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末日世界08
白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地伸手抓住江潮屿黑色裤子的边缘,一如三年前。
只是两人的立场对调,现在卑微跪在地上的人换成了他。
他已然适应了脑中多出的联结,尝试不去理会那东西,混乱的思绪逐渐平息下来,他终于可以冷静思考对策。
江潮屿一会儿冷漠阴郁,一会儿情绪激动得恨不得令他血溅当场。
依照江潮屿的表现,依照这样的情绪反复,合理推测江潮屿如今的精神状态不容乐观。
比原书中这个时期的大反派,很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潮屿凝视着他,指尖电芒一闪而过,危险至极,旋即又收拢于无,视野中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在黑暗中他的思绪却反而更清晰,紧紧捏着的衣料染上了他的体温,指腹轻轻搭在江潮屿的小腿处。
最终,江潮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关于三年前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啊,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啊。
果然很在乎他的背叛,在乎那个原因。
他强压下不合时宜的笑意,轻轻滚动黑沉的眼珠,侧溢的眸光清冷。
他尝试编织一个仓促的谎言,尝试说他很抱歉,末日来临之际他只是太害怕了。
可他只是徒劳无功地张了张嘴,声带根本无法振动发音,一切苍白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无法传播到冰冷黑暗的空气中,无法令江潮屿听见。
——经过血液的交融,被江潮屿操纵着,他没办法说谎。
现在他要么静默无声,要么只能说出真心话。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我后悔了,”白燃沉默片刻,望向那双幽深的眼眸,“应该把你的尸体扔进绞肉机里,防止复活才对。”
江潮屿的神色发生了改变。
掩映在斗篷般飘逸衣物下的脖颈浮现起淡青色的筋脉,下颚绷紧着,呈现出极为愤怒冷酷的姿态。
然而在死寂的沉默后,他用裸/露在外的苍白手掌捂住那对灰色的眼睛,耸动肩膀,从喉咙间发出阵阵低笑。
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江潮屿的声音震颤着,弥漫在偌大的会议室中。
随即又蓦然放下手掌,黑发垂落于眉眼之间,锋锐的獠牙暴露在视野中,嘴角扬出上挑的弧度,似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又似是嘲讽。
喉结滚动着,那声音终于渐低,旋即停歇,重又恢复一片死寂。
坦白说,白燃也没想到自己最后悔的居然是这种事情。
话音落地的刹那,就连他也有些震惊,幽黑的瞳孔蓦然一缩。
真心话太过残忍无情,江潮屿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吧?
他带了小型隐蔽的机械武器和防御护具,甚至能抵挡炸在面前的电流磁爆。如果江潮屿真要撕碎他,他也能凭此暂时脱身,至少能强撑一会儿。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江潮屿的胸膛起伏着,语调上扬,“你现在终于能对我说实话了,白燃。”
“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婊/子。”
他必定会杀了白燃,必定会让白燃感受到他当初的痛苦。
感受到被最喜欢的人背叛,被丧尸啃咬,变成非人怪物,精神和记忆因异能而错乱的痛苦。
全部的全部,他都会还给白燃。
只要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得到最后一个答案,得到白燃根本没喜欢过他,根本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的答案,他就会这么做。
他想象着亲手剖开白燃的胸膛,捏爆那颗黑色的心脏,再扯出肉红色肠子的情景,由衷地露出一个微笑,带着冰冷而癫狂的恶意。
白燃长久凝视着江潮屿,只觉得他被杀死的几率,又微妙上升了一个相当的百分比。
他尽力平静地思考等下动手的对策,思考如何能够在不被重伤的情况下尽量拖延一段时间。
抵达会议室之前,他就和寰星基地的人商议过,只要从室内特殊且隐蔽的监控里看到他做出特定的举动,防爆门就会瞬时打开,基地里的强力异能者会为他拖延片刻。
此时他不得不考虑这种最糟糕的可能。
江潮屿用一种带着笑后颤音、却比冰锥更刺骨的声音,轻轻地问:
“最后一个问题,三年前,你有一刻喜欢过我,真心对待过我吗?”
白燃带着一种近乎开盲盒的心情,如实回答江潮屿的问题,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喜欢过你,也真心对待过你。”
江潮屿蓦然沉静下来,灰色的眼眸中恍若飘过一个迷惑的闪烁,随后消失于无。
“直到此时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清晰,“我也依旧喜欢你,没有改变。”
白燃也因这仿佛情话般的真心话,迷惑一瞬。
他知道自己喜欢江潮屿。
原来这喜欢竟然持续了三年吗?
为什么?
究竟什么才是喜欢呢?
“不,”白燃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因为他也想听听自己的真心话到底还能多离谱,“再次见面,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江潮屿,比三年前还要喜欢。”
黑暗中,诡异的寂静蔓延开来,紧张的气氛因此缓解了几分。
嗯,原来他真的如此喜爱江潮屿吗?
有趣。
那么他是不是也像喜欢江潮屿这般,喜欢齐砚呢?
一连串回答似乎超出了江潮屿的预料,迫使江潮屿不发一言,像一尊正在沉思且没有生息的雕塑。
身体跪得有些僵硬,他索性不顾形象侧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甚至偷偷拽紧了江潮屿的腿。
江潮屿似乎在纠结什么,内心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也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身形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明明刚才说过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但江潮屿静默片刻后,又问:
“你喜欢我,还要杀我?”
这个问题白燃会,不用强迫说出真心话的精神控制,他也知道正确答案。
于是他不假思索道:“我喜欢你,和我想杀你,这两者不冲突。”
可能是因为精神联结,他察觉到来自另一端,来自江潮屿极为纠结复杂的情绪,时而低低沉落,时而高高扬起。
而他的回答令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变得更为复杂,就像纠缠成一团的毛线,无论如何也理不清头绪。
就好像他的回答,给江潮屿本就凌乱的精神直接干死机了。
周身狂躁的能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危险的寂静。
江潮屿歪着头,妖异的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眼神在杀意与审视之间微妙摇摆,仿佛在注视一件即将被决定命运的艺术品。
白燃尽量适应脑海中的昏沉,跪坐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未曾消散。
肉眼可见的犹豫,江潮屿现在处于一种极为纠结的状态。
他似乎可以争取,让江潮屿断掉杀他的念头。
透过江潮屿发疯的表象探寻本质,得到的最终结果就是——
即便江潮屿情绪上来的时候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江潮屿仍旧喜欢他,出于某种复杂的原因不想杀他,不想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
因为什么复杂的原因呢?
应该是他刚才所说的、真心实意的“我喜欢你”。
如果他表露出更强烈的喜欢呢?
江潮屿应该会更纠结吧?
在一片晦暗的阴影里,低垂的眼睫浓密如鸦羽,他的视线落在同样隐没于黑暗的一小片地面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曲,指尖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和抵抗。
江潮屿沉静片刻,倏然半跪下来,捏住他的下颌,强行与他平视:
“你再说一遍。”
骤然趋近的灰色的眼眸惊心动魄,裹挟着憎恨的杀意,又带着一点不甚清晰的、与之相反的情绪。
就好像在怀疑自己最为熟悉的异能,好像以为白燃在说谎。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却笃定:
“我喜欢你,江潮屿,从三年前到如今皆是如此。”
江潮屿的手指冰冷,抵在他的颈侧,形成了无声的威胁。
他毫不避讳地撞进那幽深晦暗的眼底,那么近,那么冷,仿佛涌动着莫可名状的小型漩涡,一切复杂的情绪都在其中时隐时现。
在江潮屿的眼中,他似乎是一道未解之谜。
他以为江潮屿会追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杀死自己,为什么做出如此违背常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但最终,江潮屿没有问他任何一个问题,也没再吐出半个字。
僵持之际,他的目光忽然低垂,旋即又轻轻抬眸,主动握住近在咫尺的、捏着他下颌的手。
江潮屿没有制止他,于是抚触的轨迹向上游移,最终虚虚握拢,覆盖了江潮屿苍白冰冷的手指。
他用上些力气带着江潮屿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处收紧,轻轻开口:
“如果你没办法原谅我,又不想杀了我,那就……把我当成你的小狗吧。”
似是倾诉,亦或蛊惑,声音里含着真切的情愫,如同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
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庞,此刻沾染着数道已然干涸的暗红血痕,如同雪白瓷釉上陡然绽开的邪异花纹。
最长的一道从左侧的颧骨划到下颌,衬得那冷白如玉的皮肤愈发触目惊心,嘴唇失去了些许血色,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江潮屿感受到手掌之下、属于人类的正常体温,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听见那蛊惑人心的话语,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一瞬不瞬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白燃。
冰冷死寂的身体内,仿佛有热流奔涌,汇聚到某个隐秘的位置。
第62章 末日世界09
“因为你,”江潮屿面露讥诮,唇角扬起一个冷锐的弧度,“我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难道这样就能一笔勾销?”
尽管如此,他的身体却做出了违背语言的举动,冷寂已久的血液似乎在皮肤之下,在血管之中,重又升起热意。
他憎恨这种反应,然而他无法欺骗自己。
手掌下的身躯如此蛊惑人心,漂亮精致的面孔,温热鲜活的体温,还有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眸,都令他无比憎恨,与过去三年里的、一场又一场噩梦的身影重合。
恍然间,时空的边界模糊氤氲,眼前的人影也跟着淡去消逝,恍若一道缥缈的幻觉,令他分辨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秩序和杀意彻底碎裂。
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瞳孔中的景象光怪陆离地被黑暗折射、重叠。
浸润在黑暗之中的会议室墙壁,突然扭曲成记忆中的餐厅,面前那张蛊惑人心的面孔,与记忆中完全一致的面孔交融一瞬,又迅速溃散成陌生的光影。
他猛地抬手捂住一侧的太阳穴,指尖用力,瞬时传来尖锐的、仿佛脑髓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剧痛。
“……不。”
不是这样,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吗?
那些被他强行吞噬压制,或用以操控他人的无数破碎意识和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复仇恶鬼,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尖啸冲撞。
他听见了逝者的哀哭、仇敌的狂笑,还有他自己在不同时间点说出的、充满憎恨或冷漠的话语。
所有这些声音扭曲混合,最终杂糅成他无法理解的噪音风暴,疯狂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江潮屿。”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一个名字,在呼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温暖和缅怀的气息。
……又是幻觉。
“江潮屿。”
然而声音再一次响起。
就好像初夏时分的晚风,混合着蜂蜜与栀子花的味道,柔软地包裹他,经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涌入四肢百骸。
于是他从现实与幻觉的边界,醒来一瞬。
回归现实的瞬间,他急促地眨动睫毛,意识到自己的手仍旧被白燃握着,并且覆上了温热的体温。
“江潮屿,”白燃轻轻念诵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缱绻,击穿他脑中混乱纠缠的思绪,“自从得知你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我就一直隐隐期待着。”
异化令他的夜视力变得极佳,能够轻而易举看清黑暗中,近在咫尺的面庞上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过分真诚的,过分温暖的。
或许他应该感谢白燃将他拉回现实,但他只感到无比愤怒,像是有一团火焰在失温的胸膛中燎动不休。
他收紧力气,杀意迸发:“你对谁都是这样——”
白燃垂下眼睫,轻轻打断他:
“汪。”
愤怒的火焰停滞住了,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让他瞬间噤声。
坦白说,白燃学得很像,尤其像边牧那种中型犬的叫声。
白燃笑了一下,眼神里甚至流露了一丝不明显的得意:
“我从来没对其他人这样过,没有在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面前,扮演过小狗。”
脏污和血迹也无损于那双柔婉动人的眼眸,黑色的发丝垂落于眉眼间,眼底是一片澄澈的温柔。
江潮屿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像是无法做出任何决断。
白燃静静等待着,嘴边的笑意不曾消散。
沉静片刻,江潮屿倏然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瞳透彻冰冷,压得很沉,带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戾气,又蓦然用力扼住他的喉咙,将他贯到地上。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后脑和脊背重重砸在地面上,令他不禁发出破碎的喘息。
江潮屿随即单膝压了上来,膝盖顶在他的腰腹之间,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那只扼住喉咙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他本能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痛苦和缺氧的涣散。
江潮屿俯下身来,那张英俊的脸庞因极致的憎恶而扭曲,所有的迷茫和痛苦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灰色的眼眸里是数不尽的厌恶,而白燃无法分辨这厌恶所指的究竟是谁。
他能够感觉到江潮屿过于激荡的情绪,仿佛黑色的浪潮,裹挟着风雨汹涌袭来,他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像飘摇在黑色海面上的孤舟。
然而静静等了几秒之后,偾张的情绪却逐渐归于平静,喉咙处的手终于移开了。
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阴郁冷沉,仿佛刚才那个情绪高高扬起的人不是江潮屿。
“我会杀了你,”江潮屿冷漠开口,“你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想让我被丧尸吞没吗?”他轻咳了一声,嗓音微微沙哑,“就像……我对你做的那般。”
就像原书的剧情,就像逃不掉的轮回。
唉。
没想到提前得知了原书的情节,规避了注定的剧情,还是有可能走至同样的终点。
“我会毁灭你经营三年的基地,”江潮屿冷漠宣判着他的死刑,“我会杀了你所有的朋友,我会让你失去一切。”
毁灭他的基地?杀掉他的朋友?
