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末日世界18
他瞄准的是江潮屿的头颅,然而精神控制的异能还是对他起了作用,加之对方的躲避,令那颗特制的子弹最终轰入了江潮屿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将江潮屿整个人带得向后踉跄,鲜血如同泼墨般的从胸前炸开,染红了黑色的衣襟。
带着腥气的液体落在他的脸颊,蜿蜒流淌着暗红的痕迹。
江潮屿维持着开枪之前的神情,低头去看自己胸口冒着血液的窟窿,甚至可以隐隐透过它看到身后摇曳的草叶。
半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混着破碎的组织滚落出来,掉在尘土里。
江潮屿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抬起手,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了他握着枪的手腕。
那力道依旧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白燃用另一只手抹掉了糊在脸上的血污,屏住了呼吸。
江潮屿牵引着他,强行将他的手掌按向自己胸前可怖的创口,按向摇摇欲坠的破碎组织。
手指被鲜血和温热浸染,他惊奇地发现,江潮屿的心脏竟然是温热的。
“摸到了吗,”江潮屿呛出一大口鲜血,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我送给你,我的心脏……”
“还有,我的生命。”
漆黑的瞳孔倏然扩张,那颗在胸膛里、完好无损跳动着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
在那个情人节,江潮屿说过相差无几的话语。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到几乎撕裂胸腔的心悸,席卷了白燃的身心。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尖锐,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远去,只剩下手掌中那半颗滑腻的心脏,和那对逐渐失去焦距的灰色眼眸。
他从未感觉过如此剧烈的悸动,甚至分不清这悸动是源自江潮屿,还是源自他本身。
江潮屿看着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整具躯体倒向了他,他下意识接住了江潮屿,耳畔落下了湿冷的吐息,每一个字都混着汩汩涌出的血沫:
“而我也要,等价的回报。”
江潮屿猛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械,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抛向身后的悬崖绝地。
金属物体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紧接着,江潮屿将他扑倒在地,带着一股濒死野兽般的巨力。
尘土飞扬,草叶折断,他的后脑重重磕在了石头的棱角上,淋漓的血液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用力攥着那半颗滑腻的心脏,指甲陷入温热的血肉中,却无法阻止江潮屿的下一步动作。
寒凉染血的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脖颈,长长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划破他搏动不休的脉搏。
排山倒海般的剧痛传来,伴随着生命急速流失的冷冽,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意识被剥夺的前一刻,他听到江潮屿的声音,带着最真切的情愫,说出了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我爱你,白燃……但我也同样恨你。”
血液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吮掠夺,他感觉到体温随着生命力一同快速消逝。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氤氲,耳边传来含混不清的低语:
“就在这里,血液交融,精神交融,在死后也永不分开……”
意识变得混沌不堪,脑海中甚至放映起五彩斑斓的走马灯,他已经感觉不到血液的流逝,也屏蔽了所有的痛觉感应。
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荒谬的念头:
心脏都被他捏爆了,居然还能坚持,江潮屿真是不死的吗?
“……接受宁静的祝福。”
黑暗与分辨不清的低语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而坚决地淹没了他。
最终,他的眼前彻底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坠入了深沉的、再无痛苦的梦乡,仿佛真的被那所谓的“宁静的祝福”包裹。
恍惚间,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钟声,庄重悠扬。
时间再一次停滞,无数散发着馨香的玫瑰花瓣洒落下来,吞没了所有不安的思绪。
数不尽的金色和红色的波纹在身边跳动不休,而他也缓缓融化在这温柔的波光里,和着玫瑰花瓣四散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又是永恒,他的视角蓦然升高,看到昼夜交替,时序轮转,有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两具在墓园边缘紧紧相拥、血液交融的躯体。
更远处,几只秃鹫盘旋着落下,锋利的喙部开始啄食那不再属于任何人的血肉。
*
在一片宁静的缅怀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如同利剑,骤然划破漫漫长夜和腐败馨香的玫瑰花海。
“白燃,醒醒。”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意识艰难地上浮,冲破了一层厚重粘稠的黑暗。
这个声音,是齐砚?
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率先映入的是一张放大的、写满焦急与担忧的熟悉面孔。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衣服破损,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甚至可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然后找到了这里。
喉咙干涩极了,稍稍动弹一下就疼得要死。
白燃慢慢地吸气,又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以为你死了。”
被江潮屿追杀,齐砚竟然还能活着找到他。
原来,齐砚也有主角光环吗?
“先别说话,”齐砚格外镇静,眼中的悲伤和愤恨却凝聚成型,“你的喉咙都被江潮屿咬破了。”
喉咙确实很疼,呼吸和吞咽也因此变得格外困难。
但是他没被江潮屿咬死。
这样看来,他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江潮屿死了,”齐砚说,声线轻轻抖动,显然也在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你成功杀死了他。”
白燃只是轻轻地呼吸,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脑中凌乱的思绪几乎无法聚拢成型。
他想告诉齐砚,根据江潮屿的超模能力推测,既然他都还没死,那么江潮屿大概率也没死透。
但实在太痛了,像有一把利刃生生割进嗓子里,他无法再发出半个音节。
这时他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在陷入沉睡前,江潮屿一直分心用能力屏蔽了他的痛觉感受,让他沉入宁静的祥和。
这算什么?
想要他死,又不想他疼痛?
齐砚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刚动了动,眼神却骤然锐利,猛地转头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传来了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本该是一具尸体的江潮屿,竟然动了。
他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姿态,缓慢地试图撑起那具胸口有着巨大空洞的躯体。
近乎发黑的血污浸透了身下的土地,那颗被轰掉一半,又被捏爆一半的心脏部位,空荡荡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些破碎的组织和断裂的血管勉强牵连。
可他确实在动,就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血色,灰色的瞳孔涣散失焦,却精准地望向了齐砚和白燃的方向,看到两人堪称亲昵的姿态。
齐砚的手臂环过白燃的脖颈,让白燃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而白燃也柔顺地躺着,结着血痂的黑发垂落在环着的臂肘处。
他们都用相当诡异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是他打扰了两人的亲密时光,打扰了两人的相互抚慰。
呵。
纵使新的心脏还没生长出来,却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汩汩涌出,迸发出尖锐无比的憎恨。
他微笑着,却带着狰狞的意味:
“你很碍眼,齐砚。”
为什么一定要打扰他们?
为什么不能让他和白燃,就此陷入没有痛苦和仇恨的梦乡?
齐砚把尚还虚弱的白燃安放在旁边,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江潮屿,你看看你自己。是你发疯毁灭了栖山市最后的希望,最大的避难所!”
那又如何。
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都是弱小至极的存在。
事实上,他从来都分不清那些虫豸般渺小的异能者,在他眼里全都长着同样的面孔。复制,粘贴,再复制,再粘贴,就好像是电脑合成的画面。
只除了白燃。
即便化成骨灰,他都能分辨出来白燃的气息。
令他憎恨,又令他无法割舍。
如果他死了,白燃也绝对不能活下去。
然而齐砚却还在愤怒地低吼:
“无数人因你颠沛流离,因你而死!”
齐砚的目光扫过他可怖的伤口,以及白燃脖颈上清晰的咬痕和苍白失血的脸,怒火更炽:
“而你,甚至还想杀死一直包容你,试图拯救你的白燃。最该死的人,是你。”
“包容我,拯救我?”他很久没听见过如此好笑的笑话了,提起唇角,“你也一样被他欺骗了。”
白燃只是静静靠在旁边,因为失血而感到浑身发冷,勉强凝聚心神倾听两人的对话。
连绵不断的剧痛从脖颈处延展,伴随着血液流失后的冰冷,指尖都泛着僵硬的寒意。
他抬手捂住那狰狞的咬痕,随手撕下早已破损的衣摆,机械而麻木地按压上去,试图止血。
齐砚的怒吼与控诉,以及江潮屿的低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地传入他耳中。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这些话似曾相识。
仔细从脑海中翻找,最终他发现这些讨伐的话语曾经在原书中出现过,只不过主角的立场完全颠转了。
在原书中,他记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已经被丧尸吃进了肚子里。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在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之间逡巡。
这样的局面,真是荒谬到好笑。
最好笑的是,江潮屿与齐砚居然因为他而产生了争执。
精神控制的残余效果仍在作祟,眼前时而闪过扭曲的幻象,他看见那些虚幻的玫瑰飘零坠落,如同一场盛大无声的赤红色冬雪。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轻轻呵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从残破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审视着混乱的局面。
江潮屿的疯狂与执念,齐砚的正义与仇恨,他们似乎都有自己坚定无比的理由和立场。
那么他自己呢?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活下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要帮助谁吗,江潮屿,还是齐砚?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漠不关心的路人,看着舞台上的两个主角为了各自的剧本拼死搏杀,而他却弄不清楚接下来的剧情,到底该如何演下去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道危险的目光掠过齐砚的脸,最终落到他的身上,带着无法忽视的复杂情愫。
齐砚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自己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挡在了他与江潮屿之间,隔绝了那道灰色的、恍若阴冷蛇类的视线。
坦白说,白燃的心里有几分触动,但不太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上凝结的血迹令他的动作变得缓慢。
齐砚确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可惜的是,齐砚遇见了他。
这个微小的举动,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江潮屿眼底残存混乱的理智,电光伴随浩大的声响骤然炸响,照亮了无数从地面腾升而起的粗壮藤类。
而白燃只是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言,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空无一物,如同两块失去了生气的黑色水晶。
*
江潮屿收起电火流光的时候,天空已经露出牛奶般的乳白。
他的脚下,红黑的血迹和植物的尸体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所有地域。另一具属于人类的尸骸,也是如此。
就在白燃在困顿和迷茫中,勉强打起精神思索着,齐砚能不能像江潮屿那样复活时,江潮屿做出了即便放在末日中也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江潮屿字面意义上地,吃掉了齐砚的尸骸。
整个过程极其诡异血腥,像是邪/教的献祭仪式。
齐砚是真的死了,他想,应该不能复活了。
结束之际,江潮屿的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新生的能量波动。
齐砚已经不见踪迹,地面只余下一滩扩大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破碎组织残渣。
空旷的天地间,又只剩他和江潮屿两个人。
江潮屿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抹不属于他原本能力的、带着生机的翠绿光泽。
那是,从齐砚身上掠夺的异能?
黑发凌乱地垂落在苍白失血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眸不合时宜地一亮,像是落入了漫天璀璨的星光。
江潮屿居然获得了齐砚的能力,这样看来,如果他和江潮屿颠沛流离,也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
他瞬间就做好了与对方浪迹天涯的准备。
只要江潮屿别再执着地要他死,只要江潮屿还保留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他就可以这样做。
抱着隐隐的期待,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潮屿缓慢地转过身来,注视着那胸口间扭曲着即将长好一半的血肉,直到江潮屿微微动了动手指。
油然而生的危机感迸发而出,他强烈怀疑江潮屿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但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胜过江潮屿这样变态的非人生物。
霎时间,无数带着诡异吸盘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饥饿的活物捆住他的手腕,疯狂缠绕勒紧他的身躯。
藤蔓蠕动着,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声,吸盘贪婪地吸/吮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细密的麻痒令他的身体泛起诡异的快感。
可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2章 末日世界19
晨曦的微光闪烁,夜里的寒气逐渐被驱散,也令白燃看清了那张冷郁的面孔。
黑发散乱,脸上的血水漫开一层红色,又伴着脏污凝固在脸颊。
那双灰色的眼睛,的确惊心动魄。
因为漫漫长夜的消逝,微光落进灰眸中,难以适应转换的光线,眼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冷冽的视线。
白燃轻轻地叹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牵扯到损坏的喉咙。
面对一片狼藉,面对无法挽回的场景,他竟然感到平静。
他指了指藤蔓,又看向亮起来的天空,最终对江潮屿摇摇头,也不知道江潮屿是否能明白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即便无意识地流泪,江潮屿的瞳孔依旧维持着坚不可摧的冰冷和固执,其中还掺入了幽暗的邪恶,那是犯下骇人暴行后,心智渐毁的疯狂。
可是最终,江潮屿收拢了所有缠绕着他的藤蔓,后背靠着最粗/大的那根藤蔓,垂下头颅,避开了他的视线。
江潮屿靠在那里,令他看不清神情,像一柄被遗弃在黎明前的、残破的刀。
眼前发黑,残留的幻象还未彻底消失,他的身体像浸满了雨水的棉花,臃肿无用。
有什么东西正在毫不留情地敲他的头,连绵不断,仿佛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他尝试了两次,才小心谨慎地站起来,又慢慢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僵硬的响声。
但是他还能坚持。
他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又胡乱地摸了摸被血水浸透的、缠在脖颈上的布条。
依照常理,依照异能者的愈合能力,伤口应该早就止血了,但江潮屿的獠牙有减缓愈合的毒素。
之前江潮屿只是小打小闹地啃啃他的手腕和胸,不会产生较大的影响,但这次不同。
他十分确信江潮屿咬穿了他的动脉,现在他还没晕过去要归功于肾上腺素和毅力。
拖着沉重的身躯,他走出了被高大树木遮蔽的阴影,来到清晨光线照亮的地带,走向布满尘土甚至植物枝叶的越野车,打开后座扯出毯子。
他带着毯子原路返回江潮屿面前,站定。
那双灰眸里的情绪很难辨认,睫毛湿漉漉的,浸染了冰冷的泪水。
他犹豫了一瞬才展开毯子,试图披上对方那具暴露在愈发清晰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残破的身躯。
而后,江潮屿的反应比他料想中剧烈。
天旋地转。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眼前一黑,脊背再次重重磕到冷硬的地面,毯子从手中滑脱,凌乱地卷在一旁,扬起细微的尘土。
冷风吹过,喉咙处湿麻一片,眼前是江潮屿正在愈合的伤口,已经无法透过空洞看到身后的草叶了。
冰凉的血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浸透了腥甜的气息。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生理性的泪水滚落,却并非因为悲伤,也丝毫不显软弱。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深邃的眼底喧嚣冲撞,痛苦、暴戾、依恋、毁灭欲……全都搅成一团混沌。
白燃瞬间了悟。
吞噬齐砚获得的异能,连同其残留的意识碎片,还有江潮屿自身早已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此刻彻底失去了秩序。
而那混乱中,一股熟悉冰冷的杀意正在重新凝聚,对准了身下的他。
不能重蹈覆辙,他异常冷静地想。
他不假思索,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反将江潮屿压在了身下。
动作牵扯到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管不顾,一手死死按住江潮屿的肩膀,另一只手扯过滑落的毯子盖在江潮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将对方与越来越明亮的白昼隔绝开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又脱力地埋入江潮屿的颈间,颤抖地喘息。
身下的人迟疑了一瞬。
趁此时机,他咬着舌尖,嘴唇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和撕裂的疼痛:
“别动。”
缓了缓,他继续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太阳要出来了……照在你身上,会疼的。”
江潮屿凝视着他,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没再想扑倒他,或者咬穿他的喉咙,又或是用电流贯穿他的身体。
混乱的记忆如同被狠狠摔碎的瓷器,四分五裂,每片锋利的碎片都在江潮屿的脑海中划出鲜血淋漓的伤痕。
不再是冰冷潮湿的墓园,不再有血腥和死亡。
意识恍惚间,他仿佛嗅到了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看见校园里连绵不绝的樱花林。
……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绝望的、有关末日的春秋大梦。
是么?
