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现代世界21
“我已经讨厌你,”晏酒说,“讨厌了整整十多年。”
周墨静静盯着他,黑色水晶般的眼睛里,似有黑色的雾气弥漫上浮。
“再讨厌十多年,”他轻轻避开周墨的视线,“也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几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漫长,甚至接近于永远了。
晏酒的头发微微凌乱,却呈现出柔软蓬松和干燥的质感,发丝晃动之间,落下隐晦的香气,弥散开来。
澄澈的眼眸如同发丝的颜色,流露出些许漫不经心的冷意,锐化了五官天然带着的锋利之感。
他的声音却很轻,不含任何锋利的棱角,从唇齿间如流水般倾泄。
周墨被这样的姿态吸引,黑色的眼瞳里只倒影着一个人的身影。
或许他永远也无法,阻挡这种情不自禁的、仿佛镌刻于灵魂中的本能。
——想要得到、想要占有、想要吞没的本能。
然而现在他至少想尽力确保,这种冲动的本能不要再伤害晏酒。
食指摩挲晏酒的脸颊,抚摸光洁细腻的肌肤,还有落于耳畔的发丝,随后他俯身趋近,嗅到好闻的香气,嗓音低沉柔和:
“很香,很喜欢。”
仰起头,能看见近在咫尺的距离下,晏酒微微垂下的双眼,眼眸湿润,眼睑下方像染着薄红。
吐息之间,炽热的气息层层叠加交织,心跳声也变得尤为明显。
静了两秒钟,晏酒冷哼了一声:
“忍了好几天,终于不装模作样,想要了?”
他点点头,手掌亲昵地贴近晏酒的脸,穿过柔顺的发丝,收拢,诚实地说:
“我快硬了。”
紧接着,他将手臂压在晏酒的大腿两侧,倾身向前,眼睛里的灼热一如往常无数个朦胧的夜晚。
晏酒都不需要用脑子想,甚至都不需要用手去感觉,就知道周墨的反应。
周墨的精力无穷,仿佛不知疲倦。
毕竟是原书里的主角攻嘛。
他看着周墨危险地靠近,下意识退后一寸,却被对方拉着手腕,连带着他一同跌在了床榻之上,跌在了周墨的身上。
在最后的时刻,他用手臂撑在周墨的身侧,防止真的一头撞进周墨的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几寸,呼吸交融,属于周墨的、滚烫的气息侵入了周身的地域。
周墨撩起他的衣服,修长的手指如同一条滑凉的蛇,沿着肌理蜿蜒而上,直至敏感的区域。
触感因为周墨的动作,变得极为明显,令他不由得咬住嘴唇,不想泄露出任何声音。
这也是他讨厌周墨的一个方面——周墨总是会令他变得过于软弱。
罪恶的手攀过肌骨,最终滑落至腰窝处,在敏感的地方徘徊不休,令他无法抑制地想要蜷缩起来,想要躲避这种熟稔的抚摸。
“周墨,”他几乎是用气音说,“要做就做……别这样。”
周墨却勾起唇角,异样的情愫落于黑暗的眼眸中,令整个人都显得更为诡谲危险:
“可我喜欢看你这样,你能满足我吗?”
没等他回答,周墨就扶着他的腰,发力颠倒了位置,将他按到床榻之上。
他没有抵抗,任由周墨动作,眉眼间笼罩着一抹幽微的欲/色,令精致的五官平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修长的手指落在他的锁骨上,缓缓摩挲,接触的每一处肌肤都散发着奇异的热度。
周墨俯身,隔着T恤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咬出一个明显的痕迹后,沉静片刻,才松口。
掩藏在衣物之下的皮肉传来轻微的钝痛,更多的却是一种麻痒交织的奇异感觉。
他的呼吸错乱了一拍,心跳如鼓,心绪纷乱,声音不稳:
“你是狗吗?”
这也是他讨厌周墨的另一个地方。
……特别讨厌。
周墨隔着衣服舔了舔他肩膀留下牙印的位置,湿润的痒意蔓延,静了静,才开口:
“我可以是你的狗。”
分明是一句很色/情的话语,然而经由周墨清冷沉静的嗓音加工,却掺杂了几分说不清的真挚。
就像一句过分深情的话语。
黑发因重力垂下,英俊的面庞一如往昔,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然而漆黑的眼眸中,涌动的情愫影影绰绰。
如同星辰落入黑暗无边的夜幕,闪烁光芒。
晏酒反问:“谁会养你……这么爱咬人的狗?”
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颤抖。
“当然是,”周墨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喑哑,“你啊。”
犬齿贴着颈侧,贴着细腻的皮肉,缓缓下陷,留下一个清晰泛红的印迹。
浓密的睫毛轻颤,像是承受不住一般,遮盖了失焦的浅色眼瞳。
他努力凝视着周墨,看那素来冰冷的眼神奇异地柔和下来,黑沉的眼眸中不再下着冰冷的雨水,变得温暖而遥远。
室内的灯光投落,又令那眼神里多了几分璀璨的光晕,在这片如星海般的光晕中,他逐渐迷失自我。
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沉入。
周墨的手指探入领口,去寻找那道牙印,去探寻更隐秘的位置。
紧接着,周墨的嘴唇寻找着他的唇,温暖而遥远的目光将他笼罩、吞没,似是一种危险却令人沉醉的抚慰。
……
短暂结束之际。
滚热的气息侵入晏酒的呼吸,唇瓣被反复吮/吻,变得敏感而红润。
周墨亲吻着他,柔韧的舌头搅弄着他的口腔,舔过他的齿列,不知疲倦地交换着彼此的津液。
尖锐的牙齿划过他的下唇,划过不正常的红润,湿热的吐息交缠不休,令他几乎呼吸不畅。
他下意识攥紧周墨的黑发,令对方稍微仰头,错开一寸空间,呼吸沉沉,看起来像是承受不住侵犯一般。
周墨一顿,动作放得轻柔了一些,像是怕他整个人会碎掉,或者更糟糕。
柔软的抚触,甜蜜的啄吻,带着无限缱绻的温柔,宛如有蜜糖融化于两人的唇齿之间。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攥着周墨的头发,停下动作,声音微微沙哑:
“我又没那么娇弱……”
脱口而出的刹那,他暗自腹诽,觉得自己确实挑剔。
周墨的动作太过粗暴,他不满意,现在变得这么温柔,他还是不满意。
就连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希望周墨怎么做。
但既然说出口,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只是静静地垂眸,眉眼间的欲/色没有消退,纤长的睫毛倾覆,如同渡鸦的羽毛,闪着亮晶晶的水光。
周墨若有所思地捞起他的右手,放到唇畔,张口咬在手腕内侧最柔软的肌肤。
晏酒几乎瞬间绷紧了身体,手腕上传来一阵切入肌肤的疼痛,手指跟着无意识抖了一下。
他愤愤地盯着周墨,盯着那浓密的黑发。
垂头咬他的时候,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还有线条利落的肩膀,脊背挺拔,后颈骨微微突出,拉出一段起伏的线条。
湿润的触感延展开来,脉搏的跳动变得尤为明显,皮肤因凹陷而微微疼痛。
细微的刺痛后是暧昧而耐心的舔/弄,舌尖顶着手腕的皮肤,像打算吃掉他一般。
手指碰到周墨颈侧的皮肤,碰到最脆弱敏感的位置,停留。
他的睫毛轻颤,嗓音透露着过度消耗后的沙哑:
“……狗。”
周墨仰头,手掌攀上来,黑色的眼眸中欲/色缭绕不休:
“嗯。”
黑色的、黏稠湿润的雾气又一次笼罩,最终吞没了晏酒的四肢百骸。
……
翌日醒来,晏酒就收到了短信提醒的航班信息。
昨天周墨拉着他做了很久,此时脑中的迷茫还没消散,看到机械黑字的提醒后,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这次周墨确实下定决心,放他离开。
自从抵达大洋彼岸,再到即将离开大洋彼岸,他就没见过除周墨以外的第二个人。
他吃着饭,周墨替他简单收拾东西,护照、身份证……
因为他是直接被周墨绑过来的,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带,所以很快就整理妥当。
最后,晏酒坐在桌边,一边吃刚洗的樱桃,一边警告周墨:
“等我离开这里,你不许再发疯,枪和其他危险物品都放好。”
虽然是警告,但落在周墨耳畔,就像是别扭的关心。
周墨站起身,替晏酒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到旁边,平静地说:
“我只会因你冲动,如果你不躲我、不断绝关系,我就不会发疯。”
此时他黑色的眼眸很寂静,不再下着冷冽的雨水,也消失了昨日那般疯狂深重的情愫,只是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泛着一点清透的冷意。
晏酒无可抑制地回想起昨日的场面,那种惊心动魄、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遗忘的心情。
心尖一颤。
既然周墨主动放他回去,主动选择相信他,那么,他这次也不打算欺骗对方。
虽然他不能像周墨所期许的那般,一步到位直接谈恋爱,但至少他不会再躲避、远离。
他一边思考,一边默不作声地吃水果,一边浏览各种新闻消息,绸黑的睫毛低垂。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即便没有抬头,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周墨的目光,不动声色,却极具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周墨的声音,穿透了室内的寂静:
“不要欺骗我,晏酒。”
从表面的字句中,只能看出冰冷的意味,然而周墨的声音却流露出一股微不可察的脆弱。
似是祈求,却被精心掩盖在一贯淡漠的外表之下,如果不凝神细听,就连他也无法分辨。
然而晏酒却辨认出来这种脆弱,就好像巍峨的冰川碎裂了一道缝隙,伴随着冰层破碎的声音,落于耳畔。
“我不会再躲你,”他沉默几秒后,做出了一个承诺,“也不会断联,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
周墨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
他感觉尤为暴露,于是补充了一句:
“但要注意时差,如果你在国内凌晨两点吵醒我,我绝对会骂你一顿,再拉黑你。”
他不情不愿地抬眸去看周墨,周墨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令他感到格外不自在。
……讨厌。
他感觉脸颊有点热,可能是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也可能是什么他不想深入思考的原因。
滚动眼瞳错开视线,侧溢的眸光闪烁着,漆黑的睫羽遮蔽了不明晰的情绪。
窗外的道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前院的围栏是白色的,没有半分脏污。
周墨走到他的身边,握拢他的手指,挤入指缝间,眼中的热度惊心动魄,灼灼闪耀。
锁链被修长的手指勾起,拉近。
“咔哒”一声。
禁锢了他好多天的手铐解开,周墨最终选择放他自由。
活动了一下手腕,轻飘飘的,竟然有些不适应。
手腕处没有伤痕和印迹,皮肤白皙,用力时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他用自由的左手撩了一下头发,似笑非笑地说:
“嗯,我应该谢谢你?”
周墨将锁链扔到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双眼睛里,潜藏着无法清晰分辨的感情。
周墨的食指寸寸扫过他的皮肤,扫过他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最终说:
“我送你。”
*
周墨开着在这边常用的车,一路上倒是有些沉默。
晏酒穿着一身周墨的衣服,围着周墨围巾,似乎也浸染了周墨的气息,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冷冷清清。
精致的五官深邃美丽,鼻梁高挺,下颌线收束,棕色的发丝柔软自然,散发着一股隐秘的香气。
车辆缓缓停下,周墨利落下车,身形高大挺拔,穿得要比他少一些。
因为周墨一向不怎么怕冷。
那张英俊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薄唇微微抿着,睫毛浓密漆黑,覆着同样漆黑的眼眸,透露出一股疏离淡漠的气质,和冬天的氛围很相配。
然而当周墨偏过头,看向他的时候,神情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声音融进冬日的冷寂中:
“我会很想你。”
明明说的是情话,但嗓音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清冽,一双眼眸沉沉地盯着他。
晏酒忽然想到周墨刚回过国的时候,也是类似的神情、类似的姿态,当时他还天真地以为,是周墨嫉妒他,想要横刀夺走苏明溪。
简直大错特错。
那个时候,他真的迟钝到近乎愚蠢。
“真想我,飞机上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秒回你,”他笑了一下,心情还算不错,“只是……再给我一段时间。”
周墨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他们只是短暂的分别。
周墨凝视着他,最终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等你。”
第52章 现代世界22
这是晏酒近些天来,第二次回国。
前一次刚落地就被周墨下药带走,这一次终于能没有波折、平平稳稳地落地,只是需要处理一些积攒的冗杂事情。
要不是周墨也恰巧在大洋彼岸走不开,不然他真的怀疑这人第二天就能跟他回来。
虽说物理上隔着遥远的距离,然而回来的几天里,他却每天花费许多时间陪着周墨。
有种看似分别,实则丝毫没分开任何距离的感觉。
周墨有点,怎么说呢。
……太黏人了。
“黏人”用在周墨身上很诡异,他着实不想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却找不出来更精准恰当的描述。
即便存在时差,也阻止不了周墨挑出共同时间,聊天、视频,又或者挂着语音陪他。
在他看书、学习、修改程序的时候,周墨安静陪伴他,并不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有时另一端会传来并不刺耳的声音,就像白噪音,听着不会令他烦躁。
虽然晏酒不反感,但没过多久,他就有些疑惑,直言问:
“这不对吧,怎么感觉我们两个像谈了一般?”
他从来不曾这么频繁地与任何人聊天,甚至挂着语音陪伴彼此。
坦白说,就算在他谈恋爱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做出如此黏黏腻腻的事情,要不然没过多久就会索然无味,想着分手了。
周墨沉静片刻,生硬地转移话题,柔和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的过滤传递过来:
“我想把一笔资产交给你。”
他挑眉,重重敲了一下键盘。
以前周墨还象征性装装样子,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摆出一副不讲道理的姿态。
蓦然想到他还处于看周墨不顺眼的时候,在餐桌上公事公办的拒绝,于是勾起唇角,又重复一遍那时的话语:
“不接任何资管业务,我说过的,你忘记了?”
台灯的暖光落在暗下来的电脑屏幕上,他凝视着反射亮光的屏幕,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周墨的答复。
“我现在,”周墨的嗓音低沉,每个字都像被冰雪浸染过,带着干净的穿透力,“还和以前的待遇相同吗?”
他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
“你是我谁啊,待遇怎么就不同了?”
他离开书桌前,来到客厅,坐在深灰色的天鹅绒靠背沙发上,开了一罐沁着凉意的可乐,姿态有些懒散。
周墨的下一个问题直指关键的核心,声音像某种冷冽的香料,或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冷而清晰: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什么人?”
晏酒:“……”
他的动作一顿,咽下含在嘴里的可乐,滚动喉结,随即沉默下来,冷棕的发丝垂落于精致的眉眼。
他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些天里,他都在故意避免深入思考。
朋友,上床的关系,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勾勒出一圈金边,如同镀金的鸦羽。
既然如此,他也采取和周墨相同的办法,转移话题:
“你想交给我多少资金,钱在国外还是国内?”
周墨顺着意思略过不谈,有条不紊地回答他的问题。
认真了解一番后,周墨表明不想采取一般的资管模式,而只收相当于银行定期存款的利息,剩下的利润都交给他,同时周墨自己承担亏光的风险。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喝了一口可乐后,问:
“你给我送钱?”
他怎么不知道,周墨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不在乎钱的人了。
相对而言,他反而更不在乎金钱,早就对无时无刻不在冰冷跳动的数字脱敏了。
周墨:“我只是相信你。”
一听就是骗鬼的说辞,他怎么不信呢。
他勾起唇角,“我给你亏光了怎么办,你还给自己留了多少?”
即便对于他和周墨而言,这笔资金也不是小数目。
“亏光了,”周墨的声线低沉,却异常清澈干净,“你就养我吧。”
听起来像是一句情话,如流水般划过他的耳畔,带着一种冷意和深情交错的矛盾感。
晏酒:“……?”