他缓缓勾起唇角,“我并不在乎那些人和事物,就算死掉了、毁灭了,我也不会很伤心。”
江潮屿没什么表情,对他的话语并不感到意外。
思忖片刻,他抓住江潮屿的衣襟,望进那双冷冰冰的眸子:
“相比之下,他们都有些无趣,你才是最有趣的那个,也是我如今最在乎的存在。”
江潮屿此刻异常平静。
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都说他精神错乱,但相较于白燃,他认为自己才是更正常的那个。
实际上他一无所知——既无法理清自己的感情,又无法弄清白燃的感情。
他不理解,他搞不清楚。
但最终的最终,他肯定想杀了白燃,他会杀了白燃,他一定会这么做。
可能不是现在,不是此时此刻,但他绝对会杀了白燃。
因为他憎恨白燃的微笑,憎恨白燃的温柔,憎恨白燃说“我喜欢你”。
他能操控白燃,能操控其他异能者,甚至能操控拥有模糊神智的高等级丧尸。
他会让丧尸吃了白燃,会看到白燃失控的表情,会亲眼看见白燃绝望无用的忏悔。
他不是在说服自己,绝对不是,因为他对自己会杀死白燃这件事确凿无疑,不存在任何犹豫模糊的疑虑。
那对灰色的眼瞳里,有暗芒一闪而过,快得恍若错觉。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淡平静:
“带我回你的展览馆基地,直到我杀死你前,你都无法摆脱我。”
*
在晚风猎猎的深夜,独自和江潮屿回到展览馆,其实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幸好一路上江潮屿的情绪都较为平稳,白燃的精神才松懈下来,休憩了一刻钟的时间。
没等抵达停车位,他就遥遥地看见齐砚的身影,思忖片刻,对江潮屿说了一声后,先行下车。
齐砚立刻迎过来告知他,今天下午有另一批流浪的小团体异能者过来,想要建立合作关系,随后话题不可避免转移到江潮屿身上。
“我的植物都不喜欢接近他,”齐砚客观陈述事实,“他很危险。”
经由异能催化的植物,可以天然辨别危险的气息。
江潮屿当然危险,继承了主角攻和大反派的异能,强大到超模的存在,况且精神状态还不稳定,时而情绪激荡,时而阴郁冷沉。
他抬眸看向齐砚。
纵使已是深夜,那张英俊的面孔也依旧锋锐无比,眉目深邃。
他闻到清新的气息中混着的淡淡硝烟味道,如同一个隐晦的告诫。
“他死过一次,”白燃的声音有些低沉,像午夜掠过废墟的风,“异能有很大的副作用,因此看似危险又阴晴不定。”
他又笑了一下,补充道:
“实际也危险又阴晴不定。”
捕捉到那抹笑颜时,齐砚的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一股酸涩的暗火悄然灼烧。
但他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顿了顿才说: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异能者,即便是出于男朋友的立场,你还要……”
——留下他?
齐砚最终没有说出完整的话语,后半句腰斩在微凉的夜风中,神色并不分明,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眸。
他仍旧记得遇见白燃的场景,并不算愉快的相遇,当时白燃差点杀了自己。
那时的白燃带着一股隐隐的杀戮之气,黑色的衣料无比清晰地勾勒出身体的起伏。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却依旧没有打消杀他的念头。
那么冷漠,那么漫不经心,就好像在他眼中,一切事物都不重要,都是可以抛弃的存在。
而现在,面对三年未见、不知底细的男朋友,就这么感性?
就这么迫不及待与如此危险的人,或者说丧尸化的男朋友重逢?
深夜的院落里,一切陷于深沉的寂静中,只有高墙之上的探照灯光柱偶尔划过,像冰冷的刀锋短暂切割开浓稠的黑暗,旋即又被吞没。
修长的手指拂过翠绿叶片的尖端,白燃的身影半融于阴影中。
月光很淡,吝啬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流畅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垂着的、浓密的长睫。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他抚摸着因齐砚的异能,而生长出来的植物枝叶,“还有其他人的安全。”
“江潮屿有丧尸的表象特征,但他不是丧尸,不会乱咬人,也不会传染病毒。”
他有把柄在江潮屿的手中,还暂时被精神控制,不留下江潮屿还能怎么办?
更何况,白燃想,他还喜欢江潮屿。
齐砚微微抿着嘴唇,忽然沉默下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比起其他人的安危,他居然更在意白燃对江潮屿无底线的包容。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令他感到隐隐不安,就仿佛自己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最终他垂眸,压低嗓音,话音一转:“你被威胁了?”
根据种种迹象,他无法排除这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事态远比他想象中糟糕。
他盯着白燃的面孔,没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白燃微微侧过头,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目光专注,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热度。
白燃笑了一下,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想什么呢?我只是无论如何不能再次抛弃他,我已经失去了和他在一起的三年,我不想再失去更多了。”
探照灯的光束又一次扫过,短暂地照亮白燃的全身。
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那份过于精致的俊美与周遭的冷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令人移不开目光。
“我知道这是一个任性的决定,”他最终说,结束了与齐砚的交谈,“造成的一切后果都由我承担。”
他特意将最靠近自己的空房间留给江潮屿,也是为了确保能够长时间、近距离待在江潮屿的身边。
如果江潮屿发疯,他可以第一时间知晓并阻止。
返回越野车,他看着斜靠在车旁的江潮屿,像是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在夜色中假寐的猛兽。
大半的身影融在阴影中,唯有指尖那点猩红的光勾勒出模糊而危险的轮廓。点燃的烟夹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指间,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将落未落。
烟雾从薄唇中逸出,缭绕上升,模糊了那张英俊阴郁的脸庞。
江潮屿深吸了一口,火光骤然明亮,瞬间映亮了低垂着的眉眼一角:
“谁?”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询问。
白燃微微挑眉。
——当然是原书里,你的老婆啊。
“我们这里最强的异能者,”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说出的话却颇为正经,“齐砚。”
江潮屿并未立即回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眸子淡淡扫向他,目光刺得人脊背发凉。
“最强?”半晌,江潮屿冷冷一笑,“能有我强?”
尾音轻飘飘上扬,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指尖的烟灰应声而落,宛如无声的叹息。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丝滑改口:
“当然没有啦,你是我死而复生的男朋友,你最强。”
他怎么感觉,自己像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只不过所谓的“小朋友”能一击横扫一片丧尸。
江潮屿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阴影随着动作流动,周身的压迫感不容忽视,却没有继续散发出更为危险的气息,像是对此失去了兴趣。
沉默地抽完一支烟,江潮屿将其踩在脚下熄灭,又视他为无物转身离开,只在夜色里留给他一道欣长的背影。
白燃:“……”
江潮屿的心思好难猜。
三年前江潮屿的性格相比如今,可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令他有些怀念。
眼看这人抬步就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白燃急忙快走几步跟上去,甚至主动履行男朋友的职责,自然而然地牵起江潮屿的手。
江潮屿的脚步一顿,似乎要甩开他,却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深更半夜也没什么好逛的,但若拖到白天,他又要考虑江潮屿会不会被阳光晒伤。
齐砚所说确实不假,他们所过之处,植物的枝叶都簌簌颤抖,就像是见到了最危险的猛兽,最可怕的生物。
江潮屿的性质缺缺,面孔冷白阴郁,灰色的眼眸不疾不徐地掠过周遭的环境,没有半分停留的迹象。
隔着一层黑色的手套,他触碰不到冰冷的皮肤,却能感受到江潮屿较为平静的心绪。
他口干舌燥地为江潮屿逐一介绍之后,对方只漫不经心地从胸腔里震出几个音节,作为回应。
白燃:“……”
其实他不算话多的人,但与如今的江潮屿比较,他简直堪称活泼开朗。
明明以前,江潮屿才是那个更开朗的人。
他无声叹息,带着江潮屿来到人烟稀少的围栏旁,抬眸看向那双灰沉的眼睛。
如同暴风雪来临前凝固的天空,不透光,也不反射任何温度。
思忖片刻,他抵着江潮屿的胸膛,在冰冷得像看死人的目光中,主动用自己的嘴唇覆盖上江潮屿的。
冰冷的触感几乎令他打了一个哆嗦。
尽管只是轻轻的触碰,却如同一块石子落入了凝结成冰的湖面。
波澜不惊的灰色瞳孔骤然一缩,随即他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开,后背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63章 末日世界10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白燃能够清晰感受到江潮屿冰冷和惊诧交织的情绪,甚至激起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生理性战栗。
下一秒,江潮屿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凌厉,精准扣住了他的肩膀,令他退无可退。
江潮屿死死抵着他:“你在做什么?”
他坦然注视着对方,“我在履行男朋友的义务。”
“我以为这种关系,”江潮屿的声音比寒风还要刺骨,“早在三年前,在你选择杀死我的时候,就自动中止了。”
自动中止?
白燃微微蹙眉。
如果江潮屿想,完全可以彻底令他失去神智,把他变作战斗工具那样的傀儡。
但是江潮屿没有这么做。
又强吻他,又建立了极为亲密的精神链接,江潮屿难道把这些表现,称之为“中止关系”?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我喜欢你。”他垂下眼眸,“这就是我真正的内心所想。”
江潮屿的力气加重了几分,令他感到一阵不适的疼痛。
“既然喜欢,你还回到了我的身边,”他没有流露任何异色,温柔几乎要从他的言语中溢散而出,“为什么不能继续,就因为我背叛了你一次吗?”
他真的不太理解。
无论是原书剧情中,还是现实中,江潮屿和齐砚都将背叛看得这么严肃。
如果喜欢一个人,渴望一个人,达到即便被背叛也不舍得杀死的程度,那么是否真的背叛过,也不重要了吧。
江潮屿皱眉,不解地凝视着他,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是不是有病?”
白燃:“……”
半疯的江潮屿,居然嘲讽他有病?
到底是谁既在会议室里强吻他,又摆出一副极度憎恨想杀他的模样,在他面前上演精神分裂啊。
脸上的温柔笑意并未立刻消失,而是如同水面上的月光被轻风吹拂,微微晃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眼帘,平静地回望江潮屿:
“我不知道。”
“你这一套对多少人用过了?”江潮屿眼中划过一道波澜,莫名的情绪席卷了他的身心,令他的话语像喷泉似的突突向外涌出,“刚才我看到的齐砚,也是一副被你欺骗的样子。”
——一如三年前的自己。
如此可笑,如此弱小。
他讨厌白燃欺骗自己,也讨厌白燃欺骗其他人。
白燃握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像是有点伤心,但他十分肯定那是他的错觉,或是白燃虚假的伪装。
然而实际上,他想得过分复杂了。
白燃其实什么也没想,困意止不住地上涌,现在他只是强撑着精神,轻轻眨了眨眼睛。
江潮屿是夜行生物,他可不是。
“你不是要当我的小狗吗?”江潮屿似乎被他挑起了兴致,喷吐着毒液,“谁会允许一条狗,尤其还是一条背叛过自己的狗,亲自己?”
白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被惹怒的神色,也没有被羞辱的狼狈,只是习惯性维持着温柔无害的模样。
江潮屿蓦然想起那个时候,白燃也是用这副姿态欺骗自己,眼神一暗,利落地收回了手,在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别做多余的事情,你只会让我感到恶心,白燃。”
白燃自动过滤了这句话,又浅浅确认江潮屿只是恶言恶语地嘲讽他一句,没有发疯的意思,便慢江潮屿一步回到住所。
仅仅接触江潮屿一天,他的精神和身体就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刚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就差点昏睡过去。
然而一想到江潮屿就在离他最近的隔壁,自己还处于对方的精神控制之下,心里一阵微妙。
他努力回想原书剧情中有关【精神控制】异能的描写,脑海中却只呈现出一片纯白的迷茫。
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纤长卷翘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思考时眼球的转动而轻轻颤动。
脑海中仿佛有一片浓重的、无法驱散的迷雾,他努力地想要穿透它,捕捉到某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记忆片段,但就像指缝间的流沙,越是用力,消散得越快。
最终,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可是一本五十万字的小说,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当时他检阅剧情的时候,没特意关注大反派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没留意有关【精神控制】的描述。
无论是持续时间,亦或是破解方法,他都寻觅无果。
但他有充足的时间监视江潮屿,甚至可以偶尔顺着精神联结,反向感知江潮屿的情绪。
他凝神去感知江潮屿,一股冰冷却平静的气息从无形联结的另一头传来。
话说回来,他倒是记得原书里有关大反派昼伏夜出的描述,想必江潮屿如今也昼夜颠倒,变成夜行生物了吧。
白燃缓慢眨了眨眼睛,睡意席卷而来,俘掠了他的身心,将他卷入洁白的梦乡。
*
樱花盛开,连成一片无瑕的白色,白得近乎虚假。
白燃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堂而皇之开着笔记本电脑,写专业课作业的江潮屿。
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江潮屿的肩膀宽阔平直,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冷白,手指偶尔敲击键盘。
明摆着一副忙碌的模样。
毕竟他男朋友专业的学业很重,在公开课上也不能像他这般悠闲地发呆,或者玩手机。
江潮屿专注认真,没有察觉他的视线,他又轻轻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一连串令人昏昏欲睡的字句划过他的耳畔,没留下半点印象。
于是他选择低头玩手机。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忽然被人很不客气地抢走了。
一抬眼,便对上江潮屿略带笑意的眼眸。
他微微挑眉,没有阻止江潮屿恶劣的行为,默默看着对方清理了后台,调出计算器使用,同时用自己的手机查阅资料。
“你拿我手机当计算器用,”他抱怨着,声音却不含怒意,“难道要我听课?”
