颜姑娘,你有比许家更好的去处。”


    “你是指那天别院里的那个男人?”


    “他是当朝太子,大渊下一任皇帝。”


    颜玉芙看着许维璋平静的表情,他好似在对自己陈述一个既定的,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颜玉芙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出口的声音都变得虚弱。


    “婚约取消我同意了,看在两家原来的情分上,请将军大人送我回颜府。”


    许维璋眸光微沉,“他是君,我是臣,他看上了你我便不能拒绝。”


    不能拒绝就可以不顾她意愿吗!?


    颜玉芙眼眶都红了,一把掏出藏在身上的青铜剑项链丢给许维璋,“还给你,我不要了,你这个骗子!”


    许维璋攥紧项链,哑声道:“不要意气用事,信物暂且放我这里,我的承诺永远作数。”


    颜玉芙撇过脸,不想再看许维璋一眼,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了。


    许维璋将少女的厌恶看了个清清楚楚,黑眸中似有暗潮涌动,半晌,又恢复沉寂。


    “殿下是认真的。”


    这场不欢而散的交谈过后,颜玉芙被许维璋重新安排到了新的院子居住,新院落环境很好,最主要的一点是离许府的后宅很远,明显是要让颜玉芙跟后宅划清界限。


    颜玉芙住了没几天,太子那边就派人来了,说是要接她入府,打得颜玉芙措手不及。


    “将军大人呢?”


    下人答道:“殿下已告知将军此事,颜姑娘不必担心,请上轿吧。”


    颜玉芙嘴唇微动,她还想问问翠娘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然而那太子府的下人已经放下轿帘,隔绝了她一切视线。


    建武郡的府邸是太子临时落脚的地方,占地面积不大,轿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颜玉芙看着这座陌生府邸,鹿眸中蒙上了一层潋滟雾气,就心里挺没底的。


    她被引到府中一个花团锦簇的院落里,花丛中架着一个木秋千,星星点点的粉蓝小花缠在秋千上,进入房间后,淡雅怡人的熏香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了心情。


    “若有需要姑娘尽管唤我们,我们就在偏房候着。”,两名丫鬟恭敬道。


    “嗯,你们下去吧,我不喜欢旁边有人跟着。”


    打发走了丫鬟,颜玉芙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她看出了房间布置的用心。


    太子究竟想做什么?真的要娶她吗?太子身怀灵力,能娶一介平民为妻吗?


    颜玉芙想得脑子都痛了,还是无法摸透太子真正的用意,她半倚在秋千上,叹息道:“好想回家啊。”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好似三九隆冬的寒风吹来,刹那间便冻得全身血液凝固。


    颜玉芙慌乱地跳下秋千,“太、太子殿下”


    赢羲仑眉目冷然,一手持剑,身上穿着银白缎面练功服,显然是刚练完剑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颜玉芙垂着脑袋,不知所措地抓着裙子。


    “知道我要你进府的原因吗?”


    “将军大人说您、您想娶我”


    “既然知道了为何还怕?”


    颜玉芙慢慢抬起了头,却还是不敢直视赢羲仑,嗓音轻柔道:“这一切对我来说真的很突然,太子殿下不过只见了我一面,却说要娶我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一面。”,赢羲仑沉声道:“在梦里我早已经见过你无数次。”


    颜玉芙一惊:“梦?”


    赢羲仑指尖一划,一抹灵力便钻入颜玉芙眉心,紧接着一些碎片般的影像出现在她脑海里。


    画面主人公之一似乎是年幼的她,而另一个少年身上竟隐隐透出赢羲仑的影子。


    少女很喜欢跟在少年身边,而少年总是保护着没有灵力的少女,他对她比对其他人更温柔,两人间的氛围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那女孩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可那不是我。”,接收完所有影像的颜玉芙失神喃喃道。


    “大概是前世记忆。”,赢羲仑垂眸看着她,“从出生起,你就是特别的。”


    颜玉芙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抿了抿唇,“我降生后手中便握着一枚奇怪的石头,这也跟前世有关系吗?”


    “是什么样的石头?”


    颜玉芙拉出自己脖子上戴的项链,捧起石头吊坠道:“它长这样。”


    不过一瞬间,赢羲仑眼眸深暗下去,黄泉星碎片竟然在她手上!


    第215章 大梦万年(十)


    猝不及防对上男人幽暗的眼神, 颜玉芙心尖一颤,身为王朝下一代掌权者, 赢羲仑身上的压迫感是与生俱来的,他的喜恶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若若是殿下喜欢这项链,我愿意将它赠予殿下,请殿下放我出宫。”


    她忐忑不安地将项链捧到赢羲仑面前,眼眸低垂,显得乖巧极了。


    赢羲仑沉默地凝视着她,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脸上神情莫测。


    太安静了,颜玉芙抿了抿唇,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论权势、财富及地位,我都是最佳选择,你有哪点不满意?”, 赢羲仑语气平和,脸却冷着,这使得他本就冷漠的气质愈发严肃而禁欲。


