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现代世界11
没想到周墨开口就表明要走的意思。
明明今早这人还问东问西,一副拖着不想离开的模样。
晏酒抬眸,狭长的眼眸里,涌动着不甚明晰的情绪。
他居高临下凝视坐着的周墨,每一根向上蜷曲的睫毛都清晰分明,纤长浓密。
那眼神里带着一抹复杂的意味,却转瞬即逝,随即他轻轻开口:
“别现在就走。”
脊背挺直,身形欣长,然而说这话的时候,晏酒却故意避开去看周墨的神情,白金色的发丝垂落耳际。
医院冷白的灯光照落在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庞上,突显了绝佳的脸部比例和骨相,裹挟着锋锐的、不可接近的气质。
然而那道叹息般的声音,却中和了外表带来的冷锐。
虽然他避开了视线,但也能感觉得到,周墨正微微仰头看他。
他希望周墨能说些什么,然而对方只是沉静凝视他,像是故意令他尴尬似的。
于是一股微妙隐秘的恼怒,如星火似的燎过他的心间。
“你替我挡刀,我总不能再赶你走吧,”晏酒强压下这阵恼怒,有些疲惫地开口,“也太不是人了。”
“我住的地方可能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回国。”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向周墨道谢。
心里那点恼怒荡然无存,转变为一丝不知所措的迷惘。
他不自在地侧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看那些行走在街道两侧的人,还有湛蓝无云的天空。
他无法停止思考,究竟应该在什么时候对周墨表达谢意,特别是昨晚刚刚发生那种事情的情况下。
而这种问题,根本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
“既然这样,就先别回国了,”周墨反而改变了主意,“就我们两人在这里,住酒店吧,我更喜欢这样。”
听起来像是故意和他唱反调。
于是他转过脸来,轻轻瞥向周墨,望进那双幽邃的眼眸。
然而周墨看起来很认真,并没有存心捉弄他的意思。
最终他还是摇摇头,说,“你受伤了,在外面不方便。”
周墨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是对自己的伤势漠不关心,“皮肉伤而已。”
晏酒垂眸,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波澜。
诚如周墨所言,虽然伤口看着吓人,也流了那么多血,但的确只是皮肉伤。
周墨也是不留疤痕的体质,小的时候玩刀被划伤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最终却没留下半分疤痕。
可是不能这样算。
他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那个人持刀袭击他的场景。
那人对准的是他的致命部位,如果不是周墨制止对方,可不只是割伤他的手臂这么简单。
周墨或许救了他半条命。
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再次翻涌起复杂纠结的情感。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周墨打破沉寂,像是在吐露心声。
这句话有些暧昧,令他想到昨晚,想到他和周墨大战到凌晨三点半的场景。
他真的不明白周墨对他突如其来的、远超朋友之间的情感。
“我感谢你救我一命,”晏酒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但不代表我原谅你昨晚的行径。”
“我只把你当朋友,其他的……不可能。”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变化,甚至流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性。
然而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只是在强装样子。
他看了眼手表,面上装作一副平淡的模样,滚动眼珠滑向眼尾,视线落在周墨左手的尾戒。
应该在道谢的同时,把两人之间的关系说清楚了吧。
周墨这人……真的很讨厌。
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
“已经做过了,”周墨的语调平静,像是在阐述事实,“别说什么不可能。”
那点伪装出来的随性淡漠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晏酒恼怒地瞪了周墨一眼,浓密的睫毛天然上翘,像是勾勒出一个气愤的弧度。
他的拳头真的硬了,但他又不能打进医院的周墨。
于是他移开视线,转过身不去看周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勾勒出把周墨变成纸片撕碎,再扔进垃圾桶里的场景,然后又快速地眨眨眼睛。
五秒钟后,晏酒再次转过身来,缓缓勾起唇角,压低嗓音:
“别以为你替我挡刀就能肆无忌惮了,你再说这种话,我不管你有没有伤,都揍你啊。”
那双眼瞳里,像是燃着愤怒的火光,带着惊心动魄的热度,令人移不开目光。
浅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勾勒出一个天然的弧度,垂在耳边。
而那耳垂上,似乎残留着一点不同寻常的颜色,像是春日绽放的樱花的颜色。
周墨仰头看着他,忽而一笑。
——真可爱,像是炸毛的小狗,耳朵都红了,自己还不知道。
晏酒很不理解地蹙眉。
这人在笑什么啊?他的威胁很好笑吗?
但他也不想多问,总感觉越问对他越不利。
谁知道周墨这种变态,还能说出多少奇怪的话语。
*
因为警局的后续事情还没处理干净,再加之周墨不想回去,他们入住了这里安保最好的酒店,晏酒的房间在周墨的隔壁。
但是他理所当然地,不是很想每天面对周墨。
闲下来的时候,他一大早就开车去外面兜风,沿着环岛公路极速奔驰。
仿佛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想,把一切烦躁的思绪遥遥甩在身后。
把车停在沙滩附近的停车位后,他随手戴上墨镜,利落熄火下车。
白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墨镜下的表情却很平淡,下颌线收束着,裸/露出来的皮肤雪白细腻,看不见一丝瑕疵。
这种模样,这副装扮,天然吸引着一些人的靠近。
其中一人便是来这里游玩的姜瑄。
起先晏酒的表现有些高冷,在姜瑄表示出搭讪的意味时,只淡淡地颔首,连墨镜也没有摘下来。
晏酒却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几句略显生涩的开场白后,瞬间掌握了对方的意图。
还能是什么?
度假地区,孤身一人,搭讪。
答案昭然若揭。
姜瑄的长相嘛,还算看得过去,他出于某种目的,也爽快互换了联系方式。
姜瑄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有没有其他同伴啊?”
那双藏在墨镜底下的眼眸,流光一闪。
“我一个人来玩的,”他平静自若地撒谎,“没有其他人陪我。”
其实也不算说谎。
毕竟周墨已经不能算人了,他根本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样一个神奇的生物。
周墨和周桐明明是亲兄妹,怎么思维相差如此之远?
黑色镜片下,那双眼眸微微上扬,浓密的睫毛翩跹。
鼻梁挺拔,稳稳托起整个镜架,下颚线走向流畅清晰,连接着修长的脖颈,肌理细腻,皮肤冷白。
看起来难以亲近。
姜瑄却不畏惧难度,一边观察着他,一边挑起话题。
一番交谈过后,晏酒含混带过有关自己的情况,却主动邀请对方坐他的车,环岛一圈。
姜瑄有些惊喜,似乎没预料到他虽然看似不好接近,却对自己还算友好,比想象中容易说话。
晏酒只是微微一笑,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系上安全带后,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狭长上扬的眼眸,漫不经心瞥了姜瑄一眼,带着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如此具有冲击性的美貌,猝不及防暴露在视野中,令姜瑄呼吸一滞。
有些轻佻,却不惹人生厌,像是一个模糊暧昧的暗示,然而等姜瑄想要进一步探究时,又如流水一般消逝无踪。
晏酒收回视线,眼眸中的笑意淡去,恢复到原本的漫不经心。
他无法将有关周墨的一切抹除。
还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也很开心。
当时他已经不怎么在乎两年前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原谅了周墨,又从心底把对方当做朋友。
然而,晏酒想。
愉悦的记忆和那一晚的记忆交织重叠,以至于不分彼此。
那个夜晚的经历,身体上是愉快的,但——
晏酒蓦然攥紧了方向盘。
他真的不想承认,那晚他被周墨搞得很舒服,心理上的厌恶和生理上的快感交融,搞得他不知所措。
他永远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这一点。
但就像是命运在和他开玩笑,周墨救了他,为此还受伤进了医院。
也许他不得不和周墨继续相处,但他和周墨不必两看相厌。
因为他可以找到其他人,无论是姜瑄还是陈瑄,随便谁都可以,他可以和对方上床,抹消掉周墨留在他身上的痕迹,甚至那种极端的快感。
他不可能单单只被周墨搞得那么爽。
绝、对、不、可、能。
晏酒要证明,无论是谁,都可以重现那一晚、让他达到巅峰的愉快。
自己的思维方式可能被周墨同化了,也变得不怎么正常。
他记得以前,自己不是这么随便的人,不是随便就能和刚见面的人上床。
总感觉有种自暴自弃的堕落感。
但也无所谓了。
他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想。
带着姜瑄暧昧地玩了一圈后,又水到渠成带人回到酒店。
熄火下车的刹那,晏酒又在心里问自己,真的要这么做吗?
就连他被主角受苏明溪迷惑的那三个月里,都没碰过对方分毫。
现在真的是堕落了啊。
大部分原因要归咎于,被周墨下药的那个夜晚。
然而他却无法把所有责任推给周墨。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以不随便找人上床,但他只是像一个无动于衷的路人,冷眼旁观这样失控的行为。
精致的眉眼间,没什么表情,显示出一种天然的距离感,透出一股冷锐的、难以从视网膜中磨灭的美感。
然而他抬眸看向姜瑄时,又收敛了那冷锐之感,缓缓勾起唇角,声音温柔:
“我们上楼吧。”
迈进酒店的霎那,他就做好了决定,直到来到自己的房门前,他打开门请姜瑄进入。
然而他却又默不作声地,远远瞥了一眼周墨紧闭的房门。
他不知道周墨在干嘛,但手臂搞成那个样子,周墨肯定不能去哪里玩,毕竟也不能沾水。
不对。
他略微蹙眉,白金色的发丝柔软,勾勒出侧脸的轮廓,清晰冷峻。
他随便找人上床和周墨没关系,周墨做什么自然也与他毫无关系,他也根本不关心。
晏酒垂下眼眸,眼底划过一道不甚明晰的波澜,转瞬间又归于平静,跟在姜瑄的身后进门。
那些一会儿需要用到的东西,就放在桌面上最惹眼的位置。
酒店套间的隔音很好,姜瑄在浴室洗澡,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坐在床边,闲下心来拆那东西的包装盒,等着姜瑄从浴室里出来。
这种体验非常陌生,令晏酒尤为不自在。
然而那张面孔上,却丝毫未流露出半分慌乱,狭长的眼眸微微扬起,纤长浓密的睫毛倾覆,遮蔽其下浅色的瞳孔。
姜瑄从浴室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我要指定姿势,”晏酒抬眸,微微一笑,“你不会介意吧?”
他想用和周墨那晚一模一样的姿势,完全一致的方式,用控制变量法,来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周墨,才体验到那么强烈的快感。
——只除了他没办法给自己下药这个因素。
“什么姿势?”
姜瑄的眼神深邃,语带调笑。
“你在上面,”他静了静,才开口,“我希望你的动作……能粗暴一些,强迫我,最好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晏酒偏过头去,避开了对方的视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如同振翅的蝴蝶。
这种要求,这种说法。
果然……很羞耻。
姜瑄不能把他当成M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全身的血液循环好似加快了几分。
但他又不能解释这一切的起因,于是只能在心里怒骂周墨。
都是周墨让他变得这么奇怪。
让他变得陌生,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你不是1吗?”