他静了静,起身踏过浅色的地毯,走到窗边,才开口,声音冷酷无情:
“你这是大资金,肯定不能采取高风险策略,我闭着眼睛替你操作都亏不光。”
周墨没有说话,呼吸声却变得柔和。
尽管看不到周墨的脸,他也能想象得到,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漾起细小涟漪的模样。
为了不出错,他又多嘴问了一句:“资金来源干净吗?”
周墨不假思索:“我不从事非法活动,不需要洗/钱。”
他开玩笑地说:“要是黑/钱,我也有办法入金,但要折价的。”
周墨轻笑,那声音很轻,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一点微凉的气音。
音色依旧是特有的低沉,却仿佛一块光滑的冷玉被极轻地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越却短暂的微响,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夜色寂寥,从高处俯瞰,窗外人群的喧嚣和灯盏的光辉都微茫如星火,看的时间久了,会令人产生轻微的目眩。
一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在这个瞬间击中了他。
——他希望周墨能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回来,能陪在他的身边,能让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英俊的面孔。
晏酒垂下眼眸,冷白的光晕从棕色的发尾滑下,落进狭长的眼眸里,眼神是一种略带茫然的不知所措。
他静静消化着这种奇异的心情,沉默片刻。
不管怎样,除非天塌下来,除非明天就世界末日,不然他都不可能主动对周墨说,他想念他,他想要他快点回来。
太软弱,太暴露,太令人不悦,如同输掉了一局游戏,或者更糟——就好像落入了周墨精心准备的陷阱。
但如果周墨主动说想他,他为了安抚周墨的情绪,善解人意地回应对方,告诉周墨他想他了,还勉强能接受。
为了避免让周墨察觉到异样,旋即他又补充道:
“那笔资金最近放着别动,我让助理联系Wintermute入金,正好你钱在国外,很方便。”
Wintermute是顶级做市商,有对个人的大额OTC入金业务。
然而周墨没有放过他,紧接着问:
“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晏酒微微抿着唇,原本松弛的眉眼又凝聚起一片隐晦的情绪。
整张脸的骨骼结构完美得无可挑剔,皮肤是冷白的瓷器质感,鼻梁在侧光中投下锋利的阴影。
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确定的是,他们肯定无法退回到原来的朋友关系。
一片安静中,晏酒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最终,他只是说:“少来,肯定不是你的全部身家。”
周墨没有继续追问,没有非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然而这个问题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
星期六的夜晚,他躺在床上,挂着语音,耳畔是周墨的声音:
“已经过去一周,到十二月份了,我想你。”
自从分别,周墨说“我想你”的次数骤然攀升,已然成为了一句固定的问候。
他对此习以为常,语气略带敷衍:
“嗯嗯嗯,我也想你。”
真受不了。
说真的,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或许比谈恋爱还要黏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晏酒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静谧的光晕中。
斜倚在宽大的床头,靠着柔软的靠垫,身上随意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下一秒,周墨就打破了甜蜜的气氛,冷冽的声线增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像是光滑的冰面被呵上了一层微弱的热气:
“我想和你做。”
晏酒:“……”
原来是在想这个吗?
“等见面,”他调整靠垫的位置,说,“随时随地都可以做。”
周墨却得寸进尺,声音里多了几分郁热潮湿的质感:
“我等不及了。”
换算时间,周墨那边还是早晨。
怎么,刚起床就性/欲大发、迫不及待?
但转念一想,他们一周没见面,也属于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面对周墨,他确实很善解人意。
晏酒:“你洗澡了吗?”
“没,”周墨放低了声音,“刚醒就找你。”
他的唇角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回应:
“嗯?刚起床发现有了反应,就找我缓解?”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质问的意味,嗓音透过电流传递到周墨的耳畔,比平时更显低沉磁性,也莫名多了几分懒洋洋的温柔。
周墨“嗯”了一声。
他挑眉:“你自己不会撸吗?”
“更喜欢你,”周墨说,语气带着罕见的热度,“帮我弄出来。”
“可我现在不在你身边,”他明知故问,“怎么帮你啊?”
即便看不见周墨的表情,单凭声音他也能判断出周墨的情/欲。
果然是变态吧,只听声音就能解决。
“你挂着语音、呼吸、说话,随便说什么……”周墨的声音沙哑,“就能帮我,很有效果。”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思考片刻,问:
“你是不是脱了?”
周墨:“嗯。”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一条长腿随意屈着,另一条伸展,柔软的被子搭在腰腹间,再开口时声音很淡:
“你听我的声音,就能硬?”
周墨用低低的喘息回答他,声音里的情/欲缭绕不休,穿过遥远的距离,传入他的耳畔。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随即又补充道,“变态。”
虽然他对此有一点兴趣,但他可不像周墨,只听声音就兴奋得有反应。
他只是依旧懒散地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微抬下颌,侧耳倾听。
周墨的声音传递过来,吐息之间极尽暧昧缠绵,字句辗转着从胸腔里震出,带着郁热的潮湿:
“……骂我也可以。”
晏酒的心间像是什么湿热的东西蹭过,留下细微的痒意。
令他想起无数个潮湿的夜晚,想到周墨凝视着他的模样,热切而专注,眼底是一片晦涩而惊人的情愫。
纠缠不休,永不停息。
三年前,他从未想过周墨做这种事情的模样。
那个时候,尽管他比其他人都要更深入了解周墨,却还是被其表象所欺骗,从未想过周墨可以为一个人变得如此失控、疯狂,几乎走向了理性的对立面。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自己。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很多复杂的情绪纠葛在一起,无法分辨出原本的模样。
静了静,晏酒轻轻启唇:
“我讨厌你……周墨。”
周墨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琴弦受了潮,振动时失去了部分清越,多了几分沉闷的嗡鸣。
只是一周而已,晏酒想,要是一个月不见,周墨岂不是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能立刻射出来?
靠在床头,放空思绪,耳畔是周墨的吐息,尾音低低压下去,令他无法不去想象周墨的神情。
他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反正周墨已经到了听他声音都能硬的地步,那么他说什么都无所谓吧?
过了一会儿,周墨那边传来一声餍足的喟叹,让他止住了声音。
晏酒神情复杂,微微蹙眉,滚动喉结,控诉周墨:
“你一定要在我说,昨天刚吃过联名薄巧冰淇淋的时候射出来吗?!”
简直玷污了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避免将周墨射出来和薄巧联系起来,然而越是这么想,这种奇怪的联系越是紧密。
周墨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旧低沉沙哑:“解决了,嗯,抱歉?”
他知道周墨对此根本不感到抱歉。
“呵,”晏酒冷笑了一声,转而攻击其他的方面,“你有点太快了。”
明明没说什么色/情的话语,甚至在说甜品,居然就这么射出来了。
真是,不太行。
周墨却丝毫不恼怒,声音逐渐恢复到原本的平静:
“如果你在我身边,亲手给我弄出来,绝对不会这么快。”
晏酒:“……”
他不想和精/虫上脑的周墨再多交流半个字,反手粗暴地挂断语音,缩进被子里。
*
夜幕低垂,夜风猎猎。
结束和周桐在私人会所的局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他喝了酒,婉拒了任何人关于下一场的邀请,叫司机送他回家。
路上,他收到了周墨的消息。
点开是一张下雪的图片,拍摄的内容是一棵高大的圣诞树,顶着银白的积雪,孤零零矗立在庭院里。
晏酒没多加思考,当即给周墨打过去,铃声响了三秒后,周墨接听通话。
“唉,好惨啊。”他用故作姿态的遗憾语气说,“今年圣诞节,不会只能你自己一个人过了吧?”
拐过街角,路边的霓虹灯光和柔黄的月色聚拢为一束如水波般潋滟的光源,随着车辆的行进,在那张脸庞上摇曳。
睫毛长而浓密,像黑鸦的羽翅,垂下时遮蔽了所有的情绪,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迷离的感觉。
“也许就是这样,”周墨的语气柔和,“很惨的,怎么办?”
这是在不加掩饰地卖惨?
有点好笑。
晏酒的心情不错,耐着性子安慰对方:
“没事,我可以给你买一大堆玩偶装饰挂件,上次和你说的那个牌子新出了一款圣诞节主题的轨道火车。”
“很帅的,可以订做尺寸,圣诞节之前我订做一个超大的型号送你。”
周墨静静听着,呼吸声清浅。
车窗外的灯光落在精致的眉眼,眼窝深邃,眼瞳是很浅的棕色,侧溢的眸光也像是流淌着金色的蜜糖。
他继续说,声音含着笑意:
“你把它安装到圣诞树的底座,让我送你的火车24小时陪你,绕圣诞树转。”
“让你家院子里的圣诞树,成为大洋彼岸最漂亮、最闪耀的圣诞树。”
他感到口干舌燥,顿了顿,浓密的长睫沾染了几分酒意与疲惫,不再具有平日的攻击性和距离感。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冷白的肤色透出一层极淡的薄红,呼出的气息也带着一丝酒液的醇香。
“好啊,但是我很想你,特别想你,想现在就见到你,”周墨的声音是惯常的清冷,与说出来的内容不相匹配,“晏酒。”
就好像,终于可以将积攒了十多年的思念,毫不顾忌地宣之于口。
“嗯?”他陷入座椅中,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漂浮般的放空状态,“我记得我们还没谈恋爱吧?”
“没谈,”周墨顿了顿,话音一转,“但快了。”
放在平时,他早就看不惯周墨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了,然而现在他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去看车窗上的雾气。
“你还没回来呢,”他小声抱怨,“就说这种话。”
周墨静了静,问:“你不否认?”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手背搭在额头上,遮挡着明明灭灭的光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柔软而沉默的气息,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小动物。
周墨还是很了解他,又问:“你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骤然降低,带着些醉意,又重复道,“但你还没回来……总不能就这么随便确认关系吧。”
——太随便,太敷衍了。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昏沉的脑海骤然清明过来,差点令他咬到舌头。
他在说什么啊?
怎么听起来,像是同意做周墨的男朋友了?!
更糟糕的是,听起来还像那种,会抱怨男朋友冷落自己的人设。
更更糟糕的是,周墨也沉默下来,令他坐立不安,心跳加速。
他懊恼地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脖颈拉伸出流畅而脆弱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一瞬。
寂静蔓延,他的呼吸不稳,几乎能听见耳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周墨很坏地保持沉默,他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聊起刚才玩的时候,他们共同好友的近况。
然而他却无法抑制地回想着,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有周墨的沉默。
周墨静静倾听,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隐晦的笑意:
“我很高兴。”
他的动作一僵,皮肤因为酒精而透出的薄红,似乎一瞬间又加深了几分,令他产生了想要挂断通话的冲动。
然而如果真的恼羞成怒挂断,岂不是会让周墨在背后嘲笑他?
真可恶。
所以说,转移话题根本没有用!
车窗外的流光,霓虹灯的斑斓、路灯的暖黄、车尾灯拉出的红色光带,如同浮动的星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无声地流淌、明灭。
“我还没同意呢,”他张了张嘴,舌头差点打结,“我只是说假如……真的要那个……总不能这么草率。”
他掐了自己一下。
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几乎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肯定是因为他喝醉了。
不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
绝、对、不、可、能。
果不其然,周墨笑了一声,声音动听悦耳,然而落在他的耳畔,却显得尤为可恶。
“好了好了,我要下车回家睡觉,”他有些狼狈地说,又加重语气,“再、见。”
下车后,他没立刻进小区,在外面便利店买了些东西,付款后裹紧衣服,推开玻璃门走入寒风中,不禁加快了脚步。
刚离开几步,来到灯光稍暗的地方,他就用余光瞄到一个灰黑色的剪影,但他没在意,估计是和他一样出来玩晚归的人。
寒风瑟瑟,他在心里抱怨着讨厌的冬天,又想着过几天再去温暖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然而谁曾想,那道灰黑色的剪影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他皱眉,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人就把他按在街边光秃秃的树干上,钳制住他,声音模糊不清:
“别动。”
第53章 现代世界23(完)
晏酒暗自骂了一声,绷紧身躯,醉意瞬间消退,心脏急促搏动。
想到东南亚的遭遇,他飞快地抬眸,眼神如刀指向来人,然而当他最终对上那人的面孔时,倏然轻轻一笑。
他仰起头,冷调的棕色发丝垂落在眉眼之间,蓦然腾升的攻击性与距离感荡然无存。
“周墨,”他任由那人抵着他,贴近他,“这么吓人好玩吗?”
还故意模糊声音吓他。
夜色如墨,冬日的寒风在街道上打着旋,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许久未见的周墨,就立于这样的夜色里。
剪裁极佳的深色长呢大衣,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周墨凝视着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一只手抵着他,缓缓勾起唇角。
周墨自然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动作之间,驱散了几分天生的疏离感。
“呵,”他没有放过周墨,“车里还向我卖惨,说要自己一个人过圣诞节呢,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寒冷的夜风吹动周墨的大衣下摆和额前的发丝,但他似乎毫无察觉,维持着一贯清冷的姿态,身形欣长。
“我太想你,”周墨回眸看向他,一本正经地乱说,“所以瞬移过来了。”
“你不邀请我回家吗?”
周墨又在说想他。
不请自来的人没有丝毫自觉,眼眸中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倒影。
晏酒感觉有点冷,就好像周墨的出现,令周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总是想法设法留宿我家,是吧?”他联想到之前的经历,反问道,“周桐告诉你的?因为你进不去小区,所以专门在楼下堵我?”
说话之间,他情不自禁想象那个画面,特别想笑,又努力将笑声扼杀在喉咙里。
应该不会吧,他认真思忖,不然也太搞笑了,完全破坏了周墨的人设啊。
在他的注视下,周墨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穿过发丝,带着寒凉的意味。
脸颊的温度高于周墨的手心,他感受着寒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后退一步,修长的手指将将擦过颈侧温热的肌肤。
周墨的眼神温暖而遥远,声音低沉,“你喝醉了。”
“没有,”他嘴硬道,“我只是有点冷。”
周墨静静看着他,眼眸里飘过一个温暖的闪烁,没有说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答应邀请周墨回家,但却依旧沉默着。
那双眼眸似乎被酒精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睫低垂,光线交错之间,目光失去了精准的焦点,只是茫然地落在周墨的脸颊上。
身形依旧挺拔,但肩膀微微下沉,露出一股不设防的姿态。
然而下颌线却收束着,有些紧绷,像是抗拒着周墨,抗拒着说出那些话语。
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沉默着丢下周墨,丢下周墨手中刚从便利店买的东西,独自沿着街道走了两步。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回头,强忍着醉意,对没跟上来的周墨说:
“走啊,难道我真能在这么冷的冬天,让你在楼下冻着?”
*
刚进玄关,周墨就把他按在墙上,俯身趋近。
黑暗中,当周围陷入寂静之际,当晏酒凝神去听的时候,可以听到耳畔的呼吸声。
眼前英俊的面容陷入一片模糊的黑暗,黑发融于夜色般的暗沉中,不分彼此。
他开口,语调带着一贯的懒散:“不装了?”