他无意识皱起眉毛。
不是么?
他无法判断。
在他无法分辨现实之际,带着血腥味的唇,轻轻覆上了他的。
这个吻很轻柔,湿漉漉的血气却顿时充斥了口腔,比起挑/逗欲望,更像是温和的安抚。
可他却措手不及,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举动,然而身体却先于理智地,率先一步回应着这个吻。
鲜血的气味几乎浓郁至甜腻的程度,搅动着他口腔的舌头,好像草莓或者樱桃味的甜品,滑腻而又令他极度沉湎于此。
无法厘清源头的血液纠缠着,融化在唇齿之间。
他轻轻舔/舐白燃唇上干裂细小的伤口,动作带着一种未曾察觉的依赖。
细微的刺痛让白燃的睫毛轻颤,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翅尖,黑沉的瞳孔中唯独倒影着一人的身影。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关于末日,关于背叛,关于杀戮和齐砚,灰色的瞳孔收缩一瞬。
他轻轻偏过头去,主动避开了另一道嘴唇,轻轻开口:
“彻底毁灭我吧,白燃。”
白燃微微一怔。
“心脏不是我的弱点,”他继续说,“你要将我分尸,确保我的躯体无法连接,这样我就不会再打扰你了。”
——不会被他纠缠不休,不会被他杀死,不会被冰冷的仇恨和扭曲的爱意吞没。
他感到平静,虽然他不知道这种平静能持续多长时间。
但是他希望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长到足以让白燃彻底毁掉他。
白燃的心头仿佛被某种东西划过,留下明晰的钝痛。
——江潮屿是真的在请求他,让他杀死自己。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沉静片刻后,忍着嗓子被撕裂的疼痛,他说:
“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已经感受不到喉咙的存在了,但他继续说,声音微弱又柔软:
“再不会有背叛……迎来崭新的开始。”
眼皮沉重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睡过去,然而他强打起精神,确信江潮屿的杀意荡然无存后,才脱力趴在对方的怀里。
下颌戳在肩膀上有点难受,于是他又换了一个姿势,用侧脸贴着江潮屿。
日出的光线愈来愈强烈,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除非他真的想杀死江潮屿。
而他现在并不想这样做。
他撑着手臂,艰难地从江潮屿身上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顾不上自己,他首先将那滑落的毯子重新捡起,严严实实地罩在江潮屿的身上,隔绝明亮的晨光。
幸好江潮屿此刻沉默又听话,他们顺利地回到越野车旁边。
打开车门,看着江潮屿坐进去之后,他扶着车门喘息片刻,又从散落的物资里找出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绕到驾驶座,他发动汽车,最终车辆停在了一处巨大岩石投下的阴影里,彻底避开了阳光的位置。
白燃没有立刻休息,又从车里找出一些简易的机械零件,手指颤抖却稳定地操作着,在车辆周围布下了几个隐蔽的机械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驾驶座,找出急救包里的镊子和最后一点绷带,对着后视镜仔细地挑出伤口处的杂物,又用绷带缠绕伤口。绷带很快渗出血色,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个结。
最后,他撕下座椅上早已破烂的布套,揉成团,堵住了车窗上被流弹击穿的破洞,尽可能地将车内与外界隔绝。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挡住,车内陷入一片昏暗的静谧时,白燃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驾驶座上。
身体的疼痛,精神的极度疲惫,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被毯子完全覆盖的身影,犹豫了一瞬。
需要处理江潮屿的伤口吗?
转念一想,这人就连心脏被捏碎了还能长出来,属实超出了他包扎止血的范畴。
他相信江潮屿强大的自愈能力,相信生命的奇迹,相信原书中融合了反派和主角攻的强大光环。
再也无法支撑疲惫的躯体了,他闭上眼睛,却感到周身一片寒凉。
用不甚清醒的脑子思索片刻,他认为江潮屿那异于常人的体温应该也不需要保暖,于是睁开眼睛,心安理得地从后面扯过那条珍贵的毛毯,披在自己身上。
对此,江潮屿毫无异议,死了一般安静,悄无声息,就好像那具苍白的身体只是一具无生命的雕塑。
用毯子裹住了大半个身体后,他合上沉重的眼皮,几乎是瞬间便坠入了昏沉沉的黑暗。
*
白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应该是被震耳欲聋的暴雨声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摩擦感。
滂沱大雨疯狂地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却并未直接砸落在车身上。
他定睛看去,只见车顶上方,无数粗壮的藤蔓与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厚实的网,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天然的穹顶,雨水只能顺着叶脉和藤蔓边缘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他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是江潮屿掠夺而来的异能,并且在他昏睡期间,被动或主动地施展着。
目光越过水帘,他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江潮屿静静地站在车外,身形单薄,姿态挺拔,微微仰头看着天幕,狂野生长的枝叶同样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遮蔽。
白燃张了张嘴,一个念头下意识冒了出来——站在树下,万一被雷劈了怎么办?
随即他又扯了扯嘴角,撩起耳畔凌乱的发丝。
江潮屿能操纵电流,狂暴的雷霆对他而言,或许更像是力量的源泉,而非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发出声音呼唤那个名字。
……江潮屿。
他本想说出口,可喉咙里只挤出一点破碎嘶哑的气声,剧痛瞬间扼住了他的声带,发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徒劳地又试了一次,依旧只有无声的痛楚。
白燃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被绷带缠绕的地方。
现在他彻底变成了哑巴。
第73章 末日世界20
头脑依旧昏沉,手指尖冰凉,脸颊却如有火烧。
白燃瞄了一眼倒车镜里的自己,瞥见了那鬼一样苍白又泛红的脸,黑色的瞳孔毫无生气。
江潮屿还没注意到他醒来,灰眸沉沉,像是落进了冰冷的雨水,周身萦绕着一股肃杀的氛围。
当他的双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时,一股虚浮感立刻从脚底窜了上来,伴随着一阵阵不正常的燥/热。
他知道自己应该发烧了,失血过多,伤口还可能感染了,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几乎是必然。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但他是异能者,顽强的生命力令他无法陷入长眠,甚至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半数体力。
但比起江潮屿,这点生命力显然很不够看。
关紧车门后,他站直身体,脖颈上缠绕的白色纱布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在风雨里。
然而脸颊确实滚烫,呼吸间都充斥着热气,他忍不住用冰凉的手指捂住脸,沉沉吐息。
这番动作引起了江潮屿的注意。
那道站在树下的身影缓缓转过来,灰色的眼眸穿透雨幕落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很缥缈,没有之前的疯狂,也没有清晰的焦点,像是在辨认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疑。
他的心里一沉,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就仿佛那双灰色的眼眸,雾蒙蒙的,缠绕着深邃的阴郁。
在此之前,在把江潮屿拖进车里的时候,他确实有那么一刻认为可以迎接新的开始。
但或许他想得太简单,太幼稚了。
如果江潮屿的精神状态进一步恶化呢?
倘若江潮屿遗忘了所有事情,或者更糟,只记得刻骨铭心的仇恨呢?
这些都是近乎无解的问题,至少对于白燃来说是这样的。
迎着江潮屿缭绕不明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用声音表达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但喉咙深处立刻传来钝重的痛楚,阻止了他任何试图发声的努力,只余下眉心因忍耐而蹙起的痕迹。
江潮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雨水顺着枝叶的缝隙偶尔滴落,在肩头溅开细小的水花,他却浑然不觉。
白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微弱的期望沉了下去。
吞噬融合了齐砚的异能,连同那些残留的精神碎片,恐怕让他的精神状态更加混乱不堪,此刻或许根本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然而他还是慢慢走到江潮屿的面前,站定。
冷风和雨水阴郁地吹过,寒冷如同阴冷的蛇类窜入他的衣领。
他们相顾无言,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好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站在渺远的彼岸,中间隔着整片波涛汹涌的大洋。
不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不然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一头栽倒进江潮屿的怀里。
但那样也不错,至少是一个不会令对方拒绝的破冰方式。
思绪飘远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仿佛毫无阴霾的微笑。
他抬起手,指尖先轻轻点在自己缠绕着纱布的脖颈上,那里是痛楚和失声的源头,然后又做了一个清晰的“打叉”手势。
——我暂时,说不出话了。
江潮屿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脸庞苍白如纸,崭新的黑色衣服包裹了心脏的部位,使他无法得知伤口是否已经恢复如初。
嗯,完全没有反应?
他和江潮屿,一个哑巴,一个精神有问题,想想就头疼。
沟通彻底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他还不想放弃,迟疑了一下,再次抬起手。
这次,他先指向站在雨幕边缘的江潮屿,然后指尖回转,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带着无声的探询。
——你这里,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动作比划得还可以,他觉得对方能够理解。
江潮屿的目光定格在他点在太阳穴的手指上,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凝聚。
纷乱的记忆碎片和外来意识的噪音仍在干扰着他,但白燃锲而不舍的询问,像一枚投入混乱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层层涟漪。
眼中的迷雾散开了些许,焦距重新对准了眼前白燃的面孔。
“我知道你是谁,”江潮屿说,声音低沉悦耳,完全听不出来虚弱的迹象,“白燃。”
唉。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
相较于精神错乱的江潮屿,他有种自己才是神经病的感觉。
江潮屿的目光扫过他脖颈上刺眼的纱布,以及那泛着不正常红晕的面孔,补充道: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稳定,没有疯,也记得你,只是刚才产生了一些幻觉。”
雨声依旧喧嚣,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沉默的高墙,似乎因这艰难有限的沟通,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某个念头,忽然钻入了一塌糊涂的脑海中。
他想起来,自己确实会一些简单的手语。那是在寰星基地时,与一个聋哑的异能者交集中学到的,那人现在大概也化作命丧江潮屿手下的亡灵了吧。这技能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带着点命运的讽刺。
沉静片刻,他用手语比划出磕磕绊绊的词语:
我,应该,发烧。你,心脏,还有,事情吗?