姜瑄微微一愣,话语中倒听不出来其他意思。
“我是1,”他依旧没去看姜瑄,压低嗓音,“……但我要你在上面。”
姜瑄定定注视着面前之人。
明明晏酒从相识到带他玩,再到回酒店的时候,都表现得从容不迫,他还以为对方是身经百战的人呢。
然而——
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却故意避开了他,脸颊似乎都染上了红色,嘴唇微微抿着。
像是有点害羞,又混杂着他不理解的恼怒。
“好啊,”姜瑄暧昧一笑,“原来你喜欢这种。”
那纤长的睫毛像是触电般的一抖,晏酒差点咬到舌尖。
他真想说他根本不喜欢,但谁让周墨就那么对他的啊。
可恶的周墨,让他看起来像个变态。
幸好姜瑄没再多问,不然他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晏酒敛下眉目,撩了撩耳畔的发丝,几秒钟后,又恢复到原本的从容不迫。
就在他们即将赤/裸相对之际,敲门声响起。
晏酒的动作一顿,瞳仁的中心划过一丝波澜。
姜瑄离门很近,以为是客房服务,下意识顺手开门。
他察觉到端倪,一种没来由的、背后一凉的感觉。然而在开口阻止之前,姜瑄已然打开了门。
一道身影闪进来,白衣如雪,黑发深邃,瞳仁似墨。
周墨像是阴魂不散的鬼,像是驱之不散的幽灵,裹挟着冰冷的寒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身形欣长,姿态挺拔,黑眸冷冷清清,颜色浓郁且毫无杂质。
周墨暂且没理开门的姜瑄,只是反手关紧了房门,抬眸看向晏酒。
第42章 现代世界12
晏酒简直无话可说。
周墨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吗?!
虽然内心烦躁,但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勾了勾唇角,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轻轻开口:
“你怎么阴魂不散?每次都能恰到好处,踩点来破坏一切。”
冰冷的杀意从周墨的眼眸中消散,恍若一闪而逝的错觉。
周墨全身黑白配色,显得皮肤尤为白皙,黑发如墨,犹如冬日清晨的雾气,散发着冷酷的寒意。
即便带着未好的伤口,清冷疏离的气质也未减分毫。
周墨这才施舍给了姜瑄一个眼神,“你要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上床吗?”
姜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又因为本能,向远离周墨的位置退了一步。
“是的没错,那又怎么样?”他点点头,上前一步挡在姜瑄身前,与周墨对峙,“我和谁上床,和你有关系吗?”
视线不小心落在周墨的手臂,那上面覆着医用包扎材料,于是他又像触电般的挪开了视线。
周墨的肩膀宽阔,肌肉微微绷紧,呈现出一个相当端正的姿态。背部肌肉也完美流畅地贴在骨骼之上,隐约露出些危险的意味。
那双黑眸里,像是倒影着睫毛的阴影,漾出圈圈惊心动魄的、黑暗冷寂的涟漪。
“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情,”周墨的声音冰冷,“我想杀了他。”
藏在晏酒身后的姜瑄闻言,心尖蓦然一颤。
他这是惹到什么疯子了?!
“我不会允许你再发疯打伤任何人,”晏酒冷笑一声,直直望进那双黑眸里,“不会重蹈两年前的覆辙。”
周墨到底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管他?
他真的讨厌周墨,强硬蛮横地把他弄得这么奇怪,把他变得不像自己,又擅自闯进来,管东管西,冷静自若地发疯。
周墨倏然收敛了所有表情,眼底的冰冷杀意却穿透了室内的空气,有如实质般凝结蔓延。
他察觉到周墨的情绪,像是潮汐汹涌,又如雪崩在即。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一边防备着周墨,一边回头对姜瑄说:
“抱歉,事出突然,你先走吧,我之后会向你解释。”
姜瑄不明白自己就是打个炮,怎么就遇见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忙不迭地开门溜走。
于是套房里,只剩下他和周墨两人。
随着姜瑄的离开,周墨的那股极不安定的情绪淡下来,宛如雪花般的,飘落坠地,无声无息。
晏酒忽然觉得心累,眉眼间的神色变得冷沉,瞳仁中倒影着周墨的身影。
“你想找人上床,”周墨一如既往,语出惊人,大言不惭道,“可以直接找我。”
因为这不要脸的话,他笑了笑,才说:
“我就是找条狗玩人/兽play,也不会找你上床,周墨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他真的被逼得口不择言,总感觉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周墨的视线落于他的面孔,安静无声,眼中晃过一丝波澜。
“你只是一时生气,”周墨的嗓音很动听,“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东西,不要浪费了。”
意识到周墨指的是什么后,晏酒的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地道:
“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现在想和他,滚到床上去?
周墨却只是说:“你那晚,不是被我弄得很爽吗?”
他倏然抬眸,眼神如刀子般的直指周墨,瞳孔里的愤怒偾张,纤长浓密的睫毛止不住地抖动。
周墨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羞辱的意图,就好似在问今日的天气。
然而落在他的耳畔,就好像一句恶意的嘲讽,尽管他知道周墨的本意并不如此。
他死都不会承认,他居然会被下药强/奸得很爽。
身体有多爽,心理就有多屈辱。
“你是不是有病,”他的语气尖锐,视线却微微错开一瞬,“被你那么对待,谁会觉得爽?”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却又强迫自己放松力度,不想让周墨发觉任何端倪。
“不用骗我,”周墨却像会读心术一般,“你爽不爽,我还看不出来吗?”
“你只是觉得屈辱,不想承认。”
晏酒终于撑不下去了,抿着嘴唇,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白金色的发丝微微颤抖。
他感觉尤为暴露,脸颊似乎瞬时上升了一截温度,耳畔甚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他冷哼一声,“其他人也能弄得我很爽,你才不是唯一的那个。”
虽然听起来是反驳,气势却已然矮了一截。
“是吗,难道其他人也下药强/奸过你?”周墨语调上扬,“不然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可能总是被人下药强/奸?!
绝对是在羞辱他。
他瞪了一眼周墨,刚想开口斥责,就注意到周墨的趋近,裹挟着与那晚如出一辙的、平静的疯感,瞳孔微微一缩。
“你要干什么,周墨?”他警惕地改口道,“你强上我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晏酒刚退后一步,随即就意识到周墨身上还有伤,于是止住脚步,眼神一凝。
他不信自己还搞不定一个病人了。
“我办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周墨用完好无损的左手臂,撑在他身侧的墙壁,声音低沉,“做那种事情。”
此刻只要向后略一倾身,晏酒就能稳稳倒在床里,情况很是不妙。
咫尺之遥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窥见那对黑瞳如幽火,闪烁着不折不扣的危险。
“你伤都没好,”他真的有些震惊,“疯了?”
那张英俊的面庞倒显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仿佛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关心的问题。
随即周墨淡淡地道,“没关系。”
从受伤的那一刻起,他就比周墨本人还在乎伤口,就好像周墨失去了痛觉反应,或者根本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直到周墨又靠近几分距离,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近到暧昧的程度。
他不作他想,刚要粗暴地推开对方,就发现周墨用受伤的手臂挡住了他的动作。
于是他的动作硬生生滞在半空中,虚虚停在伤口部位之上。
“你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他加重了语气,“万一我真的打到怎么办?”
“可能会疼吧。”
周墨不甚在意。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周墨已经用受伤的那条手臂困住了他,随即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之上。
他可以挣扎,甚至可以故意压迫那道未愈的伤口,迫使周墨放手。
然而晏酒最终没那么做。
他勉强抬起头,能看见那双认真凝视着他的双眸,好似两块黑色的水晶,只倒影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在光影之下泛着亮色,深邃的五官却因此显得格外冰冷失真。
用手肘撑着身体,才没让他彻底陷入被压制到动弹不得的境地。
是错觉吗?
近看周墨的脸庞似乎染上了欲/色,鼻尖如点水般轻轻一触,却传来火烧的烫感。
周墨的吐息停顿一瞬。
下一刻,周墨俯首,在他的嘴唇落下一吻。
那晚的记忆在眼前卷土重来,就好像昨日重现。
总不能再被周墨强睡一次吧?!
意识到此,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庞流露出羞恼的神色,耳垂似乎染上了薄红,白金发丝散落于床铺。
被周墨的气息入侵、覆盖,唇齿间吐息辗转。
他很有些被冒犯的不悦之感,于是用力咬了下周墨的嘴唇,鲜血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墨却仿佛意识不到疼痛,黑发落于他的脸颊。
似曾相识的发展,一切都在向着某种不妙的方向滑落。
晏酒按捺不住,转头躲过这个吻,抓住周墨的手腕,借势而起,用力反压过去。
两人的位置颠倒,他才终于得以喘息。
周墨的神色隐约流露着危险的意味,一双黑眸里情绪汹涌。
房间的灯光明亮,床身塌陷,他按住周墨的手腕,小心翼翼避开了手臂的伤处,低声开口:
“别闹了,周墨。”
发丝的颜色浓郁如墨,眉眼深邃,下颌线勾勒出冷峻的线条。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够感知到,周墨身躯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以及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
呼吸交缠着心跳声,搅得晏酒根本无法思虑其他。
“为什么?”周墨的声音微哑,“你在关心我的身体状况吗?”
他垂下眼眸去看躺在身下的人,撞进幽深的眼底,手指仍旧牢牢禁锢住对方的腕骨,低声道:
“我才不关心你……你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滚烫的呼吸落在脸颊,他微微偏头避过。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恍若流动着琥珀的光泽,又像是澄澈甘美的酒液,漾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没被下药,周墨还有伤在身,他真的不想过多纠缠。
但两个人的关系早就被周墨搞得一团糟,无论如何都理不清。
“你又说谎。”
周墨轻轻道。
晏酒烦躁地瞪了对方一眼,略带恼怒。
他都不知道周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非要戳穿他。
周墨却只是躺在他身下,深沉安静地凝视他,以一种无声寂静、却存在感极强的方式。
恍然间,他才意识到周墨愈来愈急迫灼热的心跳声、潮热的喷息,与——
某个东西。
晏酒的身体一僵,神色突然凝滞。
分神的刹那,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就被周墨按在床上,颠倒了位置。
于是某个东西的存在感,变得更强了。
“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病人,”他抓着周墨的肩背,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询问,“周墨?”
明明看起来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平日里也一副不染尘埃、性冷淡的模样,实际却大相径庭。
“不能。”
周墨飞速回答,开始扯掉他的衣服。
他羞愤得想死,挣扎着想要推开周墨,白金色的发丝划出凌乱的痕迹。
然而一番挣扎下来,晏酒却不小心打到了伤口,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哼。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顿时他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目光死死落在那包裹着白色的手臂肌肤之上。
周墨除了那一声闷哼,就没有其他表示,甚至还在继续脱他的衣服,令他根本无从得知,自己有没有真的弄伤对方。
“你有没有事啊?”
他强忍着愤怒,压低声音道。
周墨俯身,缓缓勾起唇角,贴在他的耳畔:
“伤口可能崩开了,也可能没有,我不知道。”
他在心里暗骂周墨,转脸过去,避开那张看着就令他烦躁的脸。
呼吸沉沉,气氛已经暧昧到了极点,即将抵达濒临失控的程度。
即便晏酒能够做到,却也不敢把周墨从他身上掀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被压制着,肢体无法动弹,手指已经探入他的腰间,再缓缓向下——
他的脸色倏然一红,心里是一片迷茫的空白,只好躲避般的垂下眼眸,却瞥见了那一缕渗出来的红色,心下一惊。
“你伤口真的裂开了,”晏酒要崩溃了,“你管一管啊?!”
周墨淡淡扫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冷静,说:
“无关紧要。”
晏酒笑了笑,然后又笑了笑,因为他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你是不是人,”他压低嗓音,“你伤口裂了,血流不止,还想继续强/奸我?”