    仿佛此刻是在谈论某件生杀予夺的国家大事。


    但事实却是, 他在审问颜玉芙为何要离开他。


    “我”, 颜玉芙咬唇, “不是这样的我还是觉得真心喜欢更重要。”


    “呵,你指的是许家老二?不过是为口头婚约妥协罢了, 若你能好受些, 拿这话骗骗自己也可以。”


    颜玉芙呼吸一滞,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就这么被男人直白戳穿, 此时她是真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不是的”


    少女清甜的声线中夹杂了一丝颤抖的泣音,赢羲仑冷厉的眼神微变,他皱眉, 伸手抬起颜玉芙的下巴,见到的是一张如芙蓉泣露的清丽小脸。


    两人对视上的瞬间,赢羲仑敏锐捕捉到了少女眼神中流露出的惊惧,不加任何掩饰。


    错了。


    赢羲仑黑眸深沉,她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既然姜宛兮会爱上九洲第一的太微剑君,那么颜玉芙也一定会爱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渊太子。


    她永远只会选择荣光在身的那副皮囊


    颜玉芙被泪水浸透的视线忽然暗了下来,目之所及是赢羲仑宽阔结实的胸膛,正一寸一寸朝她压过来。


    腰间的力道越发收紧,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赢羲仑的怀里,呼吸间皆是男人身上龙涎香的气味,颜玉芙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慌乱挣扎,双手抵在男人胸前,阻止他强势的逼近。


    然而一个是闺阁少女,一个是王朝下一代掌权者,双方的体力差距已经不是单薄的悬殊一词可以概括的了。


    赢羲仑眼神晦暗,动作未停,他浅浅吻着怀里的少女,声音低哑。


    “舒服吗?”


    被亲得陷入恍惚中的颜玉芙艰难地找回了一丝理智,听清楚赢羲仑说的话后,本就无助的内心愈发觉得委屈,她根本不想与赢羲仑做这种事,男人竟还问她舒不舒服。


    “我呜呜”


    她刚要开口,却被男人得了空隙由原本的浅尝辄止变成了肆意的深吻。


    赢羲仑漆黑的眼眸微沉,幽深的目光落在颜玉芙脸上,他在观察她的表情。


    身体轻轻颤抖的颜玉芙也发现了这点,雪白的脸被热意熏出了莹润的淡粉色。


    【世道不平,我来平】


    忽然,一道极为熟悉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颜玉芙彻底清醒,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赢羲仑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未被满足的欲望,贴在少女耳畔细语。


    男人一靠近,颜玉芙就往旁边躲,她现在脑子里有点乱,颜玉芙很确定刚才脑海里的是她自己的声音,可她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一个毫无灵力的人为何会有底气说出这样的狂言?


    前世、项链、赢羲仑


    前世那个梦里她叫什么名来着?


    好像是姜宛兮?


    赢羲仑对颜玉芙的走神很不满意,“跟我亲热还有心思想别的?”


    说罢,他的吻逐渐下移。


    “不要!”


    颜玉芙、不,应该说是彻底想起一切的姜宛兮狠狠磨了磨牙,恨不得现在就跟赢羲仑干一架。


    他大概是用了什么秘术将自己的灵魂拉进这个幻境中,还给自己伪造了一段身为颜玉芙的记忆,可恶,若不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体没灵力,真想给赢羲仑一锤子。


    姜宛兮低着头,怕被赢羲仑看见自己气到扭曲的表情,身体因为强行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


    “安心待在这里,再过三天我们就成婚。”


    “这会不会太快了”,姜宛兮声音怯怯道。


    “我给过你选择,但最后结果只能是待在我身边,如果这点不成立,那前面的选择自然不成立。”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性格,姜宛兮心情有些复杂。


    赢羲仑将她的沉默理解为无声的抗议,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提剑离开了。


    他一走姜宛兮才有空梳理发生的一切,如果她的推测没出错,北国皇帝宗琰是赢羲仑的棋子,更可能的是赢羲仑就附身在宗琰身上。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她明明是去绑架宗琰,却被赢羲仑暗算,进了这幻境。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幻境,但这个幻境比她以前见过的都要特殊,不仅范围广,而且牵涉到的生命极其多,仿佛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最为关键的是,姜宛兮看着手中的黄泉星碎片,它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赢晟还未成为神尊的这个时代。


    姜宛兮作为太虚星时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但因为太虚星生来无心无情,跟姜宛兮现在的性格差别太大,导致她一直接受不了那是曾经的自己,所以有些事情记得并不太清楚。


    创世权柄的争夺是残酷的,不争的下场便是如今粉身碎骨的黄泉星。


    她依稀想起来,在九霄星选择赢晟作为代理人后,她也选择了代理人,并将黄泉星碎片给了对方。


    到底是谁来着?