除了最开始的惊吓之外,周墨跟他回来的一路上都规规矩矩,完全没有半分逾越的举动——直到此时此地。
周墨垂眼看他,鼻尖触碰到他的脸颊,发丝垂落,吐息灼热,以一种全然掌控却温柔的姿态,虚虚握着他的手臂。
如同一场柔和,却看不清波澜的角力。
黑暗的水面仿佛是平静无波的,可但凡动一动手脚,强劲数倍的阻力便将他的试探卷裹。
周墨像是在辨认着他的味道,静了静,才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不希望被别人看见。”
周墨的担忧不无道理,这种关系被任何人知道都很麻烦,都可能产生连锁反应,导致不可控的结果。
危险地,近乎愚蠢地。
然而,晏酒想,他却不想遵从理性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亲吻如同无声坠地的雪花,飘落于他的唇畔,裹挟着冰冷的气息,像是在仔细品尝他的味道。
好似在最冷的冬天里吃冰激凌,馥郁冰冷的奶油慢慢在舌尖融化。
唇瓣一寸寸游移,暧昧的水声在黑暗中弥散。
周墨吻得很认真,濡湿的舌尖轻舔过嘴唇,撬开齿列,温柔却不容拒绝地侵入。
唇齿间的酒气未散,带着微微清甜的果香,沁入舌尖相触的位置。
骤近的距离模糊了视线,却令他听清周墨的心跳声。
晏酒看不清周墨的表情,却能察觉到俯近的鼻息,宛如雏鸟,眷恋克制地偎蹭过敏感的肌肤。
他已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过了很久,周墨才退后一步,放开他。
微微湿润的沉默。
晏酒抹了下唇角,感觉嘴唇已经被吮/吻得发烫。
算起来,周墨暴露想要睡他的意图也没过多久,他居然轻而易举习惯了这样的举动。
他几乎迅速地接受了,他们之间变成了又上床、又谈感情的关系。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两个在一片黑暗中,傻兮兮地亲了不知道多久。
于是他打开灯,灯光闪烁,一瞬间光华灿烂,令他不适地微微眯起眼睛,睫毛急促地抖动了两下。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住所,”他说,“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他之前有一段时间,热衷于在各地买房子,公寓、别墅、平层……
当然啦,基本都是一线,或者近乎一线城市的核心房产,他才不会接盘二三线城市跌起来就没有底线的房产呢,和他玩的金融游戏没什么本质区别。
他们几乎可以在任何城市,在全然属于他自己的家里,做任何不被其他人认可的事情。
“嗯,”周墨望进他的双眸里,做出了一个承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可以放心。”
——放心地与他在一起,做任何亲密的事情。
视线寸寸描摹过眼前之人,眼眸中的情绪起起伏伏,明灭不定。
心中被精心隐匿的情绪,自从见到晏酒开始,就像喷泉似的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
晏酒错开视线,两人很默契地没说多余的话语,洗漱后直接滚到床上。
一来二去,醉意散去不少,那双眼眸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
灯光从侧上方倾泻而下,如同最苛刻的雕塑家手中的刻刀,精准勾勒出周墨肩颈的每一处起伏。
肩膀宽阔平直,斜方肌的走向流畅清晰,与脖颈的连接处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凹陷。
从下颌线到锁骨的线条也利落得惊人,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精悍的手臂从挽起的袖口中探出,同样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握拢周墨的手臂,沿着浅色的痕迹抚摸而过,他最终说:
“你真是不留疤痕的体质。”
放到一般人身上,怎么可能现在痕迹就如此浅淡。
如果周墨真的为他留下消不掉的伤痕,他会愧疚很久,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他看惯这道疤痕。
他垂头,借着酒意亲昵地吻过那道伤痕,学着周墨过往的举动,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嗯,尝到了刚洗过澡的香气。
周墨的小臂肌肉瞬间绷紧了,淡青色的血管时隐时现。
他察觉到有如实质的目光,深沉凝视着他,带着野火燎原的欲望。
轻轻舔/舐了一会儿,他才仰头去看对方,一举一动落在周墨的眼中都像是蓄意的勾引,蛊惑人心。
周墨再也按捺不住,反手捏住晏酒的下颌,细腻的皮肤带着稍高的温度,贴着他的手指。
漆黑的睫毛低垂,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失去了精准的焦点,像是笼罩在秋水上的薄暮。
晏酒提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然后主动将头贴在他的胸前,聆听灼热的心跳声,轻轻开口:
“别动。”
声音听起来有些困倦,沾了酥哑的鼻音,室内的光线缓慢地、柔和地浸染成不可说的风月。
即便周墨可以维持着姿势不变,却也阻挡不了某个部位的反应。
“唉,”他最终败下阵来,感受到那东西的反应,“你真是可以的,这方面我真比不过你。”
明明他根本没做什么勾引人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周墨略显无辜地眨眨眼睛,“你要为此责怪我吗?”
面庞英俊如初,皮肤冷白不近人情,发色是夜色般的浓黑,然而此刻的语气却示弱般的柔和下来。
他笑了一下,语气介于真诚和玩笑之间:
“我是在夸你厉害。”
好吧,其实他有点心虚,因为他也感觉自己也快……嗯,那个了。
但他才不会说出来,让周墨知道呢。
反正做到下一步的时候,也能感觉到。
他退开一点距离,调整姿势,方便周墨缓解:
“先解决你的东西吧。”
晏酒觉得今晚自己真的很体贴,体贴到居然主动让周墨用他的腿解决,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质的进步。
周墨也未曾预料到他的配合,有些迟疑,但却没拒绝这种难得的机会,倾身趋近。
耳后和颈侧,是周墨低低的吐息,腰脊往上,是时有时无的、柔缓的抚触。
……
棕色的发丝凌乱,几缕柔软的发丝被细微的汗意濡湿,眼神是平日少见的柔软。
背脊流畅,赤/裸的皮肤和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微微闪耀。
晏酒随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摸到一手黏腻,犹带着未消的热意。
放在灯光下去看,染着淫/靡的欲/色。
他将这东西抹到周墨的胳膊上,对上周墨的目光。
周墨静静看着他,目光发烫,嘴唇追寻着他的温度,倾身靠拢。
一枚绵长的、灼热的、足以将冬日都融化的吻。
吻着吻着,周墨翻身而上,跪于他的身体两侧,嗓音低沉:
“换我……替你解决。”
周墨的手指不安分地,抚摸着那被磨红的、平滑紧致的肌肤,同样摸到了一手黏滑的物质。
因为异样的触摸,晏酒轻轻喘息,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肌肤全被汗水浸透。
最终,他任由周墨动作,阖拢双眼,纤长的睫毛颤抖不休。
……
晏酒没料到,做这种事情居然还能解酒。
结束之际,醉意随着汗水蒸发了大半,后脑抵着床头,脖颈拉伸出流畅而脆弱的线条。
四肢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身体上遍布周墨留下来的痕迹。
这次他也狠狠地咬回去了,在周墨身上留下一个牙印,与冷白的肤色对比,显得格外明晰。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问周墨:
“你回来就直接找我?吃饭了吗?”
周墨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身躯上,眸色深深沉沉,嗓音却悦耳动听:
“刚吃过。”
他舒展肌肉,睫毛很缓慢地翩跹,光洁的额头也被水意晕染,棕色的发丝黏在额角。
微微抬起一侧的肩膀,拿到放在旁边的手机,顿了顿,才意识到周墨这人又不老实回答他。
吃他,就吃饱了?
虽然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但若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急着找他。上一次被无数人连续打了无数个电话,还是在黄毛总统突然宣布发币圈钱的五分钟内。
习惯性地浏览了一圈消息后,晏酒轻轻抬眸,语调上扬:
“你越来越不正经了啊,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那种事情。”
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的指尖,被周墨轻轻握住。
周墨舔着嘴唇,似在回味刚才的无数个吻,再开口时,声音里潮湿的郁热褪去几分:
“那就,谈一些正经的事情?”
他挑眉,“比如?”
幽微的气息弥漫于空气中,带来一阵令周墨目眩神迷的香气,属于晏酒的香气。
他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眸,遮蔽了眼睛里再次翻涌的、海浪般的情绪,抑制住那些逸散出来的欲望。
然而落在晏酒的眼里,就好像在故意吊着他。
于是他反手攥紧周墨的手指,晃了晃,从喉咙里磨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嗯?”
完全是在火上浇油,那些躁动的欲望在周墨的心底蔓延。
周墨没有看向晏酒,垂下睫毛,在眼底拉出一条锋利的阴影,等待片刻,才再次启唇:
“比如,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晏酒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周墨不说出来,他才会感到意外。
黏稠的氛围还萦绕于身侧,但他彻底清醒过来,意识脱离了酒精带来的混沌,变得清晰而明确。
“我也是,”他说,轻轻地念诵着这个名字,“周墨。”
“所以,做我的男朋友吧。”
就在他吐出最后几个字的瞬间,空气里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是什么,他不清楚。
然而他却不觉得恐慌。
在此之前,在周墨今晚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他们的关系暂且不能让家里知道。
但是,那也足够了。
他刻意盯着周墨的反应,没有错过那一闪而逝的讶异。
那双平静无波的、甚至带着淡漠冷意的眼眸,在他说出来的瞬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一些。
浓密的长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微风惊扰。
“你喝醉了,”周墨静了静,语气放得很温柔,“确实很直白。”
晏酒:“……”
周墨不会以为,是他喝醉了乱确认关系吧?!
他无语地笑了一下,从未有一刻像这般笃定——周墨的脑子绝对搭错了哪根神经。
他真的没耐心和周墨再表白一次,语带不耐:
“行行行,我收回这句话,你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了。”
晏酒又低头看手机,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下颌线微微绷紧,手指在莹白的屏幕上滑动。
听到一贯不耐烦的口吻,周墨顿了顿,才问:
“……所以,是真的?”
“假的,是假的,”他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我骗你玩的。”
周墨轻而易举地分辨出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这才确认晏酒是真的、百分之一百地,想要做他的男朋友。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堵住了晏酒的嘴唇。
一个绵长的、热切的吻。
晏酒只在最初抗拒了一下,随后就回应着这个吻,交换彼此的津液。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如同拍击礁石的浪潮,连绵不断,从对方身上蔓延开来。
直到嘴唇都被亲得麻痒,周墨才放过他,眼眸里飘过一个柔软的闪烁,弱化了整张英俊锋利的面孔带来的冷意。
“即便没喝醉,”沉静片刻,他故意错开了周墨的视线,才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知道我不会考虑太长远的事情,这种关系也不能在此时被其他人知晓。”
周墨静静地注视着他,眼中的情愫恍若触手可及。
“但是,”他犹豫一瞬,最终抬眸,望进周墨的眼中,“我确实想和你在一起。”
周墨像是在叹息,嗓音低沉悦耳: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
他几乎要被那双黑色水晶般的眼睛里,炙热的感情灼伤。
像是黑色的火焰,灼灼逼人,却令他深陷其中。
而他也并没有产生任何想要逃避的念头。
周墨的手臂撑在他的肩膀两侧,俯身趋近,凑近他的耳畔,沉沉的吐息撩/拨着他的发丝:
“我爱你,晏酒,直到——”
——最遥远的未来。
*
翌日醒来,晏酒不情不愿地挪动身体,但只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继续懒洋洋地躺倒在床上。
偏头看向另一边,周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正凝神注视他。
嗯?
他不明显地挑眉。
不会又是担心,他昨晚喝酒后的承诺不作数吧?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敛眸,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分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疏离冷淡。
探寻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继续维持着冷淡的姿态,凉凉地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语气无甚波澜:
“醒了。”
周墨眼底的黑色加深,终于按捺不住,霸道地揽过他,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晏酒勉强维持住冷漠的神色,语气冷淡:
“你干什么?”
周墨垂头,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反问:
“我是你的什么人?”
晏酒勾起唇角,“你是我最讨厌的人。”
那对黑色的眼睛很闪亮,仿佛宇宙中两颗最明亮的星球,此刻它们正在静默地燃烧。
卧室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暧昧的气息,朦朦胧胧,如同一袭辗转缠绵的薄纱,将他笼罩其中。
周墨依旧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知道周墨多么执着,多么耐心,多么令他无法抗拒。
于是最终,他轻轻却笃定地说:
“还有,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第54章 末日世界01
十月初的傍晚,离末日爆发不到三天。
正是饭点,白燃一如既往在第二食堂用餐。
因为他和江潮屿的速度很快,没等食堂大批涌上人的时候,就已经端着统一的米色托盘落座在角落里。
白燃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羊绒毛衣,宽松却不显臃肿,像裹着一身冬日初雪般干净温暖的光,完美勾勒出平直的肩膀和略显清瘦的身形轮廓。
头发柔软,是很自然的黑色,眼睛里习惯性地含着笑意,眼睫长而浓密,垂下时显得格外温柔。
吃了一口牛腩饭后,他稀松平常地询问坐在对面的人:
“后天,你有其他安排吗?”
虽然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然而心里却没有表面平静,因为整所校园,乃至整座栖山市,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末日即将来临的原书剧情。
虽然下场凄惨,但作为主角攻江潮屿的好友兼炮灰渣攻,白燃荣幸地在剧情中登场,并且存在感不低,甚至有不少高光时刻。
江潮屿抬头看向他,目光有些奇怪,语调上扬:
“后天是情人节,我能有什么事?我单身,当然一个人过。”
听到意料中的回复后,白燃敛眸,黑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波澜,唇角微微上扬。
江潮屿性格开朗,长相帅气。
放在现实里这种人怎么可能没谈恋爱,白燃想。
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主角攻的第一次,要留给末日爆发后才遇到的主角受齐砚,维持双洁的设定。
思绪忽然飘远,飘到很久以前,飘到他和江潮屿相识的起始。
江潮屿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考入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
他的成绩没有江潮屿优秀,而他选专业的唯一条件就是,不要太累,能够让他度过轻松愉快的大学时光。
因此,他最终选择了很水又没什么用的工商管理专业,江潮屿则选的是本校的王牌专业微电子。
——从高中到大学的一整段经历,与原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剧情完全相符。
在原书中被形容为“校园男神”的江潮屿,此刻抬眸看向他,英俊的面孔上闪过一点疑惑,几乎令人移不开目光。
帅气的、当之无愧男神级别的长相,是走在路上都经常被女孩子要联系方式的程度。
比帅他当然比不过主角攻,毕竟在原书中,他被作者官方盖章为“全书最漂亮的、表里不一疯批人渣攻”嘛。
白燃沉默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才磨磨蹭蹭地说:
“是情人节,既然你没有其他安排,我想……约你出来。”
江潮屿的表情瞬间发生了细微的改变,放下筷子,一双狭长锋利的眼眸盯住了他,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你,”江潮屿加重了语气,“在情人节,约我?”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人声喧闹,过道旁不时有端着托盘的学生来来去去,缓解了此时微妙的氛围。
哈哈,果然还是很尴尬。
特别是看了原书剧情,他才得知江潮屿喜欢同性之后。
唉。
他也不想在情人节约江潮屿出来啊,但末日正巧在情人节的深夜降临,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况且白燃昨天才知道原书剧情,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确认这一切并不是他疯了臆想出来的幻觉,紧接着后天末日就降临了。
他迎上江潮屿探寻的目光,一双眼眸仿佛闪动着潋滟的水波,眼尾微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笑意和朦胧的情意。
它们大部分时候是温和含笑的,像春水荡漾,看一只猫、一朵花、一个人的时候,都仿佛蕴含着无限的专注与温柔。
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江潮屿,无奈地笑了一下,状似无意地说:
“你单身,我也单身,不正好吗?”
江潮屿低头吃了一口饭,没有立即回答,也令他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情人节还是周六,待在寝室不无聊吗?”他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就正常出去玩,没别的意思。”
食堂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间或闪烁一下,落在江潮屿英俊帅气且年轻的面孔上。
江潮屿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半晌才抬头,轻轻启唇,然后——
拿起餐盘旁的半杯饮料,喝了一口。
白燃:“……”
他究竟能不能在情人节当天,在末日爆发的前夕,成功把主角攻约出来杀掉啊?