周墨的双腿跪在他身体两侧,脊背弓起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深沉注视着他。
这样的目光,令他本能地感知到危险,像是想要一口吞掉他,浸透着深重的欲望。
“我不是人,”周墨条理清晰回答他的问题,“我还想继续强/奸你。”
第43章 现代世界13
周墨的注视灼热认真,动作游刃有余,像是把玩最喜欢的刀那样,探索他的身体。
晏酒应该拒绝,但是脑子里一塌糊涂,只能勉强回忆起仍旧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猩红。
……周墨的进步显著。
略微失神地凝视着那双黑眸,整具身躯仿佛沉入了寒潭深渊,又像是被火焰围拢,冰冷和灼热交替,迸发出一片矛盾的快感。
视线逐渐模糊,眼前周墨的面孔就在这片模糊中氤氲、蒸腾,融于水晶吊灯的光华中。
周墨捏着他的下颌,手指抵住,缓缓收紧:
“为什么要忍着,不出声?”
声音带着潮湿感,褪去了一贯的冷淡,语气里含着少见的真切情愫。
纤长卷翘的睫毛因此垂下,尖端像是沁染着雾气,变得湿漉漉,遮盖了眼瞳里不自然的波动。
周墨以一种全然掌控的姿态,令他无处可退,而如果他想粗暴结束这一切,势必会再次让周墨的伤口受到伤害。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加脆弱无助。
他有些困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原书剧情中,分明是他半强迫性质地,逼迫苏明溪上床,操得苏明溪第二天根本下不了床。
现在下不了床的,怎么变成他了?
耳垂忽然被轻轻咬了一下,软肉被周墨叼在齿间磨过,又吻一吻。
这种像要被吃掉的错觉,令他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只能勉强咽下喘息,咬着嘴唇,下颌线紧绷着,勾勒出一截抗拒顽固的线条。
表情已经产生了一些隐隐的忍耐和羞怯,隐藏在白金色发丝间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这种姿态,只会天然吸引周墨的掌控欲。
“我想操/你,”周墨嗓音低沉悦耳,“已经等不及了。”
他因此败下阵来,唇齿间泄露出一丝喘息,“……做梦。”
周墨却像是很愉悦,用力掐握住他的腰,然后俯身趋近。
躺在床上,晏酒上身裸/露的肌肉起伏,在灯光下隐隐闪耀着,像是蒸腾着热意。
“我那晚就说过,”周墨的音色格外磁沉,“还会有第二次,你躲不掉的……晏酒。”
……
这样的姿势,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喘息,手指抚上周墨绷紧的后背,感受着紧实有力的肌肉。
目光在那鲜明的红色停留一瞬,又狼狈地避开。
期间,周墨偶尔会很慢、几近怜惜地亲吻他。
发丝交缠着,如同最温存的绞索,他在扑面而来的潮湿窒息感中,呼吸急促。
意识在那个瞬间,在最难耐的时刻,变得混沌而不再属于自己,在朦胧的光影中,他听见周墨沙哑的喘息。
“我知道你很喜欢,”周墨的汗水滴落,声音沙哑,“你可以尽情否认……但你的反应不会骗人。”
晏酒此刻根本想不到任何有力回击的话语,只是很轻地说,声音犹如耳语:
“我讨厌你……”
……
过了很久,久到晏酒差点以为他要死在这里。
周墨换了姿势,…沿着柔嫩的肌肤滑动。
他的身体一僵,瞳仁的中心微微一缩。
周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命令,“夹着。”
或许是脑子真的乱作一团,溃不成军,他居然半推半就同意了,就像周墨要求的那般。
……结束了。
指尖慢慢抚摸耳廓,他感受到那温柔,闭着眼睛,睫毛上仿佛积攒着欲坠的水汽。
发丝被手指卷过,周墨的手托着他的后颈,令他被迫微微仰起头。
“让我照顾你,”周墨的声音中,缠绕着无休止的欲望,“不好吗?”
晏酒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那对眼瞳深邃明亮,黑色的海从未如此澎湃。
周墨似乎在等着他说什么,然而最终他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错开了视线,转过头去,身躯拉出一段起伏的线条,隐晦地表明了态度。
他不想回答。
燥热的气氛消退了几分,但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却仍旧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曾消散。
周墨的动作顿了顿,捏着他脖颈的手微微用力。
唇齿相依的刹那,晏酒听见一声极轻的喟叹,也许是因为他的沉默,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不清楚。
……
天光大亮,海风袭来,窗帘随之浮动,影影绰绰。
晏酒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闭上眼睛,再睡过去。
昨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简直——
莫名其妙,鬼迷心窍。
这次自己分明没有被下药,却只是因为顾及周墨的伤口,半推半就又被周墨搞上床了。
究竟是为什么啊?!
难道他被周墨搞过一次后,就适应了?
他烦躁地将被子盖过头顶,遮蔽明媚的光线,手指攥紧单薄的被单一角,沉沉呼出一口气。
原来自己是这种人吗?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只要身体爽了,就会屈服的类型。
堪称……淫/荡。
心里又生出些许不满,不满于自己居然只能因为周墨获得愉悦,更不满意于周墨势在必得的作态。
脑中的思绪闪过,静了静,他才从床上坐起来,薄薄的遮盖物瞬时从赤/裸的身躯上滑落。
身体的每一寸都沾染着属于周墨的痕迹,窗外的阳光照落,带着温暖的热意,攀上每一道或深或浅的痕迹。
周墨的动作不算温柔。
一切都被染上糜浪的绯色,一眼便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
恍如那夜重现,又有着微妙的、不容忽视的区别。
关键在于,第一次周墨是真的违背他的意愿,下药睡了他。
第二次,也就是昨晚,却不是如此。
即便最开始他是被强迫的,但后来那些举动,简直称得上是配合。
狭长的眼眸不悦地挑起,上下睫毛都纤长,尖端勾出细小的弧度。
他不想再深入思考,强迫自己穿好衣服,然后洗漱。
冷水让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
透过镜子看向自己,他能窥见耳垂上未曾淡去的痕迹,还有锁骨周围的一圈,粉红色异常惹眼。
意外的是,晏酒居然怀抱着复杂的心情,和周墨一同吃早餐。
然而路上,他几乎没有施舍给周墨任何眼神,只视周墨为空气,甩给对方一个冷漠的侧脸。
幸好周墨也维持着衣冠楚楚的模样,自带一股冷清淡漠的疏离感。
坦白说,他之前还看不惯周墨这副模样。然而现在,他竟然希望周墨一直保持这种人设,不要改变。
至少不要再变成昨晚那种人设。
意识到此,他更是刻意避开关注周墨的任何举动,端着托盘随便选了些餐食,又挑了一杯拿铁,才回到原位。
周墨的安静维持到他回来,端坐下来,继而喝了一口拿铁之际。
“昨晚伤口崩开了,”周墨轻轻启唇,睁着一双幽邃的眼眸定定注视他,“有点疼。”
晏酒:“……?”
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无语的神情,浅色调的发丝也无法遮蔽那由内而外的、巨大的疑惑与不解。
这是在装可怜?
哇。
好不要脸。
昨天血流不止,还掐着他的腰,死活不停的人究竟是谁啊?
弄得他今早起来一身痕迹,身体酸软,羞愤欲死的人又是谁啊?
周墨一到床上简直是精/虫上脑,小头控制大头的典范。
于是他冷笑一声,倏然抬眸,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内心的真实所想:
“活该,谁让你昨天发疯。”
“裂开了但没事,”周墨又淡淡补充道,“早晨已经处理好了。”
晏酒:“……”
神经病。
执着的神经病。
执着想要强/奸他的神经病。
一边在心里骂着某人,一边吃早餐。
在此期间,他不由注意到,周墨的动作确实很克制,动作幅度比平时要谨慎。
周墨身上分明有伤,不适合待在这里,洗澡都要小心留意,只是为了睡他,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心不在焉用完早餐,又处理了国内的事情后,他才有空闲下来仔细思考两人的关系。
——无法定义,极其诡异的关系。
再三思忖,他想好了一套说辞后,才主动敲门去找周墨。
周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穿着浅色的亚麻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流露着一股与气质不符的随意之感。
“大白天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墨,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总不能再发疯了吧?”
周墨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泛着天然的冷意,没说一个字,只是让过身,请他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进入周墨的套房里,陈设布置与他的那间没有太大区别,物品摆放却要有秩序得多。
晏酒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抬眸看向周墨。
所有的疯狂与欲望,都仿佛于昨天燃烧殆尽,面前之人又恢复到原本的冷清淡漠。
就好像昨天睡了他,在他身体留下各种印迹的,不是周墨本人一般。
周墨坐在被调整过角度的单人沙发里,身体却并未深陷进去,微微垂头盯着手机,手指时不时划过屏幕。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精心雕琢却缺乏温度的玉,冷冽冰寒。
一副全然不在意他的模样,不在乎他来找自己到底所谓何事。
晏酒微微挑眉,这是贤者时间?
他真的有点佩服周墨,佩服对方的情绪能够无缝转换,滴水不漏。
不说话的时候,套房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他转了转表盘,感受到寒意沿着躯体攀爬而上,心想,周墨还是把空调开得很冷。
而就在脑中划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周墨就好像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顺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迷茫,心里浮动出细小的、不知所然的情绪。
“回国后,”晏酒沉静片刻后,率先打破寂静,“我们不能再维持这种关系了。”
“为什么不可以,”周墨不假思索,“就算我们走得很近、睡在一起,也没人会怀疑我们超越了朋友关系。”
预料中的回答,晏酒丝毫不觉得意外。
即便抛开周墨强/奸他,给他下药不谈,这种关系也很不健康,像是某种阴暗生长的藤类,扭曲、蜿蜒,仿佛被阳光直射就意味着死去。
而且他无法不去担忧意外,譬如不小心被周桐或是晏池发现了怎么办,更糟糕的是,被他们的父母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可以做朋友,甚至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但不能掺杂着肉/体的关系。
如果放任不管,他总有种会彻底失控的预感。
“你究竟为什么,”他错开视线,问出那个一直以来避而不谈的关键问题,“突然想睡我?”
——或者说,你为什么忽然对我,产生了那么特殊的喜欢?
那对黑色水晶般的眼眸中,蓦然蒙上了如云似雾的情愫,缭绕不明。
“我渴望你,我喜欢你,”周墨似乎抗拒着如此赤/裸鲜明的表达,却强迫自己说出来,“不止是朋友的喜欢。”
“所以我才下药强迫你……得到你。”
“两年前,或者说三年前,你还觉得我恶心,记得吗?”晏酒的声音像是叹息,“回国以后就渴望得到我,不惜一切手段?”
在他的眼中,周墨的情感转变着实很突兀,以至于根本无法理解。
“两年前,我看到你们在……”周墨停顿片刻,绕开关键词语后,继续说,“我很生气,无法控制情绪,也并不清楚这愤怒因何而起。”
“接着我错误地把你推向对立面,无法挽回。”
“后来我才想清楚,是因为我讨厌有人能够亲吻你,而我却不能。”
“但你已经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了,晏酒。”
他沉静凝视着周墨,带着几分琢磨不定的探究。
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于他的睫羽,每一根睫毛都修长分明。
周墨的话语,给他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也许他应该产生一些感动的情绪,然而实际上更多的是,迷惘与不知所措。
“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周墨说,“确认自己的感情,确定我爱你,你不能轻易否认我的感情。”
“你爱我的方式,”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诮,“就是下药强迫我?”