    第216章 大梦万年(十一)


    一连串的记忆碎片划破黑暗, 涌入姜宛兮的脑海,那是作为太虚星的一生。


    无尽黑暗中, 三颗星辰生灵,它们知晓了各自肩负着的不同使命。


    九霄开天,黄泉化地,太虚推演天道法则,于是世间便有了其它生灵。


    它们作为观测者注视着这世间的一切,然而看久了,自身便也生出了“感情”。


    那时, 身体素质出众的兽族是最强大的种族,其他种族都是它的奴隶,会占卜星象的鹿族在兽族中地位最为尊崇,他们凭借着对星相命数的理解带领兽族走向繁荣。


    人族本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部落,但在讨伐兽族的战争中, 诞生了国家的雏形。


    九霄星被人族的智慧与潜力打动,不顾黄泉星与太虚星的劝阻,将自己的部分力量投入世间, 供人族修炼。人族也没有辜负它的期望, 创造出修炼之法, 纳九霄星的力量为己用,修仙者诞生。


    世间征战不断, 充满怨气与恨意死去的人族竟以灵魂姿态停留人间, 鬼族诞生。


    黄泉星对世间乱象很是不满,想让九霄星收回力量, 九霄不愿,它们开始对立。


    鬼族为生前仇恨所困,常常滥杀无辜, 人族与其斗得不可开交,兽族夹杂在其中艰难生存,无数兽族被杀,被奴役,被折磨


    为了获得活下去的力量,鹿族族长观月占星得到启示,提出万兽祭天之法。各


    族中承载着最多感情与羁绊的族人被选中自杀献祭,第一个自杀的是兽族第一强者狼敖,而提出此法的鹿族更是只保留下十个族人延续种族,其余族人皆以灵魂献祭,形成通天之柱。


    无数兽人以死为族人谋求生路之举震惊天道,在与太虚星商量后,决定由太虚星去平衡三族。


    太虚星化名霄斗,出现在通天之柱上,点化兽族血脉,从此妖族崛起,所有妖族奉霄斗为神。


    至此之后,三族的仇怨越结越深,人族大渊王朝派大将军许维璋前往边境诛妖


    许维璋?


    他不是幻境中的人吗?为何会出现在太虚星的真实记忆里?


    姜宛兮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继续往下看。


    长年作战使得许维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其百战百胜的光辉战绩不仅让敌人胆寒更让皇帝忌惮,在一场对抗妖族的关键战役中,许维璋被奸细暗算,身受重伤,只能卧在榻上修养。


    他并不知道,大渊皇帝已经与鬼族结盟,打算联合鬼族共抗妖族,而结盟的条件之一就是将许维璋的尸体交给鬼族。


    大渊皇帝赢晟修仙资质平平,其子赢羲仑倒是天赋卓绝,赢晟因此记恨上了这个儿子,当有个天赋不弱于赢羲仑的许维璋出现后,赢晟的心态越发失衡。


    他早就盯上了许维璋的内丹与仙骨,许维璋重病卧床正好给了赢晟下手的机会,他把曾经跟许维璋有仇怨的小太监派去前线,只为剖其丹剔其骨。


    谁知小太监报复心太强,将皇帝暗中下旨诛灭许府上下不留活口的消息告诉了许维璋,满心恨意的许维璋死时难以瞑目,丧失所有理智化为恶鬼。


    太虚星知道九霄星想跟人族皇室合作,它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这为人皇所害的恶鬼,随手一抛,黄泉星碎片落入恶鬼许维璋的体内,象征轮回的力量引来万鬼垂涎,无数厉鬼扑向许维璋,欲吞噬他。


    可最终,万千厉鬼成就了这世间第一个魔族诞生


    轰——


    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姜宛兮无奈地苦笑一声,原以为自己是穿书改命,没想到一切都是太虚星的手笔。


    第一次太虚执道是为了避免兽族灭亡,打破三族共立的局面。


    第二次太虚执道是因为绝地天通导致天地气数衰微,为打破绝地天通,所以分裂出一块碎片投入人间。


    第三次太虚执道则是因为创世权柄的争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荀清鉴这块碎片的消失让太虚星的力量被削弱,对三界的掌控力远远不如九霄星,不得已,太虚星只好亲自入局,为防止转生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便让天道将部分信息透露给自己。


    只是没想到天道那倒霉玩意儿会用小说剧情的方式给自己编出了一段穿书剧情,而且关于九霄星的一丁点信息都没有,全是以谢何拙为首的那群后天神祗的戏份。


    知道真相后,姜宛兮没有急着脱离幻境,她得先搞清楚这个幻境会不会影响真实的历史,而且,她还想看看赢羲仑有没有藏着别的后手等着自己。


    时间很快来到了大婚这天。


    侍女们为姜宛兮换上了凤冠霞帔,本就绝色的脸蛋连脂粉的点缀都显得多余,直到盖上了盖头,那些惊叹声都未曾停下。


    花轿一路摇摇晃晃,穿过热闹市井,穿过肃穆官道,来到太子府邸,姜宛兮只当是过一个剧情副本,脑子里一点暧昧的想法都没有,直到赢羲仑踏入婚房。


    她冷眼打量着赢羲仑,这小子不只是想得到黄泉星,还想得到她的力量,野心实在太大,她难以容他。


    “芙儿。”,赢羲仑唤道。


    装,我就看着你在我面前继续装!