显然江潮屿似懂非懂,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甚至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不确定江潮屿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就这么隔着雨幕,一个比划手势,一个眼神困惑,陷入了近乎荒谬的尴尬对峙。
白燃缓缓放下手,垂下眼帘,漆黑如鸦羽的睫毛倾覆,遮盖了同样黑暗深邃的瞳孔。
好吧,沟通的桥梁似乎刚刚搭起了一角,转眼又崩塌了。
可他没有流露出失望和挫败,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唇色浅淡,眼睛里却落入了几丝光亮。
抛开其他不谈,他确实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令他由衷地笑了出来。
江潮屿凝视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些复杂的手势,直接抬起手,冰凉的手背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白燃微微一颤,漆黑的睫毛翩跹着,在暗沉潮湿的天幕下,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就好像沾水的羽毛。
“你发烧了。”江潮屿陈述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动作却很果决,“去车里待着。”
白燃眨眨眼睛,那眼神里莫名的情愫令他想要躲避,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对还站在原地的白燃补充了一句,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后面,有我让傀儡搜集的药品和食物。”
他交代完毕,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绕向驾驶座,动作带着一种隐晦的、想要逃离的仓促,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相对平静却无法言语的白燃,细微的慌乱被生硬的转身掩饰了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袖口就传来轻微的阻力。
白燃拉住了他。
力道很轻,只是几根手指虚虚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只要稍稍一挣,就能轻易摆脱。
但他没有。
他停住了脚步,用苍白无瑕的侧脸沉默地面向白燃,精致的五官在暗沉的天幕下失却了真实的质感。
白燃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精准地指向了他胸前那个曾经被轰开巨大空洞,此刻却重新被衣服覆盖的位置。
雨声落在新生的藤蔓和树枝上,掩盖了诡异的沉寂。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犹豫了一瞬,他终究还是没有动,默许了无声的探查。
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好奇,轻轻触碰上了那已然平坦的部位,白燃甚至试探性地,用指腹按压着依稀感受到的疤痕边缘。
他的身体因此而骤然绷紧,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制止,没有推开,只是承受着,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又归于一片沉寂的平静。
白燃又用力摸了摸,心想,同样是异能者,自己被咬破喉咙就发烧又失声。
江潮屿的心脏没了,睡醒就能长好。
这种能力,真的好羡慕。
如果没有那些副作用和代价,他都想尝试变个丧尸玩玩了。
最终他乖乖回到车里,坐在后排,与江潮屿调换了位置。
江潮屿翻出自己的外套,又拿起那条毯子,颇有耐心地一层层裹住他单薄的身躯,只露出神色恹恹的脸庞,与那双因为高热而显得迷离的眼睛。
“一路向西,”江潮屿说,“有能停留的地方。”
他说不出话来就胡乱地点点头,反正他现在只能依靠对方,脑子也不甚清醒,江潮屿说什么就是什么。
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在江潮屿还没完全收回的手背上蹭了蹭,过高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苍白冰冷的皮肤。
灰色的眼眸骤然一暗,晦暗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但随即他死死摁住了翻涌的冲动。
他倏然转身,在箱子里翻找出来几片退烧药,又拿起之前的半瓶水,一并塞到白燃手里,用眼神示意他喝下去。
白燃顺从地吞下药片,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咽下水。
江潮屿不再看他,径直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引擎嗡鸣,越野车再次冲入雨幕。
裹着厚重的毯子和外套,他蜷缩在后座。
头脑的昏沉无法排解,他侧过头,将滚烫的额头和脸颊贴近冰冷的车窗玻璃。刺骨的凉意暂时缓解了不适,然而眼底依旧充斥着一片迷蒙。
就这样,他静静看着窗外被暴雨模糊、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听任江潮屿带他去往未知的方向。
良久,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力,思维像浸在一团泡水的棉花里,直到江潮屿停车到路边暂时歇息。
暴雨还在持续,没等江潮屿动作,他就从后面环住对方的脖子,手指轻轻搭在在喉结上。
他的身体靠近,毯子和黑色的衣服滑落下来,手臂的肌肤蹭着江潮屿的脸颊,然后轻轻地将脸贴近那寒凉的皮肤,又蹭了蹭。
就如同在夏日最燥/热难安的时刻,吞下一大口馥郁冰冷的冰淇淋,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充溢了内心。
“白燃。”
江潮屿的喉结滑动,嗓音低沉。
他没办法回答,对着黑发与冷白英俊的侧脸缓缓吹了一口气,吹得江潮屿的神色发生了细小的变化。
“你现在真像一只小狗,”江潮屿的声音很低,带着说不清的危险意味,“我养的小狗。”
也许江潮屿是在羞辱他,但他不认为这是羞辱。
毕竟,有人养当然比没人养要好得多。
都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了,江潮屿养他也天经地义吧。
于是他点点头,更紧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感受着令他身心愉悦的凉爽。
夏天抱着江潮屿睡觉,体验肯定很爽吧?
江潮屿继续说:“还是一只不会叫的小狗。”
白燃的神色未变,默认了这种轻率的说法,浓密卷翘的睫毛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漆黑如墨的眼瞳滑向眼尾,闪动的眸光好似偶然划过夜幕的流星长尾。
炽热的呼吸洒落在耳颈的皮肤,过于热烫的气息令江潮屿下意识想要避开。
然而在他避开前,白燃却向下握住他的手,暧昧地十指交缠。
他没有阻止,任凭白燃把他的手放到唇边,随即掌心处落下一点湿润的灼热,令他的呼吸顿时一滞。
——白燃在舔他的手心。
第74章 末日世界21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那双灰眸里的热度一点点攀升。
白燃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不甚清晰的思绪慢了半拍才察觉到细微无声的变化。
接着他又火上浇油地,用猫一般的优雅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像在回味刚刚那冰冷的气息。
不应该在身体被摧残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做如此危险的暗示。
但可能是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或者他喜欢江潮屿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又或者他的潜意识认为,做一只有人养的小狗确实不错。
垂着眼睫,颈间的白色纱布洇着点点干涸的血花,姿态毫无攻击性,顺从且柔软,流露出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脆弱感。
天然吸引着某人的摧毁,以及想要掌控的欲望。
江潮屿注视着他,微微眯起灰色的眼睛,冷冰冰的眸光染上若隐若现的欲/色:
“你生病呢。”
话语中隐隐含着,经过理性思考后的拒绝之意。
他微笑着,没有进一步越界的动作,只是最后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微凉的喉结,随即退开。
毕竟,他也不想江潮屿真的兽性大发办了他。
身体状况不允许,时间地点不允许,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兴致。
慢吞吞地退回到原位后,他又喝了一口水,感觉要饿死了,可他又不敢吃太粗/硬的食物。
江潮屿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连着开了大半天的车都不显示疲色,反观他早已饥肠辘辘。
夜幕低垂,车辆停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白燃裹着毯子蜷在后座,因发烧和喉咙的疼痛,对那些干硬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兴趣缺缺。
不老实地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儿后,他又爬起来勉强喝了几口水,企图靠喝水喝饱。
等昏昏沉沉再次醒来时,暴雨已经止住了喧嚣,车内弥漫着一股温暖柔软的食物香气,令他瞬间睁大了眼睛,胃里翻江倒海地叫嚣着饥饿。
这个味道,难道是……?!
江潮屿淡淡地看着他,手中拿着他在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
在他眼中,江潮屿犹如天神降临,递给他一个温热的金属饭盒。里面盛着的,竟然是嫩滑金黄、几乎入口即化的鸡蛋羹。
天呐。
他真的要感动哭了。
那双刚刚醒来,还泛着几丝迷蒙的眼睛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惊喜。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末日废土中,能找到热气腾腾的食物就是胜利,更别提做出这样易于吞咽的食物。
他不顾形象地端过金属饭盒,又接过江潮屿递过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嗓子因为吞咽而疼痛,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活活饿死。
江潮屿颇有耐心地盯着他吃饭,又不动声色地接过他吃完后的餐具,放到角落里。
他刚想问江潮屿吃什么了吗?
但随即又想到,这人昨天才把齐砚那么大一个人吃下去,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饥饿。
吃饱喝足后,他才懒懒地下车伸展躯体,在附近随便晃悠了一圈,呼吸间全是雨后湿漉漉的潮气。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后备箱杂乱的物品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一支笔,还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迫不及待地抽开笔帽,在白日的自然光线中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尽管他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江潮屿的视线,带着隐约探究的意味。
他轻轻咳了一声,写好后才带着笔记本来到江潮屿面前,举起来,上面写着:
【很好吃,你好厉害!!!】
字迹有些歪斜,但末尾三个用力描粗的感叹号,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情绪。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风声,还有面前之人期待的模样,一并传入江潮屿的感知系统。
白燃眉眼精致,皮肤比往日更苍白,却丝毫不显冷淡,唇角微微扬起,显然在期待着他的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白燃真的是他养的小狗的错觉。
种种复杂纠葛的心情,以及理不清的思绪,在此刻化作无声坠地的雾气,消散在周围潮湿的环境中。
即便这副模样是白燃伪装出来的,他想,他也极度需要,如同饮鸩止渴。
最终他错开了视线,因为那对他而言过于灼热。
静了静,他才开口:“不是我做的。”
所以,不用感谢他。
白燃却凑上前来,不假思索地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他的颈间。
脊背因此稍微弯曲,随着埋头的动作,后颈拉出一段起伏的线条,修长白皙。
这样毫无威胁性的姿态,却令他的身体绷紧了,清晰地感受到落下来的滚烫吐息。
他抬手摸了摸白燃的脸,不似之前那般滚烫,却仍旧比他非人的体温高出不少。
动作太过自然,过了一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抿住了嘴唇。
白燃抬头,又环过他的脖子,奖励般的亲了亲他的嘴唇,如同点水般的触感,却令他产生了最原始的欲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孔,感受到许久未曾体验的平静。
白燃舔了舔嘴唇,又低下头,右手握着笔,在新的一行更加用力地写道:
【那也很厉害!!!】
后面依旧跟着三个粗壮的感叹号,仿佛要将所有的肯定和隐秘的欢喜,都灌注进去。
江潮屿看着那行字,视线又掠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出发。”
说罢,江潮屿留给对方一个修长漆黑的背影,扬长而去。
白燃微微一笑。
当然要不留余力夸奖江潮屿,不然下顿饭没有着落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江潮屿从哪里带回来的饭,很是可疑,但既然有饭吃,他也不多问,就当他对此毫无好奇。
经过一整天后,他已经退烧了,江潮屿带回来的食物也更用心了,全是易于他这种喉咙受损的人享用的种类。
纵使不知道江潮屿要带他去哪里,但除了说不出话来之外,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江潮屿不让他开车,这几天他在车里就是吃、喝、睡觉,偶尔停在路边的时候,会下车晃悠一圈。
某个瞬间,他竟然认为,就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公路旅行也还不错。
但事实上,还有他需要担心的事情,比如——
一路行进,毫无灵智的低阶丧尸数量明显增多了,在荒芜的公路上蹒跚着,对疾驰而来的车辆毫无避让之意。
起初,面对从路边扑出来的、无法被操控的低级丧尸,江潮屿甚至连方向盘都懒得偏转,直接加大油门碾压过去。霎时,粘稠发黑的血液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一片模糊的血雾。
白燃坐在副驾里,眉头微微蹙起,撩开耳边纷乱的碎发。
江潮屿是爽了,但长久下来,再强悍的车辆也支撑不住,何况这辆越野车早已残破。
又给他增加工作量,他不怎么高兴地想。
他转脸看向江潮屿,目光隐约透出不赞成的意味,但那意味太轻柔了,几乎无法被人察觉。
轻柔的目光落在江潮屿的手上。
手指被深暗的车身衬得更加苍白,手腕也是同样的颜色,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
那张冷漠不近人情的面孔上,只有一片同样的淡漠,灰眸凝视着玻璃外雨刮器徒劳地刮擦着,留下一道道令人作呕的痕迹。
在一次撞击后,车辆前部传来了不祥的异响,江潮屿只能把车停在路边。
白燃沉默地推门下车,走到车头,动用【机械精通】的异能,探查受损的部件。还好,只是散热器和保险杠有些问题,不算太严重。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安静的修补。
江潮屿靠在车门边,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抱歉。
灰色的目光掠过光滑的侧脸,掠过脖颈上刺眼的纱布,以及那双正专注于修复自己造成的麻烦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线条流畅,腕骨清晰。
明明是正常的动作,但江潮屿居然联想到那些隐秘的时刻,它们在主人承受不住的时刻,会握紧收缩,令他感受到蕴藏其中的力量。
再次上路时,江潮屿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
当再有丧尸从视野盲区窜出来时,他不再直接碾压过去,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险险地与那腐烂的躯体擦过,轮胎在碎石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第三天,他们来到了一座建立在湖心岛之上的避难所。
而让两名可疑人士进入戒备森严的避难所的方法,自然是靠【精神控制】的异能。
“在找到你之前,”江潮屿解释道,“我就控制了这里最关键的人。被我控制过的人,都会毫无反抗地被我再次利用,自动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
当天晚上,他们拎包入住了最好的独栋别墅,因为异能的缘故,没人提出异议。
江潮屿坐在他的对面,灯光在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灰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
“我给过你毁灭我的机会,”江潮屿认真地说,“但你不想要,白燃。”
白燃清楚这机会,是指墓园里的请求——江潮屿请求他毁灭自己。
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他懒洋洋地窝在床里,黑色的发丝泛着湿润的潮气。
现在他能勉强说话,但还是比较费力,若非必要情况,他还是更想做一个哑巴。
他抬眼看向对方,发出一个简单而肯定的音节:
“嗯。”
他知道。
“那是唯一的机会,”江潮屿盯着他,一字一顿,“不要后悔。”
他不想费力气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表示他确实不后悔。
坦白说,他的确不想再杀江潮屿一次。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某种黑暗的欲望上涌。
江潮屿缓缓抬起了手。
几根绿色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它们带着柔韧新生的力量,缠绕上白燃的手腕和脚踝,并不特别紧密,却足以将他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束缚让白燃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眸,不解地望向江潮屿。
江潮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藤蔓禁锢的模样,阴崇的影子完全笼罩了白燃。
他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直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柔黄的灯光照落下来,他盯着白燃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齐砚,有这么做过吗?”