白燃微微偏着头,鼻梁很高,额发自然下垂,半遮住漆黑狭长的眉眼,尾睫上扬,温柔控诉着他男朋友的行径。
江潮屿大言不惭道:“这可是正事。”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感到自己与周遭的世界分开了一瞬。
像是耳鸣,又像是某种无形的隔阂,令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事物,记忆像是被蛮横地撕扯成为两段。
直到——
“白燃。”
熟悉的声音穿过了乱流般的嗡鸣,将他拉回枯燥无聊的公共课,拉回他男朋友的面前,拉回现实。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层冷汗,眼前忽然闪现出江潮屿放大英俊的面孔。
“燃燃,”江潮屿的语气中夹杂着关切,“怎么了?”
“什么?”
他下意识反问。
听到江潮屿这样叫他,他竟然感到尤为不适应,但他又没有合适的理由阻止,毕竟他是江潮屿的男朋友,不是吗?
江潮屿亲昵地撩起他的额发,抹去细密的冷汗,“你刚才的表情不对。”
他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所有门窗全都被粗暴地打开了,彼此相互撞击起来,发出阵阵濒死的尖叫。
一股不符合时令的冷风,裹挟着极端冷酷严寒的气息,吹进了闷热的夏日教室,前排的同学发出了一阵惊呼。
狂风猛烈撞击窗户,粗壮的树杈敲击着玻璃,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讲台上的老师也被迫中断了机械念PPT的举动,吩咐同学关好门窗。
似曾相识的气息,冰冷阴郁,白燃想,就好像他所熟知的那个人,就好像——
记忆像生锈的齿轮,蓦然停滞不动了。
他微微蹙眉。
什么似曾相识?
他所熟知的人中,哪里有如此冷酷阴郁的人?
记忆闪回。
灰色的,阴郁的,狂躁的,冰冷的。
他的头更疼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画面,首尾互不相连,仿佛硬生生被人从中剪去了几段,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回忆。
嘴唇忽然落下一点温热,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翩跹,直直撞进那双漆黑却带着笑意的眼眸。
江潮屿不讲道理偷亲了他,修长的五指穿过他的发丝,固定住他的后脑,舌尖轻轻舔开他的唇瓣,探入其中。
清新好闻的气息侵入他的领域,令他的神经松懈一瞬。
他微微一怔,有些不适应这样温暖的气息,理智回笼后就推开了对方。
他男朋友居然是这么没有公德心的人,让后排的同学怎么想?
江潮屿意犹未尽,眼底多了一抹促狭,“你是不是狂风被吓到了?”
“乖,”他胡乱抹了抹嘴唇,“专心写作业。”
白燃垂眸,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是的,江潮屿是他的男朋友,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
但是,他们怎么确认关系的?
在哪里?谁先表白?他们之间送过什么礼物?
他仔细去想,绞尽脑汁去想,但脑海中却只闪现出几个支离破碎的景象。
红色的玫瑰,情人节的街道,还有倒在血泊的人影。
那么多的血液,那么鲜红的色泽,那么狰狞的伤口,宛如一张来自最可怖地狱里的景象。
心跳因此漏了一拍。
哗啦啦——
方才艳阳高照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狂风怒号,教室所有的玻璃轰然碎裂,前后的门大敞开来,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失却音节的声响。
碎玻璃伴随着人群的尖叫,缭绕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前面的同学忽然像提线木偶般的,不顾混乱直挺挺地起身,吱嘎地转动脖颈,直勾勾地盯着他,向他扑过来。
白燃却出奇地镇静,下意识看向江潮屿,只见那张英俊面庞上的神色扭曲,脸色很是难看。
江潮屿紧紧攥着他,低吼出声:
“不——”
那人的身躯像黑色的雪花片片脱落,随即从其中闪现出一个灰暗的轮廓,宛如地狱的使者,最深沉的梦魇,宛如一名冷郁黑暗的骑士。
梦境崩坏,黑骑士裹挟着冰冷的恶意而来。
他看清黑骑士的长相,身体一僵,那是……?!
尽管气质和容貌都面目全非,但他依旧脱口而出,叫出了那个名字:
“……江潮屿。”
而另一个江潮屿,身为他男朋友的江潮屿的表情瞬间冷沉,脖颈的青筋暴起,一个箭步抢到他和黑骑士中间。
在白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忽然天旋地转,随即唇上传来了轻微的压迫感。
他感觉到温热的呼吸,灼烫的心跳,如潮水般漫过了他的身躯。
他听见江潮屿呢喃道:
“你是我的。”
“我爱你,我会保护你……而他只会伤害你。”
第64章 末日世界11
白燃感受到从黑骑士身上爆发出来的杀意,其中一部分是针对他的,另外大部分是针对他男朋友的。
然而江潮屿并不害怕,只是说:“我不会伤害你。”
乌云压境,众目睽睽之下,他承受着面前之人深切的话语,手指插/入漆黑的发丝:
“我知道。”
脑海中空白的记忆被填补上了一块,也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他记起在末日爆发的当天,江潮屿保护他,免受丧尸的侵扰。但他似乎无法回馈同样的情感和举动,让江潮屿失望了,或者更糟。
教室里的同学和老师此刻忽然回过神来,爆发出尖锐的叫喊。然而黑骑士只是握拢手指,他们便不叫也不逃了,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眼神空洞。
黑骑士身形高大,一身全然黑暗的装束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面容英俊冰冷得近乎妖异,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一双眼眸藏于宽大的护目镜之下。
看着白燃和江潮屿如此亲密的举动,黑色手套间闪过危险的电流,发出诡异的“滋滋”声。
随后黑骑士冷淡开口:“我为什么会忽然睡着,梦到你?”
白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记忆还处于残缺的状态,黑骑士问他,他问谁?
但黑骑士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几,他只能明知故问地装傻:
“你是谁?”
黑骑士收拢五指,“滋滋”作响的电流被压缩到极致,冷笑一声:
“呵。”
江潮屿揽着他的腰身,面色凝重,像是被激发了本能反应,无比抗拒黑骑士的靠近。
“我最讨厌你用这副模样欺骗我,”黑骑士压低嗓音,“你以为在梦中,我就可以原谅你这么做吗?”
“别再装了,白燃,你不累吗?”
他不知道自己欺骗了黑骑士什么事情,缄口不语。
“你想杀了白燃,”江潮屿蓦然开口,“但我不会,你有什么立场嫉妒我?”
电流瞬时扩大蔓延,凝固的背景被电光击穿,化作片片焦黑的物质,纷纷扬扬坠落于地。
黑骑士的下颌线紧绷着,身后是无数蛰伏的电火流光,危险诡谲。
这时白燃才意识到,原来黑骑士在嫉妒自己的另一个化身,嫉妒江潮屿肆无忌惮地亲吻自己,又以保护的姿态揽住他。
可是,他们都是一个人啊。
“我嫉妒你?”黑骑士随心所欲操控着越来越危险的电流,看向另一个自己,“一个废物,一个活该被背叛的死人,一个只存在我脑海中的孤魂野鬼?”
“也许吧,”江潮屿针锋相对,“但我不会做出伤害白燃的事情。”
黑骑士嗤笑一声,声音华丽莫测:
“你在梦里,也只能做到强吻的地步?”
闻言江潮屿微微眯起眼睛,下颌线绷得死死的。
白燃罕见地手无足措,对处理这种局面毫无头绪,只能习惯性维持着一点迷茫的笑。
“过来,”黑骑士沉静片刻,忽然伸出一只手,对他作出一个邀请的姿态,“到我这里。”
轰隆作响的电流声震得他耳朵发麻,他并不想放开江潮屿的手,用沉默的姿态拒绝了黑骑士。
黑骑士等待了一会儿,缓缓放下那只手,脸上没有被忤逆的不悦。
然而下一个瞬间,一条如同蟒蛇般粗大的电流洞穿了江潮屿的头颅,温热的鲜血洒落他一身。
白燃来不及为自己的男朋友哀痛,因为黑骑士随即逼近,一把扯烂他的衣服,将他压在摇摇欲坠的长桌上。
骤然裸/露的皮肤暴露在闪光的电流之下,暴露在黑骑士的视野中,白燃的身躯因此僵停一瞬,又长又密的睫毛止不住轻颤。
身上穿的还是普普通通的衣服,简单的T恤下搭深蓝色的牛仔裤。因为黑骑士的粗暴的举动,T恤完全破碎了,剩下的碎片软塌塌地套在身上,半露不露,根本遮不住重点部位。
眉心无意识地微拧,折痕很浅,凌乱的黑发贴着脸颊,又被狂暴电流带起的风吹得缭乱。
他抬眸,漆黑的眼睛温柔而冷漠,像是离人很远,带着些许微凉的寒意,声音也是如此:
“……别。”
黑骑士单手摘下护目镜,用冷冰冰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舔/舐过他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
宽直的肩膀,凹陷的锁骨,饱满的胸膛肌理。
破碎的白色衣料虚虚挂在臂弯处,身形欣长,骨骼匀称,肌肉薄却利落地覆盖在完美的框架之上。
视线再向下延伸,能看见流畅收束的腰线,两侧微微内敛的弧度投下暧昧的阴影。
白燃忍着灼热的视线,轻轻抬眸,终于看清那双灰色的眼睛,宛若两点跳动不休的灰色火焰,燎动着危险的欲望。
黑骑士精悍的小臂抵在腰间,轻而易举掌控着他,又倾身逼近,黑色的发丝垂落于他的锁骨窝,不紧不慢地脱掉手套。
随即一道低沉的声音落于耳畔:“你居然还会感到羞耻?”
“我从来没被这样……”他略显狼狈地避开黑骑士的视线,“被人这样撕碎衣服,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他与黑骑士之间近乎皮肤相贴,呈现出一个暧昧到极点的姿势,但他却感觉他们像站在遥远的彼岸,中间隔着整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他不理解黑骑士激荡的情绪,他从未体验过。
就在他的思绪愈来愈发散的时候,黑骑士忽然埋头,嘴唇将将擦过某点,令他的身躯陡然一颤。
他从来没被其他人碰过那里,更别提还是用嘴唇,甚至舌头碰触了。
冰冷的气息掠过最敏感的肌肤,湿滑的触感紧随其后。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牢牢扣住手腕,手指蛮横不容拒绝地挤入他的指缝间,收紧。
寒冷侵入他的肌肤,令他几乎想要颤抖。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应该感受到温暖,但他却只感到浑身发冷,像是在和一整块坚硬的寒冰做一整套不可描述的事情。
黑暗包裹的江潮屿吮/吻…,像是品尝着馥郁甜蜜的奶油,隐晦的水声响起,落在他耳畔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处于一种既想反抗,又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而犹疑的状态。
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冷肃的风吹拂而过,令他感到一阵寒凉。
他能够感受到那不似常人的冰冷体温,还有同样黑色冰冷的衣料,与自己身体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越来越酥麻,伴随着奇异的痒意。
隐晦的水声,急迫的呼吸声,心脏沉重的跳动声,交融为一片淫/靡的声响。
并且对方的尖锐的獠牙还有意无意地,刮过细嫩之处,令那里变得愈来愈敏感,引起他身体一阵细微的颤动。
牙齿根本不似人类,仿佛是某种野兽的牙齿,威胁般的蹭过泛红的皮肤表面。
唇齿所经过之处,都带起一片湿凉的痒意。
他情不自禁轻喘了一下,这声音就仿佛是最有效的催/情剂,令江潮屿的动作变得更为急切,更加用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白燃垂眸,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伴随着江潮屿反复的动作荡然无存,就连耳垂都染上了一点薄红。
过了许久,江潮屿才放开对他的禁锢,然而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黑沉的眼瞳微微涣散,长睫低垂。
等缓过一阵,翻身下来之后,江潮屿背对着他,长长的黑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身形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刀。
就好像刚才啃来啃去的,不是黑暗版本的江潮屿本人一般。
衣物已然凌乱不堪,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提线木偶般的路人甲乙丙,眼神空洞茫然,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
白燃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这算是公开play?
他就这么被陌生的江潮屿玩弄了一遍?
……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江潮屿是自己的男朋友,不管是死掉的那个,还是眼前黑暗版本的这个。
身为男朋友,这种行为也是正常的吧?
他轻而易举说服了自己,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红/肿的部位,睫毛不自觉轻颤。
听到他落地走动的声音,江潮屿悄无声息转过身来,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幽暗的火焰影影绰绰。
只这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江潮屿还想再来一轮。
他下意识后退,直到撞到歪斜的长桌,直到退无可退。
江潮屿再次逼近他,明明两人的身高接近,但江潮屿却天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顶着这股威压,他转念一想,没再继续退缩,反而主动上前一步,抬眸看向江潮屿:
“你喜欢这样吗?”
江潮屿的衣着完好无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衣冠楚楚,与此时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时我真的会怀疑,”江潮屿的声音如同黑色的绸缎,“你对谁都是这样。”
面对这没来由的指控,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辩解。
为什么江潮屿总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很随便的人?