    姜宛兮嘴角微微抽搐,她没有陪赢羲仑演下去的想法,她就这么静静盯着对方,等着他率先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侍女早已自觉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一对新人。赢羲仑走到了床前,他穿着正红喜服,满身贵气,一张冷肃英俊的脸,黑眸看着姜宛兮时带上了些许温和之意。


    他还未走近,一股醇厚的酒香便飘了过来,姜宛兮掩住口鼻,“你喝多了?”


    “只是尝了几口,没醉。”,赢羲仑脱下外袍,将其挂到一旁的架子上,他里面穿着一件白底红龙式样的内衬,浅色将他往日的威仪减淡了几分,竟显得有些少年气。


    姜宛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虽然时间仓促,但这件嫁衣却极其精致,而且很贴合她的身材,一看便知是用心准备的。


    可惜浪费了这件漂亮的嫁衣。


    第217章 大梦万年(十二)


    赢羲仑走到桌子旁坐下, 烛光在他脸上摇晃,明明灭灭, 姜宛兮静静地看着他,谁也没开口先说话。


    她刚才没有掩饰,以赢羲仑的聪明应该知道她已经恢复记忆,他所计划的一切都白费了。


    姜宛兮忍不住道:“你解开幻境吧,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赢羲仑笑了一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他话音一落,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一身灰布麻衣,长相俊秀雅致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着那张与赢羲仑有七分相似的脸,姜宛兮惊道:“应凤箫!?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又是赢羲仑的阴谋?姜宛兮先是疑惑,等感应了一下应凤箫身上的气息后,面色骤变, 转头愕然地看向赢羲仑。


    他们俩人身上的气息简直一模一样!


    “有什么好惊讶的。”,赢羲仑淡淡道:“我一直在赢晟跟九霄的棋盘上挣扎求生,赢晟只要找到机会便要置我于死地, 唯有分裂神魂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姜宛兮:“九霄很看好你, 只要你愿意屈从于它轻易就能得到永生之力。”


    “办不到。”, 赢羲仑说得果断,“哪怕给予了人族力量, 九霄也从未将人族放在眼中, 要我成为这种存在的傀儡,献上我的王朝与臣民我办不到。”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有些骇人。


    姜宛兮不由得想起了神界的状况, 腐朽的地方充满了争权夺利与阴谋诡计的丑恶灵魂,他们毁掉人族的上升之阶,拒绝任何新鲜血液的加入, 只为牢牢把持住自己拥有的力量与权力


    赢羲仑神情偏执地看着姜宛兮,“我斩断所有退路来人间寻你,你是我等了上千年才等到的希望。”


    “你是赢晟的儿子,你们之间始终存在着一层血缘关系。”,姜宛兮移开视线,“只要你有一丝倒向赢晟的可能,我便不会拿这丝可能性去赌。”


    旁边听了许久的应凤箫缓缓开口:“宛兮”


    姜宛兮抿了抿唇,“凤箫,我很感谢你以前对我的帮助,但是,既然你与赢羲仑扯上了关系,那我们便是敌人。”


    “我们俩一定要走到这种地步吗?”,赢羲仑恢复了冷静,脸色微沉道。


    姜宛兮:“对于这个结果你自己不是应该早已心知肚明吗?不然又怎么会费尽心思折腾出这个幻境,使我失忆,给我全新的身份,以此来接近我不就是想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吗?”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样,那就索性一次把话都说清楚吧。”


    “别说现在,就是原来我也没有喜欢上你。那时候不过是因为你实力强大,嫁给你能给我带来最大的好处,所以我才会对你表现出爱慕。”


    看着姜宛兮清澈沉静的双眸,赢羲仑知道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心里蓦然像针扎般刺痛了一下,笔挺的身姿微斜,一丝冰蓝色的神力光芒在他心口浮现。


    “这是什么?”,姜宛兮警惕地退了几步。


    “传说中能封印人心底最深刻的爱意的望舒泪。”,应凤箫神情复杂道:“没想到望舒泪竟然在兄长体内。”


    “谁”,谁敢给神界太子下这东西?姜宛兮转念一想,除了想当天妃的谢何拙好像也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不过这东西给赢羲仑这没人性的家伙用了也是白用,他心心念念想要变强,怎么可能会有爱意这种多余的感情。


    姜宛兮无奈道:“好了,别演了,赢羲仑你是在把我当傻子玩吗?”


    此时,冰蓝色神力光芒已经笼罩了赢羲仑,在他周身,连空气中的水珠都凝结为冰晶,一股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森冷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宛兮,兄长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才触发了望舒泪的封印。”,应凤箫神情紧绷,语气严肃地解释道。


    姜宛兮听完后恍惚了一下,旋即坚定道:“赢羲仑,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放弃,就别再回头,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说完就往外走,却在经过应凤箫时手腕突然被男人攥住。


    姜宛兮看向应凤箫,气道:“你什么意思?想替你哥来控制我?”