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坐回原位,下颚线收束,呈现出一种压抑冷漠的姿态。
“如果我不这么做,”周墨看清了那抗拒,只是说,“或许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我们的关系也永远不会更进一步。”
周墨认为他们的关系是“更进一步”。
他却只觉得他们的关系,变得比之前要糟糕,背离健康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他平日不抽烟,此刻居然很想抽一根。
只是周墨也不抽烟,他在房间里找不到烟。
于是他没什么表情地喝了一口水,双腿交叠,左手黑色的腕表上,银色的指针晃出光晕。
他盯着那光晕看了一会儿,才说:
“第一次你趁我不备下药,第二次你仗着自己有伤在身,我不敢强行反抗。”
“第三次呢,你又打算怎么做?”
其实他有点心虚,因为参照前两次的经验,周墨很可能会得手第三次。
而他甚至有可能半推半再次同意。
这算什么事啊?
想到这里,晏酒的心里五味杂陈,神色却保持淡然的模样,没露出半分心虚的迹象。
“但你很爽,不是吗?”周墨答非所问,“我记得你所有极尽愉悦时刻的表现,我还在努力学习——”
话语的后半段,被他扔过去的靠垫打断。
“正经点,能不能正经点,”他忍无可忍,“你不要把心思放在这方面。”
周墨左手接过靠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是略微提了提唇角。
转瞬间,好似冰雪消融,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多了几分鲜活的神色。
“你在达到巅峰的时候,”周墨犹嫌不足,“会颤抖,会喘息,你的声音——”
晏酒极力忍住把杯子砸向这神人的动作,抬高了音量:
“闭、嘴。”
这变态到底是谁啊?!
精致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皮肤也是冷色调的瓷白,肌理细腻无瑕,高挺的鼻梁在侧光中投下锋利的阴影。
眼中的恼怒却宛如一簇簇在黄昏时分,于微风中摇晃的小火苗,随着每一次清浅的呼吸晃动。
周墨见好就收,敛了敛眉目,再开口时,声音十分正常:
“我说这些,是为了提出一个提议。”
晏酒:“……?”
他总有种微妙的、不太好的预感。
“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周墨平铺直叙道,“但我能搞得你很爽。”
“所以,我们当炮/友吧。”
第44章 现代世界14
晏酒居然笑了一下,扬起唇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手指却摩挲着杯壁,眼底划过一道波澜,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不动声色。
怎么就发展到炮友/环节了?!
“你可以包养苏明溪,接受金主情人的关系,”周墨说得有理有据,“难道还不能接受炮/友关系吗?”
“各取所需,对你对我都只有好处。”
晏酒只是笑,然后沉默着没再说半句话,片刻之后解锁手机,回复了助理的消息,才开口对周墨说:
“我想染回深一点的发色,你觉得哪种棕色比较好看?”
周墨只是用那双漆黑的双眸盯着他,幽邃深沉,不动声色却存在感极强。
“别不说话啊,”他像是忽然来了兴致,“总漂还是太伤头发了,我想养一养。”
晏酒舒适地靠进座椅里,衬得两条腿修长,身材比例极佳。
他放下杯子,嘴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勾起一个几近于无的弧度,显得很是慵懒放松。
周墨面色不变,开口道:“苏明溪——”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对方的话语:
“嘘——”
他都快不记得主角受叫什么名字了,反而周墨三番五次提起这人。
“你和苏明溪能一样吗?”他斜睨着周墨,表情却有些不自然,“难道你觉得苏明溪在我心里,和你的地位等同?”
苏明溪只是他被剧情控制而短暂喜欢的人,周墨则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像对待苏明溪那般,对待周墨?
周墨便缄默不语,灯光落进深邃的黑眸里,如同苍白的珠宝。
晏酒垂下眼眸,眼睛里划过淡淡的情绪。
他没说谎,也没在敷衍,只是这样直白说出来,令他感觉太暴露。
周墨的沉默持续了有一会儿,房间内寂静下来,透过窗户,晏酒望见碧蓝的海水。
“我们可以试试,”周墨最终还是开口,有些艰难地说,“总不会变得更糟糕了,我是指,对你而言的糟糕。”
周墨的声音低沉,蕴含着他不理解的情愫,犹如黑色的坚冰寸寸破裂,稳固的冰层缓缓沉入洋流。
从那其中,晏酒听出了一如既往的偏执。
其中一块黑色坚冰的碎片,锋利地刮过他的心间,裹挟着寒冷且固执的意味。
“你在害怕吗,”周墨又轻轻地问,“害怕你真的会对我,产生超越朋友的感情?”
晏酒挑眉,语调上扬,“你用不着故意激我。”
他确实不理解周墨的偏执。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不惜一切手段,也想得到的东西。
他无法感同身受。
但他知道这偏执里蕴藏的、刀枪不入的力度。
周墨真的会因此发疯,做出没有底线的事情,他早已见识过了。
“但你说的对,”他迎上周墨的目光,话锋一转,“我应该先享受身体的愉悦,你以为我真的害怕你吗?”
那双黑眸一凝,漾起细小的涟漪,犹如春水解冻。
周墨肯定清楚,这是他表示同意的方式,晏酒漫不经心地想。
——他可以暂且答应周墨,等到回国再断绝这种既不健康、也不正常的关系。
*
海水碧蓝,私人海滩度假的人不多,当晏酒玩冲浪板的时候,周墨只是在沙滩上休息。
他没管周墨。
谁让这人受伤了不能剧烈运动,还不好好待在酒店吹空调。
直到接近傍晚,晏酒才返回沙滩,头也不抬地猛喝了一整杯水。
湿漉漉的发丝被他随意地向后捋去,完整地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面庞。
晶莹的水珠从清晰的下颌线滚落,划过滚动的喉结,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扫了一眼圆形的小餐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周墨点的餐食,果蔬拼盘、芒果糯米饭,还有海鲜河粉、冰沙……
好累。
他现在眼中确实只有食物,没有其他多余的存在,甚至没多注意坐在旁边的周墨。
吃了几口饭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万一周墨又在里面下药,那他真的是直愣愣撞进陷阱里。
但他已经咽下去,没有回旋的余地,便抬眸看向周墨。
从他回来到现在,周墨都很安静,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便不声不响地挪开了视线。
让人搞不清楚究竟在想什么。
“好累啊,好困啊,”他轻轻开口,声音黏连不清,“你倒是很闲,大爷似的在这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然而落在周墨耳畔,就像是在撒娇,听得他甚至产生了饥饿的错觉。
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亮得惊人,像蕴藏着阳光的海面,嘴角带着一抹懒散的笑意。
“所以我才给你点餐,”周墨这才舍得开口,声音透着与温度不符的冷感,“看起来很美味,想……一口吞下去。”
晏酒狐疑地看着面前之人,总感觉这话很奇怪,却也懒得多想,又站起来补了一层防晒。
他防晒补得很勤,应该不会晒黑。
刚坐下来,周墨就很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摊开他的手心,去看那因为不戴手套而磨红的痕迹。
手指格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呈现出健康的弧度与光泽。手掌宽窄适中,与手指的比例完美,几道红色的痕迹横亘其间。
红白对比分明,是轻微的擦伤,不太疼,只是吃饭拿筷子的时候会稍微有些不舒服。
周墨细细端详,话语中倒没有批评的意味,“没戴手套。”
他不是初学者,不会发生让手掌磨破到不成样子的情况。
“不想带,就磨了一点点,”他想收回手,却被周墨反手攥住,“没有很疼。”
周墨轻轻一笑,托着他的手,十指交缠,避开那伤痕,然后放在唇边亲了亲。
异样柔软的触感,令晏酒微微一愣,继而感觉到不自在。
虽然身处异国他乡,几乎不会有被熟人看见的风险,但毕竟是在外面,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不是在酒店房间的床上。
他已经接受了和周墨上床的事实,却没做好在公开场合,与对方进行亲昵举动的准备。
然而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周墨犹嫌不足,垂下眼眸,眼神里带着些不分明的情愫,握拢他的手指,然后伸出舌头,一舔。
脉搏战栗,肌肤之上,是周墨湿润的吐息。
触电般的感觉迸发而生,沿着那一小片湿润传递到神经末梢。
他瞪着眼睛,挣开了周墨的禁锢,语气很不平静:
“你干什么,我刚抹防晒,你也不怕吃一嘴防晒。”
湿热的触感依旧存在,麻麻痒痒,他用指腹胡乱擦了擦,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周墨真是要么沉静冷漠无动于衷,要么就搞个大的。
防不胜防。
周墨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慌乱,语调平常:“没忍住。”
“我只是和你做过……那什么,”晏酒警告道,“又没和你谈恋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周墨倏然一笑,仿佛冰川解冻,星点的笑意散落于黑眸里。
冷意消减,英俊无比。
见状他加重了语气,继续警告:“不然,我不会再让你碰我。”
虽然他回国后,也不会让周墨碰他,但他要装出一副打算维持肉/体关系的模样,来骗过周墨。
像是一场游戏。
周墨勾起唇角,“嗯,我会注意的。”
这回态度比较好,晏酒便没再说什么,转而喝了一大口冰沙。
夜色渐涌,他回到套间里,身体因为白天的活动有些酸软,困意上浮,于是躺在床上闭了闭眼睛。
袭击已经调查清楚,后续事情也已处理妥当,他可以随时回国。
然而他和周墨莫名其妙变成这样,又该怎么在其他人面前,和周墨相处?
虽然他拿定主意,回国就和周墨彻底断绝肉/体关系,但一想到他们深入负距离交流过,在周桐面前就浑身不自在。
他不敢想象,万一这件事意外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
上床,或是谈恋爱的关系。
翻了个身,他继续把脸埋进被子里,聆听着几近于无的空调声,随后听见敲门声。
大晚上的,必定是周墨。
纷乱的思绪因为敲门声的主人,变得更加凌乱,理不出半分头绪。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花了足足三分钟的时间,才请周墨进来,语气懒散:
“昨天刚做过,你还要来?”
周墨却有些无辜,只是看着他,“我来给你按摩。”
他今天冲浪的时间确实有些久,肌肉隐隐酸疼,但他只是冷笑: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也许是因为他的语气有些尖锐,周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静注视他。
过了两秒钟,又若无其事挪开目光,选择避让这莫名其妙的火气。
晏酒抿着嘴唇,眼神里漾着波澜,转瞬间又消逝于无。
他不应该冲着周墨发火,但他无法按捺那些不平静的思绪,而他也不是脾气很好的人。
茶几上摆着酒店送的果盘,还有些茶点。
周墨坐到旁边,黑发精致,五官因角度而更显得深邃立体。
“别想那么多,”周墨静了静,说:“你只需要享受快乐就好。”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周墨让他无法享受单纯的快乐。
他很难不去思考,等之后提出结束关系,周墨会作何举动。
单论周墨对他无坚不摧的偏执,就难以结束一切,更别提允许他和别人谈恋爱上床了。
许礼洲,苏明溪,姜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前车之鉴。
坦白说,接连经历过苏明溪和周墨这两位神人,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谈恋爱了。
有种无欲无求的感觉。
晏酒不喜欢别人管着自己,但他似乎总是对周墨妥协。
面对周墨的时候,他的脾气有些太好了,好到近乎纵容的程度。
……也许他潜意识并不抗拒周墨的管束。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周墨忽然倾身趋近,瞬时他闻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气息,下意识向后靠过去,退开几寸。
然而空间有限,周墨还是逼近了他,保持着极为有限的克制,眼中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夜色,深沉浓重。
后颈忽然被揉握,呼吸交融,唇瓣几乎蹭过他的耳垂。
周墨的动作一顿,随即顺着他的耳廓亲吻,乃至啃咬。
那片皮肤瞬间变得敏感,浅色的瞳孔滑向眼尾,睫毛翩跹。
真受不了这种黏黏糊糊的氛围。
呼吸交错的间隙,他有些疑惑地想,周墨现在真的只把他当炮/友吗?