因为江潮屿故意逃避回答,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幸好他们身处热闹的食堂,而不是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独处,不然会更窘迫。
既然江潮屿避而不谈,他的脸上也没流露出什么表情,长睫倾覆,遮蔽了黑色的眼瞳。
最终,江潮屿再次放下筷子,缓缓勾起唇角,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
“好啊,没别的意思,就是出去玩玩。”
白燃抬眸,眼瞳里飘过一个愉悦的闪烁,心情轻快了几分。
穿着白色的衣服,衬得他肤色干净,笑容愈发显得没有攻击性,如同落在玻璃上的阳光,格外干净纯粹。
截止到目前,杀掉江潮屿,从而改变剧情的计划还算顺利。
仔细想想,在情人节约他最好的朋友兼主角攻出来,伺机杀掉对方——还挺有趣的。
在食堂用餐过后,他和江潮屿路过一栋栋寝室所在的区域,走到他所在的寝室楼下之际,他随意地对江潮屿道了一声再见,旋即上楼。
回到寝室后,他的另一位室友不知道去了哪里,显得两人间的寝室空荡荡的,却很整洁。
脱下外衣躺在床上,他盯着贴着装饰壁纸的墙面,蓦然想到他昨日就是在这里,发呆盯着墙面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本末日bl文里的炮灰渣攻。
虽说是炮灰渣攻,但他的戏份其实挺足的,远远超过一般炮灰所能达到的极限。
按照剧情,白燃在末日爆发的第二天,极其幸运地觉醒了【机械精通】的异能。
随后他迅速与江潮屿在校园里汇合,顺理成章跟着对方度过各种各样的危机,走南闯北,杀穿形形色色的人和丧尸。
在此期间,江潮屿与路途中加入的主角受齐砚一次次并肩作战,产生了超越朋友的感情。
不巧的是,他也对齐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他却将这份感情妥当地安放在心中,直到——
江潮屿被原书中的大反派重伤,生死未卜之际。
白燃趁着齐砚担忧不备,将对方困在用能力构筑的机械牢笼之中,强取豪夺了齐砚,阻断了齐砚准备营救江潮屿的计划。
他甚至一边操齐砚,一边问对方:
“江潮屿也是这样操/你的吗?”
白皙的手指拂过齐砚的腰腹处,拂过那深色的鸢尾花纹身。
经过末日战火的洗礼,齐砚锐利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郁色,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如峰。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动着愤怒的火光,灼灼惊人,像要洞穿他的身躯,像要用一把火焰将他烧成灰烬。
齐砚声音嘶哑,怒骂着让他滚,说自己和江潮屿原来都看错了他,说他是个披着人皮的冷血畜生。
但是中计的齐砚,此刻只能躺在他的身下,被他操。
“也许吧,”原书中,他望着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眸,不甚在意地说,“也许我就是这样的畜生。”
然而江潮屿不愧是主角攻,即便正面迎上拥有【精神控制】异能的、半丧尸化的大反派,也靠着最后一线转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身亡之际,挣扎着存活下来。
甚至反过来集结势力,重挫了大反派。
在此之后,清算的对象就变成了白燃。
在末日灰黑的苍穹下,九死一生、逃出生天的江潮屿沉默地矗立,靠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墙上。
身上是沾满污渍和干涸血痕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燃。
他跪在冰冷的、满是碎石与污秽的地面上,跪在江潮屿的脚下,狼狈不堪。
曾经挺拔的脊背,被迫弯折出一个屈辱的弧度,额前黑发被汗水、血水和尘土濡湿,凌乱地黏在苍白,却依旧俊美非凡的脸颊旁。
素来潋滟的双眸,此刻因剧痛和脱力而显得有些涣散,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腰腹间那道狰狞的伤口,那道被江潮屿贯/穿的伤口。
暗沉的血色早已浸染了周围的布料,依旧在缓慢地、不详地向外洇出,沿着紧窄的腰线向下滑落,在跪着的腿边积起一小片黏腻的暗红。
“我会把你扔到丧尸堆里,”江潮屿的声线冷厉,“你会亲身感受到,丧尸的牙齿和指甲洞穿你的咽喉和伤口,再扯出破损的内脏。”
江潮屿盯着白燃,没错过那张面孔上的半分表情。
他以为白燃至少会露出一丝惊惧,乞求或是愤怒的神色,然而他的目光梭巡而过,最终却一无所获。
“就这样做吧……”白燃只是轻轻勾起唇角,声音带着脱力的颤抖,“我很期待。”
江潮屿的手臂肌肉瞬间绷起,因为这句无所谓的话语,因为白燃的态度,因为白燃的背叛。
他履行了诺言,将失去行动力的白燃扔进了丧尸堆里。
鲜血的气味飘逸在空气中,刺激着蜂拥而至的丧尸,它们围拢白燃,撕扯掉他身上的血肉,吞噬而下。
有些疼,但他的心中却奇异地没有泛起被吞噬的恐慌,或者惊惧交加的错乱。
最后的最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被拆卸吞入腹中,陷入一片失血晕厥的黑暗里。
……
这就是他身为炮灰渣攻的结局。
从远处望去,最后的场景真的很像丧尸聚在一起,轮/奸了他,令他有点想笑。
坦白说,他认为齐砚和江潮屿没做错什么,毕竟他的行为确实谈不上良好,即便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心里也没有生出恨意。
但他确实不想沿着原书剧情的轨迹,在末日爆发之际跟随主角团行动了。
其中一个原因很简单——他还不想死,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一次命送丧尸的爪牙。
另一个原因则是,原书里主角团走南闯北、流离失所,他看着都要累死了。
雪上加霜的是,因为【机械精通】的异能,他更是变成了24小时机械修理工,每天睁开眼睛要么在出任务,要么在维修改造一切与机械有关的东西。
虽然原书剧情里,只用寥寥几笔带过,但他特意挑出来为数不多的、描写他工作的段落,细细品读两遍,一颗心肉眼可见地死掉了一半。
当初他选工商管理,就是因为不想太累,结果到了末日他天天累死累活,简直心如死灰。
总感觉就是因为这样高压的环境,才导致中后期他心理变态,强取豪夺了齐砚。
既然齐砚暂且没出场,他只能锁定江潮屿,在江潮屿身上动手脚。
——在末日开端,在情人节当天,趁江潮屿的能力还未觉醒之际,在混乱中杀掉对方,肯定能彻底颠覆剧情了吧?
这应该是最有效、最简单的方式。
躺在寝室的床铺上,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尾天然上翘。瞳孔的颜色深邃,从某些角度去看,缺乏了一些生气,像是某种玻璃制品,晶莹剔透,泛着不易察觉的微凉。
末日爆发,固有的社会秩序崩塌,谁也不会留意他故意杀人的事情。
原书里情人节他们两个谁也没出校园,经过混乱的一天后,在体育馆汇合。
剧情总不能因为,他提前在情人节约江潮屿出来,就发生不可逆转的偏移吧?
绝对不可能,白燃如此笃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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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败CG[粉心]
第55章 末日世界02
白燃的父母意外早亡,给他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如果末日不曾降临,只要不大手大脚挥霍,甚至足够支持他躺平一辈子。
他和江潮屿所在的栖山市,属于丧尸爆发不严重的城市之一。根据小说剧情,寰星基地会在这里逐步建立,收留各路幸存者,集结异能者小队,发展壮大。
周六,情人节的当日,离末日爆发不到24小时。
江潮屿说想看电影,他没什么意见,反正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确保江潮屿在末日爆发之际留在他的身边。
影院档期有一半都是恋爱相关的电影,还有一部国外引进的恐怖片,以及末日丧尸片。好巧不巧的是,江潮屿居然挑了这部末日片,提前在线上订票。
取到电影票的时候,白燃看到黑字打印的、电影名称上的“末日”字样时,不由得笑了一下。
江潮屿挑起锋利的长眉,问:
“笑什么,你不喜欢看这种题材的,想看应景的爱情电影?”
江潮屿英俊年轻的面庞上,五官立体深邃,眉骨优越,组合在一起却不显得凌厉逼人。
穿着并不随便,而是选择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灰色毛衣,外搭一件浅色的长款风衣,下身是合身的、比毛衣略微深两个色度的灰裤子,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
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理,但又巧妙维持着一种毫不费力的帅气。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江潮屿,心里有些疑惑。
他们只是两个没谈恋爱的人,在情人节出来找乐子玩吧,需要江潮屿这么精心对待吗?
“没有,你不懂,”收回目光后,他暂且放下疑惑,摇摇头说,“我喜欢看末日题材的电影,这才是真的应景。”
江潮屿没多留意“应景”两个字,眉眼间显露出几分轻快的神情。
虽然末日即将降临,但当他落座于电影院里时,竟然出奇冷静,甚至沉入了黑暗的氛围中,观赏了一整部电影。
影院里光线昏暗,只有巨大的银幕流光溢彩,明明灭灭的光影如同温柔的潮水,掠过白燃漂亮的侧脸。
偶尔看向旁边的时候,他猝不及防撞进江潮屿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微微一怔。
长而浓密的睫毛同样隐于黑暗,荧幕上的光却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跳跃,闪烁着彩色的光点。
他微微偏着头,习惯性地扬起唇角,神色自然地看向江潮屿。
然而江潮屿却像是被他的注视灼伤了一般,飞速地移开视线,只留给他一个冷白的侧脸。
白燃:“……?”
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里,结束观影后,和黑压压的人群走出电影院的放映厅。
“接下来,”他拿着只喝了一半的茉莉奶白,问:“你想去哪里玩?”
他想让江潮屿在末日爆发前,玩得尽兴一些,并不是出于可笑的弥补,只是单纯出于好朋友的立场。
何况此时此刻,他对情人节和吃喝玩乐都不太在意了。
“你呢,”江潮屿凝视着他,反问:“你最想在情人节干什么?”
那双眼眸垂下片刻,随即又扬起,眼睫长而浓密,瞳孔是自然的黑色。
——杀了你,顺利觉醒【机械精通】异能,确保自己不被丧尸咬到。
然而最终,他只是说:“只要你陪我,做什么都很开心。”
走到商场外侧的商业街,拐过街角是一间闪着霓虹的酒吧,为了迎合节日气氛,用绚烂的粉色妆点着门口。
他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莫吉托,看着人流婉转,时高时低的乐声划过耳畔,眼前是江潮屿英俊非凡的面孔。
服务员将莫吉托放到桌子中央,江潮屿自然地将酒轻轻推到他的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映着迷离的光。
江潮屿并不像周围有些人那样高声谈笑,或是沉浸于手机,而是面向他,手肘随意地支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圈着杯脚。
“你今天,”江潮屿沉静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柔,带着微醺夜晚特有的磁性,“到底为什么约我出来?”
白燃看了一眼手机,离末日爆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而周遭的人群,甚至于他自己,还沉浸于情人节甜蜜的氛围中。
唉。
江潮屿怎么如此执着于他的动机,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总不可能是,江潮屿也拿到原书的剧情了吧?
那他完全没有优势了。
白燃抬眸,眉眼清晰如画,整个人就像一抹皎洁的月光,意外坠入了这处流光溢彩、喧嚣嘈杂的所在。
“因为,”他眨眨眼睛,试探性地说,“我喜欢你?”
白燃对天发誓,他真的是突发奇想,开了一个小小的情人节玩笑,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意思。
毕竟江潮屿是主角攻,他只是是炮灰渣攻,在原书剧情里,他们还结下了夺妻和背叛的血海深仇。
然而话音落地的刹那,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就好像他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或者更糟。
穿过灯火流光,穿过音乐嘈杂,江潮屿安静注视着他,在水晶吊灯的光华里默默凝视着他,从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看着他。
灼热的、不容忽视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他的脸颊上,令白燃回忆起在电影院里,那道像被火焰灼烧、刻意挪开的目光。
“你是在开玩笑吗?”江潮屿的嗓音低醇,“我可能会当真的。”
——因为,他是真的喜欢白燃,并且这种喜欢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白燃沉默了,垂下眼眸错开视线,背脊依旧挺直,姿态放松自然。
昏黄暧昧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并未沾染丝毫俗气,反而如同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令冷白的皮肤和浅色的衣服愈发显得干净出尘。
就算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现在的气氛有点暧昧。
他浅酌了一口酒液,才轻轻地说:“你喝醉了。”
一个隐晦的拒绝,就好像他从未说过那句“我喜欢你”。
“你什么意思,”江潮屿嗤笑了一声,话语中多了几分尖锐,“在情人节约我出来,刚才还说喜欢我,原来是我想多了吗?”
他抿着嘴唇,脑海中是少见的一片迷茫。
这个发展,不对吧?
此刻他尤为后悔,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非要加上那句暧昧的“我喜欢你”。
见他不回答,江潮屿的眸色暗沉,声音里掺杂着复杂的情愫:
“总是这样,对我若离若即,让我弄不清你的真实想法……你是,在吊着我吗?”
嗯?
他怎么就若离若即,吊着江潮屿了?
霎那间,脑海中闪过点点滴滴的时光,与江潮屿共度的时光,但却没找到任何一帧贴合“若即若离”、“吊着江潮屿”的画面。
白燃眨眨眼睛,逃避似的喝了一口酒,纤长的睫毛垂下,大脑彻底宕机。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确信剧情不会因此偏移,现在打脸打得好疼。
最终他迎着对面深沉的目光,静了静,才开口: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打算接受吗?”
江潮屿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周围的热闹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喧哗的人声,迷离的灯光,空气中浮动的酒精与香氛气息……
这一切似乎都无法真正侵染白燃周身那种干净的、出尘的气场,整个人像是暧昧夜色中,最令人心折的一抹清辉。
“你已经说了两次,”江潮屿感觉自己喝醉了,“难道现在才想要否认吗?”
那双眼眸里似乎飘过一个茫然的闪烁,像是面对他咄咄逼人的姿态,不知所措。
而他喜欢这样隐晦的、只能被自己一个人看见的慌张。
一种隐秘的、不可见光的快感油然而生,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生根发芽。
他尝试压下心底阴暗的快感,却失败了,索性伸手抓住白燃的手腕。
肌肤相处的瞬间,他察觉到白燃身体的僵硬,感受到冷白皮肤的触感。
宛如细腻的奶油,又好似冬日的初雪,带着凉滑的质感,令他生出想要把玩的念头。
白燃似乎想要挣开他,又在即将动作前的瞬间止住了,凝固在原位不动。
于是他将这样的姿态,当做一种默许,默许他可以进一步提出要求,默许他可以进一步靠近。
江潮屿站起身,圈着对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白燃。
白燃抬眸,纤长浓密的睫毛急促翩跹,没有错过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笑意。
“你说你喜欢我,”江潮屿压低嗓音,带着暧昧缱绻的情意,“就不能再反悔了。”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站位,他几乎恰好被江潮屿堵在角落里。
而他根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进展到了这里,只能略带迷茫地盯着两人相触的部位。
那双交叠的手,预示着江潮屿即将想要对他做的事情。
江潮屿的手覆于其上,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手臂上的肌肤白皙,能隐约看到其下淡青色的血管,如同冰原下隐现的河流。
灯火迷乱之中,江潮屿俯近,带着酒精的辛辣和果香,带着热切而真挚的心跳声。
他慢慢地站起来,骤近的距离下,能看清江潮屿的脸颊染上几分酡色。
两人的鼻尖如点水般相触,却从那一点上传来灼烧的烫感。
他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分不清楚是谁在呼吸着谁,只知道吸入了一团黏着的空气,混着带有刺激性的微醺香气,在肺腔里翻腾缭绕,然后——
一枚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吻,落于他的嘴唇。
起初只是一个极致温柔的碰触,像蝴蝶停留在花瓣边缘,像初雪落于温热的肌肤。
就这样,他的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被江潮屿不明不白地夺走了初吻。
稍稍分离的间隙,江潮屿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沉重而灼热,眼眸闭合,长睫剧烈地颤抖,又睁开一瞬,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虽然白燃的心里依旧有些迷惑,但他迷惑的表现却是,维持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唇瓣是勾人的粉嫩。
落在江潮屿的眼中,根本不是迷茫,也不是拒绝,反而像是同意,像是鼓励,像是无声的诱惑。
——白燃显然同他一样,喜欢他,并沉溺于此,不想就此结束。
于是下一秒,江潮屿不再克制,再次吻上来,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确认,像是宣泄着即将溢出来的感情。
湿润的热气浸染唇瓣,卷裹着酒精的气息,侵入他的口腔。
唇瓣的厮磨变得温热而湿润,力道稍稍加重,带着逐渐失控的渴望。
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心情,但白燃确实没有推开吻着他的人,也没有流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说实话,从小到大,他根本没认真考虑过喜欢,也没体验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不对,随即他又否认了这个念头。
其实他喜欢过很多人,比如早亡又给他留下丰厚遗产的父母,比如那个总是关照他的英语老师,又比如高中总是主动帮他记作业的同桌。
白燃都很喜欢他们。
这样来说,他或许也一直喜欢江潮屿,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抵触对方的靠近,抵触肌肤相触吧?