    “不是。”,应凤箫清俊雅致的脸上带着一丝隐忍与挣扎,随后那些复杂的情绪皆融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


    “既然不喜欢兄长,不如看看我。”,男人声音沙哑道,此时此刻,他不再犹豫,伸手搂住自己心爱的女孩,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姜宛兮圆润的鹿眸骤然瞪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都听到了什么,“应、应凤箫,你冷静点,快放开我!”


    “不放。”,应凤箫将头埋在她芬芳柔软的颈间,满足地叹了一声,心底压抑许久的渴慕终于得到些许缓解,他黑眸幽深,一个缱绻缠绵的吻落下。


    “宛兮,我爱你。”


    姜宛兮被亲得根本说不了话,她一直觉得应凤箫性格最是温和忍让,没想到在亲吻这件事上对方会表现得如此强势,那种侵略感甚至到了让人害怕的程度。


    “呜呜不、不要”


    “为什么不要?难道你喜欢楚颉?”


    唇瓣被蹂躏的力道越发重了,姜宛兮觉得太委屈了,楚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跟楚颉有什么关系!?


    这具身体没有灵力,凭力气她根本推不开应凤箫,不得已,姜宛兮只好向房间里的第三个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望舒泪发出的神力光芒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男人脚边冰蓝色的粉末残骸说明望舒泪曾经的存在。


    姜宛兮困在应凤箫怀里,被亲得鹿眸泛起水雾,她艰难地向赢羲仑发出求救的讯号,却发现原来赢羲仑已经打碎望舒泪的封印,正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看着她与应凤箫两人,黑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姜宛兮颤抖着往应凤箫怀里一缩。


    然而俊脸阴沉的男人已经不打算旁观了。


    “要他,还是要我?”


    赢羲仑执起姜宛兮的手,细细摩挲。


    第218章 大梦万年(十三)


    男人眉弓投下一片阴影, 显得那双眼眸越发幽暗,带着薄茧的大手覆在姜宛兮的手上, 属于他的热度从指尖传来。


    姜宛兮像只受惊的小鹿往后缩,她一心只想躲开赢羲仑的触碰,不料身体却骤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应凤箫微阖的双眸睁开,此刻他终于停止亲吻,搂着姜宛兮腰的手蓦然收紧,将她抱在怀中。


    气氛陷入凝滞,身材高大的男人们顶着两张有七分相似的容颜同时注视着姜宛兮,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将她所有退路尽数堵住,强势姿态一览无遗。


    “我谁都不要!”,手腕被男人们抓住, 姜宛兮挣扎了几下没甩开,看着赢羲仑语气不善道:“快把幻境解开。”


    “为了能彻底困住你,这个幻境连我自己都无法解开。”


    “你这个疯子。”, 姜宛兮简直难以置信, 她一直觉得赢羲仑是个很理智的人, 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关键是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男人, 急忙道:“说句话呀, 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应凤箫淡淡一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幻境还是现实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姜宛兮:


    她咬牙切齿,“别告诉我这个幻境永无休止。”


    “魔族始祖出现后幻境自然会结束。”


    那岂不是要等许维璋死亡黑化?姜宛兮瞥了一眼赢羲仑,心中升起些许警惕, 这个时间点是巧合?还是他故意而为?


    “你还隐瞒了我什么事?”


    “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否则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幻境中。”,赢羲仑意有所指道,“如今,你已是我的妻子。”


    姜宛兮脸色骤变,“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按照常理,她跟赢羲仑结婚自然就成了太子妃,所以在脱离幻境前的这段时间里,她必须要以太子妃这个身份待在赢羲仑身边,继续在幻境世界生活下去。


    赢羲仑他还是没死心。


    “不对,你是在骗我,应凤箫出现在这里并不合规则。”,姜宛兮皱眉。


    赢羲仑:“对于这个幻境世界来说,他即是我。”


    “确实如兄长所说,我在幻境中没有身份,也无法干涉这个世界。”


    看来短时间内确实无法脱离幻境了,而且因为应凤箫的加入,导致现在的局面更加混乱。


    越想越气,应凤箫他不好好在修仙界待着跑到人间来干什么!?


    对了,修仙界!


    姜宛兮面有愁容,“修仙界现在怎么样了?”


    应凤箫沉声道:“自从你打通修仙界与神界通道,击落诸神居住的九霄神国后,修仙界便与神界融为一体,现在人们称之为新界。”


    “诸神占据王庭三洲之地,十大仙门被驱逐,天幕演功使得玄盟名誉备受打击,不再拥有足以统帅整个修仙界的威信,许多修士脱离玄盟,玄盟已经名存实亡。”


    “荀长祭跟荀英昭重建起虚谷荀家,天机楼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为防备神庭来袭,两家以铃星城为据点守望相助。”


    应凤箫提到铃星城后,姜宛兮一下子便想起了她的大管家,她自接手铃星城后就没管过事,城中无论大小事务都是方羽在负责打理,有方羽在的铃星城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诸神的到来让新界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姜宛兮还是有些担忧的,她赶紧问道:“方羽怎么样了,你应该不认识,他是”