苍白的指尖轻轻划过被藤蔓缠绕的手腕,带来一阵寒凉的战栗。
“像这样固定你,”他顿了顿,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黑暗的占有欲,语调却愉悦地上扬,“享用你?”
第75章 末日世界22
白燃摇摇头,黑色的眼眸中落入了几点光亮,眼尾微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笑意和朦胧的情意。
植物的尖端钻入衣领,衣服滑落至肩头,露出一段雪白漂亮的肩颈线条。
被医生妥善处理过的伤口处,缠绕着雪白的医用材料,锁骨凹陷下去,伴随着呼吸起伏。
他可以感受到江潮屿的情绪,一扫几天以来的低沉冷郁,变得兴致高昂,就好像一波又一波冲刷岸边的海浪。
高昂的情绪中,却不包括对他惯常抱有的杀意,而是更炽热深重的欲望。
这样的画面,对于另一个人来说,简直勾人到了极点。
江潮屿的目光一寸寸深邃下去。
黑色的发丝凌乱,却呈现着一种刚洗过不久的柔顺。
精致漂亮的五官带着温柔缱绻的意味,那双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的眼睛,更是带着信任和依赖。
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唇色是淡淡的绯色,像初绽的樱花,看起来同样柔软温暖。
整个人就好像新雪那般干净,一尘不染。
然而,他想。
白燃本身是肮脏的,与他同样背负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却还是摆出一副蛊惑人心的模样,勾引着许多人。
越是这样,想要弄脏、想要撕掉这层伪装的念头就越强盛。
他不紧不慢地靠近,手指轻轻拂过藤蔓,让它们更放肆地沿着白燃的手臂、腰身、腿根缠绕而上,粗暴地打开了整具身躯。
藤蔓清晰地勾勒着身体的曲线,绿色在白皙的大腿上勒出微微的肉感。
……有点过于羞耻了吧。
白燃这才感到了一点不安,挣扎着撞进那双灰色的眼眸,却只看到了饶有兴趣的盎然。
“那么,”江潮屿的声音低沉华丽,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我会用他的异能,对你这么做。”
藤蔓逐渐收紧,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更奇怪的是,那些邪恶的尖端沿着肌肤滑动,直接缠绕在——
最敏感脆弱的部位。
他闷哼了一声,浑身都在颤抖。
想要合拢被圈住分开的双腿,可他根本做不到,只要有用力的趋势,那缠绕在最脆弱部位的藤蔓就会骤然收紧。
“嗯……”
他咬着嘴唇,再也无法维持平静,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从喉咙中泄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江潮屿忽然发现,自己更喜欢白燃无法发声的模样。
如此乖顺,即便是伪装,也足够令他身心愉悦。
他俯身贴近,气息拂过白燃敏感的耳廓:
“求我,但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白燃十分听话。
既然无法用言语求饶,那么——
他微微偏过头,伸出舌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舔了舔江潮屿玩弄他头发的手指。
湿润的触感绽放在苍白的肌肤上,像羽毛扫过,带着潮湿的温软。
这点潮湿的热感随即蔓延开来,就此点燃了深邃的欲望,令江潮屿迷失在眼前极具迷惑性的姿态中。
既不健康,也不正常的情愫,扭曲着从毁灭的土壤里生长出来。
他憎恨白燃的冷酷,憎恨虚伪的温柔,但他却又无法割舍。
这让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暴戾和痛苦,都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感到挫败,然而他却极度沉溺于这种挫败之中。
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又不切实际地产生了一丝期望。
他给过白燃杀死自己的机会,但白燃没有这么做,没有再一次背叛自己,尽管他发自内心希望白燃这样做。
或许,他们可以——
他及时制止住不断下滑的思绪,冰凉的指尖按压住湿红的舌头,又慢慢抬起。
唾液因此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牵出一道晶莹的丝线。
“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说,语调扬起,“我希望你做好了准备。”
……
意识早已变成一片灼热的废墟,白燃的呼吸急促。
一切都被染上湿润的绯色,如同海浪般起起伏伏,世界与感官一同燃烧旋转。
衣服被解开,露出柔韧的胸部肌肉,那上面早已点缀着滑/腻的液体,肤色因此显得更加冷白细腻。
江潮屿跪在他的身体两侧,拂过他的脊背,探向更隐晦的地方。
全部都被江潮屿控制着,就连那里也被藤蔓缠绕,不得解脱。
也正因此,他的身体里像有火焰燃烧,无论对方想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他沉沉吐息,声音低弱得近乎祈求:
“你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
那双漆黑的眼眸,显得茫然无错,又泛着同样灼热的欲望,与江潮屿相同的欲望。
“我是你的。”
他贴着江潮屿的耳畔,轻轻地说。
不被允许释放令他的呼吸不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湿润的欲望,破碎的喘息听着有些可怜。
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江潮屿才微笑起来:
“好。”
瞬间,过载的快感令他的身体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腰身也软下来,又被绿色的植物枝叶接住。
江潮屿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开口:
“记住你说的。”
*
翌日清晨,光线从窗外透照进来的时候,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又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
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他只觉得江潮屿永不知疲倦。
说实话,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对方睡着的模样。
就算有了丧尸的基因,也需要睡眠吧?又不是变成了吸血鬼。
收拢思绪,他活动身体,即便是最微小的动作,一旦牵扯到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就立刻传来一阵清晰的、被过度使用后的酸软感。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景象。
原本白皙的皮肤之上,此刻布满了交错斑驳的痕迹。
手腕和脚踝处是被藤蔓紧紧缠绕后留下的深红勒痕,一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显现出来细微的血点。
腰侧、大腿内侧,则是更多的大片大片的绯红,指印清晰可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失控。
脖颈上的纱布边缘也被蹭开了些许,露出下面尚未完全愈合的咬痕,几乎与肩颈处新添的暧昧红/痕交织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副模样,脸上倒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腰间一处泛青的痕迹,指尖传来的钝痛让他微微蹙眉。
有些粗暴,但既然是江潮屿留下来的,也还不错。
没等他多想,就有人送来了早餐,说是专门为病号提供的服务,也是宁羽女士特许的。
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白燃不动声色挑眉,沉默着接受了特殊待遇,毕竟他在外人面前还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形象。
绝对是江潮屿的手笔。
等江潮屿回来之后,他才小声说:
“你这样滥用异能,不怕被人发现吗?”
总感觉江潮屿都快把整个避难所的人,催眠成自己的傀儡了。
江潮屿闻言,抬眸看向他。
脸廓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收束得清晰冷峻。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泛着一种大理石般细腻冰凉的光泽。
眉骨高挺,衬得眼窝微陷。瞳孔的颜色浅淡,像蒙着冬日清晨的薄雾,阴郁灰沉。
“发现了就杀掉。”
江潮屿不甚在意。
好吧,这很江潮屿。
他垂着眼睫,想。
只要江潮屿不把刀尖对准他,不想着自我毁灭,那么江潮屿要去杀谁,又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再去纠结这些,也太无聊了。
江潮屿侧头,灰色的眸子落在他的眉眼间,意味深长地说,语气里带着阴暗扭曲的挑剔:
“你不说话的时候,更令人喜欢。”
与此同时,江潮屿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的画面。
眼前的这个人被藤蔓束缚着,无法言语,只能伸出温软的舌尖,讨好般的舔/舐他的模样。
那触感仿佛穿过了时空,再次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犹带着滚烫的热意。
白燃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的情绪波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主动凑上前,昂起头颅,浓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江潮屿。”
虽然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呼唤任何人,毫无例外,柔和的语调和眼神却总会令稍显疏远的称呼变得暧昧。
随即,他在那冰冷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吻。
一触即分。
他看着江潮屿,用低柔的声音,小声道:
“我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好么?”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甚至保持着非必要不出门的生活方式,即便出门也大多同江潮屿一起。
虽然某人不说,但对于他这种“非必要不出户”的状态,显然十分受用。
而他本人,对此更是毫无怨言,甚至宅得心安理得。
他本就不是热衷交际的性格,如今更是省去了与各色人等虚与委蛇的麻烦,不必看人脸色,无需应对试探。
有水,有食物,有相对的安全,还有一个虽然疯得厉害、但至少目前不会伤害他的江潮屿。
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爽。
他乐得躺在大床里享受生活,甚至让江潮屿在花盆里种了几株漂亮的花,每天吃吃喝喝,晚上准时同江潮屿运动。
直到某人找上门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这人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告诉他自己叫韩逸霖,早就认识他和江潮屿,又开门见山地问:“寰星基地的事情,是不是江潮屿做的?”
他装模作样地垂下眼帘:“我不知道。”
看他这副模样,韩逸霖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我观察了你们好几天。江潮屿看你看得很紧,不让你出门和其他人交流,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中?”
有趣。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韩逸霖,静了静,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他在脑中预想过答案,但对方的回答依旧令他始料未及,黑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我看上你了。”
韩逸霖不假思索。
第76章 末日世界23
奇怪了,他又不是什么万人迷,怎么能随随便便遇到一个异能者,就说喜欢自己?
疑惑的目光落在韩逸霖的身上,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韩逸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激动:
“末日刚爆发的时候,你救过我的命。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铭记于心。”
白燃沉默地看着他,在记忆里仔细搜寻,却一无所获。
末日初期太过混乱,他击杀了无数丧尸,杀过无辜的人,也救过幸运的人,实在对不上号。大概率是某只丧尸扑向这人时,他刚好在旁边清理掉了。
韩逸霖兀自说了许多,回忆当初的情形,表达感激。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你想逃离江潮屿的掌控,我可以帮你,我的异能是【隐身】。”
白燃之前还在心底疑惑,这人凭什么如此自信地找上门来,原来是仗着异能,这确实是适合潜入和逃脱的能力。
即便是江潮屿,如果一不留神,说不定也会中计。
他看着韩逸霖眼中毫不掩饰的企图,以及自以为是的拯救者姿态,心中并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逃离江潮屿?
他还没有这种打算。
因此,他只是微笑着说:
“谢谢你,还能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暂且还没有这种打算,江潮屿他虽然危险,但一直保护我的安全。”
他摸了摸颈间的包扎。
原来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向外人隐瞒,江潮屿的恶劣行径了啊。
眼见韩逸霖还要反驳,似乎对江潮屿偏见颇深,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需要,如果江潮屿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或者其他人的安全,我会找你帮忙。”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既没有接受,也没有完全堵死对方的念想。
韩逸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白燃关上门,回到窗边,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算计着江潮屿回来的时间。
暮色四合时,江潮屿带着食物回来。
江潮屿将还温热的饭盒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
“你今天见了什么人吗?”
语气平平,但白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危险,默不作声地抬眸打量对方。
刚从外面回来,江潮屿的周身还裹着一层凉意,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脱下惯常佩戴的黑色手套。
苍白修长的手指从中露出来,手背上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与黑沉的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白分明。
他思考片刻,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更何况他根本没有隐瞒的动机。
“一个叫韩逸霖的异能者,”他如实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说在末日初期的时候,我救过他,所以来道谢。”
江潮屿带着一身寒气走到他面前,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着,片刻后,才低声道:
“你没骗我。他还说什么了?”
江潮屿已经很久没对他使用异能,强迫他说真话了,而如今他也不想欺骗江潮屿,于是说:
“他说你很危险,怀疑你是幕后黑手,又说可以助力我逃跑。”
江潮屿勾起唇角,“他没说错呢,你想与他逃走吗?”
白燃习惯性地,想用亲昵来安抚可能升起的戾气。
他主动凑近,跨坐到江潮屿腿上,双手环住脖颈,吻上江潮屿的嘴唇。
一个温柔的吻。
他睁开眼睛,睫毛扫过苍白失血的皮肤,直直撞进灰色的瞳孔里。
幽邃深沉,又染着不明晰的情绪。
伸手挑起江潮屿的下颌,他轻轻地说:
“我不会主动和其他人说话。你不想我见到其他人,我就不出去,好么?”