但他却不讨厌,也没拒绝江潮屿的亲吻。
既然不讨厌,那么就是喜欢吧?
长长的睫毛轻颤,侧溢的眸光温柔,如同月光下潋滟的池塘。
直到氧气耗尽,江潮屿才恋恋不舍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他的唇,但额头依旧与他相抵,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鼻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未尽的情动和无比的满足:
“……现在,你是我的了。”
吐息落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旋即江潮屿退开几寸距离,轻轻补充道:
“做我的男朋友。”
甚至都没有征询他的意见,就直接笃定地宣誓了两人的关系。
他垂下眼眸,抹掉唇畔的湿润,但却无论如何也抹不掉那麻痒的感觉。
虽然没等到末日爆发之际,剧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偏移,身为炮灰渣攻的他莫名其妙地被原书主角攻夺走了初吻,又成为了对方的男朋友。
但没关系,暂且答应江潮屿也没有妨碍。
先答应下来,等到末日爆发、丧尸来袭之际,再伺机解决江潮屿,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产生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偏离。
思绪在脑内翻涌,最终归于平静,他看着江潮屿,说:
“嗯,我喜欢你,江潮屿……只喜欢你。”
他望见江潮屿眼中的喜悦,像是落满了繁星,带着即将溢出的温柔,于是粲然一笑。
就这样,他不清不楚地成为了江潮屿临死前、不到24小时的男朋友。
反正无论杀掉身为好朋友的江潮屿,还是杀掉身为男朋友的江潮屿,都没有根本的区别。
第56章 末日世界03
白燃任由江潮屿牵着他的手,从酒吧里拐出来,汇入人流攒动中。
情人节的商业街充斥着浪漫的氛围,街道两旁甚至外侧墙壁,都绘着粉红色的喷漆涂鸦,那么鲜艳的颜色,就仿佛一簇簇来自海洋深处的珊瑚。
他们在街边闲逛,江潮屿握着他,肌肤相贴处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温热。
江潮屿放慢了自己惯有的步伐,迁就着他的节奏,悠闲地踩着洒满灯光的步道。
还有十分钟,白燃想,末日的尖叫声就会响彻天际,人群骚动不安,文明社会的秩序崩塌毁灭,演变成一场盛大的浩劫。
站在路灯旁,他注视着欢笑的人群,从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兴奋,像是一种奇异的跳痛,牵扯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牵扯着他的嘴角,令他展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江潮屿凝视着白燃,只觉得这样的微笑,是一种确认关系后的喜悦,是喜爱他的证明,心中翻涌起温柔的情绪,嗓音愈发低柔:
“你不知道我有多快乐,白燃。”
末了,江潮屿又攥紧他的手,换了一种更亲昵的称呼:“……燃燃。”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称呼,却默许了对方的叫法。
江潮屿侧头看他,街边橱窗璀璨的灯光恰好落在含笑的眼底,碎金流淌,把江潮屿本就英俊非凡的眉眼映照得愈发深邃迷人。
唇角扬起的弧度温柔而满足,带着一种甜蜜的欢喜。
白燃思忖片刻,默默数着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然后看向一旁无人售花的摊铺,扫码买下了所有深红色的玫瑰花。
捧着一束束玫瑰,他抬眸看向江潮屿:
“我没准备礼物,把这里所有的玫瑰花送给你,你会喜欢吗?”
他的影子在光下被拉长扭曲,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只瘦长鬼影,或者某种蛰伏等待的怪物。
没等江潮屿回答,他又面不改色地说:
“还是有些敷衍呢,等明天再送你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算作……迟来的情人节礼物。”
江潮屿忽然靠近,接过他手中所有的花束,馥郁的馨香瞬间飘入鼻腔,飘入搏动不休的心脏:
“不敷衍,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
江潮屿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温和地摩挲他的下颌线,带来一阵暖意。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江潮屿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里面燃烧的、足以将人融化的热度。
最终,柔软而微凉的唇,带着一丝酒精的醇香和江潮屿本身干净清冽的气息,轻轻覆盖上了他的。
不止是一个简单的亲吻。
舌尖绽放的热度,呼吸间杂糅的香气,统统融化于情人节浪漫的氛围里,恍若无声涌动的海浪。
掩藏在黑发下的耳垂露出,雪白的皮肤上,映着如玫瑰花瓣的绯色。
闭上眼睛,纤长的黑色睫毛根根分明,显得柔顺无害。
他没有抗拒,任由江潮屿抵着他,搂着他的腰身,然后收紧。
男朋友,应该就是这样做的吧?
告白,接吻,上床,期间再穿插一些甜蜜的互动。
他一步步顺下来,就像在摸索着一根绳索,捋顺每一步行动。
上床在今天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了,白燃想,只能止步于此。
江潮屿终于亲够了他,堪堪退后几寸距离,目光中掺杂了一些欲/色。
然而江潮屿不想表现得那么急色,不想让白燃认为自己只想把他带上床,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
于是他克制着,呼吸声略微粗重,最终归于平静后,才开口:
“那么,你想要什么礼物?”
一想到他们是在情人节,在如此浪漫的日子里确认关系,他就无法抑制住心脏超乎寻常的跳动频率。
“我想要,”白燃的视线落于他的脸颊,又缓缓游移到他的胸口,“你的心脏。”
江潮屿只把它当做一句单纯的情话,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我把我的心脏,我的生命都送给你,怎么样?”
白燃倏然抬眸,看向江潮屿手中的花束,花心的色泽深重,那么红艳,就好像鲜血的颜色。
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漂亮的眉眼间像是忽然浮起一层浅薄的雾气,模糊了黑沉的瞳孔,也模糊了眼底缺乏生气的冷意。
他将手掌放在江潮屿的胸前,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虚虚地、毫无威胁性地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
“好啊,江潮屿,我喜欢这个礼物。”
就在这个瞬间,就在话音刚刚落地的时刻,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好像尖细的指甲在拼命挠抓黑板。
这道不和谐的声音渗入了节日甜蜜的氛围,他听到有人高喊:“那边的,怎么了,是有人打架吗?”
随即几个人遥遥地跑过来,脸上的神色惊恐万分:“快跑!那些东西不是人!”
江潮屿挑起锋利的长眉,警觉起来,下意识牵住他的手腕,手心一热。
他垂下眼眸,眼底是一片干净的晦暗,片刻之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我们该怎么办,江潮屿?”
——一副全凭江潮屿拿定主意的姿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他这副模样,江潮屿的心底泛起一片柔软,“先远离这里,可能是有人疯了,袭击伤人。”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表演天赋不错,至少肯定能够迷惑住对他有着恋爱滤镜的江潮屿。
纤长卷翘的睫毛倾覆,如同蝴蝶柔软轻薄的翅尖,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就好像蜘蛛看着猎物撞进蛛网那般的满足。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轨迹发展,他能够杀死江潮屿,他能够杀死原书里的主角攻。
这种搅乱既定剧情的成就感,远胜于江潮屿亲吻他的时候,心中感觉到的愉悦。
然而他将这份愉悦小心地裹藏起来,望进江潮屿的双眸,轻轻补充道:“或者更糟,如果真的是非人的生物……”
庞然的恐慌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瘟疫,在人群中极速扩散。
他们冲进商场一楼的餐厅,关上玻璃门。与此同时,第一只丧尸冲进商场里,疯狂撕咬着未来得及躲避的人群。
与他们一同躲进餐厅里的人脸色惨白:“丧尸,真的是丧尸!”
江潮屿的心里一沉,他刚和白燃看完末日电影,丧尸就凭空闪现在现实中了?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白燃的身上,仔细梭巡了一圈,确认白燃没有在刚才的推挤中受伤后,攥紧交握的手:
“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事情,我会保护你。”
白燃的脸色有些苍白,黑绸般的发丝在刚刚的奔跑中散开,落于皮肤白皙的耳畔。
只是轻轻瞥一眼,就让他生出无限的怜爱和保护欲,心里卷起异样的情愫。
白燃的目光落在江潮屿手中凌乱的玫瑰花束上,有些意外于对方居然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丢掉它们。
虽然玫瑰花的花瓣和包装略微凌乱,但大体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仍在鲜艳地盛开,娇艳欲滴。
他维持着面色苍白的模样,眼帘低垂,睫毛不自然地轻颤,用这副姿态欺骗江潮屿。
毕竟这种时刻,削弱自身的攻击性,才方便找机会下手。
江潮屿不愧是天生的主角攻,天然成为躲在餐厅里的人中,最镇定冷静的那个人。
他轻轻靠近江潮屿,呼吸混着血腥的气味,还有江潮屿的气息与玫瑰的馨香,如同一个不详的诅咒飘入鼻腔。
江潮屿的声音以一种略带轻快的方式,穿过了诅咒般的气息,坚实有力地传入他的耳畔:
“我们有优势,记得刚才看过的丧尸片吗?现在就用上了。”
白燃神色中的紧张消退了几分,旋即轻轻一笑,黑色的双眸里闪过一道柔软的光:
“嗯,我们谁都不会出事,绝对能平安回去。”
三三两两的丧尸最终还是寻觅到在餐厅里瑟瑟发抖的人,不断撞击玻璃门,引起在场之人惶恐的尖叫。
玻璃门摇摇欲坠,江潮让他待在原地别动,和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进入后厨。寻找到趁手的武器后,他们商量计划,看准时机打开玻璃门,用锯刀和剔骨刀解决了堵在门口的三只丧尸,血液和黄白的物质飞溅四散。
脏污的血迹在那张英俊锋利的面庞上凝固,江潮屿抵着门,让其他人快走。最终,空荡荡的餐厅里只剩下他和江潮屿。
——这就是白燃等待的机会。
他把右手背在身后,走到门边,走到江潮屿的身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快速离开。
纤长的睫毛颤抖,他紧紧攥住在混乱之中,获得的打碎的啤酒瓶,小心翼翼地,没有让玻璃残骸扎进自己的手里。
江潮屿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以全然信任和关切的眼神凝视着他,重逾千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江潮屿见他停在原地,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袖口处还挂着一片破损的玫瑰花瓣。
背脊宽阔,即便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蕴藏的、即将爆发的可怕力量。
不愧是主角攻,不愧是天选之子,白燃异常冷静地想。
如果不趁着江潮屿尚未觉醒异能时动手,他的胜算不会很大。
江潮屿的呼吸粗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汗水混着脏污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垂下眼眸,遮蔽了其下黑沉的眼瞳。
——特别是,现在江潮屿已经消耗了相当的体力,他的胜算就更大了。
种种思绪在脑海内一闪而过。
“快走,”江潮屿的声音低沉,攥着他的手发烫,“我们一起走。”
变故就在一瞬间降临。
他冷静迅速地,把破碎尖利的啤酒瓶捅进江潮屿的动脉里,迎上江潮屿愕然的目光。
为了这一击,昨日他对着人体结构模型比划了很久,确保不会出现疏漏。
眼下的结果表明,他没有白练。
尽管是第一次杀人,却已经做得足够完美。
于是他轻轻勾起唇角,眼中泛起些光亮,如同流星的长尾迅速划过灿烂的夜空,然后陨灭。
冷白的皮肤,黑色的发丝,温和的笑意,一切的一切落在江潮屿的眼中,就好像一个缥缈的幻觉,一个定格的黑白画面。
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膝盖一软,无法控制地向前跪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指痉挛着,想要捂住那喷涌的伤口,却只是徒劳无功。
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变暗。
江潮屿感觉到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指缝间疯狂涌出,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
他试图抬头,想最后看清那个背叛者的脸,想从那双曾经熟悉的眼中,寻找到一个答案。
心里庞然的迷惑和愤懑,如同浪潮般的,如同颈侧不断喷涌的血液,甚至盖过了生理上的痛苦,裹挟了全部的身心。
……为什么。
纵使生命已然步入了倒计时,纵使他的眼前模糊一片,他依然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他说不出来任何字句,所思所想皆被拖入血沫中,无法上浮。
模糊变形的视野中,白燃的身影像是一簇摇曳的鬼火,白衣飘飘,几乎没有沾染任何硝烟和血迹。
白燃似乎没在笑了,半跪下来,黑发垂落,声音像是叹息,像是遗憾,又像只是平平无奇的道别:
“再见,江潮屿。”
一瞬间,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从前,他和白燃无数次分别时的场景。
然而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令他痛苦绝望。
多数时候,白燃会挂上温柔的微笑,眼中也落入柔和的光芒,随即同他道别。
这是最后的分别,他想。
白燃盯着江潮屿染血的面孔,眨眨眼睛,注意到那只死死攥着他裤脚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气,紧紧抓着他的手也同样沾着浓稠的脏污和血迹,带着令人心颤的力度,让他无法轻而易举离开。
他耐心等了几秒,江潮屿无力地松开了另一只捂着脖子的手,却依旧没有放松抓住他的力道。
没有多余的遮挡,他能够看见江潮屿的脖子几乎从中间撕裂成两截,碎玻璃残留在其中。
那么多的血,那么鲜艳的色泽,真实得几乎有些虚假,仿佛一张来自最可怖地狱里的、莫可名状的面具。
外翻的血肉撕裂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与坠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交相呼应。
他站起身来,用上力气踢开江潮屿的手,勾起唇角:
“抱歉,丧尸已经被你吸引过来,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第57章 末日世界04
白燃这样说,推开了残破的门,观察附近的情况,径直走到江潮屿的视野盲区,躲进一个暂且无人,也无丧尸留意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注视着那边,看到新鲜变异的丧尸被江潮屿吸引过去,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饥饿地聚拢在江潮屿的周围,啃食撕咬。
他听见丧尸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诡异声音,听见周围人群的哭泣声,然而尽管他凝神细听,却依旧没听见江潮屿的声音。
难道已经死了?
也可能是陷入了昏迷,或者血堵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心脏急促搏动,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专注。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他看见围在江潮屿周围的丧尸兴致缺缺地起身,又摇头晃脑地走开后,才从藏身的角落中出来。
路过江潮屿原本所在的位置,他伫立片刻,目光落在那滩只能称之为“它”的东西上。
它躺在那里,灰色的毛衣和浅色的风衣被血液浸染湿透,闻起来像是烂/熟的水果被搅翻,又添加了海鲜的腥味。
白燃的视网膜几乎都被绮艳的红色填满,定定注视了几秒后,他才安静地转身离开。
*
杀死江潮屿的第二日,白燃顺利觉醒了【机械精通】的异能,并在夜间占领末日黄金地段展览馆的人防车库,利用异能不断升级改造修建为小型基地,偶尔收留有用的异能者。
某日,他特意外出去丧尸聚集区试用新改造的机械炮,几番动作下来,尸横遍野,空气里隐隐弥漫起烧焦的气味。
检阅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时,他忽然发现一个躺在草丛旁的人,或者说,半死的人。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脚步一转,径直走向这具躺倒的躯体。
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齐砚半闭着双眼,暗骂了一声。
他被人暗算,流落至此,谁曾想遇到了一个装备如此精良的人,现在他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释放异能,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英俊的面孔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然而却混着稀薄的血水,沾满了脏污的尘土,令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试图汲取一点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更浓重的血腥气。
当今末日中,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是好人了,然而大多数人都会趁火打劫,甚至顺手处理掉他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齐砚静静聆听着脚步声,直到那声音近到面前,归于平静。
整颗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无法落下,他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个人,到底会帮他,还是趁火打劫?