    “他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姜宛兮仿佛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方羽怎么会死呢?铃星城很安全,我给


    他留了很多丹药法宝,整城资源他都能调动”


    “是不是有人寻仇!?”,她一双明眸酝酿着怒火,直勾勾地盯着应凤箫。


    “他没有被人杀害,是他选择不服用炼气丹,以凡人之身自然衰老。”


    姜宛兮表情空白了一瞬,神情恍惚,漂亮的眼眸中难过与困惑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


    房间里无人回答她的问题,赢羲仑目空一切,对除了她之外的人不感兴趣,而应凤箫,他在为铃星城排查潜在危险时从姜劫阳口中知道了些缘由,但他却并不想开口为情敌解释。


    那凡人本就心思不纯,若踏上修炼一途,虽然能获得更长的寿命,但他的天赋不如人,与她身边的男人们较着劲也是痛苦,还会把缺点在她眼中放大,最终的结果还是要退回自己该待的位置。


    这就是现实。


    观那凡人平时处理事务干练精明的模样,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可他却偏要痴心妄想一段无望的爱情,选择以这种自毁的方式想在宛兮的心上留下些痕迹。


    简直愚蠢至极。


    应凤箫沉声道:“铃星城现在交给了他收养的义子方铭扬在管理,这孩子天赋不错。”


    “方铭扬”,对于没见过的人姜宛兮自然不会信任,但出于对方羽的信赖,她暂且将方铭扬归为自己人。


    以应凤箫眼界之高,方铭扬能得他一句不错的夸赞倒是难得。


    铃星城还有哥哥跟英昭他们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话说完了就出去。”,赢羲仑把玩着桌上的酒杯,神情淡淡。


    应凤箫温声道:“兄长这么心急是想干什么?我想,宛兮应该很欢迎我待在这里。”


    “连自身都难保的人还来挑衅我?”,赢羲仑冷冷一笑。


    姜宛兮生怕他俩的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你们俩聊吧,我出去。”


    “宛宛!”


    “宛兮!”


    然而,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已经溜到门口的姜宛兮。


    “兄长罢了,别逼她太紧,我们还有时间。”


    “别忘记约定。”


    “你怎知不被选择,会消散的那个人不是你呢?”


    “呵。”


    姜宛兮并未走远,她还穿着一身华美嫁衣,到处乱跑太引人注目了。


    她走到一处凉亭里坐下,月色如洗,微风轻拂,静谧的深夜让人不自觉放松了精神,姜宛兮倚着栏杆,渐渐合上双眸陷入沉睡。


    一刻钟后,像是确认她终于睡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许维璋。


    第219章 大梦万年(十四)


    太子大婚, 作为朝廷重臣的许维璋自然要到场庆贺。


    宴席间推杯换盏,草草应付了那些来套近乎的官员后, 手边的酒壶便空了,许维璋眸中已然带上了几分醉意,他挥退身边的随从,独自一人出去透气。


    走着走着,他便到了太子的院落。


    两名侍卫正守在门口,其中一人看见他后连忙恭敬上前询问道:“大将军深夜来此可是有要事找太子殿下?是否需要属下进去禀报?”


    拒绝的话语刚到了嘴边,又被吞了回去, 许维璋面不改色道:“去吧,我要见太子殿下。”


    侍卫领命后跑了进去,没过多久,他忐忑地带着一名亲卫走了出来。


    对于太子亲卫,许维璋自然是熟悉的, 甚至他还帮忙训练过。


    亲卫行了一礼,神情颇有些不自在道:“今晚主上大婚,特意吩咐过我们任何事都不得进去打扰, 还请将军明日再来。”


    “我有急事。”, 许维璋面有寒意, 加重了语气。


    亲卫后脊陡然一凉,赶紧告饶道:“将军您就放过我们吧, 主上进去洞房前让我们退开百米之外, 连靠近都不允许,更何况是进去。我此刻要是敢踏进那房门, 天不亮您就会看到我的尸体被抬出来!”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许维璋定定注视着亲卫,看不出说谎的迹象。


    他对着几人微微颔首, 随后转身离去,脑子里的醉意已经清醒了一大半。


    宴席还没散场,为了给太子面子,自然不能提前离宫。许维璋也不想回府,那里虽然名为‘许府’,却并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已经随着娘的离开而没了。


    许维璋走到了他原来进宫时经常喜欢一个人待的地方,一处安静而不被打扰的凉亭,因为过于偏僻,下人们都喜欢偷懒不打扫,檐上还挂着几张蜘蛛网。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跃上了屋顶,这里的视野更为开阔,还能看见些宫外的景色。


    许维璋双手交叉叠在脑后,慵懒地躺在屋顶上,发冠歪了也不在意,他随意捡起几块碎瓦往湖里打水漂。


    谁能想到此时有些少年气的男人就是大渊朝那个战无不胜,威严深沉的大将军呢?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轻巧的脚步声,许维璋打水漂的动作一顿,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他直起身体,向声源处看去。


    这么晚了,是什么人会来这里?