“像这样迷惑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江潮屿哂笑,“让他们都像飞蛾扑火般的,落入你的陷阱。”
“我已经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绝对不会再次——”
他忽然抓住江潮屿的手,打断了未尽的话语,手指挤入江潮屿的指缝间,又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格外清澈专注,瞳孔里映着江潮屿挺拔的身影,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没有攻击性的温柔,唇角上扬着愉悦的弧度。
江潮屿的表情一滞,眼神缭绕不明,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他的内心。
“因为我喜欢你,”他带着江潮屿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侧,主动贴着那冰冷的体温,“才会让你对我这么做。”
“其他人都不可以……只有你。”
第65章 末日世界12
江潮屿微微一怔,灰色的眼眸里缭乱的恨意和喧闹隐匿无踪,只剩下一丝罕见的不知所措。
就像是被过于温暖的阳光烫伤,他蓦然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挪开了视线,却没有甩开手,任凭白燃亲昵地蹭过他的手心。
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
他应该嘲讽几句,应该甩开白燃的手,应该拒绝白燃的示好,应该杀了白燃。
可是他……无法做到。
温热的皮肤,柔滑如绸缎般的触感。
他渴望着白燃的触碰,渴望着白燃蛊惑人心的话语,渴望着白燃说“我喜欢你”。
恍若罂粟本身,带给他一种化解迷茫和潮热的抚/慰。
也许这种抚/慰只是饮鸩止渴,只是另一个甜蜜的陷阱,但他此刻却极度需要。
“我会享用你,等我腻烦之后,”他说,话语中没有泄露出分毫软弱,“再操纵丧尸轮番享用你,想想就令人兴奋。”
“他们就像我的分/身,无论怎么对你,我都能感同身受,感受到你温热的体温和鲜活的生命力如何一寸寸流逝。”
白燃没有因这威胁的话语退缩,反而又蹭了蹭他的手心,黑发被蹭得散乱:
“只要是你,只要是你操纵的傀儡,我都喜欢。”
白燃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潮屿的反应,果不其然看到一闪而逝的慌乱,缓缓提起唇角。
然而他的内心却没什么波澜。
静了静,江潮屿顺着他的脸颊抚摸,手指擦过他的眼睑,擦过他浓密的睫毛。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江潮屿已然靠近,贴在他耳边说:
“坐下,我要用你的胸解决。”
白燃的动作一滞,低头去看那已然斑斑驳驳的皮肤,红色的痕迹分外明显。
都已是这副凄惨的模样,江潮屿居然还不放过。
眼看着江潮屿已经解开了衣服的一角,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随便找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慢吞吞地坐下。
看到那东西之际,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居然已经……?
江潮屿按住了他的肩膀,摆出一副全然掌控的姿态。
他被紧紧控制着,感受到那只手上每一段突起的骨节,还有指腹处的薄茧。
……
江潮屿的功能没有因为丧尸化损毁。
偾张的青筋贴着他的皮肤,本应该感觉到灼热,然而他只能感受到一股寒冷。
江潮屿的动作堪称富有韵律,不疾不徐,眼底的灰色火焰却灼灼跳动着。
白燃敛眸,眼底是一片混乱,像是缺乏生气的玻璃珠,随着浅浅起伏的呼吸而颤动。
……
像雨水那样无声滴落,划过细腻的肌理,冷却降温。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味道。
江潮屿的眼中闪烁着愉悦,黑色的发丝垂落于眉眼间,俯身凑近:
“别再来我的梦里,否则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白燃:“……”
是他想来的吗?
刚想为自己辩解,记忆却在这个瞬间被全部填满,他想起了所有事情,梦境彻底分崩离析,只有江潮屿犹带警告的话音缭绕不休。
白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微风吹动的窗帘。天光大亮,他已然睡过了晨起的时间。
脑中还残存着斑斑点点的画面,被粗暴玩弄的场景,以及那对灰色的眼眸。
饶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他居然也感到一阵疲惫,就好像被鬼压床了一般。
江潮屿也确实像一只阴魂不散,只出现于夜晚和梦境中的鬼。
因为精神联结,他居然在梦中都无法逃避江潮屿。
难道以后真的要24小时面对江潮屿,没有一丁点休息时间?
原书里他好像一个24小时机械维修工,经过不懈努力,他终于摆脱了这种悲惨的命运。
谁曾想紧接着,他又被黑化的江潮屿24小时缠上了。
白燃缓缓从床上起身,手臂支撑在床榻之上,掀开被单,露出穿着一层薄薄睡衣的身躯。
可能是因为他睡着后不安分的举动,睡衣都被揉皱了,隐隐约约露出一小片凹陷的锁骨。
起床下身后,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摇摇欲坠的羽毛,没什么实感。
卧室里有一面镜子,此时恰好映照出他的模样。
黑色的发丝,白皙的皮肤,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泛着一片薄雾,睫毛也是同样的浓黑。
然而从领口处隐约泄露出一道粉红的印迹,呼吸时那道痕迹也跟随着胸膛微微起伏,像有生命般流动着。
白燃一怔,扯开领口去看更隐秘之处的肌肤。
肌理分明,冷白色上纵横交错的痕迹极为惹眼,与梦境中的回忆逐渐重叠。
江潮屿的能力,还能影响现实?
在梦里被这样那样也就罢了,居然还在现实中原封不动显现出来?
不止是身体不适,他现在头也疼起来了。
江潮屿是夜行生物没有什么影响,却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偶尔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妨碍,就怕江潮屿夜晚精力旺盛到天天搞他,那他迟早会受不了。
江潮屿不会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吧?
他必须找江潮屿,谈一谈这个严肃的问题。
可以搞他,白燃有些闷闷不乐地想,但不能每天都这么激烈啊。
他穿好衣服下楼,先后去隔壁、前院、荒地转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江潮屿的半个人影。
似乎一等到白天,江潮屿就自动消失了。
细细想来,他确实没在太阳落山前见过江潮屿。于是他索性去工作室处理事情,傍晚照例和齐砚用餐。
整个过程中,尽管胸前的皮肤刮蹭衣物会产生异样敏感的反应,但他都没表现出半分异常,没让齐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柠檬水,刚想开口询问齐砚前次任务的情况,蓦然感觉心尖一凉,堪堪止住了话音。
身体几乎快要记住,这种极为熟悉的冰冷了。
……是江潮屿。
白燃不动声色地敛眸,又吃了一口饭,才装作漫不经心地抬头,视线略过周遭的人群,却没发现那个身影。
如此明亮人多的环境,江潮屿真的会出现在这里,阴暗地视奸他?
“怎么了?”
齐砚发觉了他的异常。
“没什么,”他忽而一笑,看向齐砚,“刚才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他心神不宁地度过了晚餐时间,和齐砚分道扬镳之后,站在门前,仰头看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于暗沉的天际。
太阳下山,又到了江潮屿出没的时间段。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江潮屿其实是什么游戏里的隐藏大boss,白日不见踪影,专门在黑夜里伺机等待他。
踩着夜色,他一路上到顶层,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分外明显。
开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江潮屿的房间,动作一顿。
门半掩着,从他所站的位置去看,只能见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察觉到一点寒气,但那气息并不明显,更像一种无声的告知,告诉他江潮屿就在里面,像野兽那般蛰伏着。
白燃猜不透江潮屿的心思,索性莽撞地推开门,黑色的眼眸中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的一股大力攥住他的手臂,冰冷的寒气如影随形,侵入每一个张开的毛孔。
黑暗中,他只能隐约窥见被阴影利落勾勒的下颌线,还有灰暗的眼眸,如同在深潭中燃烧的鬼火,近在咫尺地锁定了他。
一整天未见的江潮屿神色冰冷:
“有事?”
“我找了你一整天,都没看见你的人影。”白燃抱怨道,“你这样做,我没办法休息好。”
江潮屿的眉毛轻微地锁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臂:
“你在说什么梦话?”
白燃:“……?”
他细细打量江潮屿的神色,却一无所获,不确定这人是否在敷衍他。
难道江潮屿的记忆混乱,不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了?
他着实不想在黑暗中与对方进行一场诡异的交谈,抬手打开并不很明亮的灯光,朦胧暖黄的灯光霎时勾勒出江潮屿英俊的面庞。
江潮屿的黑发垂落,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眯起眼眸,如刀的眼神直直剐向他。
“昨天梦里,”他没被这眼神吓到,面色如常地开口,“你对我做的事情。”
江潮屿盯着他,似是疑惑,又像不耐烦:
“说人话。”
白燃:“……”
翻脸不认人?
在这个瞬间,他格外怀念从前的江潮屿。
只可惜那个江潮屿,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心里第一次生出些不明晰的后悔,但就像轻飘飘的柳絮,风一吹就飘散无踪。
幸好他有证据。
虽然能上这层楼的人根本没几个,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关好门,随后又锁紧。
江潮屿阴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的表情昭示着自己的耐心已然所剩无几。
在某人沉静无声的注视下,他解开纽扣,不紧不慢地扯开领口,露出仍旧未消的痕迹。
江潮屿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眉眼间酝酿,眼底汇聚了一小片灰色的风暴。
白燃继续解开纽扣,直到胸前的那处最为严重的地方也暴露在空气中。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肩背线条,也照亮了陈旧的、纵横交错的伤痕,以及那些新弄上去的痕迹。冷白的皮肤如同细腻的玉石,使得其上的斑驳愈发触目惊心。
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过略带淤青的边缘,他抬眸看向江潮屿: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你用异能在我梦中弄出来的,随后又带到了现实。”
江潮屿的眼神变得危险而幽暗,隐隐带着某种风雨欲来的风暴,危险深沉。
随即江潮屿缓缓勾起唇角,收敛了那股危险的气息:
“我不记得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白燃垂眸,认真思考如何证明这种奇怪的事情,轻轻开口:
“你的记忆缺失了吗?”
既然他都能清楚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没道理江潮屿这个异能掌控者不记得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江潮屿的精神状态,令他失去了部分新鲜的记忆。
江潮屿平静地回望过来,一步步从容靠近:
“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了,只有你杀我的画面,我永远不会忘记。”
近在咫尺的距离,白燃能看清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堪称坦然。
“我会一直铭记,”江潮屿继续说,“将它带入坟墓中。”
他本意是来找江潮屿商量,不要晚上进入他的梦里强制他,结果江潮屿根本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要接受以后时不时,就会在晚上被江潮屿强制的现实吗?
“你已经是最强大的异能者了,”他静了静,最终说,“谁能杀死你呢。”
异能者的寿命相比于普通人会长上许多,更何况江潮屿还融合了丧尸的特性,说不定根本不会死呢。
总而言之,无论怎么看,江潮屿都会比很多人活得更长久,至少比他活得更长久。
江潮屿向他迈出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清冽冰冷的气息,随即江潮屿又缓缓勾起唇角: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背着我,和别人乱搞留下的痕迹?”
白燃:“……”
江潮屿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他差点失去了面部管理,然而在那一瞬间,他只是咬了咬牙齿:
“除了你之外,谁还能强制我,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原书里他能游刃有余地压制齐砚,现如今却是风水流轮转,只能堪称屈辱地被江潮屿这样那样。
白燃的眼睛很漂亮,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纤长的睫毛上下翩跹。
他垂下眼眸,指尖再次略过那些斑驳的痕迹,冷白与青红相互对比,呈现出一种被凌虐过后的奇异美感。
“就算你没说谎,”江潮屿没有再次用异能强制他说实话,语调上扬,“你真的在梦里被我搞了一次,那又如何?”
“你不是喜欢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吗,难道又想反悔?”
话音锋利如刀,犹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嘲讽,就好像在梦里莫名其妙被强迫了的白燃,真的做错了什么似的。
颠倒黑白。
白燃暗自腹诽,然而面上不显,只是用略带湿漉漉的眼神隐晦地、温柔地控诉道:
“我睡不好觉啊,白天还有事情要做呢,又不像你。”
江潮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暴露在视野中的痕迹,眼底翻涌着不明晰的欲望,宛如风暴将至的天空。
能强迫白燃这样的异能者乖乖就范,他用的力气确实很大,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率是会骨折的。
他静静感受着冰冷躯体内情欲的翻涌,“我看你也没有诚意。”
白燃:“……”
说实话,他的脾气算是很不错,然而面对江潮屿他却真的要发怒了。
江潮屿没感受到他隐晦的恼怒,反而变本加厉探索敞开的衣襟,冰冷的手指深入抚摸,留下如融化的冰水般的触感。
“梦里,”江潮屿一字一句询问,“我是怎么做的?”
即便是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些事情他无法用平常的口吻,像旁观者一样讲给江潮屿听。
他微微仰着头,下颌线收束,呈现出一种抗拒的姿态。
眼睫低垂,遮盖了大半黑色的瞳孔,回避那道如刀的视线,回避讲述那些不堪启齿的经历。
周遭的空气被沉寂细密包裹,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他只能感受到肌肤上冰冷的触感。
江潮屿不耐烦地一按,手指带着压迫神经的力度,压在了颈侧皮肤的淤青上,令他的呼吸错乱一瞬:
“说。”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被吐出来,他的脑海中随即泛起异样的波澜,转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是江潮屿发动异能的征兆。
被异能操控着,他顶着那审视的目光,断断续续地诉说。
江潮屿饶有兴致地倾听,像是找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手指划过青色的痕迹,慢慢摩挲。
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地全都讲出来,即便对于他,也太羞耻了。
江潮屿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那些痕迹,带着寒意的指腹摩挲皮肤,继而又抚摸过他的喉咙,感受他说话时带起的振动。
随即,力道一重,粗暴止住了他的话音。
后背靠在冷硬的墙壁之上,面前是同样冰冷的身躯,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跳动着灼灼火焰。
“只是说出来还不够。”
白燃的身躯微微一颤,感受着那修长灵活的手指划过颈侧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
“既然我不记得了,”江潮屿的声音低沉华丽,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那么你就要身体力行,给我补充上这段缺失的记忆。”
第66章 末日世界13
白燃忽然感觉到某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微微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瞳仁中心飘过一个惊诧的闪烁。
等等,不对吧?