哪有炮/友,每天搂搂亲亲抱抱的?
这分明是在谈恋爱吧。
然而他的身体却不怎么抵触,或者说,经历过无数次的侵犯,他早就熟悉了周墨的气息、抚摸,甚至于亲吻、啃咬。
晏酒以前从不知道,他们居然在这种事情上会很合拍。
“别有事没事亲我,”他抵着周墨的胸膛,挣脱了过分黏腻的氛围,“又不是在谈恋爱。”
周墨没多做纠缠,只是下一个动作依旧出乎他的意料。
那姿势依旧挺拔,然而却半跪下来,在修身衣物的衬托下,肩背和腿部的肌肉线条清晰,一眼就能判断出其中蕴含的力量。
晏酒:?
这个姿势方便他居高临下观察周墨,黑发如重笔泼出的墨,眼睫线条也是浓黑的,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看周墨,轻轻踢了一下对方的膝盖,“做什么呢?”
那双眼眸狭长,垂头的时候,白金的发丝晃出光晕,如同闪烁的星光,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摇动。
看起来有些淡漠。
臂肘撑着座椅,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皮肤白皙细腻,几乎没有半分瑕疵。
周墨却顺势抓住了他的脚踝,“冲浪的时候磕到了啊。”
他缓慢地眨眨眼睛,那点淡漠的情绪褪去。
这人都不在意自己手臂上那么长一条伤口,却敏锐注意到,连他都没看见的小淤青。
这算是,细心没用在正确的地方吗?
他静了片刻,说:“不碍事。”
然而周墨攥着他的脚踝,又略一思索,改口道:
“也可能是昨天弄的。”
一瞬间,他就想到昨天的情形,猛然挪开了视线。
昨天暂且答应炮/友关系后,周墨趁机又睡了他。
虽然动作没前几次那么粗暴,依旧令他难以启齿。
那样的亲吻、舔/舐、啮咬……与偶尔轻柔怜惜的吮/吻。他记得那道灼烫的气息,掠过最敏感的肌肤,停留在微微酥热的部位。
“每天都在想这种东西,”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他冷哼一声,“你是不是性压抑啊?”
他又轻轻踢了周墨一下,周墨虽然攥着他的脚踝,却没有阻止他,神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双黑眸里翻涌着不甚明晰的情愫。
本以为到此为止,他想顺势挣脱周墨的手,然而那力度蓦然加重了几分。
“我确实压抑了整整两年,”周墨的声色低哑,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态,“晏酒。”
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低沉诡谲,字词辗转着从喉咙震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移动,深入探索,沿着他的腿部向上攀升,最终——
碰到了异常敏感的区域。
他的身体一僵,微微蹙眉,右手抓着周墨的肩膀一推,睫毛颤抖,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
这样暧昧的姿态,暧昧的举止,就好像他在欲拒还迎。
周墨解开他的衣服,声音不复平静:
“我会让你快乐的,你可以什么都不想。”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可疑的绯色攀上他的耳垂,继而蔓延。
然而他只是放任周墨的一番动作,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对方低头,然后——
某个位置一热。
他差点推开周墨,却在半路改变了动作,手指转而插/入那浓密漆黑的发间,用力收紧。
冷白的灯光照射下来,耳畔是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以及更为暧昧色/情的声音。
纤长浓密的睫毛变得沉重,仿佛被水汽洇湿,视野模糊不清,水晶灯的光点好似黑夜中的万千星辰。
晏酒仰着头,却攥紧了那黑色的发丝,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
周墨随手抹掉唇边的痕迹,站起身来,黑发散于额前,微微凌乱。
而他还没有穿好衣服,正垂眸缓慢调节呼吸,随即一片阴崇的影子落于身上。
他下意识抬眸去看面前的周墨,还没看清这人的神色,就被捏着下颌强吻了。
味道带着些咸湿,令他不禁蹙眉。
谁要吃自己的东西啊?!
然而舌头却已经撬开他的牙齿,深入口腔,将他自己的味道送入其中。
也正因此,这个吻变得尤为难以忍受,很是奇怪。
白金的发丝被手指缠绕固定,周墨以不容退后的姿势,将他固定在座椅里。
在那精致完美的眉目里,在周墨的唇齿间,灯影也变得朦胧,仿佛积攒成了欲坠的雾气。
良久之后,晏酒才得以喘息,嘴里的味道却挥之不去,久久不曾消散。
于是他只好拧开矿泉水瓶漱口,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看被亲吻得颜色红润的嘴唇。
——必须回国,断绝肉体/关系。
再和周墨将错就错下去,他怀疑总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屈服于这种不健康、也不正常的快感中。
为此,他在周墨面前有意无意提了几次,但没有主动订机票,怕周墨看出来他回国心切,继而联想到他想斩断这层关系。
下药的那晚过后,他和周墨的关系虽然迈进了一大步,但信任是彻底没了,现在更是到了要同对方斗智斗勇的阶段。
三天后,他们坐航班回国,一路上晏酒没表现出来任何异常,和周墨维持着正常的交流。
他没带多少随身行李物品,周墨直接叫人接他们。
落地下飞机的那一刻,周墨在昏黄的傍晚中回头,黑发缭乱,轻轻启唇:
“回国了,我还可以睡你吗?”
天际线处残留着一线稀薄的、介于橘与紫色之间的霞光,将偌大的机场笼罩在一片朦胧温柔的暮色里。
暮色将周墨挺拔的身影勾勒出利落的剪影,投照在冰冷的地面上。
侧身回望的姿态,在喧嚣流动的背景中,像一个突然按下暂停键的镜头。
“当然,”晏酒面不改色地撒谎,“我都答应你了。”
“表面是朋友,私底下是上床的关系,多刺激啊,我一向喜欢刺激。”
——才不会呢。
他以前确实不会骗周墨,但今日不同往日。
周墨发疯下药强/奸他,他还不能骗一骗周墨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哼,他在心里冷笑。
等一会儿吃完最后的晚餐,他就让周墨再也找不到自己,远走高飞。
周墨爱给谁下药,就给谁下药去,爱强/奸谁,就去强/奸谁。
总之不要再找他了。
他非常平静地看着周墨,眼神里没有丝毫异样。
精致完美的面孔因光线变得柔和,唇色在暮色中稍显浅淡。
周墨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嗯。”
随即周墨动作轻捷地靠过来,搂住他,似乎要亲吻他。
他下意识避让,略显狼狈地错开视线。
于是那个本应该是吻的动作,最终只是堪堪擦过脸颊,完成了一个点水般的相触。
周墨的吐息停顿一瞬,一双眼眸沉沉注视着他,表面只余下一片近乎凝固的平静,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得紧一些。
仿佛要将他拒绝的姿态,连同黄昏的暮色,一同卷入那片深邃的寂静之中。
“收敛一点,”他丝毫不心虚,先发制人指责周墨,“万一真被熟人看见怎么办?”
如果真的被相识的人看见,事态就真的不可掌控了。
周墨闭口不言,直到见到等在外面的人,那人恭敬地打招呼。
车里寂静蔓延。
为了掩饰无所事事,也怕周墨再不管不顾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他硬着头皮,装作忙于他那不正经工作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又分出心神,用视线的余光瞄着周墨。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他的身体一僵,却装作无事发生,没挣脱也没回应。
他就知道周墨又不老实,动手动脚。
无所谓,他忍。
毕竟马上就要一刀两断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甚至顺手开了一个五百万仓位3x的空单。因为是玩票性质的迷你娱乐仓,他只设了一个聊胜于无的、爆仓价附近的止损,防止交易所提前清算。
一番动作下来,周墨却得寸进尺,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手腕上画圈。
他凉凉地勾起唇角,压低嗓音:“你有话就说。”
——别摸来摸去的。
他将后半句话吞回去。
周墨状似认真凝视着他,给他一种恍惚的错觉,就好像整具身体都浸泡于一汪深水寒潭中。
片刻之后,周墨问:“想吃什么?”
既然是散伙饭,他表现得很好说话,随意道:
“你定吧,我爱吃的就那些,你都知道。”
*
最后的晚餐顺利进行中。
自从周墨下药后,他就提高了警惕,因此不留痕迹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虽然周墨现在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任何发疯的迹象,应该不会再做出下药的畜生事情,他依旧小心谨慎。
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周墨向来是闷声做大事的性格,他不得不防备一手。
平安无事用餐结束后,晏酒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墨:“让我的人送你回去。”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心情变得轻松愉悦不少,就像即将挣脱笼子的小鸟。
然而没过几分钟,他就有些轻微的头晕,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希望是自己吃多了,或者餐厅的食物有些问题,而不是因为周墨。
他如此期盼着。
车内安静下来,窗外是巨大而繁华的都市,灯火喧闹。
他强撑着眼皮,懒懒地向窗外瞥去一眼,视网膜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光晕痕迹。
一束束瑰丽的色彩在眼前拥挤地游动,仿若置身热带观赏鱼缸中,如同华丽的幻觉。
他彻底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靠着车窗,偏头去看旁边的人:
“你又给我下药了,是吗?”
他甚至异常冷静地分析,这次是不同的药。
上次的药催发情/欲,这次的药却只是令他想要睡觉,没有浑身燥热的感觉。
周墨不知何时逼近俯身,揽着他的脖颈,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想躲避,却无处可躲。
周墨的身上本应没有任何味道,但在俯身的刹那,他却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味。
就好像花香,持久馥郁,令人昏昏欲睡。
他咬着舌尖,一瞬间的刺痛令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中。
光线交错,光影模糊,英俊的面容也在眼前模糊氤氲起来。
他眨着眼睛,想要分辨清楚这张面孔,却像在浓雾弥漫的甲板上看风景,入眼皆是灰沉沉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最后,就连自己也被裹进湿黏的水汽里,睁不开眼睛。
意识不清的刹那,他死死抓住周墨的衣服,再次问道: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周墨?”
周墨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像是在梳理小动物的羽毛,白金色划过手指,泛着澄澈温暖的光晕。
“染回亚麻棕色吧,”周墨的声音模模糊糊响起,“我可以帮你。”
他用不甚清醒的脑子思考了几秒,发现与之前他回答周墨炮/友关系的说辞,如出一辙。
像是隐晦的报复。
如果不是困倦到了极点,他真的会生气,然后再挑几句刻薄的回答扔回去。
然而他现在只能抬起乏力的手臂,推了推周墨,力道很轻柔,根本不痛不痒。
周墨顺势捏住他的下颌,手指摩挲,盖住他的眼睛,黑暗席卷而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艰难地说,“别再发疯了……”
思绪交织成一片混沌,他无法思考,只是凭借本能质问。
“你先睡一会儿,”他听见周墨说,语气温和,“到地方就知道了。”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痛聚焦了思绪,却只是饮鸩止渴。
“……什么时候下的药?”