安抚江潮屿是一项技术工种。
首先,不能强硬,不能威胁。
第二,不能说太过明显的假话,即便说假话也要语带真诚,不能让江潮屿发现。
第三,轻微不明显的示弱,效果卓有成效。
江潮屿确实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甚至带上了细微的抱怨:
“现在外面那些人,可能还以为我是个哑巴呢。”
江潮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从其中感受不到任何杀意。
白燃眨眨眼睛,觉得这场风波大概过去了。
他一个用力,直接扑倒了江潮屿,指尖不紧不慢地挑开黑色衬衫上的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布料向两侧滑开,逐渐袒露出苍白的身躯。
并非贲张夸张的肌肉块,而是另一种更具美感和爆发力的形态。
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每一道起伏都蕴含力量。胸肌紧实,腹肌分明却并不突兀,收束进窄瘦的腰线。
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如同上好的冷玉。
这使得纵横其上的伤痕格外清晰,尤其是出自他手笔的那一击,像是烙印在这尊苍白躯体上的纹路。
他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手指缓缓游移。
最近江潮屿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这让他也感到安心。
没过多久,在疲惫和放松之下,他竟蜷在江潮屿怀里,沉沉睡去了。
昏暗的灯光熄灭。
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江潮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深夜,白燃是被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惊醒的。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并非空气被剥夺掳掠,而是身体被无形的重量死死压住,四肢沉得像灌了铅,然而他的面前确是一片空无,见不到半分人影。
这是什么,鬼压床?
他心中一惊,刚想掏出藏在枕头下面的器具,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就抵上了他的喉咙。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带来威胁,又避开了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
“嘘,”刻意压低的、带着奇异扭曲兴奋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挣扎,你的嗓子还没彻底愈合。”
即便故意压低了声音,还是令他感到莫名熟悉。
白燃有些难以置信地,吐出那个名字:
“韩逸霖?”
难怪他看不到任何人,只能感觉到沉重的压迫,原来是韩逸霖发动了【隐身】异能偷袭他。
从白天的接触来看,他未曾料想到,这人竟然大胆到半夜摸到他的房间里。
身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那声音里的兴奋变成了浓浓的鄙夷和羞辱:
“你怎么不反抗?”
他倒是想反抗,只是对方似乎知道他枕头下面藏了东西,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挪动。
可是,韩逸霖怎么知道他的第一反应是,从枕头下面摸到趁手的东西?
也太过精准预判他的行为了吧。
奇怪。
没等他深想,韩逸霖继续喷吐毒液:
“你就是一个谁都能上的婊/子。”
看不见的肢体撕开了他的衣服,令他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隐形人的目光中。
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视线,带着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般的,沿着肌理一寸寸向上攀爬。
白燃:“……”
他简直要因这逻辑笑出声来。
不是这家伙刚才让他别挣扎的吗?
现在又反过来指责他不反抗,是不是精神分裂?
他睁大眼睛,却连半分端倪都察觉不到,只感受到一双邪恶的手扒开他的衣服,又在他的肩头落下沉重的吐息。
好不容易维持的清白,不会就这么滑稽地被毁了吧?
这异能简直太好用了,他不合时宜地想,要是在末日前,直接可以在Pornhub出道了。
他按着应该是隐形的脸部的地方,用力一推,远离了潮湿的吐息。
要是江潮屿此时出现,他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等等,他的动作一顿,精神分裂?
一个奇怪的念头跃入脑海。
如此反复无常、充满恶意的语气,以及带着羞辱性质的指责,与白天所见的韩逸霖迥然不同。
强烈的违和感让他的心脏狂跳。
强忍着喉咙被抵住的不适,与贞洁即将失守的危险,他试探性地开口:
“……江潮屿?”
“韩逸霖”低笑一声,灼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他的耳畔,语气里充满了扭曲的占有欲和被冒犯的不悦:
“被我压在身下,还叫别人的名字?”
他彻底确认了,这人就是江潮屿。
更准确的说,是江潮屿【精神控制】了韩逸霖,半夜爬床侵犯他。
脑中一片混乱,之前的笃定瞬间崩塌。
他之前还在想,江潮屿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稳定,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荒诞。
【精神控制】韩逸霖半夜爬床?
这是正常人,或者说,精神稳定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难道江潮屿还有NTR的爱好?
这么一想,他又不确定起来,挣扎的动作也减缓了。
万一江潮屿精神错乱,就喜欢这种情/调呢?
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江潮屿喜欢,那么作为体贴的男朋友,他为此牺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
但还是有点诡异。
没等他想明白,隐形人已经粗暴地撕扯掉他身上几乎全部的衣服,冰凉的空气瞬间侵袭了暴露的皮肤。
那只属于韩逸霖的手,却带着江潮屿惯有的力道,检阅着他的身体,带着隐隐羞辱的意味。
一时间,他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要顺从江潮屿疯癫的意愿,还是反抗到底。
“你想杀死江潮屿的吧?”顶着韩逸霖的躯壳,江潮屿用混合着恶意和引诱的语调继续说,“我帮你杀了他。”
“你就归我所有,怎么样,嗯?”
白燃被这番话语和动作弄得更加迷惑,完全分不清江潮屿此刻究竟是彻底疯了,在扮演另一个人,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
他被揉/弄得闷哼出声,纤长的睫毛细密地颤抖不休。
第77章 末日世界24
他睁大眼睛,却只能透过身上之人透明的身体,见到隐匿在黑暗中的雪白墙壁。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江潮屿在晚上经常不和他睡在一起,而他一般也不好奇对方在他沉睡的时间去了哪里。
然而他现在却十分好奇,特别、格外、尤为好奇。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算什么?
一片黑暗里,他抿住嘴唇,浓黑的睫毛垂落,纵使用力去看,也分辨不出半点人形的轮廓。
身上属于韩逸霖的重量和气息,蓦然让白燃腾升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既然不知道江潮屿希望他怎么做,那么他决定顺从自己的内心。
他忍着心里的不适,狠狠抵住无形的重量,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表明立场:
“我只想要江潮屿,不想要你。”
脑中思绪飞速运转。
他绝对不能放任,被江潮屿精神操纵的韩逸霖侵犯自己。
且不论他自身的抗拒,倘若现在的一切都并非出自清醒的江潮屿本意,那么一旦江潮屿清醒过来,说不定又要怎么发疯。
身上之人的动作果然停顿了一瞬,房间里顿时只剩一片寂静。
白燃趁热打铁,继续说:
“你要今天办了我,我就不干净了……我还怎么面对江潮屿?”
透过冰冷黑暗的空气,他能够感受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在他的身上缓缓游弋。
他扯回敞开的衣服,裹紧了自己,垂下眼眸:
“我的全部,所有地方,都是属于他的。”
说罢,他又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大概是这具隐形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
他听到面前之人轻微抽气的声音,空气因此凝滞了片刻。
随后,“韩逸霖”低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弄,但施加在白燃身上的力道明显放松了。
他的指尖最后暧昧地划过白燃的颈侧,留下一条冰冷的轨迹:
“很好,白燃。”
话音落下,那具属于韩逸霖的身体如同失去支撑般的跌落下来,【隐形】的异能消退,完整的躯体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可怜的韩逸霖本人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眼神里一片茫然,盯着他像是在看洪水猛兽。
随即他清醒过来,猛地向后退开,脸上惊疑不定,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又本能地感到畏惧,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夺门而出。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昏暗的空间内,只剩下白燃一人,衣衫不整。
沉静片刻,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依旧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想到韩逸霖见鬼的表情,他就一阵头疼。
江潮屿的疯狂,已经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侵蚀他身边的一切。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才凌晨三点,而他甚至不知道闹了一通后,真正的江潮屿本人死哪去了。
但他知道,今夜自己可能再也睡不着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
江、潮、屿。
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祈祷自己能睡个好觉。
然而事与愿违。
第二天昏昏沉沉起来的时候,他将这一切都怪罪于江潮屿。
再次见到江潮屿的时候,又是傍晚。
直到阳光减弱至消逝,他与江潮屿并肩走在人少的小径上,湖心岛栽种的柑橘树在晚风中散发着清香。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江潮屿有没有残留的记忆。
这样想着,他仰头看着远处作为避难所核心的建筑,语气平常地开口:“这里的空间设计有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说:“根据承重结构和隐藏的通风管走向,下面肯定还有负一层。但我旁敲侧击询问过几个负责维护的人,他们都毫不知情。”
江潮屿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吸引,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柑橘树上摘下一颗沉甸甸的橘子,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掂了掂,仿佛随口一问:
“你昨晚去哪里了?”
终于引入了正题,他想。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江潮屿没有回避,直接答道:“我去见了宁羽。”
宁羽,湖心岛三位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少数没有中了江潮屿控制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柑橘微凉的表皮,沁出些许带着清苦的味道。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向问题的核心,压低声音:
“你昨晚,用异能操控了其他人吗?”
他问的当然是被利用来试探他、羞辱他的韩逸霖。
也许有点委婉,但他总不能直接问江潮屿——你是不是昨晚操控路人玩ntr吧?
江潮屿侧过头,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的灰眸此刻锐利惊人。
“白燃,”江潮屿叫他的名字,勾起唇角,“你在试探什么?”
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你知道吗,”随即他轻轻叹息,慢吞吞地扒开橘子皮,“你以前都叫我‘燃燃’。”
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身高体长的人微微垂下眼帘,随手撩起落在前额的黑发,漆黑如渡鸦羽毛般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就好像那些飘落地面的树叶。
当最后一缕昏黄的光打上去的时候,晃出一点斑驳细碎的影子。
坦白说,他只是为了缓解气氛随口一提,本以为江潮屿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江潮屿却笑了,声音转瞬间变得暧昧无比:
“……燃燃。”
多年未曾听过的称呼,再次被暧昧地提起,令他有些不适应,稍微错开了视线。
明明是他率先提起的,但似乎只有他感到不适应。
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亲密地叫别人的名字,总感觉很奇怪。
静了静,他选择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绕回原来的话题:
“你在和我装,还是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江潮屿犹疑了。
他观察着身旁的人,发现江潮屿似乎真的不记得,不像存心玩弄他的模样。
唉,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利落地剥开手中的橘子,掰下一瓣,带着一些无奈的意味,直接塞进了江潮屿微凉的唇间。
江潮屿没有拒绝他,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好吧,那我只能讲清楚了。”他盯着江潮屿,加重了语气,“昨天半夜,有人操控韩逸霖摸进我房间,压着我,说我是个谁都能上的婊/子。”
显而易见地,江潮屿在回忆昨日发生的一切,微微蹙眉,眼神忽然变得缭绕不明,就如同藏在远山中的雾气。
他不动声色地渲染了一番:“我还提醒他,我要是脏了,就没法面对你了,这才把人劝走。”
江潮屿沉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笑意:
“我还吓到了他,他清醒过来看我的时候,就好像在看怪物,我可是既毁了形象,又为你守住了贞洁。”
江潮屿的眉头轻微地锁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掺杂了几分犹疑:
“我知道韩逸霖来找过你,但我不记得操控他做过那些事。当时,我在和宁羽商量事情。”
白燃捕捉到话里的信息,下意识地随口接了一句:
“你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别人吧,搞得神神秘秘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恐怕无意间说中了。
出于对危险和秘密的本能规避,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
“你这样下去,精神时好时坏,记忆也出现混乱,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彻底忘了我。”
江潮屿抬头,就瞧见那双清透明亮的黑色眼眸,漆黑深邃,又像含着脉脉深情。
某种不合时宜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白燃维持着那一往情深的模样,“我会很难过的。”
纵使这是假话,江潮屿想,他也会因此动容。
他没有使用异能,不知道白燃说的是不是假话,思考片刻后,只是抢走了对方手里的橘子,轻轻勾起唇角。
此刻他竟然感到平静。
白燃却锲而不舍地追问:
“万一哪天上过床后,你转眼就忘记我怎么办?”
这种情况吗,他还真无法保证。
于是他如实回答:“那么,你就自由了。”
白燃看见那双灰眸中,像是开玩笑一般的神色。
这一刻,他分辨不清江潮屿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他收敛了眼中漫不经心的笑意,认真道:
“我是真的,想和你长久生活下去。”
自由什么的,对他而言太过缥缈。
齐砚死了,他认识的人也没几个还活着,如果江潮屿也死了,那么他就孤身一人了。
即便自己可能不会感到孤独,但他也不认为这就是自由。
况且末日里,人人都很自由,自由并不是昂贵的东西。
事实上,与江潮屿共同度过的日子,要比末日初期的前三年有趣得多。
江潮屿没说话,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的唇边。
白燃却并未顺从地吃下,而是微微倾身,用牙齿轻轻叼住了那根递橘子的手指。
温热的舌尖不经意地扫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亲昵,将那瓣橘子卷入口中,同时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冰凉的手指。
白燃说,声音因含着手指而有些模糊,眼神却很温柔:
“你要相信我。”
江潮屿抽回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和细微的齿痕。
灰色的眼眸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暗海:
“我不知道,白燃。”
男人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黑色的装束危险又华丽,紧贴着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仿佛吞噬了周身所有的光线。
但是此刻他的语调是迷茫的,透露着经过认真思考后的迷惘。
白燃沉默着,脸上罕见的没什么表情。
江潮屿继续说,坦白此时此刻的感受:
“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对你有所期待。”
这一切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恍若另一个世界里循环往复的梦魇。
可是在说出口的刹那,江潮屿就知道,他早就做出了抉择。
就好像巍峨的冰川终于崩塌,他无法维持冷漠的表象,因为只要存在着,他就没有一刻不在思考白燃。
在他还对白燃抱有彻头彻尾的憎恨的时候,就是如此。
即便现在,在他暂时与白燃分开的时间段里,也依旧如此。
他无法停止思考有关白燃的一切。
白燃倏地粲然一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拽回了他们的私人住所。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白燃直接将他推倒在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不等他做出反应,白燃已经利落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衣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肌肉流畅,隐隐蕴含着强劲的爆发力。
白燃指着自己腰侧一处明显的、尚未消散的青紫色淤痕:
“在你失去记忆、精神混乱的时候,你操控韩逸霖来强迫我,这是我反抗时留下的痕迹。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屈服。”
白燃靠拢趋近,几乎贴着他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这还不算证明吗?证明我只属于你,我只爱你,证明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即便是被精神混乱的你所控制的人。”
江潮屿的瞳孔一凝。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那片青紫。
随即,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抚过白燃紧实的腰腹。
霎时间,模糊断续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中,掀起一阵波澜。
黑暗中压抑的喘息,手下挣扎的触感,激烈的话语,还有那对漆黑如夜的眼瞳。
那些记忆的碎片如此真实,江潮屿的手瞬间僵住了。
自己居然真的做出那种事情?