他本意是来让江潮屿收敛一点的,怎么发展到肉/偿了?
修长的手指挑开他的领口,指腹在凹陷的锁骨处打转,停顿一瞬后又暧昧轻佻地向下。
“我还有事情的啊,”白燃尽力装可怜,“昨天因为你已经耽误了,我不想加班加点……江潮屿。”
他不知道江潮屿会不会良心发作,暂且放过他,但总归要试一试。
他很温柔地叫着这个名字,话音像打着旋飘落坠地的樱花,轻轻落在江潮屿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波澜。
然而那柔软的波澜在刹那间,就被冰冷与滚烫交织的欲望覆盖。
“我可以杀了那些找你的人,”江潮屿不为所动,又贴近了几分,那东西也威胁性地贴近,“这样你就不用加班加点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同意江潮屿的建议,真的想让对方用电流烤焦这里的所有人。
江潮屿定定注视着他,灰雾般的眼眸中,晦涩难言的情绪缭绕不休,裹挟着深不见底的欲望。
江潮屿最终什么也没说,呼吸蓦然加重,带着一股凶狠的暴戾,彻底脱掉了他的衣服,使得他的身躯毫无阻拦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皮肤细腻白皙,不似江潮屿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泛着健康和充满生机的白,呼吸起伏之间,某处也跟着颤动,就好像花蕊的颜色。
如此漂亮完美的皮囊,江潮屿真想剖开这具躯体,品尝温热的血液,还有搏动的生命力。
他会杀了白燃。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情,是支撑他度过最痛苦的时期的念头。
他凝视着那片雪白的肌理,凝视着细小的颤抖,还有那双低垂的、蛊惑人心的眼眸。
喉结滚动,根深蒂固的渴望轻而易举地卷土重来。
他永远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渴望,尽管这种渴望令他不齿,令他唾弃。
白燃会死在他的手下,但在此之前,他可以随意品尝这具躯体。
他要物尽其用,等到满足了身心所有不正常、不健康的渴望之后,他就会抛弃白燃,毁灭白燃。
白燃完全不知晓对方脑中百转千回的复杂思绪,因为他来不及思考更多。
昂着头,修长的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他瞬间失守阵地,被卷入一片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缠绵中。
江潮屿敛眸,垂下头颅,贴近。
……
白燃的呼吸不稳。
浮上一层细密的薄汗,脊背弓起利落的弧度,精致的五官被升温的欲/色缠绕,更加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腰腹的肌肉绷紧,修长的手指插入江潮屿的发间,却没有用力攥紧。
……
“既然喜欢我,”江潮屿的声音喑哑,“你就应该为我这么做。”
他被江潮屿压在床榻之上,全然暴露,然而江潮屿上身的衣服却完好无损。
“你的……”江潮屿不满意他的服务,挑剔极了,“不然我怎么…?”
白燃舔了舔嘴唇,露出艳红的舌尖,勾得江潮屿的眼神又是一暗。
意识到无法逃避的事实,他瞬间选择接受,就像在梦中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整个人都裹进一层湿黏的雾气里。
像有一簇灼热的火在胸腔里燎动,江潮屿眸色灰沉,目光徐徐在白燃的身上游移,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呼吸的时间,贴近交缠着,如同最温存的绞索,他在扑面而来的、湿润的窒息感中迷失。
幸好他也算是实力强大的异能者,不然整套下来,他迟早要被弄骨折。
……好冷,又好烫。
白燃的指尖被分开又握紧,银灰色的雾霭沉沉包裹了一切,恍若又一个冰冷而虚幻的梦境。
在最关键的那个瞬间,江潮屿的眼神里弥漫起灰色的雾霭,意识在同一秒变得混沌而不再属于自己。
如此愉悦,如此令人无法放手。
黑色的睫毛被汗水打湿,像是浸着郁热潮湿的雨水。
江潮屿松开了桎梏,他主动翻身向在上,黑发垂落,目光略过那苍白的面孔,望进那双灰色眼眸里。
雾霭沉沉,带着百转千回的复杂情愫。
他垂头亲了亲江潮屿的嘴唇,如同点水般的,带着沉重的吐息,而江潮屿也没有拒绝。
黑色的眼眸温暖又遥远,即便只有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如同最温柔的海洋,包裹了万物,将江潮屿拉入冰冷遥远的洋流中,迷失了全部的自我,也包括那些刻骨的憎恨。
*
白燃睡过了一整个上午,醒来后对着镜子仔细遮掩了一番后,下午刚出现在工作室,就碰到了齐砚。
齐砚作战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衣服边缘沾染了不明显的干涸血迹与泥泞,右臂增添了一道新鲜包扎的伤口。
手臂上带着擦伤,虎口和指腹处布着薄茧,手指修长有力。
当齐砚抬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在疲惫中依然锐利。
白燃感叹了一句:“很辛苦呢。”
如果不是齐砚身上的伤痕在无声提醒着他,他都快熟悉了自己相对安逸的生活,有时甚至堪比末日前、上大学的那段日子。
然而齐砚的回答却在他意料之外,压低嗓音反问道:
“你身上也有伤?”
他微微一怔,笑意凝固在嘴边。
他的身上确实有些不明显的伤痕,虽然并无大碍,但行动之间还是有所不便。
尽管刻意掩饰,却还让齐砚察觉到不对劲。
唉。
江潮屿真是完全不知道收敛。
白燃轻轻一笑,柔顺地展开睫毛,面不改色地撒谎:
“昨天没睡好。”
说着,他自然拿过齐砚手中那把未上膛的枪,扫了一眼其上的抓痕:
“枪被丧尸碰到了?”
“嗯,”齐砚略一颔首,先回答他的问题,随后话锋一转,“你每次说谎都用这个借口。”
他蓦然沉默下来,指腹轻轻擦过枪身。
封闭的空间内,四周堆积着各种枪械零件和工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枪油特有的冷冽气味。
他缓缓地擦拭枪身,金属部件在柔软的布料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冰冷的杀人工具在他的手中显得异常温顺,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
灯光勾勒出侧脸的轮廓,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他偶尔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如果我说实话,”他静了静,最终说,“你不会喜欢听。”
他抬眸看向齐砚,眼中没什么情绪,语气稀松平常。
“我宁愿听实话,”齐砚说,“也不希望你敷衍我。”
于是他如齐砚所愿,如实回答:
“江潮屿搞了我一整晚,是那个时候弄的。”
他目不转睛盯着齐砚,没有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张英俊的侧脸线条陡然绷紧,下颌角显出凌厉的轮廓。黑沉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中。
这样的神态他很熟悉,他也曾在江潮屿身上见过类似的神情。
就好像隐晦的、无法见光的嫉妒。
“我说过了,”他又垂下眼眸,擦拭枪身的动作熟稔,“你不会喜欢听。”
真奇怪。
无论江潮屿和齐砚,都如此执着于得到一个真相,尽管真相的棱角锋利,轻轻一触就能割伤皮肤,淌出淋漓的鲜血。
如果是他,就不会很好奇这些事情,也不会固执想要得到会令自己伤心的真相。
齐砚的脸色只是难看,没有对此发表看法的意图。
见状,他贴心地转移话题:
“你记得旁边那块废弃的教堂吧,陈绫带人都清理干净了,土壤也改良了一遍,可以种一些瓜果蔬菜啊。”
齐砚的神情这时才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有求于人,何况要求还比较刁钻,语气便无意识放得更轻柔了几分,犹带暗示:
“我特别想吃葡萄和百香果唉。”
末日中因为资源紧张,水果甚是稀缺。
即便有水果流通,也大多是常见的、易于贮存的水果,比如苹果。根本无人会售卖葡萄和百香果,这种性价比很低的水果。
而齐砚的异能,恰好能解决这个痛点。
有时候白燃认为,齐砚的异能简直就是为这个末日而生的。
齐砚强压下复杂的情绪,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无解的问题。
在外面东奔西跑躲避丧尸和仇人的时候,他从没有这样纠结过。
他根本不知道白燃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他认为白燃的思维异于常人。
或许他应该远离白燃,远离与那个诡谲危险的异能者扯上关系的人,甚至应该远离这个待了许久的小基地。
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异能去寰星基地,而那些人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他真的考虑这么做过。
只是——
他近乎挫败地咬住后槽牙,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似是不悦。
白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双眼眸格外明亮,仿佛落进了长夜中最亮的星辰,温暖而遥远,是伸手无法触及的存在。
抛开涉及到自身情感的问题,他冷静地提问:
“你是自愿的吗?”
能影响白燃这种异能者的举止动作,那么江潮屿肯定会很用力,至少远远超过一般人在床上运动所需要的力气。
如果白燃不是异能者,身体素质并没有异于常人,而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绝对堪称家暴的程度了。
只是站在朋友立场的关心而已,齐砚想,不涉及任何僭越的问题。
白燃将机械的造物放到桌子上,抬手捋顺额前的碎发,露出白皙光洁的皮肤,还有漂亮精致的眉眼。
小臂因此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腕骨冷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时隐时现。
白燃微笑起来,眼中的温柔流转着蜂蜜般温润的光泽,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你是喜欢我的吧,齐砚?”
语调虽然温和,然而落在齐砚的耳畔,不啻于一枚定时炸弹“砰”地炸响。
齐砚一怔,又倏然抬眸,抿起嘴唇,内心被强压下去的思绪翻涌起来,如同无休止拍击礁石的海浪。
他感到嗓子发紧,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白燃。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白燃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问题很惊人,微微偏头看着齐砚,唇角牵起一丝笑意,如同春风吹破冰湖,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现在是一天里日光最为强盛的时刻,也意味着江潮屿绝对不会选择在此时行动。
再退一步讲,工作室的锁具经由他一手制造,即便江潮屿有超模的力量,也无法发现他们,再破门而入。
无论怎么衡量,谈论这种事情都十分安全。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齐砚的神色,观察到那双黑眸压得很沉。
随即他听到齐砚冷沉的声音:“你想听什么回答?”
“你想要我离开江潮屿吗,”他步步紧逼,姿态却不显得咄咄逼人,“为什么呢,你喜欢我吗?”
白燃没有刻意做出任何轻佻的动作,与此相反,每一个动作都舒展而妥帖,可偏偏就是垂眸时轻颤的长睫,就是抬眼时专注望向齐砚的、含着笑意的目光……
所有的这些细节,编织成一张无形又细密的网,令他的心跳失序,目光像被磁石吸附,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半分。
“这个问题重要吗?”齐砚是想笑的,然而笑声半途卡在了喉咙里,“你已经有江潮屿了,你们昨天才上床。”
“我以为你不像其他人,是有了男朋友也可以找人上床的类型。”
纵使理智令他说出这些拒绝的话语,然而他知道自己的情感正在沉溺其中,不断下坠。
原文中颇有道德底线的主角受,确实非同一般呢。
白燃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浓黑的睫毛翩跹。
其实他认为自己是有一点喜欢齐砚的,但他也喜欢江潮屿。
他想要比较一下,自己究竟更喜欢谁。
反正又不会被江潮屿发现。
即便发现了又能怎样,他都已经背叛杀死过江潮屿了,不还是活得完好无损吗?
白燃思忖片刻,选择使用对付江潮屿的方法对付齐砚,随手解开了领口,露出其下斑驳的印迹。
果不其然,齐砚的目光被那痕迹牢牢吸引住,再无半分故作冷静的游移。
他微微笑着,那双黑色的眼眸仿佛盛着脉脉深情,朦胧又清澈,无声无息地将齐砚笼住:
“只要你同意,就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情……就在这里。”
第67章 末日世界14
白燃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是维持这个姿态,就足以令他的思绪翻涌。
然而齐砚不能这么做。
即便他想,也不能这么做,否则就像违背了自己的底层逻辑。
“你可以对我做相同的事情,”白燃的微笑在他的眼中变得无比危险,“我不会拒绝。”
其实白燃单纯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比较。
因为就连他本人,也在怀疑自己的感觉,怀疑自己对江潮屿的感情。
所以,需要进一步证实。
如果事实证明他不喜欢齐砚,那么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对待江潮屿。
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就不要拒绝他了吧?
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于齐砚的纠结,然而面上不显,修长的手指轻点木质的纹理,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终,他得到了一个答案,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齐砚的面色恢复平静,眼里那些纠结繁杂的情绪消逝,变得透彻冷淡:
“你是在玩我吗?”
“没有,”他的手指滑落下来,靠在桌边,眼神里浮现出被拒绝的失落,“我是真的想要这么做,也认为你可能会同意。”
“我只是想试一试,没有其他意思。”
“我没办法这么做,白燃。”齐砚的声音是伪装过后的冷静疏离,“我没办法背着你名义上的男朋友,对你做这些事情。”
白燃眼底那抹流光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像是平静地湖面被一粒微尘惊扰,随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道德感太高,真的不是一件好事,他想。
“我也不认为你喜欢我,”齐砚顿了顿,又说,“尽管……我对你抱有这样的情感。”
他抬眸看向齐砚。
这是齐砚第一次坦白,他喜欢自己。
这样看来,也不是全无收获。
“我无法指责你,但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齐砚的话音一颤,随即又强行恢复平静,“即便是在末日中,即便所有异能者的私生活,都因为可能活不到明天而变得混乱,只贪图一时的愉悦。”
“这样啊,我明白了。”白燃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么随便的人。”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齐砚,眼神依旧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仿佛潜藏着一缕被精心掩饰过的黯然:
“三年里,除了江潮屿,我只对你这么做过。”
这算是偏爱吗?