    一道轻透灵动的绯红身影瞬间夺去许维璋的视线,他的目光随之凝固,清丽娇美的少女未戴凤冠,长而微卷的乌发及腰,红与黑的交织衬得她一身莹白雪肤愈发无暇。


    嫁衣很适合她。


    娇美少女双手提着层层叠叠的裙摆朝他走来,就好像他才是她要嫁的夫君。


    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许维璋眼眸幽深似海,他微微偏过脸,眼不见为净,他不该生出这种想法。


    然而那丝妄想到底还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迹,只待一个契机。


    月影西斜,也是时候回到宴席上,但许维璋并不想在姜宛兮跟前露面,于是便躺在屋顶上静静等待着。


    离去的脚步声没等到,却等到了某人入睡后沉而稳的呼吸声。


    许维璋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身影跟黑暗融为一体,现在直接离开于他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却从暗处走出,径直走向熟睡的姜宛兮。


    许维璋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少女身上。


    大氅暖和,有些分量,盖在姜宛兮的身上后很快便将她惊醒了,她眨了眨眼,鹿眸迷茫地看着许维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参见太子妃。”,许维璋垂眸,站在原地对她行了个礼。


    姜宛兮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又看了看许维璋,突然伸手将黑色大氅从身上拽了下来。


    如果幻境结束的条件是许维璋黑化,魔族始祖厉璋诞生,那么就让她来加速这个过程吧。


    幻境之外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怎么能陪赢羲仑在这里玩消磨时间的游戏。


    如此想着,姜宛兮随手一扬将大氅丢在地上,双脚踩了上去,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嫌弃之色。


    “你只是臣子,别做不合身份的事。”


    许维璋面色淡然地凝视着她,少女很记仇,不过初尝权力就开始恶劣地作弄人了。


    自许维璋当上大将军后,便无人再敢这样轻贱于他,原来敢这么做的人坟头草都长几米高了。


    虽然出身农家,但能凭借一己之力打下如今偌大一份家业的男人内心是极其自傲的,更何况能指挥千军万马当上大将军的人哪会有什么好脾气,不过是在官场浸淫久了,学会了伪装,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


    许是月色惑人,许维璋一改方才的从容守礼,视线牢牢盯着她,似笑非笑道:


    “所以呢,你要告状吗?”


    不是这进展不对吧!?


    姜宛兮微微睁大了眼睛,太虚星记忆中那个忠诚严肃的大将军去哪儿了?然而容不得她再多想,眼前还站着个大活人正盯着她呢。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颜玉芙吗?我现在可是太子妃,以后就是大渊皇后!我劝你现在最好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我就告


    诉赢羲仑你对我不敬,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应该够拉仇恨了吧,姜宛兮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太子妃这个身份天然属于皇室阵营,她要不断利用这个身份刺激许维璋,逼他跟皇室反目。


    然而现实效果差强人意,她的身高比许维璋矮不少,于是连仰头放狠话的姿态都显得弱势了许多。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姜宛兮故作嚣张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许维璋本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忽然,他缓缓低下头,高大的身形压迫感惊人,姜宛兮先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这么怕我?”,男人扯了扯唇角。


    “谁怕你了!”,姜宛兮矢口否认道。


    虽然没恢复记忆的颜玉芙是怕的,但她才不会承认呢。


    第220章 大梦万年(十五)


    姜宛兮瞪着许维璋, 怒道:“再敢冒犯,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气势汹汹地放完狠话后, 她便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股落荒而逃的意味在。


    许维璋失笑,俯身从草丛中捡起那条被粗心主人遗忘的项链,罢了,以后找个时间物归原主。


    太子新婚后的第一天,按照礼数应携太子妃一同前去拜见父皇母后。


    赢羲仑整理完衣服后便看向仍在梳妆的姜宛兮,她许是用不惯宫中的铜镜, 握着眉笔的手迟迟无法下笔,赢羲仑随手化出一面水镜,少女高兴地对着镜子照起来。


    “宛宛,你想见赢晟吗?”


    姜宛兮描眉的手一顿,颇为无语道:“晦气, 见他干什么,去给他行礼吗?”


    “他受不起你的礼。”,赢羲仑说完, 捏出两个跟他和姜宛兮一模一样的傀儡, 傀儡神情自然地跟着下人出去了。


    姜宛兮:“真敷衍。”


    皇室父子哪有亲情可言, 赢羲仑连表面功夫都懒得亲自去做。


    桌上已经布好了菜,赢羲仑盛起一碗甜粥放到了姜宛兮面前, “尝尝。”


    姜宛兮舀了一勺, 出乎意料,这粥很合她的口味, 不知不觉就喝完了,她擦了擦嘴,发现赢羲仑正在看她。


    “这些讨好的把戏对我没有用。”


    虽然之前已经跟赢羲仑说清楚了, 但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姜宛兮不介意再强调一次。


    “宛宛,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赢羲仑素来冰冷的双眸中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受伤之色。