他竟然操控着别人,羞辱白燃?
……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真的疯了。
凝视着白燃近在咫尺的面孔,触摸着温热的肌肤,脑中的思绪忽然错空一瞬,只留下掌心中的触感,鲜活真实。
柔韧的肌理,白皙如玉的皮肤。
白燃的一只手臂撑在他的身侧,眼中的温柔缱绻几乎满溢出来,黑沉的眼瞳与残存的记忆碎片中的那对眼瞳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冰冷的身躯中,恍若有热流涌动。
皎洁冰冷的月光流淌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他能够隐约窥见那眼底莫名的波澜,如同水波般潋滟。
白燃挪动身体,跨坐在江潮屿的腰腹间,这个姿势让他处于一个微妙的主导位置,却又把最脆弱的部位完全展露在对方面前。
他微微直起身,从窗外落入的月光更清晰地照亮了他。
“再相信我一次吧。”
他说,嗓音低沉动人。
然而他的内心,却比外表平静很多。
视线一寸寸描摹过江潮屿苍白的脸颊,他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
他看着那双涌动着暗流的灰色眼眸,勾起唇角:
“我是你的小狗,永远都是。”
如此贴近的程度,他已经感受到江潮屿的反应。
显然,面前这具冰冷苍白的躯体,要比这个人的内心坦诚得多。
他继续说,又故意贴着江潮屿的那里蹭了蹭: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任何一件事。”
江潮屿的呼吸骤然加重。
汹涌黑暗的欲望,想要彻底占有的渴望,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灰眸中的迷雾,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暗流取代。
他倏然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用力扣住了白燃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对方狠狠地拉向自己。
白燃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举动,整个人跌入他冰冷的怀抱里,却不显狼狈,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他放弃抵抗,将脸埋在白燃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闭上眼睛,属于白燃的气息蔓延开来,这个味道他永远不会忘记。
——独属于白燃的味道。
白燃轻轻一笑:“为什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令他感到饥渴,就连獠牙都在不安地躁/动。
顺从自己的心意,他用力地抱住温热的身体,掀开薄薄的衣料,然后缓缓地——
白燃闷哼一声。
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湿滑温热的触感。
尖锐的牙齿细细碾磨着肩颈处的皮肉,直到品尝到细微的血腥味,才用舌尖舔去沁出的血珠。
他的身体稍稍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江潮屿粗暴的方式。
只要不像在栖山公墓那样,带着决绝的杀意咬穿他的脖子,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不算什么。
他甚至在想,身为男朋友,偶尔充当一下人形磨牙棒,似乎也是分内之事?
第78章 末日世界25
在细微的痛楚与亲昵的舔/舐之间,江潮屿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这里确实有负一层,藏在水下,专门用于各种人体实验,不对外公开。”
他垂下眼眸,还没彻底消化这个信息,江潮屿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
“宁羽致力研发让普通人更易于转化为异能者的药物,需要大量实验体。而她也对清除【精神控制】的副作用颇为感兴趣。”
说到这里,江潮屿一顿。
在此之前,他对于清除异能的副作用毫无兴趣,即便在找到白燃之前,已经了解到宁羽的能力,他也从未动过合作的念头。
因为那个时候,他唯一清晰的想法,便是杀了白燃。
然后,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任由自己彻底疯掉,或者变成真正的丧尸,又或者被异能者合力围剿击杀。
活下去?精神状况?
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现在——
他感受着怀中这具带着他印迹的身体,回想起对方不久前那番“永远是你的小狗”的说辞,一个迥然不同的念头,如同在黑暗中挣扎着的幼苗,破土而出。
他想试一试。
试着清除麻烦的副作用,试着夺回精神的掌控权。
他不想承认,更不想对白燃坦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了谁。
可实际上,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即便宁羽成功了,也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他静了静,说,“在此期间,不会有其他的方法。”
“而我也可能在一年之内,等不到宁羽的消息就彻底疯了。”
白燃静静地聆听,又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肩头渗血的伤口。
然后,他挑起那点殷红的血迹,轻轻抹在江潮屿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唾液混着血丝,淡红的痕迹在过于冷白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着那道血痕,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讶异:
“你这么信任我?这样机密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
说话间,他的整个身体更加亲密地贴近了对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异于常人的、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冰冷。
对于他的贴近和那抹血迹,江潮屿没有躲闪,只是眼神更加幽暗,试图用惯有的威胁来掩盖此刻泄露的脆弱:
“我是在宣告你的死期,白燃。”
他很不配合地轻笑,勾起唇角。
事到如今,江潮屿在他面前的威慑力大大减弱。
“如果我疯了,你也别想逃跑。”江潮屿继续威胁,“如果我死了,你也不会活着。”
他却像没听到这威胁,或者换句话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
他甚至在心中飞快地评估江潮屿透露的信息:宁羽在尝试某种方法,需要半年,成功率未知,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时间线。再结合江潮屿目前虽然混乱但尚能沟通的状态,以及宁羽的能力……
暗自计算着,他发现两人同时熬过这半年的概率,似乎并不像江潮屿描述的那么悲观。
于是,他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接上了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宣告:
“好吧,双死也是HE。”
所以不管怎么发展,都是HE嘛。
江潮屿凝视着眼前的人,灰色的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晨霭。
那张俊美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朦胧,平添几分难以捉摸的蛊惑。
目光落在对方肩头那道浅淡的伤痕上,随后才利落地褪去两人的衣服。
苍白的肌肤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江潮屿微微弓起脊背,勾勒出一道利落的曲线,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如同月光下起伏的山峦。
那双灰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静静描摹着对方身体的轮廓。
从仰视角度望去,江潮屿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宽阔的肩膀与收紧的腰线构成完美的比例。
双手同样苍白而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尤其是它们在动作的时候,更是如此。
虎口处的肌肉收拢又舒张,掌心贴合肌肤的弧度,发力时腕骨微微突起,又向下滑动。
因为一次次的动作,白燃的眼神变得愈发柔软,仿佛融化在潋滟的水波中,思绪变得昏沉,无法上浮。
然后他听见从自己口中,传递出来的破碎声音。
……
自身体内部迸发而出的热度,令他感觉自己像被火焰灼烧,裸/露在外的肌肤渗出一层薄汗。
然后,他听见江潮屿的轻笑:
“这样,就忍不住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再一下,随着江潮屿的动作频率而变化。
冰冷濡湿的的触感袭来,江潮屿向下,接着又向上移动,皮肤因此发烫。
“求你,我想……”
但是他不能。
因为手腕被藤蔓缠绕,他没有解脱的控制权。
江潮屿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撩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仔细观察他此刻的模样。
已经是第四次了,他模模糊糊地想,如果他没记错。
使用过度后的疲乏,以及不得解脱的燥/热杂糅着,裹挟了他的全部身心。
那双迷蒙的眼睛,睫毛纤长脆弱地颤抖,摇曳着潋滟的水波。
江潮屿却冷静地凝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刹那,漆黑的瞳仁中心一颤,身体也跟着颤抖不休。
喘息与闷哼尽数淹没于唇齿间,却又泄露出微弱的声音。
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呼吸的时间,江潮屿吻上他的嘴唇。交缠的发丝宛如最温存的绞索,他在扑面而来的湿润窒息感中沉溺。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于剧烈,过于急促。
直到他被吻得承受不住的时候,江潮屿才松开他的嘴唇,令他得以呼吸。
最后,心跳和呼吸都归于沉寂。
终于,他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垂下眼眸,眼瞳是一片不分明的黑色。
实在太超过了,也许是江潮屿对于韩逸霖那件事心存芥蒂,所以才会这样?
当时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如果真的被韩逸霖碰了,江潮屿绝对要折磨死他。
但是,他喜欢江潮屿啊,所以江潮屿做什么都不讨厌。
他抬眸去看江潮屿,轻轻挣了挣缠绕的藤蔓,提醒江潮屿解开他。
然而一条手臂却绕过他的腰间,随即他听见江潮屿的声音:
“我认为,你还可以再坚持一次。”
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
“别……”
纤长蜷曲的睫毛在眼底投照出一小片阴影,他抗拒着这样的失控。
江潮屿的动作没停。
最初的时候当然是舒服的,但现在早就转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折磨。
坦白说,他快要抵达极限的边缘了。
他低下头,轻轻闭上眼睛,不再看江潮屿的动作,声音变得很奇怪:
“你是不是,想让我……”
江潮屿只是轻轻一动,就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但是他不想这样,太过暴露,太过失控,他感觉自己早就被汗水浸湿,心脏鼓噪不休。
他想暂时远离江潮屿,远离肌肤相触产生的奇怪感觉,远离那些邪恶的藤蔓。
但江潮屿没有给他任何反悔挣扎的机会,只一下就让他溃不成军。
霎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罕见的羞耻心在心中翻涌起来,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去看。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他几乎听见滴落的声音,感受到潮湿的触觉,还有奇怪的气味。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被人弄到——
停!
他不想再深入思考了。
他确信自己的整张脸都红了,因为他听见了罪魁祸首的轻笑。
平日里无论江潮屿如何做都能接受的他,此刻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狗,整个人羞耻得无以复加。
他挣扎着偏过脸,试图躲避那令他无地自容的注视和触碰,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不要……”
完全出自本能的抗拒反应,反而取悦了江潮屿。
又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愉悦的轻笑,从江潮屿喉间溢出。
这笑声如同火上浇油。
“别笑,”这时他才睁开眼睛,却狼狈地避开了那道视线,“你太过分了。”
还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对江潮屿说出“过分”两个字。
说完他自己也怔住了,随即更加心烦意乱。
他不应该在今晚如此顺从江潮屿,不应该让对方有机会这样恶劣地让他失态。
“弄到我手上了。”
江潮屿忽然说,语气竟然有些轻快。
就好像按下了静音键,他彻底闭口不言,偏过头不去看江潮屿修长的手指。
面对抗拒的姿态,江潮屿眼底那点愉悦的光芒反而更盛。
他凑过去,不由分说地吻住那双因为生气而微微抿起的唇,不是一贯充满侵略性的吻,而是异常温柔的吻。
一吻结束,他抵着白燃的额头,声音低沉清晰:
“可我喜欢你被弄脏的样子。”
于是白燃心里微弱的火苗甚至没等燃烧五分钟,就被熄灭了。
如果江潮屿喜欢,他想,那……也不是不可以。
*
连绵的阴雨,给湖心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湿气。
白燃算着时间,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慢悠悠地来到避难所指定的入口附近,等待江潮屿回来。
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可做,接江潮屿回来便成为了一种莫名带着仪式感的日常。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幕,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戾气走近时,他适时地上前一步,倾斜伞面,妥帖地遮住了江潮屿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两人周围缀成透明的水帘。
江潮屿的脚步微顿,抬起那双灰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心底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细腻的柔软。
他没有拒绝,默许了白燃举着伞,与他并肩走在湿/滑的小路上。
走出一段距离,白燃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闲聊般的随意:
“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怎么样,不想着自杀和杀掉我的生活,还不错吧?”