白燃简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懒得分辨这人是不是被丧尸咬伤,也懒得辨认对方的身份。
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打算趁着无人留意,直接人道销毁。
毕竟活着的陌生人就是最大的危险,死掉的陌生人才让人安心。
经过一年的末日生活,白燃的身形愈发欣长,比例极佳。
并非刻意练就的壮硕,而是清瘦修长,线条流畅,像优雅的猎豹,蕴含着不着痕迹的力量感。
因为外出,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外套,下面是一件黑色工装裤,平日里的温柔便削减了几分。
特别是当他用枪口瞄准对方时,更显出一股平日里少见的锋锐之感。
机械炮的枪身很长,冰冷的枪口几乎贴着齐砚的额头,甫一接触,就令他悬着的心瞬间坠落于地。
面前的人不屑于说半个字,只用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宣判了他的死刑。
齐砚费力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涣散,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尘土和结痂的血渍。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泛着冷意的枪管,然后是一双沾染泥泞的军靴。
视线再向上移动,是布料硬挺的黑色工装裤,勾勒出来人站立时完美流畅的腿部线条。
最后,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在周遭的凌乱和尸体中,尤为格格不入。
见他睁开眼睛,那人轻轻一笑,似是带着无限温柔的意味,恍若初春盛开的桃花,柔婉动人。
齐砚没有被这笑容迷惑,因为对方的枪口依然稳稳地顶着他,没有丝毫挪开的迹象。
他咬着牙齿,艰难地握住枪管,五指收拢,坚实有力的手臂小幅度地颤抖,背脊弓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白燃注视着齐砚的一举一动,言语间毫无诚意:
“闭眼,不疼。”
齐砚:“……”
哄小孩呢?!
他简直两眼一黑,这人就是铁了心要清理他。
他真的要命丧于此吗,命丧于一个不知姓名的、冷血异能者的枪口?
不。
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被这人杀死在荒草乱野,死后还要与一堆烧焦的丧尸尸骸做伴,共同坠入深沉的长眠不醒。
“别杀我,我没被丧尸咬……”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令他极为艰难地开口,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是异能者,能控制植物……”
白燃的动作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原文中,主角受齐砚的异能就是操控植物,难道说……?
齐砚尽量屏息凝神,操控着一株细小的嫩芽破土而出,绿叶摇曳在对方的脚边:
“救下我,对你有用。”
直到此刻,白燃才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脸上的脏污和血迹杂糅,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若是除去脏污和脱力的神色,面庞应该是英俊的,眉眼间笼罩着肃杀之意,眉骨硬挺,一双眼眸黑沉无光。
白燃垂下眼眸,努力回忆着一年以前自己预知到的原书剧情,回忆原书里齐砚的面孔。
那些记忆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好在他还没有彻底遗忘齐砚的脸,毕竟他在原书里强/奸过齐砚,对此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两相对比,面前的这个人似乎真的是齐砚。
难道说,他杀了江潮屿,导致既定的主角团还没来得及成型就瓦解,齐砚因此流离失所,兜兜转转,在重伤之际又被他恰巧遇见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躺在地上的男人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枪口,声音嘶哑得厉害:“齐砚。”
他思索片刻,一抬枪口,收敛了攻击的架势,又主动扶着齐砚,小心避开了伤口,防止血液沾染在他的身上:
“抱歉,我刚才太粗暴了。”
齐砚的身体先是一僵,似乎格外不习惯他的碰触,绷紧了身躯,连带着腰腹间的伤口都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手指搭在齐砚的胯骨处,他能够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如果他没记错,齐砚的鸢尾花纹身,就在他手指碰触的地方,仅仅隔着一层污损的衣物。
他垂下眼眸,蓦然想起原书中,他强/奸齐砚的时候,手掌就一直搭在这里,掐紧。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总感觉我们应该有一段不浅的缘分,”他的声音透彻悦耳,“我可以带你到我的基地治疗。”
“我叫白燃,燃烧的燃。”
原文里,齐砚的异能在中后期升级为植物系plus版。
如果有齐砚加入,他就不需要每天吃难以下咽的罐头和饼干,也不会再认为末日中的人生索然无味。
并且齐砚的异能,可以与他的异能巧妙结合,他一直想尝试原文中所描述的“机械和植物的融合”。
肢体相触,不属于齐砚的体温靠近贴合,齐砚抬眸就能看见对方完美精致的脸庞和放大的五官。
那双潋滟的双眸,仿佛含着脉脉温情,又带着一点天然的冷意,沁入人心。
皮肤冷白细腻,睫毛细密浓长,眉眼深邃漂亮,唇瓣是勾人的粉嫩,此刻微微扬起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副面孔是末日中少见的美丽,足以捕获任何一个人,不论男女老少的目光。
如果白燃没有异能,仅凭这副相貌就能靠身体攀上强大的异能者,从此吃喝不愁。
齐砚微微眯起眼睛,眼中的暗芒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虽然白燃的笑意堪称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热度,恍如一束温暖却不灼热的阳光。
然而,他想。
他能够感觉到白燃一直在不动声色地防备自己,估计只要他产生一丁点丧尸化的迹象,就会被一枪轰掉脑袋。
甚至在开枪的时候,也会维持着那令他厌恶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他对白燃的印象不好,但既然对方暂且选择救下他,他还是说:
“……多谢。”
一条手臂无力地环过白燃的肩背,他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白燃的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跄而沉重。
原本英俊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前凌乱的黑发,几缕发丝粘在光洁却失血的额头和颧骨上。
浓密的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投下疲惫的阴影,眼底却仍强撑着一丝不肯熄灭的锐利,如同蒙尘的刀锋。
反正他没有被丧尸咬伤,他在心里盘算着,他可以暂且观察情况,如果基地不便久留,也能顺手偷走一些必备物资。
最初涉足这个小型的基地,齐砚怀抱着一种偏见,总觉得白燃像是会背后捅刀子的人。
就是那种,会对你温柔微笑,然而随时能一枪轰掉你脑袋的人。
无论在日常相处中,还是出任务的时候,他都有意避开了白燃。
待了几天后,他的伤势好转了大半,也大致摸清楚了这个小型基地的情况,它是由末日前的展览馆改造而成,如今从外表看,已经看不出几分原本的轮廓。
白燃是基地的创建人,也是将展览馆改造成铜墙铁壁的人,话语权很高,然而平日却不太管事,负责武器和机械制品的日常维修和升级改造。
因此就算他刻意避开白燃,也总有不得不接触的时刻,毕竟他自从伤势不妨碍行动后就经常外出清理丧尸,日常的磨损消耗很大。
齐砚一般会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刻,去白燃的专属工作室找白燃。
工作室并不是常规印象里冰冷的、缺乏生气的陈设布局,而是恰好与此相反,呈现出一种静谧的氛围。
有时他进入这里,会撞见安静思考的白燃。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白燃身上,切割出温暖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白燃穿着一件质地柔软舒适的衬衫,领口宽松,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段脖颈,袖子被随意地推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而线条流畅的小臂。
姿态略微慵懒,像是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身体深陷柔软的沙发垫里,背脊并未挺直,而是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微微后靠的姿势陷着。
听见他的声音,白燃弯起眉眼,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你又来了啊,齐砚。”
他微不可察地蹙眉。
这个笑容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堪称柔软坦然,但就像一根尖刺扎入他的心脏里,泛起一阵令人不快的刺痛。
虽然他驻留在基地里,也为基地的建设和搜索物资出了不少力气,但他依旧不喜欢白燃。
可能是因为两人糟糕的相遇,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直觉。
他认为白燃一直在装,而且是特别能装的类型,骗过了除他之外的、基地里的所有人。
虚伪的,冷漠的。
白燃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纤长浓密的睫毛向上翘起,一双如春水荡漾的眼眸凝视着他。
修长的手指蜷起,指节抵着线条优美的下颌,似乎正思考着有关他的问题。
尽管他不喜白燃,也不得不承认,当白燃专注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很难不令人产生心跳加速的悸动。
他垂下眼眸,再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
“嗯,又要麻烦你替我维修了。”
“你伤势刚好,就超额完成了如此多的任务,”白燃继续用那双动心动魄的眼眸凝视着他,“怎么能叫麻烦我呢?”
齐砚错开那道视线,抿着唇,没再说多余的话语。
过了一周后,齐砚因为队友负伤,不得不稍晚一点归来。
他知道白燃的工作时间截止到五点半,但明天还要去清扫另一片区域新聚集的丧尸,所以即便过了时间他还是去找白燃。
抵达工作室的时候,白燃已经收拾好东西,换上平日穿的衣服,是末日环境中少见的白色。
那双黑色的眼眸有些放空,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并不聚焦。
白燃无声无息扫了他一眼,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时,轻轻启唇:
“已经超过了我的工作时间,你可以明天再找我,我会提前为你处理。”
看了一眼工作室里悬挂的时钟,虽然他来晚了,但也只是晚了十分钟。如果任务不紧急,齐砚确实不会特意打扰白燃,但他着实不好推脱明日的任务。
他靠在长长的工作台边缘,目光落在散落的零件与武器设计图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一身小麦色的皮肤是长期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证明,紧实有力,像被阳光和风沙精心打磨过。
面容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眉骨高挺,下颌线如刀削般利落。嘴唇偏薄,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的冷峻。
他淡淡收回目光,又抬眸看向白燃,微微蹙起眉头:
“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白燃拿起白色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热水:
“没有,但我下班了,过时不候。”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我很抱歉打扰你,但只是过了十分钟,明天会耽误我的任务——”
天知道他真的不想说这样的话,既难为白燃,也难为他自己,然而他不得不说。
白燃只是轻轻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语:
“已经到饭点了,如果你不介意,和我一起用餐吧。”
齐砚有些迷惑于,这同时掺杂着拒绝和邀请双重意味的话语,没立即回答。
白燃放下白色的马克杯,又说:
“清扫任务那种事情,无所谓的吧。”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暴起青筋,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皮肉下翻滚不休。
齐砚无法理解白燃的思维,愤怒于白燃将偶尔会有人丧命的任务,说的如此轻飘飘,就好像那些人的牺牲都毫无价值,声音带了几分凛冽的尖锐: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是你创建的基地,为什么如此不负责任?”
那双总是潋滟着碧波的眼眸中,此时此刻透了几分冷意,就好像初冬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白燃收敛了笑意。
第58章 末日世界05
齐砚一瞬不瞬盯着白燃,就在他以为白燃终于要生气变脸的时候,对方却只是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
但那蹙痕很浅,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到温柔懒散的模样,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加了柠檬片的水。
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桌子上一本摊开的、似乎是看到一半的书籍,书页被半开的窗户里漏出的风吹得微微卷起。
白燃垂下眼眸,又拿出一只干净的马克杯,给齐砚倒了一杯柠檬水,略微倾身将杯子推到对方的面前:
“你刚回来,没吃饭也没喝水,渴了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然的体贴和闲适。
齐砚的神色有些复杂,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审视着他。
白燃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奇怪于现实中齐砚对他抱有的敌意。
他记得在原书中,齐砚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直到中期才慢慢察觉不对,最终他虚伪的面具才彻底被蓄意准备的强/奸撕碎暴露。
思忖片刻,他只能把这种不同归因于两人不算愉快的相遇。
怪他懒得确认第一眼发现的、躺在地上的人是谁,还想要趁无人留意之际人道销毁。
这么看来,齐砚讨厌他也情有可原,挑不出什么错处。
齐砚还握着那把经过大幅改装、充满粗犷工业感的枪支,用另一只手端起水杯,神色不明地低头喝了一口水。
如今的末日,能有干净的水喝就算是成功人士,而白燃还能配上柠檬片这种奢侈品,更是彰显了他在末日里相较他人的舒适生活。
然而还不够啊,白燃想。
一想到齐砚的异能或许能开垦荒地,再种上些新鲜可口的蔬菜水果,甚至能融合他的异能,制作出机械植物这种闻所未闻的存在,他就能包容齐砚对他的所有偏见。
这样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齐砚。
他探身向前,自作主张地拿过齐砚手中的枪械,手指不小心划过齐砚覆着薄茧的手掌,留下些微的痒意:
“既然这样,现在就和我一起去吃饭吧,武器放下,明天你再过来拿。”
齐砚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整个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几乎是在下一秒,那丝失控的迹象就被齐砚强行压下,眼底的波澜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更深邃的、近乎严厉的警惕所覆盖。
白燃没在意这细小的反应,而是继续维持着笑意,一双眼眸里仿佛闪着柔软的光。
齐砚怀着一种说不清的心情,恍惚间就这么跟着白燃,来到划分为食堂的区域用餐。
落座在白燃对面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被骗过来了,武器依旧没被维修,而是拖到了明天。
最关键的是,白燃甚至没说任何花言巧语。
简直是鬼迷心窍。
难道他也像基地里的其他人那般,不知不觉间被白燃迷惑了心神?
齐砚绷紧了下颌线,深沉凝视着白燃,眼神仿佛要穿透姣好的皮囊,直视那个扰乱了他心神的核心。
然而最终却一无所获,只发现了白燃不仅是第一眼看起来漂亮惊艳的类型,更是愈看愈耐看的类型。
真像一条狐狸精,他想,每时每刻都好像在勾引人。
春去秋来,四季轮替,齐砚居然在这里待了快一年。
期间齐砚的异能突飞猛进,已经成长为能让白燃随便吃到新鲜水果蔬菜的地步了,极大改善了他的生活品质。
白燃平日里吃吃喝喝睡睡,固定时间处理机械问题,想要出去散心,就打着试验武器的名义砍几个丧尸,不想出门就借着研究设计武器的名义足不出户,这种生活令他感到身心愉快。
九月的一天,齐砚几乎已经习惯每天准时在食堂见到白燃了,然而今天白燃到了饭点却没有出现。
属实罕见。
思忖片刻,为了防止真出什么意外,齐砚直接去白燃的工作室转了一圈,但没见到人,便来到白燃的卧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上手去开,门是锁紧的。
这门是白燃自行用异能加固的,除了白燃本人,其他人没办法暴力拆除。
齐砚皱眉,又加重力气敲了几下,屏息凝神去听门内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在他所剩无几的耐心即将耗尽之际,门口终于传来了响动,旋即有人从里面打开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光/裸的手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肌肤如同一块质地极佳的美玉,从里而外透出冷白细腻的色泽。
手腕上坠着白燃自己用异能打造的手链,银色的链条构成循环往复的图案,稍微晃动,就好似有星光流淌其中。
齐砚的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收拢攥紧,视线向上游移。
黑绸般的发丝,同样浓黑的睫毛和眼瞳,上下睫毛都纤长,显得整个人黑白分明。
然而脸颊泛着薄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生了一场病。
领口的纽扣似乎没来得及系上,微微散开,能看见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小幅度起伏。
“啊,”白燃眨了眨眼睛,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睡过头了。”
齐砚觉得自己的理智,伴随着门开的瞬间消失了一部分。
他强行压下脑中不合时宜的思绪,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白燃掀起薄薄的眼皮,笑了一下,“昨天熬夜,想要用异能做个东西,却失败了。”
“果然,即便有异能加持,我也不擅长不参照实物,只靠记忆和想象做这种偏观赏性的东西。”
齐砚挑眉,心里生出隐秘的好奇。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他已经了解白燃的性格,知道这人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丧尸围城,都不会用异能加班加点制作修改武器。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又是谁的委托,值得白燃熬夜?
还是一件出自白燃口中,不太实用的东西?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需要参照什么实物?”
白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像是笼罩着一层雾气,随即又收拢回来,抬眸望进他的双眼:
“本来是不想对你说的,但……果然没办法啊。”
齐砚的好奇心从未如此旺盛,简简单单的话语吊足了他的胃口,就好像被无数只毛绒绒的小鸟羽毛轻拂而过,令他无法不在意。
难道值得白燃熬夜做的东西,竟然还同他有关系?