但齐砚不想要这样缥缈的、若隐若现的偏爱。
遥远且危险。
“抱歉,”齐砚只是说,“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不想陪你玩这种游戏。”
他回避了那道过于真诚的目光,转身离开。
然而臂肘却被人牵住了,力气不大,却令他的动作瞬间一顿。
白燃在他的身后,动作中带着不舍的意味:
“……别这么果断拒绝我。”
犹豫片刻,他挣开了白燃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给对方一道冷漠的背影。
白燃没有再挽留,沉静片刻后又慢悠悠地挪回原位,心中无比希望齐砚不要因为这小小的不欢而散,而拒绝给他种石榴和百香果。
唉。
还是太冲动了,毕竟他是真的想吃新鲜的水果。
*
最终白燃还是吃上了新鲜的水果,他心满意足,就连工作也更全神贯注了。
他根本没指望过在白日见到江潮屿,因而在对方敲门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微微挑眉。
全然黑色的装束包裹着欣长的身形,特制的作战服紧贴着那挺拔而蕴藏爆发力的身躯,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或反光,只有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沉寂。材质看似坚韧,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镜片是完全的深灰,不透光,严密遮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神情。
微小的讶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他面色如常地说:
“你来得真巧,我刚要结束一天的工作,收拾东西回去。”
江潮屿沉默着,令人分辨不清神色。
于是他挡着门,请江潮屿进去,“再晚十分钟,你就见不到我了。”
江潮屿环视四周,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布局。没有混乱,没有污渍,没有末日里惯常的将就与临时性。
甚至在窗棂旁边,还能见到一株绿意盎然的植物,叶片宽大,枝干挺拔,底部被银色的金属密密包裹。
他凝神感知江潮屿的情绪,只窥视到一片冷沉的寂静,由此判断,江潮屿应该心情尚可?
这样想着,他随手整理着写字台上的东西,又调换了更为柔和的灯光。
“这是齐砚送我的,”见到江潮屿的目光停留在那植物上,他解释道,“可别小看了它。”
“如果遇到危险,它还能瞬间暴长,叶片硬化防御来袭呢。”
谈到齐砚,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几天没见过对方了。
所以说道德感太高,真的不方便啊。
他又没像原书剧情那样强/暴齐砚,只凭借那种不痛不痒的试探,都能令齐砚躲他这么久。
在末日这么恶劣的背景下,打着灯笼都难找出品行如此端正的人,齐砚不愧是主角受。
简直令他这个品行败坏的炮灰渣攻,刮目相看,无比敬佩。
白燃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收拢思绪,看向面前的江潮屿,感受到一丝不爽的感情波动。
果然是因为他谈到了齐砚吧。
这样看来,如果哪天江潮屿杀了齐砚,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江潮屿表面不动声色,他也不想拆穿对方,只当做没察觉到那丝微妙的波动。
然而江潮屿刚要靠近那植物的周围,翠绿的叶片就颤动起来,呈现出防御警惕的姿态,令江潮屿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
白燃:“……”
江潮屿就是这样危险的存在啊,他也没办法阻止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的植物。
为了防止江潮屿看它不爽,一怒之下拆了他的小窝,他忙不迭地补救道:
“毕竟你很强大嘛,这是对你实力最好的证明。”
说着,他顺手把马克杯里的水倒入花盆里,轻轻拍了拍那宽大的叶片,安抚植物。
他弯着眼睛,专注地看着江潮屿,眸光碎亮,仿佛落进了无数星光,显得毫无阴霾。
“植物和机械共生?”
江潮屿最终放过了这个小插曲,转而询问。
“我的能力可以融合植物,”谈起这个话题,他的眼睛一亮,“经过我的不懈尝试,它已经能在紧急情况下,发动半金属化抵御外力攻击。”
江潮屿摘下深灰色的镜片,毫不见外地扔在写字台上,灰色的眼眸仿佛下着冰冷的雨水:
“呵。”
这是在嘲讽他幼稚?
他全当没听见。
“你和齐砚的异能,”江潮屿随即冷冷开口,“还能完美融合?”
“齐砚”这两个字,仿佛经由唇齿狠狠厮磨过,才不情不愿地吐出来,带着一股隐秘的不悦。
即便江潮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却感觉到一股蓦然腾升的尖锐气息。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江潮屿又在不动声色地吃醋,还隐隐带着心烦的冰冷杀意,便不自觉勾起唇角:
“还好吧,只是最简单的交融。”
那双灰色的眼眸冷冰冰的,压得很沉,凌乱破碎的杀意一闪而逝。
江潮屿只觉得心烦意乱,这情绪很微弱,几乎被一贯冰冷肃杀的气息吞没,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不可忽视。
齐砚确实很碍眼。
一而再、再而三地碍眼。
找个时间顺手杀了吧,他面无表情地想。
旋即他敛眸,漫不经心地说,像是夸奖,“你对金属的掌控力很强。”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白燃认真解释道,“毕竟我不是金属系的异能者,也不是万磁王,没办法操纵得出神入化。”
空气静滞,只有细小的尘埃在眼前飞舞,白燃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忘记具体在什么地方了,可能刚结束一节四十分钟的数学课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放学回去的路上,他们聊起X战警。
犹记得江潮屿说,他最喜欢魔形女。
然后他认真思考,又下了一级台阶,说:
“那还是万磁王吧,不敢想象我如果得到类似的能力,会有多帅。”
那个时候,他们的人生里只有学习和考试,没有末日,没有丧尸,没有异能,也没有原书剧情,就像白纸黑字那样一目了然,简单至极。
谁曾想多年以后,他们都从末日中幸存下来,还觉醒了异能,并且他的异能还真的与万磁王有一点点相似之处,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不然他也不能成为原书中,24小时的机械维修工。
显然,江潮屿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他不清楚这是否缘于藕断丝连的精神联结。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落进了细碎的光点。
江潮屿的心里,倏然弥漫起令人烦躁的情绪。
温热、柔软,与冰冷和仇恨迥然不同。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不确定自己会杀掉白燃了。
再也没有自我欺骗,他的全部失控、疯癫、冰冷、邪恶,他所造成的混乱,以及他对白燃的恨意,都化作一道缥缈的谎言,一个注定无法达成的承诺。
继而他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持续且尖锐,并非潮水般汹涌而来,更像是重力一样不可抗拒,恒定地散发着灼热而精准的痛楚。
江潮屿甚至能听见这痛苦发出的声音——一种高频的蜂鸣,尖锐地穿透一切思维,湮灭所有其他的声音,也阻止任何有逻辑的思考成形。
或许他永远无法为自己报仇,永远无法将那些痛苦奉还给白燃。
坦白说,他希望白燃能够尝尝他的痛苦,他希望看见白燃悔恨无用的泪水。
但他做不到。
他只是,做不到。
第68章 末日世界15
就在这种痛苦演变为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带有细密锯齿的刑具,反复刮擦过暴露在外的神经时,白燃的声音蓦然响起,仿佛破晓的光辉:
“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他凝视着白燃,缄默不语。
“关于,”白燃静了静,继续说,“我选择杀掉你的原因。”
他仍旧没有说话,静静感受那痛苦的余韵漫过全身各处。
“既然末日都已经降临,”白燃温和谨慎地开口,“我认为你也能相信,我其实在末日爆发之前,就知晓接下来的剧情了。”
他倏然抬眸,盯紧了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没从其中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
白燃的声音低沉悦耳,条理清晰,谨遵详略重点讲述了“原书剧情”,以及“炮灰渣攻”、“主角攻”和“主角受”的爱恨纠葛。
一番讲述过后,白燃端着洁白的马克杯,喝下一口柠檬水。
他平静地倾听,让所有真相如同车轮狠狠碾过冰冷沉寂的心,让疼痛来得更加汹涌,仿佛这样就可以使他的神经麻木不仁。
然后他彻底领悟到,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现实。
听到这个故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嫉妒和愤怒,愤怒于白燃居然强/暴了齐砚。
就好像有人弄脏了本该属于他的物品,而这件物品他甚至一次没有使用过。
最糟糕的是,“这件物品”代指的并不是原书里,他所谓的、命中注定的老婆,而是……白燃。
他听任嫉妒和杀意的驱使,放弃维护摇摇欲坠的理智,放弃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杀死白燃。
但他不想披露这种堪称软弱的情感,至少不能在白燃面前。
白燃的本性已经暴露无遗,然而他还是无法割舍令他厌恶的情感,违背理智,违背逻辑,违背他三年来所坚信的一切。
甚至更加……渴望。
渴望于吞噬白燃的血液还有躯壳,让白燃只属于自己。
他注意到白燃的目光,漆黑的睫毛抬起,灰雾般的眼瞳中恍若空无一物,冰冷沉寂。
白燃不动声色地探知那道联结,只感受到一片苍白的厌恶。
奇怪的是,这厌恶不针对他,而是针对江潮屿自己。
男人身形高大,肩膀结实宽阔,黑色的衣服没有一丝尘埃和褶皱,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
对比分明,危险深沉。
“原来我在你心中,”江潮屿的嗓音冷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夜,“还抵不过虚无缥缈的小说剧情。”
氛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说不清是怎样的改变,然而绝对不是凛然的杀意。
“如果你是炮灰渣攻,”白燃问,“你不会这么做吗?”
一个人想要另一个人死,即便对那人抱有一定程度的喜爱,也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吧。
只是因为他不是江潮屿,不会感觉到江潮屿的痛苦。
如果江潮屿的死,刚好还能给他带来利益,比如说彻底打乱原书的剧情,就更好不过了,不是么?
江潮屿的视线掠过他的眼眸,灰色的云雾缭绕不休:
“我永远不会想要杀死你。”
他置之一笑:“从你回来到现在,难道不是一直想要杀死我吗?”
江潮屿倏然垂下灰眸,睫毛倾覆,遮蔽了所有可能披露出来的情绪,缄默不语。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软弱,不想告诉白燃,他已经无法做到这种事情了。
“就剩几分钟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轻轻开口,“我在想很可惜,可惜我不能履行身为男朋友的义务了。”
“谈恋爱、亲吻,只是止步于此。”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恍若有哀伤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缥缈的幻觉,但江潮屿却敏锐捕捉到了。
白燃把碍事的东西都移开,在桌面上扫出一条平坦没有障碍的通道,尤为大胆地倾身扯过江潮屿的裤腰,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江潮屿轻轻抬眸看着他,眼中雾霭沉沉。
他把下颌搁在江潮屿的肩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手指灵活地探入其中,触碰到冰冷的皮肤:
“所以,让我履行全部的义务吧……你会喜欢的。”
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垂着的眼帘稍稍抬起,随即分开一段距离。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春水的眼眸,此刻竟然深邃得如同莫可名状的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引进去,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听不见对方的心跳,也听不见呼吸声,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白燃不再犹豫,偏过头去,精准又轻柔地覆上了对方的嘴唇。
不是掠夺性的吻,而是带着一种细腻的探索与引诱。
唇瓣柔软而温暖,贴合、摩挲着,宛如蝴蝶栖息在花瓣上,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冰冷的皮肤吸收了他的热度,江潮屿没有拒绝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臂在对方的腰间收紧,使得两人的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
光影在那张轮廓优美的侧脸上跳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与欲念交织的气息。
分明做着如此亲密乃至逾越的举动,神情间却依旧带着纯粹的温柔。
这种温柔编织成一张无形却牢不可破的网,让目睹、感受这一切的人的心脏为之一颤,继而沉沦。
心头忽然翻涌起不属于他的情绪,他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波澜不惊地继续。
这是,江潮屿的感情?
那么悲伤,那么深沉,冰冷与杀意隐藏在其中,泛着细密的疼痛。
然而他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时,只能看见一片晦暗。
而他不知道这复杂的情绪因何而起。
“由此可见,”他选择忽略异样的情绪,继续说,“我真的很爱你。”
“在末日来临前,还惋惜不能和你上床,这难道不是爱吗?”
这一定是爱吧。
在此刻白燃终于确信,确信自己是喜爱江潮屿的,而这种喜爱绝对超过了自己对齐砚的喜欢。
他主动解着江潮屿繁复的衣服,观察江潮屿的反应:
“我还没见过你不穿上衣的样子。”
江潮屿还是不说话。
而他也读不懂那种飘忽不定的情绪,如同随风逝去的流沙,冰凉细腻,无声无息。
江潮屿确实冰冷又反复无常,但即便对于江潮屿来说,也太过沉默,简直令他疑心是不是异能的副作用又发作了。
他微微偏头,食指和拇指宛若拈起一枝鲜花似的,掀开江潮屿最里层黑色衣料的边缘:
“你今天不说想杀我了?”
苍白失血的皮肤暴露在视野中,如同覆盖着冰雪的大理石,线条分明,呈现出一种不甚真实的质感。
尽管已经习惯了异样冰冷的触感,但那温度依旧令他颤抖了一下。
一只手猛然扣住他的后颈,掌心冰凉,力道不容抗拒,迫使他抬起头,迎向江潮屿。
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发丝与温热的肌肤之间,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
“……太吵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像冰刃划破空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压抑。
江潮屿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倾身,狠狠攫取了他的唇瓣。
不似温柔的碰触,而是一场凶狠的掠夺,带着一种要将彼此都焚烧殆尽的决绝,碾压、厮磨,毫不留情。
柔和的灯光忽然如风雨中飘摇的烛火明灭不定,光影交错之间,他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
慌乱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他迎合着亲吻,听任江潮屿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又放到写字台上。
江潮屿粗暴扯掉他的衣服,纽扣崩断,令他不禁蹙眉。
末日里衣服可是很紧缺的,这也太费衣服了吧?