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有点心虚。
坦白说,自己确实无所事事每天懒散惯了,但江潮屿还在给宁羽做事。
他早已习惯了江潮屿的阴晴不定,习惯了偶尔恶劣的脾气,也习惯了江潮屿用扭曲的方式表达一切。
他问出这话时,甚至已经做好听到一句冷嘲热讽的准备,然而还是微微偏头看向江潮屿冷峻的侧脸,嘴边的笑意一如往常。
然而,江潮屿停下了脚步,在阵阵雨声中,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静了静,江潮屿才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我喜欢这样。”
毫无修饰的坦诚令他有些惊讶,他没料到会得到一个如此直白的正面回应。
没有讽刺,没有转移话题,也没有否认。
而他有些不确定,江潮屿所说的“喜欢”的具体含义。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地面。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两人驻足停留在屋檐下,没有立刻进去。
江潮屿的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雨幕中,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每次我都避免谈论过去,避免谈论那个……你把我推向丧尸爪牙的夜晚。”
他沉默地凝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伞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辩解,也不动容,内心几乎波澜不惊。
完美精致的脸庞维持着浅淡的笑意,皮肤白皙,在暗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显。
漆黑的睫毛晃动不休,又被水汽洇湿,在同样漆黑的瞳孔里漾出一圈柔和的波纹。
也许那件事他做错了吧,但已经发生并且无法挽回,他沉静地想。
他无法为此感到真挚的抱歉,也不想用虚假的悔意来欺骗对方,所以他选择沉默。
江潮屿像在等待一个迟来的道歉,但沉默片刻,只等到一片寂静。
随即江潮屿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像是早已料到的冷笑:
“我知道你并不抱歉,也不后悔。因为你就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江潮屿冷笑,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冷笑也可以那么薄脆,连伤害他人都做不到,轻轻一碰就碎裂了。
雨水从屋檐边缘滴落,在脚下的小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很疼,很痛苦。”
“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皮肉被撕扯,被吞噬,变得面目全非,血液冷却,坠入黑暗。”
“很久之后,我从黑暗中醒来,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或者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活着,只是被一股阴暗扭曲的力量操纵着,借助早已死去的躯壳,完成未尽的夙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江潮屿,我是谁……我只知道,必须找到你。”
白燃将收好的黑伞靠在墙边,发出轻微的声响,除此之外,他始终保持沉默。
“我清楚自己的变化,”江潮屿的眼神缭绕不明,“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我和他再无半分相似之处。”
“我曾经因此感到愤怒、失控,想要报复你,想要杀死你。”
“我以为我恨你,实际上我也确实恨你,恨你的背叛,恨你的无情。”
江潮屿停顿了一下,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抵过……我爱你。”
白燃静静听着,平稳的心绪忽然起伏了一下。
“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江潮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寻求确认般的脆弱,“原书里,有提到经过异变的反派,还是他自己吗?”
通过联结,他感受到江潮屿那份深刻的不安。
他应该说一句善意的谎言来安慰,比如“你就是江潮屿,100%的确凿无疑”。
可他不想那么做。
他不想再次欺骗江潮屿,而他知道,江潮屿也不想要这样的欺骗。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平静:
“没有。”
江潮屿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沉默片刻,视线追随着一滴从屋檐坠落的雨珠,看着它砸碎在水洼里。
“你知道丧尸吗?”他忽然问,语气变得有些奇异,“我有一部分基因被它污染了。”
“你可能不够了解它们,但我了解。”
“它们非常野蛮,只拥有最原始的欲望,渴望鲜血和杀戮,没有怜悯心,也不会妥协。”
江潮屿的目光依旧盯着那片水洼,声音低柔:
“而我,渐渐变得和它们没什么区别了。”
雨水滴滴答答,像是为这段独白打着节拍。
白燃从来没听到江潮屿说过这么多的话,也从来没听到过如此真挚的坦诚。
说实话,他有些手足无措。
在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找不到相似的场景,也找不到有效的应对方法。
在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过分浅薄,他也无法与江潮屿感同身受。
正因为无法感同身受,他才能毫不犹豫地把江潮屿推入丧尸的爪牙。
毕竟,恶意的滋生常常始于共情的缺失。因为无法切身感知其他人的苦难,其他人的存在或毁灭便与他无关。
尽管这个“其他人”,是江潮屿。
直到此刻,他也无法共情江潮屿。
然而,他想。
“这些天里,我始终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江潮屿继续说,“我想,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也许我并不是江潮屿,也许我只是……一只丧尸。”
“一只醒来后,以为自己是一个叫做江潮屿的人,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恨和爱恋沉沦的丧尸。”
第79章 末日世界26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为这段对话蒙上了一层潮湿的纱幕。
心脏像被一片极轻的羽毛刮过,留下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
“我喜欢你。”没有任何铺垫,他说,“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是丧尸还是江潮屿,我只喜欢站在我面前的……你。”
——不是出于愧疚,不是出于补偿,仅仅是因为你是你,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他靠近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被雨气浸湿的距离:
“尽管我可能如你所说的感情淡漠,但现在,你是我心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江潮屿肩头沾染的水珠。
“很多时候,我本可以欺骗你,我本可以说我对曾经的一切感到抱歉,”他的指尖停留在微湿的衣料上,“但我不想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你极度痛恨我的隐瞒和欺骗。”
“我不对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产生明晰的后悔。”
然而,他确实产生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情。
他轻轻提起唇角,停顿片刻,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这能否证明我爱你,但目前为止,只有你这样特殊。”
那双灰眸中的迷雾,似乎被这番话一点点吹散。
江潮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白燃没有任何闪躲的眼睛。
良久。
“白燃,”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我不会再用以前的痛苦折磨你我。”
说完,他准确地用自己冰凉的嘴唇,覆盖上了刚刚对他做出坦诚告白的唇。
不同于以往的掠夺或疯狂,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温柔。
白燃垂下薄薄的眼皮,正准备回应,却意外地在唇齿间尝到了一丝甜甜的滋味。
他稍微瞪大了眼睛,眼中带着一丝讶异,退开一点距离,盯着江潮屿:
“你背着我偷吃糖?”
江潮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
像变魔术一样,他掏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摊在掌心。
“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他说,语调轻轻上扬,“嗯……我先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吃的类型。”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糖果依然显得鲜亮。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眼前的人是末日之前的江潮屿的错觉。
心里翻涌的感情很复杂,但他没有犹豫地接下了糖果。
随即江潮屿转身,打开了大门,率先走进去。
白燃拿起伞,跟着江潮屿进去,关门后脱下被雨气浸得潮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拿起一颗亮黄色的糖果,利落地剥开糖纸,将柠檬味的糖放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与他此刻内心的情绪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果然还是柠檬味的最好吃啊,他想。
下雨天,通常也干不了其他事情。
自然而然地,他顺手把江潮屿和他的衣服挂在衣柜里,然后缠着对方躺在床里。
“等到宁羽的实验有了结果,我们可以离开,”江潮屿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全看你喜欢。”
房间内光线昏沉,窗外被雨水洗涤过的稀薄月色,与远处灯塔偶尔扫过的微弱光束,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模糊的光影。
他被江潮屿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微凉坚实的胸膛。
仰起头,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一贯苍白又不甚真实的侧脸。
他抬起手臂,勾住了江潮屿的脖子,稍稍用力,将他的头拉低了一些。
然后他主动凑上去,用带着柠檬酸甜气息的舌尖,舔了舔江潮屿的嘴唇。
他轻轻地撬开齿列,耐心渡过去酸甜的味道,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之间交融,温热而潮湿,比窗外朦胧的水汽更添几分缱绻。
江潮屿垂下眼睫,接受了这个带着甜味的吻。
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沉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他,里面翻涌着某种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情愫。
仿佛响应着内心无声的波动,几根纤细柔韧的绿色藤蔓,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床沿和墙角蜿蜒而出。
它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束缚的力道,而是轻柔地缠绕上白燃的手腕、脚踝,甚至有一根格外细嫩的藤尖,小心翼翼地卷住了他的一缕发丝。
藤蔓带着植物特有的微凉和生机勃勃的触感,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密实地环绕了他。
若是以前,白燃或许会联想到禁锢与危险。
但此刻,他只是小幅度动了动被藤蔓缠绕的手腕,感受着那柔韧的束缚,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他不再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更深地嵌入那个冰冷的怀抱。
藤蔓细微的蠕动带来的窸窣轻响,与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声交织,在朦胧暧昧的月色里,不分彼此。
淡青色的血管显现于白皙的肌肤之下,滚烫的温度随即攀升。
手腕被按住,往上的肌肤表面像是冷色的瓷器,肤色细腻,又随着时间和动作的推移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出来的气息,全都变成一团团的灼热。
江潮屿因此更用力地按住他的手腕,黑色的发丝垂在耳边,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灰色眼瞳中的温度,随着夜色加深而逐渐升高。
……
因为江潮屿不让他离开,他停留在冰冷的潮湿中。
平息内心的波澜需要时间,他任由江潮屿靠在他胸前,感受着对方深深吸气时胸腔的起伏。
而那两瓣嘴唇停留的位置,正好是心口的位置。
逐渐清晰的瞳孔,因为江潮屿轻微的动作,又浮现出一层稀薄的雾气。
腰和胯骨被江潮屿紧紧握在手掌中,这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有多么脆弱,只要略微的响动都会惊扰他。
又湿,又冷。
无论哪里都是如此。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五指插入江潮屿漆黑的发丝间,像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安抚。
*
窗台上,几株由江潮屿异能催化的翠绿幼苗,因半敞的窗户里吹进来的微风而轻轻摇曳。
白燃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水壶,仔细地给它们浇水,指尖偶尔拂过嫩叶,带起细微的颤动。
自从那晚被江潮屿意识附身的事件后,韩逸霖有一阵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了,他强烈怀疑是他刻意避开了自己。
他倒是无所谓,只当无事发生。
谁曾想,靠在床头的江潮屿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冰冷:
“我应该杀了韩逸霖。”
浇水的手一顿,水珠偏离了轨迹,溅在窗台上。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神色阴沉的人,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白燃:“……?”
人家平白无故被鬼上身,都主动绕路走了,怎么突然又被清算旧账了?
……又是阴晴不定的突发奇想。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弹了弹一株幼苗的叶片,翠绿的叶子晃了晃,随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提醒:
“都过去多少天了,你还记着。”
江潮屿撑着手臂坐起身,灰色的眼眸盯住了他:
“你要阻止我?”
“不是阻止,”白燃放下水壶,正面迎上那道视线,语气平静地分析利害,“这里的环境相对稳定。”
“如果他死了,还是以你一贯残忍的方式,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调查和麻烦,打破现在的平衡。”
江潮屿和宁羽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江潮屿还没拿到缓解自身问题的解药,就已经替宁羽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些实验室里死亡的牺牲者,累积的罪孽绝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上的少。
在这种微妙的节骨眼上,为一个韩逸霖节外生枝,并不明智。
然而,这番理智的分析显然没能说服阴晴不定的江潮屿。
江潮屿冷哼一声,语调危险地上扬:
“你每次对我下手都那么狠,对外人倒是轻而易举就原谅了。”
白燃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睫毛翩跹,瞳仁中心漾起一点笑意。
他就知道,江潮屿还记得自己毫不犹豫的一枪。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极尽温和,试图讲道理:
“他又没做实质伤害我的事情,没有可比性。”
根本是两码事。
放过韩逸霖,纯粹是因为无关紧要,懒得浪费情绪,并且真死了还可能产生不好的反应。
这醋吃得毫无道理。
江潮屿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灰色的眼眸眯起,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他的身上: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实质伤害?
原来在白燃眼里,只有皮开肉绽、生死诀别才算伤害。
那晚被羞辱,冰冷的触碰,难道就不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
要是他知道江潮屿在想什么,肯定要为自己辩解:难道不是你操控韩逸霖,对我做出来的事情吗?
然而白燃不知道。
看着江潮屿这副模样,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权衡片刻,只好让步,语气带着安抚和不易察觉的敷衍:
“等离开这里,你想杀谁我都不会阻止。”
然而江潮屿并不满意,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固执:
“但我很不开心。”
白燃沉默了。
看着江潮屿线条紧绷的侧脸,他忽然有些恍惚。
之前真没发现,江潮屿居然是需要人哄的类型。
他真不容易。
他承认,自己开始怀念江潮屿没黑化之前的样子,至少情绪稳定,也不会这样任性地难为他。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动作上他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
他走上前,来到床边,指尖轻轻搭上江潮屿放在膝头的手背,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江潮屿掀起眼皮,眼中没什么情绪。
静了片刻,他才俯身靠近对方,气息拂过江潮屿的耳畔,声音刻意压得低柔:
“那么,你要怎样才会开心?”