“我看过你的档案,”白燃打开门,让出身位请他进来,“我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踏进白燃的卧房,默不作声打量周围的陈设,听见“生日”这两个字时,脚步一顿。
他都快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白燃居然记得。
“本来想用异能送你一件生日礼物,”白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来到书桌前,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过来,“但我果然还是不能凭空想象,你身上的鸢尾花图案。”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一堆废弃的原材料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
那双素来锋锐如刀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异样的情绪从眼底荡漾开来。
但在即将被对方发觉之时,他又迅速垂下眼睑,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波澜。
齐砚在觉醒异能之际,腰腹到胯骨间就显现出鸢尾花的刺青图案,像是有生命般的流动在肌肤之上,鲜活精巧。
原书中,白燃就在生日当天,送了齐砚一件鸢尾花的吊坠。
他自忖相遇这么久,送一件这样的礼物也不错。
尴尬的是,原书一笔带过了这个小剧情,根本没提任何细枝末节的地方。这就导致在他的设想中,自己随便花费半个小时就能轻轻松松做出来,但残酷的现实却是,他熬到半夜也没做出来成品。
昨日做到半夜,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根本没空想多余的事情。直到今日睡醒后略加思索,他才找到了最有可能的原因。
鸢尾花是齐砚异能的表象图腾,平日这图案看起来就像是有生命在流淌,但转移视线的瞬间,脑子里有关鸢尾花图案的细枝末节就开始模糊氤氲。
所以只有他面对着鸢尾花动用异能,才能完整复刻齐砚身上的图案。
也就是说,他需要让齐砚在自己面前达到近乎脱光的程度,才可以完成他的目的。
白燃有条不紊地向齐砚解释了一遍,看见对方的神色瞬时变得复杂,抿紧了薄唇,像是纠结着他所说的内容。
“你能露出来,”他将手搭在齐砚的腰腹处,指尖蜻蜓点水般的拂过黑色的衣料,“让我对着刺青做吗?”
齐砚的身体不明显地一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眼底翻涌起一片晦暗的情愫,随即齐砚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进一步探索,声音压得很沉: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会让他误会,白燃是不是真的对他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感觉,就像自己那样。
意外的惊喜和庞然的迷惘交织,衔连成一片结实的网,网住了一年来所有关于白燃的回忆。
他想要分辨出白燃的感情,迫切地渴望知道,白燃是否怀抱着同样特殊的感情。
然而他无法确认,无法得到一个确凿无疑的答复。
最初相识的时候,白燃戴着一副温柔却虚伪的面具。继那之后,白燃体贴待他。
白燃对每个人都是如此,凝视任何人都带着一点不明晰的笑意,唇角勾出弧度,眼神明亮温暖。
“你不想要我送你的礼物吗?”白燃垂下眼帘,依旧没松开放在他腰侧的手,“我会伤心的。”
他凝视着白燃,没有错过半分微末的表情变化,看那睫毛低垂,流露出一股能够轻易迷惑人心的意味。
明知道白燃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然而他还是握着白燃的手,然后掀开黑色衣服的下摆,露出那片隐秘的肌肤。
白燃看向肌理分明的皮肤上,盛放着的、极尽精致的鸢尾花纹身。
花朵优雅地斜倚在突出的胯骨旁,根茎沿着肌肤自然延伸,带有一丝守护与神秘的意味。
并非粗犷的黑线,而是用极其细腻的、灵动的笔韵勾勒。花瓣的边缘有着自然卷曲的弧度,如同被微风轻轻吹拂,叶脉的线条纤细流畅,仿佛工笔画的笔触。
白燃看得很专注,食指摸了摸其中一朵花,感受到异常灼热的体温,黑色的线条顿时舒张,似乎也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手指。
——与记忆中,他操齐砚时所见的模样完全吻合。
然而他现在分明没有强迫齐砚做那种事情,反应居然就如此剧烈。
难道说,齐砚也与江潮屿类似,对他抱有非同一般的感情?
有趣。
既然他已经和主角攻谈过不到24小时的恋爱,而他又不讨厌主角受,如果齐砚想做他男朋友,他也会同意的。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齐砚裸/露的身躯,皮肤并不是如他这般的冷白,而是健康的浅小麦色,呼吸时肌肉缓缓起伏,腰腹和流淌其上的鸢尾花都很漂亮。
齐砚的喉结滚动,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情愫,如同汹涌的浪涛,席卷了他的全部身心。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制止白燃近乎放纵的行径,然而他却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分辨不清白燃的真实意图,但他不讨厌被白燃摸他的鸢尾花,不讨厌白燃的亲近,不讨厌白燃对他似有若无的偏爱。
他望进那双如春水般荡漾的眼眸,试图再次从其中寻找到任何一丝能够表明白燃喜欢他的迹象,然而那眼神温柔渺远,像是浓长的黑夜里一盏只存在于远方的灯。
应该制止白燃,应该拒绝白燃,应该警惕白燃。
但最终,他只是默许了这样的举动,默许了白燃比照着他的纹身,用异能塑造出一个银色妖冶的鸢尾花图案。
*
白燃本以为平静的生活至少能维持几年,然而在此之前,他却从寰星基地交接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个不详的消息。
听到熟悉的字眼,他不由得继续追问:“强大的【精神控制】异能者?”
交接负责人是个话多的,三言两语就同他聊起来:“这异能可怕得厉害,我远远看了那位神秘异能者一眼,就觉得头脑发晕。”
据交接人所说,寰星基地的领导人加班加点开会研究对策,竭尽全力想要找到和平相处、互不冒犯的可能。
他怎么记得原书里,大反派至少要两三年后才登场啊?
又是因为他杀死江潮屿,导致原书剧情大错乱?
这时候他还单纯地以为,他和所谓的“大反派”暂且不会产生瓜葛。
然而第二天,寰星基地的高层领导人亲自造访他,面带亲切,一看就是有求于他。一番寒暄后,白燃才得知,竟然是大反派指名道姓要见他。
白燃:“……?”
虽然原书里,他和大反派交锋过几次,可在迄今为止的现实中,他们毫无干系。
“这位异能者不止拥有【精神控制】的异能,”领导人的脸色凝重,“还拥有【操控电力】的异能。也就是说,他是闻所未闻的双重异能者。”
白燃的眼神一动,垂下眼帘,黑羽般的睫毛根根分明,末端翘起自然的弧度。
这位神秘强大的异能者,究竟是谁?
原书里的大反派可没有双重能力。
白燃的手指轻叩桌面,睫毛轻轻一抖。
况且电系异能本来应该是江潮屿的能力——如果江潮屿未被他杀死。
恍然间他才意识到,距离他杀死江潮屿已经过去三年了。
尽管如此,只要稍作回想,那一幕依旧穿过了漫长的时间,穿过了物是人非的现实,清晰深刻地呈现在脑海中。
他记得江潮屿攥着他的裤脚,如此卑微,陷入脏污,祈求着一个答案。
白燃及时收拢思绪,声音平静如常: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见我吗?”
领导人的脸色古怪,却尽力压下复杂的神情,回答道:
“他让我告诉你,你曾经说过,你想要他的心脏,但你跑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送给你。”
像是尘埃落定,像是完成了拼图的最后一角,白燃终于得以确认这个异能者的身份。
在情人节的当日,他曾经开玩笑地说,想要江潮屿的心脏。
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段对话,甚至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江潮屿这个人,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晓这件事。
所以——
江潮屿,他死去的男朋友,原书里的主角攻,在三年后死而复生,从地狱里爬出来找到了他?
白燃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没有准确的焦距,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落在了三年前的情人节深夜。
姿态放松却并不懒散,背脊依然保持着优雅的挺直,双腿交叠。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弯曲,指节分明。另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与中指轻轻抵着下颌。
尽管没有必要,他仍旧询问道:
“他叫什么名字?”
领导人只是摇摇头,说:
“他说,如果你问起来,就说他是你死了三年的男朋友。”
白燃的呼吸一滞,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手指攥紧了扶手,又很快放松。
“如果你不来见他,”领导人的语气严肃,眼神忽然变得如鹰隼般锋利,“他就杀了寰星基地,还有你们这里的所有人。”
第59章 末日世界06
白燃敛眸,一时间沉默着,好在对方颇有耐心地没催促他做决定。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银色手链,略带凉意的金属在灯光下呈现出白闪闪的亮泽。
初步推测,江潮屿因为无人能敌的主角光环不仅没死成,反而爆种夺走了反派的既定异能,蜕变为异化的超模异能者。
估算着原书中主角攻和大反派的叠加态威力,他有些想笑。
别提单枪匹马的自己了,就算再加上齐砚和其他人,甚至寰星基地的异能者,都没有把握肯定能胜过此时的江潮屿。
即便最终击败江潮屿,也必定会造成血流成河的场面。
真令他头疼,事态完全超乎掌控。
三年前,江潮屿的尸体被丧尸咬成那副惨状,居然还能活?
白燃以为自己足够谨慎,然而还是输给了江潮屿啊。
更准确地说,是输给了主角攻的逆天主角光环。
他曾以为主角受近一年里,突飞猛进的异能已经算是天赋卓绝,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潮屿简直干翻了人类的极限。
是啊,他波澜不惊地想,江潮屿如今应该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原书里,大反派获得【精神控制】的代价是半丧尸化,和癫狂混乱的精神状态。
想必江潮屿也是如此。
白燃晃了晃手腕,银色的金属摩擦衔连,漾出一圈水波般的光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其下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腕骨略微突出,手型很是好看。
眼窝深邃,黑色的发丝经过修饰,碎发微微垂在眉宇之上,眼眸的颜色同样深邃,像是两块色调匀称的黑色玻璃。
此时这对眼眸抬起,看向年当力壮的领导人,提起唇角:
“我大致明白了。”
他顿了顿,迎着热切的目光又道:
“不会让你难做的,我会去见这位神秘的异能者。毕竟……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你这次可算帮了一个大忙,”领导人严峻的神色顿时一松,“我一定竭尽全力向我们老大反馈合作的具体事宜,争取之后物资的运输分配比例,再让出来一部分。”
白燃微微一笑,眉眼间是数不尽的温柔神色,恍若春日的桃花盛开,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当然不关心寰星基地的死活,甚至也不太关心其他人的死活。
但如果江潮屿真的因为他不来见自己,从而发癫血洗整个基地,他肯定会失去稳定的物资来源,也就意味着,他的末日生活不可能再像现在这般闲适。
就算他逃跑,以江潮屿的本领和他在附近的名声,江潮屿也绝对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凝听空气中的声音,他听到了稍快的心跳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己的心脏。
这种感觉,与三年前他谋划杀掉江潮屿的感觉如出一辙,甚至令他有些……怀念。
商议妥当后续事宜后,白燃送走寰星基地的领导,又转头对齐砚和基地里的水系异能者陈绫交代了几句。
陈绫的性格沉稳,又素来信任他,没有质疑他的决断。
齐砚却不赞同:“那人来历不明,实力强大,我和你一同去。”
一副怕他受欺负、担心他人身安危的模样。
经过两年来的切实相处,外加原书剧情的辅助,白燃已经相当了解齐砚,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对方本质是一个善良的人。
刚刚诉说的过程中,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他亲手杀掉江潮屿的部分。
要是知晓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正直善良的主角受肯定会为难了。
他踩着脚下的落叶,不假思索,语气笃定:
“不会有危险。”
然而白燃的内心,可不似他的语气一般坚定,心绪翻涌。
谁知道江潮屿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异能腐蚀成什么模样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命丧江潮屿狂乱的异能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展览馆的前院干净整洁,阳光洒落满院,远处不时有异能者路过。
院子里高大的树木筛下细碎的金箔,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白燃的身上流转、跳跃。
整个人都被这暖融融的光线浸透,发梢染着淡淡的金色。
他直视进齐砚的眼中,看清那眼底强烈不赞同的情绪,深深沉沉,就连温暖的日光也无法侵染分毫。
“你就这么相信一面都没见过、杀人无数的异能者,”齐砚似乎认为他不可理喻,倏然攥住他的手臂,“不会对你产生歹意?”
白燃缓缓眨了眨睫毛,浸染阳光的瞳孔呈现出蜂蜜般的温润色泽。
哦对了,他也没告诉齐砚,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其实是他的男朋友。
齐砚执拗地盯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带着固执的热度,漆黑的眸子压得很沉,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
于是他只好丢出那个炸弹般的信息:“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齐砚的身体僵停一瞬,瞳孔微微一缩,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
不仅是齐砚,就连素来沉稳的陈绫都挑起了眉毛,神色间浮现出一股隐秘的好奇。
齐砚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黑眸泛起两点幽火:
“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听白燃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提到过关于男朋友、关于恋爱的事情。
因为太过惊讶,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攥着白燃的手,力度大到令白燃微微蹙眉的程度。
他收敛心绪,飞速松开了手,静了静,又不动声色垂眸。
讶异如潮水般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杂糅的情感,就好像——
嫉妒。
尽管他根深蒂固的词典里根本没有这个编制,但他知道自己在嫉妒。
而他格外痛恨这一点。
“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继续解释,用新的谎言遮盖旧的谎言,“我们走散了,从此再未见过面。”
“我以为他死了,他却在三年后出现……我很高兴,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很难形容。”
他抬眸,极其不想看到白燃露出的表情。
那么明亮,那么喜悦,就连惯常的微笑都变得更为真诚,比春风里第一朵绽开的花还要动人三分。
于情于理,齐砚都应该为白燃感到高兴,但实际上,他并不这么觉得。
然而他完全没有立场,阻止白燃去见失踪三年的男朋友。
他只能放任白燃离开。
*
寰星基地派人来接他,他登上由自己亲手改良过的越野车,沿着清扫出来的大路来到基地,来到主楼的会议室,来见他死而复生的男朋友。
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异常沉重的氛围,就好像暴风雨将至的海面。
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会议室内光线晦暗,只开着几盏射灯,恰好令他看清了位于长桌尽头主位的、高大却背对着他的座椅。
椅背极高,完全遮住了座位上那人的身形,只露出椅背两侧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背影的轮廓。
但白燃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就是三年未见的江潮屿。
就在踏入门内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转瞬间将他吞没。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是身体面对极致危险时最本能的预警。全身的肌肉刹那绷紧,却又被理智强行压制,尽力不流露出任何异样。
白燃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息,凌冽诡谲,令他的后颈阵阵发凉。
江潮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散发着沉重的压力,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他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强者,是所有规则和生死的制定者。
他站定,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人的面孔,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同他一样因江潮屿的威压强忍不适。
他面不改色地垂眸,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黑色的瞳孔里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三年不见,江潮屿变得这么装了啊。
良久,他才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主位座椅背后传来,带着绝顶冰寒的意味:
“出去。”
白燃的目光一顿,却莫名松了一口气,条件反射般的想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江潮屿脾气还不错,竟然只是冷冰冰地要他滚出去。
然而在他刚想转身的瞬间,却看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如获大赦鱼贯而出,脚下生风,最后一个人体贴地关上了门,徒留白燃和江潮屿两人在这偌大的会议室。
白燃:“……”
原来是江潮屿单独留下了他。
诡异的沉默蔓延。
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高背椅缓慢转过来,他才得以窥见包裹在纯黑色、材质特殊的衣物之下的宽阔肩膀。
白燃抬眸,沉静无声地等待,终于得以见到江潮屿的真容。
一身毫无杂色的黑,从高领上衣到状似斗篷的外衣,把江潮屿本就修长挺拔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却也更加……非人。
与这极致的黑形成残酷对比的,是他裸/露在外的一小片皮肤。
一种近乎病态的、毫无血色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又像是生命力被某种力量彻底抽离后留下的苍白石膏像。
双手交叠,戴着同样纯黑色的、贴合手型的手套,材质细腻,看不出任何缝合的痕迹。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脸上的护目镜。
并非普通的战术目镜,那镜片是纯粹的、几乎不透光的深灰色,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隔绝了其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人类的情感。
镜片的边缘与苍白的面部皮肤紧密贴合,线条流畅,将上半张脸完全隐藏在冰冷的科技制品之后。
护目镜之下,是高挺得过分的鼻梁,和唇边一丝极细微的、上翘却冰冷的弧度。
白燃静静观察着面前之人,没有躲避也没有面露异色。
江潮屿彻底变了一个人。
无论声音、外貌,还是给人的感觉都截然不同,找不出半分熟稔之处。
像是一件被精心打造出来的、用于毁灭的人形兵器,优雅精密,且豪无人性。
江潮屿微微仰头,被黑色包裹的手指抵在下颌处,明明是坐着看他,却显得居高临下:
“三年未见,真令人怀念,白燃。”
江潮屿的嘴边依旧带着上翘的弧度,但比起笑意,更像是一种玩味的嘲弄,静了静,再开口时,语气里掺杂了几分诡谲的意味:
“……我曾经的,男朋友。”
第60章 末日世界07
“是啊,”白燃粲然一笑,“真是意外之喜,江潮屿。”
眉眼间漾着笑意,仿佛毫无阴霾。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恍若有灿烂的星辰落入其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就好像,他真的因为能与面前之人重逢,而感到喜悦。
然而就在一瞬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又或者被灌满了沉重的铅。
一股远比之前更尖锐、更充满恶意的力量,如同化作实质的冰锥,猛地刺向他的胸膛,耳畔嗡嘤作响。
头顶的射灯发出电流过载的刺耳声,明暗不定,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他竭力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平静注视着掩映在黑色和深灰护目镜之下的江潮屿。
那张苍白的面庞上,嘲弄的弧度收敛,阴郁的邪气如黑色的雾气蔓延,迸发出一股邪狞尖锐的憎恨。
而这憎恨直指向白燃。
顶着如有实质的杀意,他依旧什么话也没说,也未曾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
空气寂静了片刻,那股杀意终于缓缓弥散、消解。
江潮屿倏然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轻轻开口:
“坐这里,坐在我旁边,让我仔细看看你。”
说实话,他完全无法预测江潮屿的行为,毕竟对方的脑子可能早已被半丧尸化的基因和【精神控制】的异能搅乱了。
原书里,大反派因此产生记忆错乱、精神分裂等症状,经常做出类似敌我不分,发癫全杀了的事情。
他应该感到惧怕,但实际上,他更多感觉到的却是,如三年前杀死江潮屿的情绪。
三年来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白燃想,终于要被江潮屿打破了。
“我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救你。”江潮屿似乎兴致盎然,语调上扬,“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我都能全杀掉。”
这话不假,并没有夸张的渲染,如果江潮屿用不惜以一换十的打法,绝对会血流成河。
白燃抬眸,去看那张被黑色覆盖了大半的苍白面庞。
虽然江潮屿的语调上扬,但因为冷峻深灰的护目镜的遮掩,并没有增添任何属于活人的气息,反而有种诡谲邪肆之感。
他无法用三年前的记忆去推测江潮屿的下一步动作,因为江潮屿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阴暗邪性。
“我很好奇,你在想什么?”江潮屿的手指轻叩扶手,“你不害怕吗?”