他的声音很轻柔。
“吃饭的时候,假动作掩盖,”周墨玩着他的头发,淡淡地回答,“我练过。”
……神经病吧。
他眼前一黑,说不清是因为这回答,还是因为药效加剧。
意识滑入深渊的最后一秒前,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耳后与颈侧是周墨伏低的吐息,腰脊之上,是若有似无的、轻缓的抚触。
热度贴近的刹那,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喟叹,带着极尽暧昧的意味,像是最温柔的绞索,缓缓收紧。
最后的最后,他的整具身体滑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跌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45章 现代世界15
车内空间私密、安静,隔音极好,听不见窗外的车流声,自然形成了与外界隔绝的氛围。
周墨沉静注视着怀中的人。
无知无觉,毫无防备的模样,令那双漆黑的眼眸一沉。
平日里的锐利张扬全然消失,眉眼舒展,显得毫无阴霾,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清浅均匀,唇色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软。
——像一具温热的尸体。
拢着那浅色的发丝,他感觉到异样的兴奋,通过两人接触的位置缓缓延展。
他现在可以对晏酒做任何事情,而沉睡的人不会反抗,也不会吐出乖戾的词句。
他慢条斯理地将浅色的碎发撩到耳后,托着晏酒的下颌强迫他仰头,颈部曲线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注视着晏酒柔弱的模样,目光从浅色的发丝,游曳到光洁的肌肤,再到柔嫩的唇瓣。
思考片刻,他用指尖撬开那片嘴唇,撑开,然后缓缓深入。
口腔湿热,舌头无力软着,颜色鲜艳。
修长的手指深入翻搅,带出晶莹黏连的唾液,落在被撑开的唇畔。
此刻的晏酒,不会骂他,也不会抗拒他。
不会迎合他,也不会回应他。
温顺、脆弱、毫不设防,宛如任人摆弄的玩偶。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喜爱。
唇瓣被玩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润,唾液湿漉漉地落在上面,更增添了几分淫/靡之感。
他维持着姿势,直到指节被蹭得全然湿润,才慢慢挪出手指,随即俯身吻下去。
已经被蹂/躏得可怜的嘴唇又被他反复吮/吸,反复舔弄,直至长驱直入,探寻那条瘫软在口腔里的舌头。
很奇妙的接吻体验,完全没有丝毫回应的反馈。
他亲吻了很久,直到将晏酒的唇舌都变得更加红润发肿,才稍微停下动作,托着对方的后颈,拉开一段距离。
唇瓣上残留着晶莹的唾液,嘴唇微微张开,能窥见红润艳丽的舌尖。
他替晏酒轻轻抹去溢出的唾液,维持着姿势不变,防止晏酒的身体滑下去。
车辆偶尔经过减速带,微微颠簸,连带着沉睡的身躯偶尔颤栗,纤长的睫毛翩跹起伏,给人一种即将转醒的错觉。
但周墨并不担心。
亲手下的药,他当然清楚份量,足以支撑他把晏酒带回大洋彼岸,再关起来安置妥当。
虽然此刻的晏酒,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但他犹嫌不足。
单手解开衬衫的纽扣,凝视着那柔嫩的肌肤,缓缓靠近,直到呼吸间充斥着晏酒的气息。
——朦胧的、属于晏酒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发丝蹭过晏酒的颈侧,晏酒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极模糊的声音,像是不适,又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
许久之后。
他轻轻抬眸,脸颊处犹带着晏酒的体温和气息。
呼吸间似乎也裹挟着属于晏酒的味道,徘徊在唇齿间,久久未能消散。
他彻底沉迷于这种感觉,乃至于贪恋。
如果晏酒真的死去,他或许也会忍不住,对着犹带温度的躯体产生不可言明的欲望。
天然的、无法遏制的、被道德谴责的欲望。
无始无终。无休无止。永不停息。
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地、眷恋地摩挲过泛着红痕的部位,热切的目光落在那张依旧沉睡的容颜上。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
车窗内,时间却仿佛凝固、停滞,只有偶尔流金般的光线,会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短暂停留,亲吻眉眼鼻唇,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滑走。
衬衫因为他的粗暴对待而松散开来,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颈项,还有遍布痕迹的肌肤。
可周墨还没有缓解。
于是他拢着晏酒的手,带着那无力蜷起的手指,十指交缠。
窗外夜幕深沉,光影迷乱,霓虹的灯光晃动不休,连成一片迷离的海洋。
晏酒的手擦过他的肌肤,带来一阵酥痒的感觉。
晏酒没有意识,也无力反抗,却被他强迫这么做。
这样的念头像是长夜尽头蓦然燃起的一簇火焰,令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
车内漂浮着淡淡的味道。
…沾染在晏酒的衬衫里,留在了深色的车座上,还有两人交握的手中。
摸着晏酒无力回握的手指,轻轻蹭了蹭,直到颜色稀释,消融凝固。
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再来一轮。
虽然他随心所欲摆弄着面前的晏酒,动作却很仔细,没让对方磕到哪里。
这样的机会值得珍惜,以后他可能再也没有如此刻一般,肆无忌惮的时刻了。
“我喜欢你,我爱你,”他的嗓音低沉,吐息灼热,“我必须得到你。”
——唯一的,必须得到的,不惜一切代价的。
晏酒不会回应他,但没关系。
他凝视着面前这具身体,黑色的眼眸如夜色般幽邃。
……
司机像死了一般没发出任何动静,车内干燥的空气变得潮热,浸染着未消的气息。
周墨抽出几张湿巾擦干净手指,将脏污扔在脚下,扔在晏酒揉皱的衬衫上。
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如野火燎原的欲望渐渐消散,整个人仿佛又变回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
英俊的面庞没什么表情,黑发微微凌乱,衣衫却还算整齐,与身下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寂静。
失去意识的人跪伏在深色的后座里,身体向前伏低,勾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思忖片刻,他让晏酒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瘫软的身体侧卧着,头枕在他膝盖上。
晏酒全然赤/裸,无知无觉。
俊美的脸庞眉目舒展,只有纤长的睫毛偶尔抖动一瞬,像蝴蝶栖息时颤动的翅尖。
绯红的痕迹遍布全身,从嘴唇、颈侧,再到——
周墨的眼神一暗。
那份平日里精心包裹隐藏的脆弱感,此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面前,令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揉皱的衬衫被抛落在脚下,看起来很是凄惨。
周墨垂眸,修长的手指撩开白金的发丝,仔细观察那精致的眉眼,还有细微的颤抖。
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沉静片刻,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虽然没有拍摄到做那种事情的经过,但他将所有不堪的痕迹都保留下来。
从图片里,能窥见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他的蹂/躏泛起不自然的红色。
确实有些失控,没想过爽了之后,要怎么处理晏酒身上的痕迹。
周墨自己除了手,身上都还算干净整洁,可晏酒完全不同,并且现在晏酒完全没有能力清理掉这些痕迹。
或许他的确有些过分。
思忖的时候,手指无意识摩挲过晏酒的唇瓣,指尖又滑进去一小截,触碰到湿润的舌尖,瞬时心中痒意蔓延。
他忽然觉得,如此凌乱不堪的晏酒,非常漂亮。
比平日里衣冠楚楚,或是懒散淡漠的模样都要漂亮。
——想让这些痕迹更长久地,留存于晏酒的身躯。
一闪念间,他做好了决定,但怕晏酒着凉,便拿着毯子盖过赤裸的身/躯。
窗外夜色低垂,灿烂的灯火缭绕不明,而他即将带着晏酒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刚落地的城市。
*
像是坠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潮湿的雾气攀附肢体,将他拉扯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过了许久,他才看到一丝光亮,像是破晓时分的晨曦。
晏酒睁开眼睛。
舌头微微发麻,嘴唇也是如此,他感受到某种异样的存在,身体也如同裹着一层不舒服的黏稠,完全是清爽的反义词。
他清醒了两秒,抬起手臂,却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金属相撞的声响。
盯着被铂金色金属圈住的左手腕,他竟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
仔细端详,用另一只手探索,能隐约触摸到内衬柔软皮毛的边缘,与铂金色的金属外层很相衬。
周墨的审美不错,他想。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周墨给他换了一件很长、宽大的白色短袖T恤,但没给他合适的裤子。
……这是什么恶趣味吗?
不仅如此,稍微动弹,身上就传来一阵隐晦的酸痛,手臂和腰侧还多了几道可疑的、暧昧的痕迹。
意识到周墨趁他睡着做了什么时,他竟然神奇地笑出来。
故意伤人、下药、强/奸、非法拘禁,这些周墨都干过了,不仅如此,还趁他睡着奸/淫他?
嗯?
法外狂徒?性压抑?
真行。
实在太厉害了。
周墨但凡把这执着放在事业上,加之主角攻的光环,估计都能让自家公司市值翻一倍。
他还可以顺势买点call期权,坐等周墨替他赚钱。
凌乱的思绪一晃而过。
房间内的光线昏暗,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水和餐食。
他坐起身来,锁链发出存在感极强的声响,仿佛直直地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顺着手腕的锁链,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另一端,是一个连接着床头的精巧锁扣。
晏酒用力扯了扯,锁链纹丝不动,内里的皮毛蹭过手腕,没有令他感到任何疼痛。
他本来也没抱期望,只是象征性地试一试,果然不借助工具很难逃脱。
身体还有些绵软无力,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水杯,抿了抿嘴唇。
他尽力不去想自己的身体表面,可能还残留着周墨的东西这种令人无语的事情。
犹豫一瞬,他还是端起杯子喝下一口水,缓解了嗓子里干燥的不适感。
所以周墨是猜到了,他回国就打算断绝关系?
又或者周墨就是不管不顾、没有理由地发疯?
但不论怎么说,周墨确实有病,而周墨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现在他没有手机、护照、现金,甚至都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
喝了半杯水后,他翻身下床来到窗边,T恤堪堪盖过腿根,抬手“哗”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金属碰撞的声音伴着他的动作作响,几秒钟后又归于平静。
光线投照进来,他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并非熟悉的街道,也并非熟悉的城市。
缓缓扫视了一圈,他得出一个结论——周墨应该带他来到了大洋彼岸。
不仅如此,虽然布局陈设变幻了模样,但他确实认出了这个房间,上大学的时候他应该来过这里。
看了眼墙壁上悬挂着的钟表,时针指在数字3。
结合窗外的天色,合理推测此刻是凌晨三点——大洋彼岸的凌晨三点,冬令时。
醒来到现在,他没有骂周墨,也未曾说过一个字,而周墨也没有出现。
环视四周,他没找到任何尖锐的物品,思忖片刻,便拖着锁链绕回桌子旁坐下,吃周墨为他准备的餐食。
既然已经被囚禁于此,他也不在乎这餐食有没有问题,反正逃不掉。
房间很安静,他人也很安静,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内回溯发生的一切。
他蓦然想到睡着前,自己只在强平价附近挂了止损的空单,这才低声骂了一句周墨。
本想着睡前看情况挂个止损止盈或者平仓,未曾预料到自己竟然一睡不醒。雪上加霜的是,非农数据和大洋彼岸的某个重要消息,恰好在他被药晕过去的期间公布,而他现在没有手机,根本无从查看。
不会爆/仓了吧?!
虽然3x五百万仓位的单子,保证金爆光了也就亏一百多万,不痛不痒。
但这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因为意外情况中断了连胜,而造成意外情况的罪魁祸首正是周墨。
心里很是不爽。
“周墨,”他对着空旷的房间说,“我要手机。”
他不知道周墨能不能听见,但结合之前种种跟踪他的恶劣行迹,周墨很有可能在卧室里装了摄像头。
然而没人理他。
链子的长度也不支持他走到卧室边缘,打开门喊人。
强忍着身体上的不清爽吃完饭,他又扯了扯链子,手指无意识缠绕勒紧那铂金色的金属,低声说:
“我要洗澡,周墨。”
理所当然,无人理会他。
吃饱喝足后,没得到周墨的回应,他又躺回床里,毕竟除此之外他无事可做。
发丝凌乱,眉眼深邃精致,神情有些恹恹。领口的边缘松散,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
周墨囚禁他,栓着他,给他饭吃,却不出现,也不理会他的需求,甚至不让他洗澡。
真讨厌,就会欺负他。
这是什么放置play吗?