江潮屿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看白燃,只是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划着无意义的圈。
半晌,江潮屿才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呢?”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比任何直接的索求都更令人为难。
他同江潮屿对视片刻,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灰眸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亟待安抚的躁/动。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开时,眼里带着温柔的纵容,轻声说:
“好吧。”
江潮屿只是静静地注视他。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江潮屿的唇瓣低语:
“你今天,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上次被江潮屿玩到失/禁的混乱画面。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失控感,让他之后都下意识地避免再玩得那么过分。
他抿了抿嘴唇,眼睛里飘过一个不自然的闪烁,微微错开了视线,补充道:
“但,就这一天。”
江潮屿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很久没用异能控制过你了。”
他抬眼看向江潮屿,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是【精神控制】,那么的确很久了。
“因为我相信你,”江潮屿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中带着一丝温柔,“燃燃。”
听见这个亲昵的称呼,他忽然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但他还是说:“嗯,你相信我。”
“所以,”江潮屿的灰眸深邃,如同诱人堕落的深渊,“你让我催眠你一次,我就原谅你,既往不咎。”
他就知道,江潮屿必定会提出苛刻的要求。
眉头微蹙,漆黑的眼瞳中流露出清晰的犹豫和挣扎。
他还模模糊糊记得原书中反派催眠的能力,被催眠的人会暂时失去自我,变成只属于对方的玩具。
信任是一回事,把自己完全交由对方掌控,彻底暂时放弃自我,又是另一回事。
太超过,太亲密,也令他感到不安。
毕竟,他甚至才勉强熟悉江潮屿叫他“燃燃”。
“我会害怕的,”他放低了声音,试图逃避,“你总是这样难为我。”
江潮屿看穿了他的顾虑,压低声音:
“之前每次我对你使用异能,你都反抗我。”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
但这又不代表他不信任江潮屿。
“这次不要反抗,”江潮屿回忆起曾经的对抗,眼神暗了暗,“相信我,会很舒服的……”
渐渐低下去的尾音,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江潮屿咫尺之遥的灰色眼眸,看到那里翻涌的期待和诱惑,以及一丝兴奋的光芒。
白燃感觉自己的底线,就好像室温下的冰块一点点融化。
虽然第一反应是不可接受,但深入思考后,又发现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江潮屿别太过分。
他真是有些恋爱脑,都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江潮屿啊,喜欢到竟然有点期待完全卸下防备后,江潮屿会对他做些什么。
于是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在对方的耳旁吹了一口热气:
“我答应你。”
江潮屿提起唇角,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妥协。
“但是,”他不得不重申界限,“只有今天一次,不许太过分。”
江潮屿的手掌包裹了他的肩胛骨,又不轻不重地摩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燃会完全属于他。
他可以让白燃做任何事情,而白燃只会顺从他,不会做出任何反抗。
第80章 末日世界27(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温暖朦胧的影子。
江潮屿低头看那逐渐放松的眉眼,手指轻轻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声音压得很低,像午后的微风:
“睡吧。”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闻到一股特别浓郁的玫瑰花香,甜得发腻。
就好像初夏时节的晚风,混合着玫瑰的馨香缓缓包围了他,如同温暖的潮水,通过每一个毛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有些晕眩,但并不痛苦,更像是微醺之后的沉醉。
他完全没有抵抗。
脑子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清除键,什么想法都消失无踪,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只能软绵绵地陷在江潮屿怀里。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就连灵魂也变得昏沉,意识沉入温暖的深渊。
江潮屿看着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平日里那双温暖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小片剪影。
整个人放松下来,显得毫无防备,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要无害得多。
沉静片刻,江潮屿才说:
“睁开眼睛。”
白燃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是睁开了,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光亮,只是略显茫然地看着前方,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
“看我。”
江潮屿命令道。
那双漂亮但毫无生气的眼眸,顿时回望过来。
他看着这双空洞却依旧好看的眼睛,问:
“我是谁?”
白燃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稳却缺乏起伏:
“你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我最爱的人。”
他感到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窜过四肢百骸。
极其异样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继续问:“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吗?”
白燃回答得很快,很顺从:“当然。”
“亲我。”
他不假思索。
白燃立刻抬起头,凑过去吻住他的嘴唇,亲得特别主动,甚至有点急切,湿软的舌头试探着舔/舐,像一只努力的小狗。
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故意蛊惑或安抚的亲吻,显得格外直白。
他接受了这个吻,任凭白燃堪称欣喜地吻着他,直到过了一会儿,才推开白燃。
白燃因此显得有些不开心。
他轻轻一笑,手指慢慢地滑到白燃的衣领处,声音没什么变化:
“脱衣服。”
白燃听话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动作有些慢,但很认真。
一件,两件……直到所有衣服都褪去,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而江潮屿依然衣着整齐地坐在原位,他们中间还隔着距离。
目光扫过这具身体,他继续命令道:
“玩你自己。”
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点茫然,似乎没理解这个指令,随即眨了眨空洞的眼睛,甚至带着请教意味地问:
“你想让我玩哪里?”
看着白燃赤/裸着身体,用那样全然信赖、甚至带着一丝求教意味的茫然眼神望着自己,他更深刻地感到异样强烈的愉悦。
比摧毁一座基地、碾压所有敌人时获得的快感更加深沉。
这种绝对的掌控,这种让对方完全依照自己指令行事的权力,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愉悦。
平日里,白燃虽然也会顺从安抚他,但他能察觉到白燃心里的思考衡量,怎么会像现在,空茫、专注,心里只有他,也只会回应他的声音。
于是他说出了最淫/荡的部位。
视线下移,落在缓缓起伏的腰腹,看到其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脉络。
白燃垂下头颅,手指修长,动作之间的呼吸并不平稳。
看起来很认真,就好像世界里仅存在这一件值得关心的事情。
暖洋洋的无力感觉接踵而来,白燃的脑海里凝聚不起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有唯一清晰的、达成江潮屿愿望的想法。
晦暗的视线落在白燃呼吸的嘴唇上,透着灼热的粉意,微微张合着,只要动作的力度稍微加大,就会泄露引人遐想的喘息。
直到一次结束之后,他才伸手摸了摸那带着热意的脸颊。
因为冰冷的体温,白燃贴着他的手指不肯离去,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依恋。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恋,他很难在平常的时刻找寻到。
白燃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丝毫未察觉此时自己惨兮兮的模样,询问道:
“这样,可以吗?”
他抽回手,在失落的神色攀上白燃的脸颊前,指尖又轻轻掠过白燃的锁骨,感受到肌肤细微的颤栗。
凝视着那双眼睛,他说:
“继续,让我看看,你还能怎么取悦我。”
白燃的动作一顿,主动陷入了他的怀中,黑色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躯体攀附而上。
他再也按捺不住,捉住白燃的手,引导着对方滑向最迫切的部位:
“感受到了吗?只是因为你在我面前的表演,就变成这样了。”
白燃的呼吸略微急促,被引导着的手停留在原处,身体的本能反应也跟着上涌。
他勾起唇角,满意于白燃在他的操控下,听话乖顺。
……
比起束缚,纵横交错的藤蔓更像是点缀其中的装饰。
他看着白燃在言语的命令下,蹭着枝叶,漆黑的眼瞳几乎融化为湿漉漉的雨水。
“过来。”
又一次结束后,他命令脱力的白燃。
白燃喘息片刻,支起身体来到他的面前,如同最听话的人偶。
“给我解决。”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姿势,方便白燃的动作。
白燃用空洞且湿润的眼神望着他,呼吸紊乱,身体微微颤动,随即手指拢上去,略显笨拙地动作。
……
良久。
等到一切结束时,白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趴着他的身上,呼吸轻浅,眼神带着未褪去的空洞和温顺。
异常安静,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精致却失去牵引线的人偶,全然依赖着他。
江潮屿低头看着这副不设防、任由摆布的模样,心底那股黑暗的满足感再次翻涌。
手指缠绕着白燃微湿的发梢,他用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低沉声音,在对方耳边轻轻命令:
“说,你是最淫/荡的小狗。”
白燃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在复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
“我是……最淫/荡的小狗。”
这句话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灌入他的耳中,沿着每一根兴奋的神经传递。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面前温顺的躯体,沉溺其中。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白燃在一种奇怪的感觉中醒来,身体某些地方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感,像是被奇怪的东西反复抚摸过,又像是某种痕迹正在消退。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却发现关于昨天的记忆一片空白,只对最初浓烈到异常的玫瑰花香残留着模糊的印象。
原来被催眠还会失忆。
这种感觉称不上好,很是微妙,还有些奇怪,令他的心漂浮不定。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安静看着他的江潮屿,直接问:
“你昨天,到底催眠我做什么了?”
江潮屿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没做什么,只是让你睡了一个好觉。”
他看着对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感受着身上莫名其妙的麻痒和酸软,一时无语。
骗鬼呢?
江潮屿勾起唇角,极其自然地替他将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轻轻启唇:
“别多想。”
白燃:“……”
他掀起睫毛,看向撒谎撒得理直气壮的江潮屿,思忖片刻,决定好脾气地不予追究。
他默默拉高了被子,遮盖住赤/裸的身躯。
话说回来,到底谁会相信,江潮屿没对衣服不翼而飞的自己动手动脚?
现在他确实感受到,江潮屿莫名其妙失忆的感觉。
他捡起枕头旁一根半枯萎的幼苗,轻飘飘地仍给江潮屿,然后掀开被子,准备去吃早餐。
然而在他刚走出一步的时候,江潮屿就拉住了他。
手腕处的禁锢感清晰冰冷,他回眸,用眼神无声询问。
江潮屿贴近了他的耳畔,轻轻地吐息:
“昨天我让你说,你是我最淫/荡的小狗。你很乖。”
漆黑的眼瞳骤然收缩,又稍显狼狈地垂下睫毛,心里因为这句过分的话漾起一圈圈波澜。
江潮屿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但这也是,证明江潮屿很喜欢他的方式吧。
*
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好消息是,江潮屿终于从宁羽手中拿到了缓解副作用的药物。当然啦,代价是江潮屿的手上又添了无数亡魂。
而在这几个月里,他也并非无所事事。他利用各种空闲时间,以及其他人对“江潮屿身边那个漂亮花瓶”的固有印象,如同幽灵般的穿梭在湖心岛核心建筑的各个角落。
通风管道深处,能源线路的接口旁……一枚枚微型炸药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安置妥当。连接着引爆装置的终端,就藏在他贴身的口袋里,等待着跳动的指令。
“江先生,”宁羽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亲切,“你看,我们能研制出缓解你症状的药剂,自然可以延长合作期限。”
“更何况,”她摊开手,笑容不变,“这几个月,你为我们清除了那么多障碍,大家合作得如此愉快。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对你又恨又怕,为什么要急着离开?”
暮色浸染湖心岛的天空,主建筑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最后一点残阳,像凝固的血。
白燃带着耳麦等在建筑外,垂着眼睑,姿态闲适,仿佛对这场交锋漠不关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引爆的终端,在他手中传来冰冷的触感。
天呐,好无聊。
他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江潮屿种在他脚边的植物,叶片呈现着奇异的淡粉色,是很可爱的颜色。
他忽而一笑,恶劣地揪掉一片叶子,枝叶因此细密摇晃着。
耳麦里,江潮屿的声音因此顿住。
无论是抚摸还是破坏植物,江潮屿都会有所觉察。
这令他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
到此为止吧,他有些任性地想。
他没等江潮屿继续与对方交谈,率先按下了按钮。
轰——!
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主建筑侧面猛地爆开一团火光,浓烟滚滚而起,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原本井然有序的避难所核心区域,眨眼间乱成一锅粥,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跑尖叫。
看着这片亲手点燃的混乱,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席卷全身。
白燃身心愉悦,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混乱中,主建筑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被猛地撞开,江潮屿疾步而出。
黑衣上沾着些许烟尘,脸色比平时更冷,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个瞬间,白燃忽然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枪口直指江潮屿。
江潮屿脚步一顿,灰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白燃。但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极其冷静地看着白燃。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时间倒流,仿佛置身于另一场永不停息的噩梦循环。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白燃,却找不到那张面孔上一丝一毫的破绽。
脑海中无法抑制地翻涌着白燃举枪杀死他的场景,然后循环往复。
然而,他没有躲。
砰——!
枪声响起。
子弹以毫厘之差擦着江潮屿的耳际飞过,精准地没入他身后一名正要开枪的护卫眉心。
那人应声倒地。
白燃放下枪,对着江潮屿歪头笑了笑,像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异能凝聚,几道电火流光如同利刃般扫向剩余的追兵,惨叫声顿时被爆炸和警报声吞没。
“走。”
白燃喊了一声,率先朝着露天停车场的方向冲去。
他紧随其后,在混乱的人群和不断掉落的建筑碎块中穿梭。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白燃利落地拉开车门,却没有坐上驾驶座,而是将手中的车钥匙高高抛向身后的他。
他稳稳接住钥匙,绕到驾驶座一侧,迅速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宁羽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她制造不出来更完美的药物。
但没关系,得到的药物已经足够遏制副作用的恶化。
除白燃之外的所有人都不重要,死亡与否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们可以像这样,永远浪迹天涯。
不需要归宿,不需要规则,只有……两个人。
白燃钻进副驾驶,刚关上车门就侧过身,吻上了江潮屿的嘴唇。
吻带着硝烟的味道,充满了兴奋扭曲的奖励意味。
一吻结束,他喘息着松开江潮屿,随即抓起放在车里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最终在某个位置落定,眼睛亮得惊人:
“这次换我选地方了吧?”
江潮屿轻轻一笑,“嗯。”
他用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看着江潮屿,语气带着愉悦,宣布道:
“那么,我们就出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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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燃和江潮屿就这样,无恶不作地HE了[狗头]
本来就定了三个世界,想了想还可以加个虫族世界,因为方便我写金发绿眼的长发攻[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