“我在想,你不仅是一个人来,”白燃的神色如常,“附近应该还有被你精神控制,变成傀儡的异能者。”
【精神控制】的异能上限无穷,只要是有半点灵智的生物,理论上都可以被异能的所有者操纵。
江潮屿应该早就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傀儡大军,它们的精神被吞噬殆尽,对江潮屿抱有誓死不渝的忠心。
因为原书里反派就是这样做的。
不甚明亮的光线打在白燃的侧脸上,显得五官立体分明,完美无瑕,骨骼和肌理的走向都像是按照黄金分割比例生长的。
眼神专注且柔和,似乎含着一汪春水,带着缅怀的意味,即便他面对着令无数人胆寒的江潮屿,也无法动摇眼底的温柔缱绻。
“傀儡很乖,”江潮屿说,“遵从我的指令,不会对我说谎。”
“不像你一样虚伪冷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实际却——”
话音突兀地顿住,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展露出讥诮的神色,冰冷刺骨。
白燃缓缓眨了眨睫毛,浓黑的瞳孔里飘过一个温暖的闪烁。
虚伪?
他不太认同江潮屿对他的评价。
直到现在,扪心自问,他仍旧不讨厌、也不憎恨江潮屿,甚至还有些说不清的喜欢。
他从未在这一点上欺骗过对方。
江潮屿不说话,也没做出任何举动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嘴唇透出一点血色,中和了过分冰冷的气息。
沉静片刻,江潮屿不疾不徐地摘下右手的黑色手套,露出同样过分苍白的皮肤,手指分外修长,像是由冰冷的白玉雕琢而成。
即便深灰色的镜片遮蔽了上半张脸,白燃仍然能察觉到那道深邃幽暗的视线,缓缓在他的身上游弋,仿佛将他视为一件物品,傲慢地待价而沽,令白燃顿觉一阵寒意。
苍白修长的手指倏然捉住了他的手腕,骤然冰冷的气息令他的手指抽动一瞬。
并非寻常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直接汲取生命热度的、死寂的冰冷,像是徒手触摸深埋地底千年的寒冰,又像是被冰冷的毒蛇鳞片猝不及防擦过皮肤。
寒意尖锐刺骨,带着一种不详的黏稠感,缠绕着他的手腕。
白燃垂下眼眸,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寒意,黑色的睫羽轻轻颤抖,流露出一丝脆弱。
江潮屿的力气轻柔,而他也任由对方圈着他的手腕,放到唇边轻轻嗅闻,就像辨认气息,然后——
冰冷的嘴唇擦过手腕内侧最敏感的肌肤。
他不由自主绷紧了躯体,脊背窜上了透骨的凉意,呼吸停滞一瞬。
随即,江潮屿的舌头轻舔而过,湿润冰冷的触感在腕部皮肤上蔓延开来,像是结了一层凉凉的冰。
很诡异。
江潮屿没有发怒,也没有追问他三年前杀死自己的原因。
难道江潮屿真的不在乎吗?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吻,只是默不作声凝视着江潮屿诡异的举动,看那因垂头而露出的一小段苍白的脖颈。
黑发如墨,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失血,就好像瓷器的质感。
“你真是白燃,”江潮屿终于停下来,意犹未尽地说,“和以前的气味一模一样……令我如此沉醉。”
白燃的嘴角上扬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江潮屿现在也像丧尸那般,凭借气味辨别身份?
他继续维持沉默,直到江潮屿放下他,又迅速地将自己的手腕放在嘴边,犬齿用力咬下,切入皮肤。
白燃窥见那异化后的锋利獠牙,森然尖锐,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动,转瞬间沿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恍然间,他想起三年前杀死江潮屿的时刻。
那时流出来的血液还是属于人类的鲜红,而现在,那血液却格外暗红,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凝视着苍白和暗红交织的画面,他冷静地思索。
白燃忽然知道江潮屿想要做什么了。
江潮屿想要他喝下自己的血液,初步建立精神链接,这是【精神控制】异能操纵傀儡的方式之一。
这种精神链接不会完全将他转化为无思维、只听从江潮屿命令的傀儡,更类似于精神交融,令他变得更顺从,更容易听从指令。
既然如此,无论江潮屿接下来想做什么,想怎么报复他,起码都不会暂且杀掉他。
因为用这种方法控制一个人,尤其是控制一名像他这样的异能者,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如果江潮屿之后再想杀死自己,精神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但他转念想到江潮屿如今的精神状况,又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了。
毕竟江潮屿若是真的发疯,很可能无差别攻击任何人,不论敌人还是从属于自己的傀儡。
唉,他面不改色地叹息。
可恶的主角攻光环。
他身为弱小无助的炮灰渣攻,完全没有这种待遇。
什么操纵傀儡,什么操纵电力,这类异常帅气的能力都轮不到他,他只能当一名24小时机械维修工。
江潮屿的嘴唇沾着鲜血,嘴角的弧度加深,将渗血又在缓慢愈合的伤口递到他的唇边,用十足命令的口吻道:
“喝下去。”
暗红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妖异。
白燃敛眸,纤长的睫毛遮盖了视野中的冰冷和暗红:
“我如果说不呢?”
他知道他无法拒绝江潮屿,然而若是喝掉血液,从此之后他就会彻底对江潮屿敞开心扉,再无隐瞒。
他还没经历过如此暴露的时刻。
“亲爱的,”江潮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腐蚀意志的磁性,“我觉得你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浓烈的腥甜与江潮屿的声音一同涌入感官,令白燃感到轻微的晕眩,睫毛变得沉重,就好像浸染了水汽。
江潮屿维持着动作不变,却加深了嘴角嘲弄的弧度:
“那就是,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最纤细柔韧的蛛网,又像是无孔不入的冰冷雾气,悄然渗入他的意识屏障。
他想要抵抗,身体连同意识却都软绵绵,无法凝聚半分力气。
思维变得滞涩,像陷入黏稠的蜜糖,唯独江潮屿的声音和存在感被无限放大,顷刻占据了整个感知世界。
血液的味道忽然变得甘美,散发着新鲜番茄汁的气息,令他感到一阵饥饿,喉结缓缓滑动。
他下意识握住江潮屿的手腕,握紧,手指沾染暗红。
然而他顽固地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没有顺从被蛊惑的思绪吮/吸暗红的血液。
僵持之际,江潮屿率先失却了耐心,轻轻嗤笑了一声,侵入他思维的、无形的触手立即收回。
那双迷茫的黑色眼眸重又凝聚起亮光,他堪堪从黏稠的蛛网中挣脱而出,呼吸起伏并不平静。
不愧是最危险、上限最高的异能,发动之际他根本没来得及察觉,就仿佛被拖入泥潭之中,无法上浮。
呼吸中似乎还裹挟着黏稠的冰冷,如同一道危险的幻觉。
然而下一秒,江潮屿骤然起身,高大的背影坚实有力,身形高挑修长,阴崇的影子落在白燃的身上。
江潮屿俯身笼罩,将他困于身前,又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看向自己,随即毫不犹豫地强吻了他。
黑色的瞳孔无意识地微微一缩,口腔里顿时弥漫起湿漉漉的血腥。
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擦过未曾脱下的护目镜镜片,睫毛止不住颤抖。
江潮屿的唇瓣和体表的温度相似,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如同覆雪的大理石。
紧接着,那沾染的、微带温热血液的黏稠感,以及隐藏在其后不经意擦过他柔软唇舌的、尖锐异化獠牙的冰冷触感,带来了加倍的感官刺激。
江潮屿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生命本源力量的暗红血液,被一股脑地渡入他的口中。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却又奇异地掺杂了一丝勾魂摄魄的甜腻。
他下意识想要逃避,却无处可匿,江潮屿就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峦,压在他的上方。
钳制住他的那只手,绽开皮肉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液因重力的作用蜿蜒流淌,沿着过分苍白的皮肤滴落到他的颈间,染脏了浅色的领口。
不仅仅是一个吻,更像是一道强行的标记,或是一个扭曲的联结。
那股冰冷的、带着邪恶意志的能量,正随着血液的渡入,更深刻地侵蚀着他的意识,试图在他的灵魂深处打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身体内部仿佛有冰与火在交战,抗拒的本能与联结增强的反应撕扯着他,将他卷入万劫不复。
他闻到诡异而馥郁的冷香,就好像腐烂的玫瑰在凋零,花瓣打着旋片片落于发丝,落于眉眼,落于嘴唇。
视野变得模糊、氤氲,只有更多的玫瑰花瓣,数不尽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从头顶洒落下来。
淹没了所有的感官,淹没了他和江潮屿的身躯,淹没了偌大的会议室,如同一场寂静却浪漫的赤红色冬雪。
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又或者只是短短的一瞬,江潮屿的舌尖轻轻舔过他染血的嘴唇,然后分离。
白燃剧烈喘息,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就像溺水的人终于得以浮出水面,银色的手链晃动出同样冰冷的光晕。
他脱力般的眨了眨睫毛,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溢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漂亮白皙的脸庞被暗红的血渍玷污,与细腻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分外诡异妖冶。
黑色的眼眸缺乏了一些生气,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更深,如同蕴藏着化不开的浓墨与血色,微微涣散着,被生理性的泪水润湿。
江潮屿无声矗立,颇有耐心地给他调整的时间,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脑海中似乎多了一道无形的牵引,而牵引指向的正是江潮屿。
他默不作声地抹掉唇边的血迹,却只是令他整个人被血液污染得更过分。
口腔里仍旧萦绕着血腥味,冰冷浓烈,却又带着馥郁的冷香。
江潮屿蓦然靠近,用脱下来的黑色手套,轻佻傲慢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力度不大,却带着十足羞辱的意味,又像是调情。
白燃仰头看向对方,黑发微微凌乱。
漂亮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是茫然地映照出面前之人的身影,仿佛那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长而浓密的睫毛偶尔会极其缓慢地眨动一下,动作规律得如同机械。
精致的五官像被冻结在了最完美的瞬间,却也因此失去了生气,呼吸清浅得几乎无法察觉。
江潮屿居高临下注视着如此温顺的白燃,勾起唇角,无数恶意从心中最阴暗的角落蔓延开来。
他恨白燃,他会杀了白燃,他甚至考虑过操纵高等级丧尸轮/奸白燃,一直轮/奸到白燃死去。
在此之前,他也可以让白燃做任何事情,肯定会很有趣,比如——
“跪下。”
白燃的内心抗拒着这道指令,然而身体却屈从于另一道冰冷的意志,最终缓慢地、不情愿地屈膝跪下,膝盖抵着冷硬的大理石地面。
江潮屿打了一个响指,头顶的几盏灯从内部嗡鸣起来,发出濒死的尖叫,冷白与黑暗在他的眼前交替闪烁。
射灯在瞬间被激发到极致,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然而只有短短的一瞬。
惨白的光芒随即被无形的巨手掐灭,绝对深沉的黑暗骤然降临。
昏昏沉沉的思绪却蓦然清明一瞬,白燃仰头看着面前的人,神色没有发生改变,手指却不由自主攥紧了。
江潮屿的轮廓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就是黑暗本身。
被精神控制原来是这种感觉,他面无表情地想,内心翻涌起奇异的波澜。
除去最初的精神交融以外,他的神智勉强称得上清醒,最起码保留了完整的意识。
如果强行违抗,应该也能挣扎一番,但他暂且不想白费力气惹怒江潮屿。
江潮屿缓缓踱步上前,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伸出来,并非抚摸,而是用指尖粗暴地抬起了他的下巴,力道之大,迫使他的脖颈扬起到一个几乎脆弱的角度。
然后江潮屿一把摘掉护目镜摔在桌子上,露出畏光异变的灰色眼瞳,情绪偾张,全然不复此前傲慢矜贵的模样:
“你他妈的,不会跪吗?!”
白燃垂下纤长的睫毛,脖颈被迫拉伸出一个脆弱的弧度,颈侧和脸颊的暗红色血液逐渐凝固、冰冷。
“就像三年前,就像那时的我抓着你的裤脚,祈求着你的解释,”江潮屿微笑起来,却带着狰狞的意味,“做不到吗?!”
声音像是穿透了他的耳膜,在脑海中缭绕不休。
一片黑暗中,他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
异能者加强的夜视力,令他能够辨认出那张英俊得近乎失真的脸。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大理石般的冷白,光滑得毫无瑕疵,五官轮廓深刻如同古典雕塑,眉骨挺拔,鼻梁如锋。
一双眼眸如同两块灰色的水晶,浸染着偾张的憎恨情绪。
“从现在开始,”江潮屿的声音像淬了毒,浸透了冰冷的恶意,“你不能对我说半句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