    “是。”,姜宛兮说的干脆而果断,没有半分犹豫,看到眉眼间满是落寞的赢羲仑,她嘴唇微动,“你是神界太子,即使转世入了人间依然天赋卓绝,从小到大的人生顺风顺水。而我在我还没拿回自己的力量时,那些挫折与苦难并不是白受的,甚至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你。”


    “谢何拙因为你对我出手,你的追随者们因为你处处为难我我爱慕你的传言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你不会不知,而你呢?你冷酷地旁观着这一切,注视着我的痛苦而无动于衷。”


    赢羲仑黑眸逐渐阴沉,“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会一个个找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还是不懂。”,姜宛兮摇摇头,“在我这里旁观与加害同罪,以你的地位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你却连动嘴都不肯。”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过你不肯接受九霄星的原因是不想被他控制,不想拿自己的子民作为交易的筹码。那对着不属于你的子民,便毫无仁爱之心了吗?以你那时的所作所为,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即使为王,你眼中也只能看得到自己。”


    她说完这段话后,赢羲仑的表情由最开始的阴鸷逐渐恢复平静,姜宛兮略显不解地看着他。


    却听男人似笑非笑道:“我很高兴,宛宛这么了解我。”


    赢羲仑侵略感极重的气息逼近,姜宛兮惊诧抬眸,男人原本漆黑的眼眸变成了剔透的浅金色,那是过于兴奋使得神力失控的表现。


    他单手搂住姜宛兮的腰,将头抵在少女纤薄的肩上,低声叹道:“自私确实是我本性,但爱你亦是我真心。”


    “你不是亲眼看到我挣脱望舒泪吗?曾经我的确想着将计就计,稳住谢何拙,但我没有料到望舒泪真的对我发挥了作用。”


    姜宛兮微微怔愣,“什么意思?”


    赢羲仑苦笑一声,“是我太自负,以为自己不会动真感情,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却把我最爱的宛宛弄丢了。”


    “给我一个变成你喜欢的模样的机会,好吗?”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压抑的男声,“不好。”


    腰间的力道顿时收紧了几分,两人贴得更近了,姜宛兮头痛地看向出声的人,“应凤箫,你在这儿添什么乱啊?”


    应凤箫冷着脸,上前将两人分开,“宛兮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兄长再坚持下去未免有些碍眼。”


    赢羲仑脸上脆弱的情态尽数收敛,又变回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应凤箫。


    “出去。”


    “不讨宛兮喜欢的人才应该出去。”


    这俩人怎么又这样了,姜宛兮觉得男人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她只能安慰自己两人还算有分寸,只是嘴上吵吵,没有动手打起来。


    应凤箫温声道:“兄长对谢何拙多次示好,想与后天神祗联手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可我不一样,我只会站在宛兮这边。”


    赢羲仑眉头紧拧,冷冷道:“那群后天神祗是养不熟的狗,只要有肉,谁都可以使唤他们。”


    “呵呵,兄长权衡利弊的本能早已凌驾于其他情感之上,哪怕嘴上说爱宛兮,但可信度又能有几分?”


    赢羲仑长睫微垂,俊美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他失落时,脸上的矜贵傲慢也黯淡了下去,只留下如霜雪般的清冷。


    姜宛兮看了半晌,轻轻一笑:“能屈能伸,真不愧是太子殿下。”


    这男人的表演型人格还挺可怕的,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姜宛兮只觉得无语。


    应凤箫出现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她能够从赢羲仑这里脱身了,不然一直看他表演还挺累。


    姜宛兮并不知道,在她刻意遗失黄泉星项链,将其留给许维璋后,许维璋那边出事了


    马车行驶在僻静的路上,许维璋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忽然车厢一晃,外面传来车夫告饶的声音,“将军,前方泔水车把路堵了。”


    “绕道,从南水巷走。”


    车夫技术很好,没耽误多少功夫就把车从正街拐进了南水巷,巷道两边堆放着杂物,略显狭窄,刚好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


    马车前挂的灯笼很亮,像黑暗中的两只眼睛。突然,一盏灯笼熄灭了,紧接着第二盏灯笼也没了光亮。


    “将、将军。”,车夫满脸惊恐道。


    唰——


    炽亮的剑光落下,马车被一分为二,车夫赶忙跳车,他回头一瞅,呃,那一剑是将军劈的。


    扫清妨碍自己行动的马车后,许维璋冷厉的目光便锁定在来人身上,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之前在战场上交过手的鬼族。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发起攻击,没有实质的身躯应对起来十分棘手,若是常人,在被鬼魂穿身而过时便没了命,但他们面对的是大渊王朝百战百胜的大将军许维璋。


    当世没有人能在许维璋的剑锋下活命,无一例外。


    仅仅几个照面便轻而易举解决掉了偷袭的鬼族,许维璋瞥了一眼马车残骸,“回去叫人把这里收拾了,别留下任何痕迹。”


    “遵命,将军。”


    所幸这里离将军府不远,两人步行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府。


    快要出南水巷时,许维璋忽然踉跄了一下,似是没有站稳,跌跌撞撞了几步,单手撑着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高大的身体弯了下去,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在车夫惊恐的目光中,地面多出一滩黑血,许维璋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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