晏酒忽然感觉自己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或者小狗,无家可归,无人可依。
也许是药效还残留在体内未消,倦意上涌,眼皮变得沉重。
揉了揉眼睛,他不情不愿地起身拉好窗帘,翻身上床,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晏酒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恍惚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直到他挪动身体,慢吞吞地伸展了一下四肢,锁链碰撞的声音唤醒了思绪,让他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回国。周墨。下药。囚禁。大洋彼岸。
他的动作没有停,修长的手臂向上延伸,绷直了线条优美的背部肌肉,脖颈拉伸出流畅的曲线,带起几声细微的关节轻响。
转过头来,他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周墨离他很近,垂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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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现代世界16
最关键的是,周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不声不响地观察他。
令晏酒一瞬间产生,自己其实是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的错觉。
虽然刚被对方下药睡/奸,他也没产生惧怕的心理,冷笑道:
“你带我到大洋彼岸?”
“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天天让你睡我,你还发疯给我搞这一套?”
周墨坐在高背椅里,脊背挺直,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微倾,黑发柔顺,但那因为颜色太深重,无法缓和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听到他的质问,周墨的目光沉静地划过他的面庞,掠过他的眉眼,又仔细描摹过他的鼻梁线条,最终停留在色泽柔和的嘴唇上。
他又耐心等了几秒,才听到周墨说: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答应我,还是等回国就找机会甩掉我。”
被说中了原定计划的晏酒,神色没有变化,依旧用不算友好的眼神盯着对方。
怎么,只许周墨下药囚禁他,还不许他骗周墨了?
周墨又说:“我不知道,所以我选择不去猜测,直接囚禁你。”
非常好的解释,晏酒想,行事方式很符合周墨一贯偏执的作风。
“你真的有病,”他挪开了视线,语带嘲讽,“周墨你应该看看医生。”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短袖的下摆垂落,盖过白皙的皮肤,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会扇周墨一巴掌。
但他刚睡醒,没那个心情,并且认为周墨无可救药,扇再多个巴掌也扇不醒这神人。
他放下杯子,看着周墨,缓缓勾起唇角,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墨略一思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过了片刻才问:
“你怎么不扇我?”
好像有点遗憾的样子。
晏酒:“……?”
不对,他听到了什么?
周墨脸上没有鲜明的表情,冷白的肤色在未开灯的室内显得模糊,黑眸透露着浓重的沉寂。
浓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他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也许是他眼中的疑惑太过庞大,周墨解释道,语气中掺杂着少许遗憾: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又会像之前那样打我呢。”
不是,到底在遗憾什么啊?
晏酒罕见地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于是沉默着移开了视线,不想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寂静蔓延开来,横亘在两人之间。
静了静,他忽略周墨的变态,自然略过上一个话题,转而提出要求:
“我要手机。”
“你想报警,”周墨一顿,“叫人?”
“我难道会让人知道,”他摇摇头,晃了晃锁链,“你非法拘禁我,强/奸我?”
“你不就是仗着这点,才这么嚣张的吗?”
他确实没骗周墨,起码他不会报警,还不至于走到这么极端的地步。
他不用上学,没有固定工作,即便被周墨关起来两三个月,也不会耽误特别重要的事情,但前提是——
要给他电脑和手机。
白金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加之宽松的短袖和锁骨处的痕迹,落在他人眼中,就像被狠狠糟蹋过。
而实际也是如此。
自从那晚被下药强/奸,再到如今的囚禁,他早就被周墨玩过很多遍了。
周墨忽然靠近,拉扯锁链,将他压在床头,俯首埋在颈间,黑发扎在他的脸颊处。
清冽的气息缓缓靠近、覆盖,最终肌肤轻轻相触,嘴唇贴在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晏酒垂眸,没制止对方的动作。
周墨先是闻一闻,又舔一舔。
湿润的触感覆盖于肌肤之上,他滑动喉结,微微眯着眼睛。
“我身上全是你搞的东西,”他压低嗓音,“还舔,脏不脏?”
房间的灯未明,床身因重力变化而下陷,他被迫仰躺着,被舔/咬着脖颈。
周墨像要吃掉他似的,牙齿刮过细腻的肌肤。
“喜欢看你因为我变脏,”周墨呢喃道,“特别可爱。”
他无法对周墨发/情般的话语作出任何回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沉默,只是虚虚推着周墨,向后错开一寸。
然而周墨的呼吸喷洒在颈间,继续说:
“还是更喜欢你在车里睡过去的时候,不说话也不动,怎么玩你都可以。”
平静的语调中暗藏波澜,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上涌,带着能吞没晏酒的危险。
他察觉到这危险,感觉像是有一层凉凉的冰顺着脊骨凝结,张了张嘴,道:
“……你喜欢奸/尸吗?”
“只喜欢奸你的尸体。”
周墨不假思索。
晏酒:“……”
纯种神经病大变态。
如果哪天周墨真的杀人犯法,要他爸妈出面捞他,晏酒都不感到惊讶。
但他不希望周墨继续疯下去。
无论出于朋友关系……还是其他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动作之间,周墨的手肘压到了他的小腹,引起一阵酸胀的不适感。
他微微蹙眉。
自从醒来,他还没有上过厕所,而链子的长度甚至无法支持他打开卧室的门。
周墨如此细心,应该不会忘记他有生理需求要解决吧?
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周墨已经撩开他的衣服下摆,一路向上摸索。
他强忍着想要喘息的欲望,咬着嘴唇。
真怀疑周墨只给他穿一件短袖,不给他穿裤子,就是为了方便随时随地奸/淫他。
腰腹之上,是若即若离的轻缓抚摸。
周墨的另一只手却安抚般的,轻轻揉捏他裸/露的后颈。
他表现得很配合,直到——
扬起没被手铐锁住的手,不轻不重扇了周墨一巴掌。
刹那间,他想起周墨遗憾于他没扇自己的话语。
……这是在奖励周墨吗?
他真的很纠结。
特别是这不轻不重的力度,轻轻的响声,看起来像是调情。
周墨顺着力度微微偏过头去,扣住他的手腕,随即抬眸,眼中却没有任何正常人被扇了之后的愤怒。
“你除了会欺负我,”虽然他是打人的一方,却抢先一步说,“还会干什么啊,周墨?”
本来就是周墨欺负他。
下药、囚禁、强/奸,把所有欺负人的手段都用在他身上。
周墨拉着他的手,放在脸侧被扇的位置,语调上扬:
“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没理周墨,冷酷地抽回手,再开口时,声音很淡:
“你打算关我多久?你不可能永远囚禁我,这不现实。”
“你的生活方式,”周墨拉开距离,手指绕过锁链,勒紧缠绕,“就算被我囚禁三个月不出现,也没人会发现。”
他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一眼周墨。
所以,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只能见到周墨一个活人,不能出门?
他确实行踪不定,但也会有人关心的吧,哪里像周墨说得那么凄惨。
“这三个月里,”晏酒扬起唇角,语气却发冷,“你负责天天投喂我,养着我?我还能见到其他人吗?”
那双眼眸素来掠过万物不带痕迹,此刻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目光带着穿透力,仿佛无形的触须,细细描摹过他的面孔。
“你还想见谁?”
周墨反问道。
晏酒:“……”
周墨的重点总是错位,他根本没有想见的人啊。
理智告诉他,周墨又在发疯,最好不要惹这神人。然而不理智的情感却在耳旁吵嚷着,凭什么要顺着周墨的心愿回答。
沉静片刻,最终后者占据上风,他倏然一笑:
“如果你打算关我三个月,凭什么要求我就和你上床啊?总是和同一个人睡,会腻的。”
如他所愿,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看见周墨的眼睛里翻涌起异样的波澜。
一片不安的寂静。
随即周墨像发/情的野兽贴过来,唇齿厮磨,凶暴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喷洒在耳边:
“你还想和谁上床?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消失,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料到了周墨的反应,只是不耐烦地推了推对方:
“先谈正经事,再亲我。”
周墨退开一寸,微微偏头看他,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
“手机,”晏酒锲而不舍地要求道,“我爸、我妈、我姐给我打电话呢?视频呢?”
“小助理微信问我事情呢?周桐又约我出来玩呢?我还要看看被你下药前开的空单爆没爆仓呢?”
深邃精致的眉眼没什么情绪波动,发色浅淡,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比冷厉的质问要柔和些。
一连串的追问,令周墨沉默下来,盯着面前之人,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把手机给我,电脑再借我用用,”他趁热打铁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做的这些畜生事情,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被你下药囚禁。”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周墨注视着他,眼中的情绪缭绕不明,如云似雾。
略一思忖,他觉得自己说得还是太强硬,于是滚动眼瞳,缓慢轻柔地眨了眨眼睛,神色也柔和下来。
撑着床铺,他忽然靠近了周墨,用戴着锁链的手拢了拢黑色发丝,手指划过光洁的侧脸。
周墨对他的示好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稍微调整角度,轻轻贴着他的手心。
最初只是羽毛般轻柔的触碰,但渐渐地,他合拢五指,又捏着周墨的下颌,沉静注视着对方。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纯粹的漠然消散,像是蜕变为小型的漩涡,深邃冰冷。
静了静,晏酒主动探身上前,亲吻落在周墨的唇畔。
一个轻轻的、温柔的吻。
他没有伸舌头,只是润湿了周墨的嘴唇,随即后退。
周墨一反常态地没什么动作,只是任由他靠过来亲吻,再退回原位。
他看似从容且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链子,实则在努力掩盖奇怪的感觉。
这算是,勾引周墨换取手机?
不对,他在想什么呢。
只是一个特别纯洁的亲吻罢了。
“我暂且没想着逃跑,”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奇怪,“起码不会让你身败名裂,也不会让共同熟知的人知晓。”
周墨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刚才的那个吻,依旧没有说话。
这令他很不自在,慢吞吞地挪开了视线,又向上拽了拽被子,让它堆在腰间。
多少给他点回应吧?
“好,我给你手机和你想要的其他东西。”周墨终于回答道,“希望你不会骗我。”
勾引还是有效果的啊,他有些得意地想。
周墨随即又补充,话语中隐含威胁之意:
“我还有你睡着时被我玩的照片,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我们这种关系吧。”
晏酒:“……”
坦白说,他已经习以为常,不感到奇怪了。
只是这种被拍私密照片的事情,一般要在本子或者黄片剧情里才能看到吧?
怎么好端端的,他也要经历这种事情?!
他不爽地瞪了周墨一眼,强耐着性子,晃着手铐的锁链抽了一下周墨,“神经病。”
显然,周墨对骂他的话语也无动于衷、习以为常了。
周墨安静地走出去,两分钟后回来,把手机丢给他。
他记得被下药前,手机电量只剩20%左右,此刻打开一看,居然还有87%的电量。
微信、电报、推特……各种消息弹出来。
他逐一登录进去,挑重要的回复,最后才退出去查看空单的仓位。
哇。
因为下药昏睡错过了非农数据的公布,以及黄毛总统的最新消息,他运气很差地爆仓了,一百多万灰飞烟灭。
他凉凉地抬起眼眸看着周墨,语气轻柔:
“你害我中断了连胜。”
但说到底也不能怪周墨,这和他以前喝醉了上头,乱开单亏钱大差不差,在这方面他很擅长找自身原因。
周墨很无辜地眨眨眼睛,又拽着锁链,揽过他的手腕,不怀好意地摩挲:
“我都给你手机了,为了防止你太无聊……”
嗯?