冷白柔韧的肌肤暴露无遗,呼吸之间,每一道起伏都有律可循,落在另一个人眼中,灰色的眼眸陡然一暗。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表情,熟悉的欲望。
白燃已经料到江潮屿的下一步动作,主动贴上去,淡粉色轻轻擦过那张冷峻的脸颊。
江潮屿在扑面而来的粉色中,几乎迷失了自我,眼前只余下一片饱满。
呼吸被密不透风地包裹,沉沉的吐息激起饱满的轻颤,像是承受不住般的想要躲避。
然而他比白燃更快一步地,将头颅埋入其中。
被柔韧包裹着,就连那自我唾弃的、刻骨铭心的疼痛仿佛都缓解了几分。
亲吻落于其上,即便最轻柔的啄吻也是最有效的刺激。
……
回味着舌尖留下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味,他意犹未尽。
无法用理智控制獠牙,它像是有了自我意识那样,想要啃食血肉,想要切入簌簌跳动的脉搏,品尝淋漓的鲜血。
那是一种从骨骼深处钻出的痒意。
他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住上颚,试图缓解那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麻痒,喉咙里压抑着一声介于呻/吟与低吼之间的喘息。
——真想就这么吃掉白燃,让白燃彻底属于自己,永远陪伴自己,与他共生。
“你想,”白燃的声音颤抖,“……吃掉我吗?”
“嗯。”
他淡淡回应,却不是敷衍,继续深入。
……
磕磕绊绊滚到沙发上的时候,白燃已经感受到对方异常冰冷的东西。
黑发完全凌乱,遮住了微微泛红的耳垂,他像猫一样俯在江潮屿的身上,指尖一寸寸扫过苍白如大理石的皮肤,扫过漆黑如夜的发丝,扫过江潮屿英俊的脸庞。
手指钻入外敞的衣服,腿紧紧贴着江潮屿的腿,嘴唇追寻着江潮屿的唇。
江潮屿舒适地仰靠在沙发椅中,享受着他提供的一切。
那双眼眸中烟雾弥漫,冰冷沉寂,欲望的火焰影影绰绰。是中性的颜色,雾蒙蒙的,缠绕着深邃的阴郁。
还有苍白的悲伤,以及白燃所不理解的痛苦。
如云似雾,飘荡不定。
“你让让我,”白燃的声音压得很沉,带着蛊惑人心的气息,“我不想被进入。”
他以为江潮屿会嘲讽他几句,亦或是果断拒绝,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当之无愧的大猛攻,没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尽管不知起因,但他确实察觉到江潮屿的情绪低沉,并且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他想好了被拒绝的说辞,但他其实无所谓,毕竟他也不是特别热衷这种事情,更多的是想要走一个流程。
尽管这样想,他还是垂下眼帘,睫毛倾覆,漆黑的眼睛湿润诱人,带着同样的欲望。
他的手指穿过渡鸦羽毛般的发丝,嘴角弯起一个动人的微笑,轻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带着不明显的撒娇意味:
“江潮屿,可以么?”
江潮屿的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脖子,然后吐出了那个字:
“好。”
意料之外的果断接受。
因为太干脆,反而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观察着江潮屿的表情,“你就这么答应我?”
江潮屿的手指滑下他弓起的后背,嗓音低沉动人:
“因为我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生理上的火焰被点燃,但江潮屿的心情却十分平静。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死寂的海面。
他感觉身体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权衡、顾虑、对后果的恐惧,以及刻骨铭心的爱恨,都在那一瞬间蒸发殆尽。
因为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当然,他会先杀掉寰星基地和展览馆的所有其他人,这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而后,倘若他无法亲手杀掉白燃,那么他可以与白燃一同死去,没有痛苦地沉入死寂的黑暗,躺在事先准备好的墓穴里。
就在今晚,就在这里,他会结束混乱的一切。
第69章 末日世界16
白燃忽然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被江潮屿这样注视着,尽管眼神危险诡谲,却对他抱有沉沉的欲望,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不安定的气息,潜藏在深沉欲望之下,宛如深渊绝地。
寒凉刺骨的海水漫过他的四肢,淹没了整个身躯,最终令他的呼吸间都充斥着冰冷的潮湿。
江潮屿扣着他的肩颈将他拉下来,又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嘴唇擦过温热的脉搏。
森白的獠牙掠过细嫩的皮肤,游曳其上,令他的呼吸一颤,差点一个不稳滑落下去。
但江潮屿稳稳托住他的身体,从容不迫地仰靠在沙发椅中,湿冷的吐息几乎吹进他的耳朵里。
如此亲昵的接触,他也有了一些反应,主动寻觅着江潮屿的嘴唇,又吻上去。
“我爱你。”
他的声音近乎呢喃,含着湿漉漉的情愫。
江潮屿没有回答他,反而扣着他的脖颈和大腿,凭借惊人的力气直接从沙发椅中站起来。
重心不稳,他下意识将腿缠到江潮屿的腰上,身体几乎绷成一道拉紧的弓,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孔。
手臂环着对方的脖颈,湿漉漉的吐息吹过灰色的眼眸,他看见那片灰色洋流中因此泛起的波澜。
他紧紧搂着江潮屿,直到对方抱着他,单膝跪地,又将他放在深色的地毯上。
手肘撑着毛绒绒的织物,他凝视着江潮屿的面孔,直到修长苍白的手指攥住他的喉咙,又掠夺了最后一丝氧气。
他攥住江潮屿,用上几分力气挪开了扼住他喉咙的手,嗓音稍显沙哑:
“我爱你,别杀我了……江潮屿。”
他又蹭了蹭江潮屿,磨蹭之间,郁热潮湿的气息渐渐覆没了冰冷肃杀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蔓延。
不堪重负的、摇摇欲坠的灯光发出濒死的尖叫,而后彻底熄灭。
不仅费衣服,还费灯,白燃暗自腹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甚明晰的指责,“你要弄坏我多少东西?”
“我最想弄坏的是,”江潮屿说,“……你。”
……
仰躺着,白燃的额发都被浸湿,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着,黑沉的瞳孔里倒影着那具苍白的躯体。
真正发生的瞬间,最炙热的地方被冰寒所笼罩,令他的瞳孔一颤,差点就想出去。
原来江潮屿真的从里到外都是寒冷的,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机。
然而电流压缩的爆鸣声忽然在耳畔响彻,令他的动作陡然一顿,危机丛生。
“你敢离开,”江潮屿的异能就是最好的威胁,“我就杀了你。”
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红色的警报,尖锐的声音刺入耳膜,细密的薄汗涌出来,浸染了额前的发丝。
异能是用在这种时刻的吗?
精神陡然变得混沌,又像是漂浮在天顶云间,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他只能屈服于江潮屿强大的异能之下。
……
结束之后。
他闭着眼睛,凭借记忆摸索到了茶几下面的烟和打火机。
如果他是能操控火的异能者,或许他能帅气地给江潮屿点烟,然而他不能。
靠着江潮屿冰冷的身躯,他睁开眼睛。
火光倏地亮起,像暗夜里猝不及防绽开的一朵橘色小花。
指尖拢着,护住那摇曳的光,递到对方面前。烟尾在阴影里被精准地衔住,一点猩红在昏昧中明灭起来,映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冷玉似的微光。
烟雾弥散开来。
白燃垂着眼帘,目光却从那里流淌出来,无声地落在对方微动的喉结上。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像深秋的湖面,偏偏能让空气无端地灼热起来。
“我爱你,”他不厌其烦地重复道,话锋一转,“但你里面真的太冷了,江潮屿。”
要不是他的身体素质强于常人,做到一半估计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有点担心,自己没办法习惯江潮屿的体温。
然而江潮屿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平静地吐出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那张英俊脸庞上的所有神情。
天色暗沉,他们错过了晚餐时间。
他侧卧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有意无意地搭在江潮屿的腰侧。编织的羊毛蹭着他的手肘,身旁躯体的温度却细腻真实。
目光掠过对方近在咫尺的喉结,沿着颈侧利落的线条向上,看到那下颌角分明的轮廓,再往上,对上了一双也正凝视着自己的灰色眼睛。
他支起软塌塌的身体,又轻轻亲了亲江潮屿的鼻梁,嘴唇蹭过那双灰色的眼眸,感受那薄薄的眼皮轻颤不休。
随即又捞起江潮屿的手腕,解下他一直佩戴的银色手链,低下头给江潮屿系上。
手指轻轻弹了弹银色的垂坠装饰,他轻轻开口:
“看起来更冷冰冰了呢。”
江潮屿出奇地温和,语气中带着一种餍足的平静:
“这是你用异能做的?”
“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陷入了回忆,“当时我刚觉醒异能,第一次使用异能不熟练,虽然做出来成品,但笨手笨脚地弄出了一堆废料。”
江潮屿撩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他的声音一顿,奇怪的感觉重又浮上心间。
今天江潮屿的脾气有些太好了,就仿佛回到了末日还没爆发的时刻。
江潮屿的嗓音低沉,隐藏着奇异的旋律,令他心中疑惑警惕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然后呢?”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顺着江潮屿说,“我融合了多出的废料,做出了这条手链。”
灰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像是两块晶莹剔透的灰色水晶,涌动着莫可名状的暗流。
他忽然有些困倦。
奇怪,才刚过晚餐时间,不应该困的啊?
“别去吃饭了,”江潮屿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留下来陪我。”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瞬间,脑海中所有的思绪滞涩停留,就好像生锈的齿轮卡住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快得就好像一个错觉。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眼皮沉重,睫毛都变得沉甸甸,而他根本记不起来刚才的所思所想。
“你今天真的很好说话,”他微微歪着头,脸贴在江潮屿赤/裸的胸膛上,“情绪相当稳定。”
江潮屿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穿梭在发丝间。
指腹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将它们拨到耳后。随即掌心覆上,带着冷冽的气息,顺着他的发线缓缓向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梳理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最终,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眉眼,困意如山海般袭来。
在沉入梦乡前,他听到江潮屿遥远又熟悉的声音:
“晚安,好梦。”
*
栖山市区外的公路早已破损多时,道路边时不时就会经过几只游荡的丧尸,废弃的汽车以及横道的尸体时而闪现。
江潮屿驾驶着从寰星基地里抢夺的越野车,苍白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沾染着早已干涸发暗的血污,那些血渍并非来自同一人,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残酷的勋章。
风从洞穿的车窗灌入,带着末世的荒芜气息,却吹不散他身上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杀戮持续了一整夜,他杀穿了展览馆和寰星基地,杀到横尸遍野,即便是他也有些疲累。
偶尔从后视镜里瞄到安稳睡在后排、裹着毯子的白燃时,烦躁与疲惫就自然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愉悦与轻快。
他思考起白燃醒来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不论是愤怒惊惧,还是不可置信,亦或是冷淡接受,他都会感到愉快。
窗外的荒凉景象在飞速倒退,游荡的、目光呆滞的丧尸因为他的异能而无法接近。过了许久,道路变窄,车辆的速度减缓,直至停入一处高阔台地。
额前黑色的碎发被汗与血濡湿,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滑的额角。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尽力驱散脑海中残存的幻影,还有人群的怒骂哭喊,长睫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伤口已经在自然愈合,无需干预,他沉默地处理好血污后下车,又打开后座的车门。
在异能的作用下,白燃静静安睡着,呼吸清浅,漂亮的面容在阴影里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精致,不曾沾染硝烟与罪恶的气息,仿佛纯洁无瑕。
虽然白燃能藏起冷漠的目光,并且在看一只猫、一朵花、一个人的时候,都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温柔情意,在入睡的时候,也维持着安详静谧的姿态。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仅仅是虚假的表象。
真实的白燃并不存在于此,存在他面前的仅仅是一具漂亮精致的皮囊,令人产生错觉。
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他想,无论是齐砚,还是寰星基地,都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可以横亘在他与白燃之间。
他俯身进去,手指触碰到温热的颈侧,感知着皮肤下因血液流动而产生的细微搏动。
这具身体是柔软鲜活的,却又因沉睡而毫无防备,近乎于一具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温热躯壳。
此刻,他可以对白燃做任何事情。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垂落在额前的柔软碎发撩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
黑发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中,因他的撩动而晃出一点一片的冷色光晕。
他握住白燃的手腕,抬起那无力垂着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一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种奇异的亲昵感在泛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里弥漫。
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脆弱的腕间,舌尖轻舔而过,非人森白的尖锐獠牙精准而缓慢地切入了皮肤,切入了簌簌跳动的脉搏。
刺痛似乎并未惊扰沉睡者,白燃眼睑闭合,浓密的睫毛轻轻抖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猩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沿着白皙的手臂滑下,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含住伤口,如同品味稀世的佳酿般吮/吸着。血液带着铁锈味和浓稠的甘美,涌入喉间。
不仅仅是汲取,更像是一种磨牙般的厮磨,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啜饮,从这具温暖的身体里掠夺着生机与力量。
前所未有的愉悦感,混合着罪恶与掌控一切的快意,如电流般窜过他的脊髓,令他无声喟叹。
他舔/舐着汩汩涌出的血液,嗓音诡谲低沉:
“他们都死了,尸体被丧尸啃食,被野火焚烧……没有人再会打扰我们。”
第70章 末日世界17
掌心中的肌肤温热而柔韧,像一匹被阳光晒暖的丝绸,包裹着其下起伏的骨骼。
寒凉的手指如同探索某种珍贵之物,缓慢地探入衣物之下。手掌贴合着腰侧细腻的肌肤,那温暖的生机几乎要灼伤他。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微弱的绷紧,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抵御。
这细微的反应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隐秘的涟漪。
沉睡中的白燃被侵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声音,转瞬间消散在车内的血腥气中。
他再次凑近那流淌着甘美液体的手腕,獠牙造成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猩红的色泽妖异得触目惊心,他伸出舌尖将更多的血腥卷入唇齿之间。
与此同时,他开始不满足于静止的覆盖,沿着沟/壑缓缓摩挲,直到白燃有了一些反应。
而他,早就产生了更剧烈的反应。
他的手指带着犹在流淌着鲜血的手,缓缓覆盖了自己坚硬寒凉的部位。
……
冷寂多时的身躯,竟然有灼热自小腹升起,一吸一呼之间,被腥甜的气息撩拨着,终于达到了最愉快的时刻。
躁/动褪去,灰色的眼眸在白燃的身上梭巡而过,注意到那可怜的、无人照拂的东西。
于是他倾身而上,双膝跪于白燃的身侧,黑发垂落。
按照常理,白燃应该早就醒过来了,但他始终控制着异能,迫使其一直处于未醒的状态。
虽然从未实践过,但他应该也可以用异能控制,不让白燃达到巅峰。
这样想着,他缓缓地沉下去。
……
事实证明,他确实可以做到。
白燃因此无意识地难受着,眉心微蹙,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汗水从肌肉流畅的肩膀上滚落,胸膛除了几道浅淡的伤痕外,没有瑕疵。
他喜欢这种全然掌控的感觉,随心所欲地抚摸着那东西,残忍地不让其得到解脱。
直到最终它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白燃挣扎着仿佛就要醒来之际,他才堪堪令其解脱。
血腥和咸/湿的气息交织,若隐若现,从半敞的车窗飘向野外。
最终,他贴在依旧未醒的白燃耳旁,声音低沉婉转:
“就这样,结束这一切吧。”
——以死亡结束一切。
*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上浮的光点,挣扎着,终于突破了厚重的隔膜。
白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还有陌生的车顶。
他猛地想坐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却狠狠攫住了他,迫使他又跌回原位。
身体异常沉重,每一寸肌肉都泛着使用过度的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喉咙也干得发烫。
他舔了舔同样干燥的嘴唇,尝到若有似无的铁锈味,还有冰寒的、属于江潮屿的气息。
低头一看,他简直两眼一黑。
不知何时产生的伤口还在渗血,怪不得他头晕目眩。
这是流了多少血?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江潮屿对他说晚安。
定睛一看,这车辆竟然很熟悉,思索片刻,他忽然发现这是他给寰星基地改良过的车,事情因此变得复杂起来。
江潮屿呢?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辆车里?
首先,他要找到江潮屿。
他打开车门,寒凉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车内稀薄的暖意。双脚落地之时,脚步微微踉跄,但他反应很快地扶住了车门框。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夜间荒原,远处是起伏沉默的山峦剪影,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就在不远处,一棵虬结扭曲的古树下,倚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全然黑色的装束勾勒出挺拔而利落的线条,像是夜色本身凝结成的造物,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浓重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江潮屿静静地靠在树下,抽烟的姿态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又透着骨子里的危险。烟雾从他唇间缓缓逸出,被风吹散,模糊了神情。
他迅速地把最坏的情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即安然自若地走到对方面前站定,轻轻启唇:
“我渴了。”
江潮屿静静看着白燃走过来,他以为白燃会问自己在哪里,或者问他想做什么,其他人又在哪里,问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然而他却没想过,白燃只是说他渴了。
转念一想,白燃这样做也不奇怪,毕竟他从根本上不关心那些人,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有危险。
三年来,白燃甚至从不收留没用的普通人,用枪轰掉了不知道多少个无辜之人的脑袋。
从本质上讲,白燃就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面对白燃的要求,江潮屿确实有解决方法,像变魔术一样递给对方一瓶干净未拆封的矿泉水。
他接过来,从包装上认出了这瓶水是属于寰星基地的物资,心中的那点猜测正逐步被确认。
缓解了干渴的喉咙后,他还不满足,又得寸进尺道:
“我饿了。”
江潮屿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蒂摁熄在粗糙的树皮上,动作干脆利落:
“车里有寰星基地的供给物资。”
江潮屿转身,朝着越野车走去。他默默跟在身后,看着江潮屿打开后备箱,翻找出很多压缩饼干、罐头、火腿肠一类干巴巴的食物。
心里顿时有如乌云压顶,白燃蓦然感到前途一片漆黑。
完蛋了,他想。
倘若他猜得没错,无论是寰星基地,还是他那边,估计都被血洗了一番。
以后他大概率要跟着江潮屿混,难道就要这么颠沛流离,吃不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饭菜?
于是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虽小,却足以让江潮屿听清。
江潮屿丝毫不觉得抱歉,“这些都能吃。”
他沉默着挑了一根寡淡的火腿肠,就着矿泉水和微凉的夜风咽下去。
勉强吃完后,他抬起眼,望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指控:
“你养不好我。”
江潮屿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没打算养你太长时间。”
嗯?
他一时不确定江潮屿的意图。
思考片刻,他不动声色地询问:“你把其他人怎么了?”
“我杀了所有人,”江潮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走之前就已经是一片火海了,现在火应该还没有灭。”
他不知道江潮屿为什么要杀人,他也不怎么好奇原因。
原书里大反派就是这样,一杀杀一片,江潮屿得到了相同的异能,这么做也不足为奇。
所以他只是平常地点点头,“啊,这样。”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羽毛被风卷走,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沉默弥漫开来,虽然他还没吃饱,但也不太想吃剩下的那堆食物。
这时他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齐砚也死了。
再也没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心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并且没有任何阳光可以驱散这片阴霾。
他终究没有完全死心,喝了一口凉凉的矿泉水后,问:
“齐砚呢?”
江潮屿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死了。”
他又点点头,“好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接受这个噩耗。
就在他的思绪飘远到他们应该何去何从,考虑着这辆越野车还能撑多久的时候,江潮屿说了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不痛苦的死亡方式。”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睫毛翩跹,没有立刻对江潮屿的话语作出反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越过疏朗的树木,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们所处的地势略高,因此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墓碑。
他们正身处末日前的栖山公墓,曾经以埋葬显贵名流闻名。而此刻,在那片本该寂静的墓园中,隐约可见一些或缓慢移动、或静立不动的黑影。
它们的身形不像低级丧尸那样扭曲笨拙,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狩猎者的沉稳。
——是受江潮屿【精神控制】的高阶丧尸,初具灵智,懂得蛰伏与等待。
江潮屿发自内心地想要他死去,甚至贴心地选择了末日前颇具盛名的、传说中被赐福庇佑的栖山公墓,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黑色的木板桥架设在山崖旁,夜风猎猎,呼啸着卷起江潮屿浸染血污的衣服一角。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啊。
他以为江潮屿杀了所有人,只带他逃亡,是暂且不想杀掉他的意思呢。
他有些挫败,因为猜不透江潮屿的心思,也因为他可能即将命丧于此的命运。
江潮屿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反刚才的阴郁冷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愉悦的颤音,仿佛期待已久:
“你也认出了这里吧。”
“栖山公墓,”白燃轻轻地说,“你很用心。”
江潮屿的目光也投向不远处的公墓群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狂热的弧度:
“那么多名流显贵的葬身之所,祝福和安宁环绕之地。”
他顿了顿,又转回头,深邃的瞳孔在夜色中锁定了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不久之后,也会有你我。”
他微微一怔,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只看到一片狂热和冰冷交织的混乱。
难道说江潮屿在经历彻夜漫长的杀戮后,想与他一同葬身于此,结束罪恶扭曲又疯狂至极的一生?
这算什么?
因为爱恨太过痛苦,所以选择与他结束一切?
无法理解。
他从没在任何人身上倾注如此强烈的情感,从没体验过如此混乱失控的爱恨,也从没想过和谁同归于尽,以死亡结束盘根错节的一切。
白燃沉默地望向在月光下静默的墓园,竟真显露出亘古的安宁。
江潮屿虽然疯狂,却并非全无道理。
这里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守护着,即便经历末日摧残,也保留了七八分从前的模样,在末日中是很罕见的事情。
他垂下眼帘,看向手腕上的伤口。
被獠牙切入的伤口已经凝结成一道暗红的血痂,衬得周围的皮肤愈发苍白,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江潮屿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圈住他的手腕带到唇边,异化的尖锐獠牙若有似无地磨蹭着那道结痂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麻痒。
随后獠牙轻而易举地撕开伤口,鲜红的血液再次涌出。
他下意识想要抽出手,但江潮屿的力道很重,于是他放弃了。
江潮屿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
“累了吗?你可以在这里安睡,没人会打扰我们。”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江潮屿舔/舐自己的血液。
“只有我,”江潮屿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和你。”
通过联结,他感受到江潮屿极为不平静的心绪,仿佛暗流涌动的洋流。
而他或许即将被这汹涌的洋流卷入海底,卷入冰冷刺骨的深渊,再也无法上浮。
他蓦然感到寒冷,也许是因为身处夜晚的山林,也许是江潮屿的话语,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失血过多。
最终他抬眼,看着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灰色水晶般的眼眸,声音轻柔:
“我不想在这里长眠。”
江潮屿像没听见,继续吮/吸鲜血,然而神色却发生了细小的改变。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瞳孔里细微的变化,继续说:
“你已经毁掉了栖山市最成体系的避难所,我所有认识的人可能都死去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苍白失血的脸上浮现出脆弱的神情: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江潮屿抬头,停止了啜饮鲜血的动作。
他继续轻声说,像在陈述,又像在叹息: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就两个人,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白燃没有欺骗江潮屿,虽然他跟着对方可能没办法吃好喝好,但总会有办法的吧,毕竟他对自己和江潮屿的实力还是抱有一定信心的。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悄无声息地弥散着纯黑的冷酷,又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江潮屿的身形挺拔如钢刃,仅仅是站在他的对面,就弥漫着一股极低的气压,混合着硝烟、铁锈和冰冷杀意的危险气息。
那双灰色的眼眸,充满了剧烈翻涌的纠缠。眼底暗流不息,像是岩浆在冰层下汩汩涌出,爱意与杀意疯狂交织,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江潮屿在犹豫,他想,眼底流光一闪,温柔地将手抽出来。
无人留意的角落,贴在身后的左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零件,被他默不作声地攥紧。
“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江潮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神色却忽然变得像雪一样干净纯粹,“我会疯的。”
“觉醒了【精神控制】异能的那一刻起,你就疯了。”白燃毫不留情地指出,声音却温和谨慎,“我并不是罪魁祸首。”
手腕处新添加的伤口还没愈合,血渍在变冷凝固。
他谨慎地后退了一步,黑发忽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得缭乱,令人看不清神色。
江潮屿忽然低笑,声音悦耳低沉,但落在他的耳畔,就如同一口丧钟在头顶敲响,让他的死期从此进入不详跳动的倒数计时:
“我每时每刻都很痛苦,我想要杀死你,但我做不到。我试图欺骗自己,直到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可我真的很爱你,江潮屿。”白燃在言语上做出最后的挣扎,“从此以后我只会爱你,我的眼里只会看到你一个人的身影。”
“其他人都不重要,死了也不足挂齿。只有我们两个,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每天都是如此。”
他不厌其烦地说“我爱你”,不厌其烦地对江潮屿表露爱意,为什么江潮屿依旧如此痛苦?
为什么?
泛银的月光落在完美精致的面庞,更衬得肤色雪白,光洁如瓷。眼底像盛着将溢未溢的月光,令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红,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暧昧朦胧的笑意。
“你不爱我,”江潮屿不为所动地说,“你不爱任何人,你以为你很正常,你以为你喜欢我,你以为你想和我在一起,那只是你发自内心的误解。”
白燃看见那双灰色的眼中弥漫的雾霭和悲伤,还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忽然觉得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江潮屿向他迈进一步,向他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我不会让你孤单,我们会一同陷入永恒的长眠,你只需要接受我的思想。”
意识到江潮屿又要发动能力之际,他死死咬住舌尖,口腔里瞬间弥漫起湿漉漉的腥甜。
江潮屿宣布着他的死刑,话语却带着异样的温柔:
“不会痛苦,只是沉入我们两个人的梦境,直到永恒不变的未来。”
就在江潮屿即将触碰到他之际,一道冰冷的金属反光闪过。
不过眨眼的瞬间,一把结构奇特的枪械稳稳地指向江潮屿的眉心。
“别这样,”他虽然这样说,姿态却异常坚定,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别让我再杀你一次。”
坦白说,他的确不想上演三年前的场面。
至于原因,他不确定。
可能是因为,他喜欢江潮屿吧。
江潮屿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指向自己的枪口,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灰色的眼眸被凌乱的情绪裹挟着。
寒冷如同深冬的雾气,最终把整片地域占领。
寂静持续了几秒,但江潮屿并未改变自己的想法,精神异能的骤然发动令他的脑海嗡鸣了一瞬。
他毫不犹豫地开枪,特制的子弹洞穿了那具苍白冰冷的肉体,淋漓的鲜血飞溅了他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