好大的脸。
“停停停,”晏酒听不下去,粗暴打断了周墨,“玩手机比和你上床有趣得多。”
“我宁愿每天25个小时刷手机,直到猝死。”
做做做,做到厌倦。
周墨脑子里,能想点有用的东西吗?
况且他现在真的有点想上厕所,浑身还脏兮兮的,他都嫌弃自己。
周墨趁他睡着不备时,在他身上留下的脏污还没洗掉,就又想添上新的了?
“你明明就很喜欢,”周墨的固执一如往常,“却口是心非。”
他蜷起双腿,将头埋到膝上覆着的被子里,摆出一副抗拒交流的姿态,白金色的发丝散落,如同小鸟的羽毛。
但周墨一向比他有耐心,并且此时他想上厕所和想洗澡的欲望,令他最终败下阵来。
“我要上厕所,”他的声音有些沉闷,没有掺杂半分恳求的意味,“我还要洗澡。”
周墨勾起唇角,手指插进那毛绒绒的浅色头发里,又揉了揉,语调轻快:
“求我。”
第47章 现代世界17
“想让我勾引你,”晏酒冷笑一声,转过头看周墨,“喊你哥哥啊?”
歪着头,头发被蹭得凌乱,从周墨的视角看,很像一只小狗。
他默不作声打量着周墨,发现这人居然默认了。
周墨竟然真的想让他叫自己哥哥。
他和周墨同岁,喊什么哥哥?
简直太不要脸了。
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手腕,却没摸到惯常佩戴的手表,指尖只碰到了冷硬的金属,带着链子细微颤动。
周墨收走了他的手表、护照和原本的衣服。
现在他只要到了手机。
思忖片刻,晏酒粲然一笑,唇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每一根纤长卷翘的睫毛都流露出愉悦的弧度。
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微笑。
带着这样的表情,他抬起被锁住的手,牵起周墨的手腕,在周墨沉静的注视中,将周墨的手放在脸颊和屈起的膝盖之间。
周墨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掌心紧紧靠着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
“哥哥,求你。”他的声音缠绵温柔,像是带着说不尽的情意,“你喜欢我这么做吗?”
他注视着周墨,虽然对方的神色没怎么变化,但他满意地看见那双眼眸里的波澜,像是划过黑夜的流星长尾。
恍然间,他想到和周墨度过的夜晚。
那些时刻,周墨偶尔就会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不发一言,某个部位却会产生反应。
难道说,周墨这样就能有反应?
他在心里嘲笑着,神色却依旧很温柔,一双眼眸似乎藏着脉脉深情。
用脸颊蹭了蹭周墨的手掌,又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抖,流露出一股脆弱之感。
周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注视他。
他伸手去摸周墨的大腿,然后一路向上碰到——
果不其然,他有些不屑地想。
周墨没有制止他,眼中黑暗的欲/色缭绕不休,像是浸透了潮湿的雾气。
他漫不经心地握住。
“哥哥,”他又温柔地叫了一声,随即变脸,语气像淬了毒,浸透着满满的恶意,“喊句哥哥就硬了?”
“性压抑的废物。”
也许是连续几次的“哥哥”,也许是“性压抑的废物”。
总而言之,某个词语一定戳中了周墨某根兴奋的神经,令周墨捏着他的脸颊,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身下。
那双黑沉幽邃的眼睛,仿佛吞噬情绪的寒潭,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周墨强硬吻住那蛊惑人心的嘴唇,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白色的宽大T恤完全揉皱凌乱,松散地套在晏酒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颈线条和肌肉轮廓。
散乱的发丝贴着脸颊,皮肤上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漂亮。
无论是“哥哥”,还是“性压抑的废物”,落在周墨耳畔,都等同于蓄意的勾引。
晏酒身体里的药效已经消退,力气尚存,挣扎着推开他,甚至想要骑到他身上。
那双狭长的眼眸的确惊心动魄,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熠熠生辉。
晏酒不是柔弱的类型,将锁链绕过他的脖颈,然后收紧,令他难以呼吸,手下的力气一松。
抓住这个时机,晏酒瞬间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手掌撑在他的胸前,用力按住。
“我骂你骂错了?”晏酒居高临下俯视他,语带不屑,“恼羞成怒?”
他的目光落在晏酒胸前。
他给晏酒穿的是基础的白T,宽大到有些晃荡,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两条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肌肤。
“你没骂错,”他压低嗓音,如实回答,“但你把我骂兴奋了,我现在很想操/你。”
晏酒骑在他身上,手放在他的咽喉处,缓缓收紧:
“别告诉我,掐你也能让你兴奋。”
“只要是你……”他的声音喑哑,“无论怎样都能让我兴奋。”
晏酒不明显地蹙眉,似乎不想继续对话,只是略微收紧了手中的力道,让他感到轻微的窒息感。
他任由晏酒扼住他的咽喉,却趁对方不注意,用力顶了一下被宽松T恤掩盖的小腹。
晏酒的力量瞬间一松,闷哼一声,轻轻吸气,身体颤抖:
“你……”
他便轻而易举钳制住晏酒的反抗,拉过锁链扣住手腕,又把晏酒砸进柔软的床铺里。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像是闪动着恼怒,又像是雾气上浮。
他不紧不慢地揉着晏酒的小腹,垂眸观察对方的反应。
晏酒又抖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的想让我……在床上尿出来吗?”
晏酒终于放弃抵抗、顺从地躺在他的身下,他很喜欢。
睫毛还在颤抖,神色却很凌厉,视线像刀子般的扎进他的眼睛里。
晏酒又骂:“禽兽不如。”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嗯。”
手指摩挲腕骨,收紧。
晏酒愤愤地补充:“随地发/情的畜生。”
他再次点点头,表示同意:“嗯。”
随即又撩开T恤的下摆。
于是晏酒不说话,也不看周墨,像是放弃了抵抗。
……太可恨了,周墨。
睡/奸的痕迹还没洗掉,又要覆盖上新的痕迹。
晏酒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无论醒来还是睡着,要么是正在和周墨做,要么就在和周墨做的路上。
周墨的手威胁性地放在他的小腹上,“做完就让你上厕所、洗澡。”
他偏过头去,凌乱的发丝盖过眼睑,遮蔽了视线。
一片模糊中,他只看到那道身影,双腿跪于他的身体两侧,缓缓俯下身来靠近。
……
结束后浑身无力,晏酒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深陷在蓬松的羽绒枕和柔软的床铺中,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平日里冷硬紧绷的线条全然松弛下来,透着一股浓浓的倦意。
几缕浅色发丝被细微的汗意濡湿,黏在额角旁,浓密的睫毛低垂,很慢地眨着眼睛。
横在胸前的手臂很重,但他也懒得张嘴告诉周墨,让对方挪开。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有些轻飘飘的晕眩,却没有多少愤懑或者怒火。
他以前是这种人吗?
三番五次被莫名其妙强制,还不反抗的人?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周墨让他爽了一发还处于贤者时间,也许是——
他不知道。
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屏幕,视网膜接受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群消息、新鲜的叙事炒作内容、交易所宣布上币的名单……
黑色规整的字体像一尾尾轻捷的游鱼从眼前滑过消散,随即他感受到难耐的、从小腹传来的酸胀之感。
还有疲惫的困倦。
这两种冲突的感觉交织着,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瞥了一眼罪魁祸首,随即不耐烦地掀开周墨的手臂,侧过身不理对方。
其实他好想睡觉,但却因为尿意和身上的脏污无法入睡。
他背对着周墨,暗自腹诽:
周墨怎么还不解开他,让他去洗手间?
旁边的人却听不到他心底的询问,安静无声。
此刻他看不见周墨,甚至生出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一时间,静谧蔓延开来。
最终他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转身,抬眸迎上周墨的目光。
他抬起左手拍了拍周墨的脸,锁链的声音随着动作响起,力度不轻不重,作为隐晦的提醒,提醒周墨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刻。
周墨看起来比他光鲜亮丽,发丝没怎么凌乱,脸上也没显露出疲惫,反而透着一股餍足的神情。
周墨捉住他的手腕,放在脸颊旁蹭了蹭,黑发蹭进了他的指缝里,声音低沉:
“还想要?”
晏酒:“……”
神经病,记性还不好,难道刚才把脑子X出去了?
微微眯着眼睛,去看那张英俊无瑕的脸,忽然觉得看起来很是可恨。
他屈起指节怼着周墨的侧脸,“思考清楚再说话。”
周墨显然是故意的,因为下一秒钟,对方就勾起唇角,漆黑的眼底浮现着细碎的笑意。
如同冰雪消融,又或者温暖的阳光照落在雪层上,闪耀着光亮。
他没时间和周墨耗着,果断提出要求:
“想什么呢,我要去卫生间,给我解开。”
周墨掀起他的衣服,手掌滑落到他的小腹处,缓缓停留。
他顿觉不妙,身体一僵,声音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威胁:
“拿开。”
随即那手掌贴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不怀好意地揉了揉,酸胀感瞬间从那处蔓延到全身。
他下意识蜷起身体,小幅度地吸气,声音都在发颤:
“你这样……我真的会忍不住。”
刚才做的时候,就差点要出来,更别提此刻被恶意揉弄的时刻了。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晕染了些许粉红的色泽,睫毛在光影下交错扇动,流露一股湿漉漉的错觉。
嘴唇微微张启,呼吸声比平日略重,透着一股消耗过度的干涩。
眼神却很倔强,死死盯着周墨,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周墨用指腹描摹着温热的皮肤,还有微微隆起的形状,垂下眼眸,露出笑意:
“晏酒,你怀了我的孩子。”
他先是受惊般的一抖,随即浓密纤长的睫毛愤怒地翩跹,眼神如刀般指向周墨:
“……滚。”
单个字眼辗转着从唇齿间滚过,却没有预料中的有力,反而声音微微发颤,只是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厉。
他强忍住无语到想笑出来的心情,只觉得周墨已经无可救药。
思忖片刻,他又勉强抬起右手,动作幅度克制在很轻的范畴内,力度轻柔地落在周墨的侧脸。
“啪”的一声。
然而声音却并不响亮。
周墨不甚在意地垂下眼眸,又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就像是发自内心感到愉快。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冷笑一声:
“我又把你扇爽了?”
周墨这才抬起放在他腰腹处的手,起身到床头摆弄锁扣,放长了床头的锁链,声音恢复如常:
“走吧,顺便给你洗澡。”
他从床上起身,动作之间腹部又受到压迫,产生了麻痒酸胀杂糅的感觉。
坐在床沿,晏酒低垂着头,半闭着眼睛缓了半晌,才最终轻颤着睁开眼睛,露出那双并不平静的眼眸。
周墨耐心等待着,揽着他的腰扶他起来,动作举止看似贴心。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周墨。
拖着锁链来到洗手间,周墨打开灯,冷白的光线投照下来。
晏酒瞥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就像是刚喝过酒一样,看起来神色恹恹。
即便洗手间很宽敞,他也感到有些不自在,毕竟谁也不想没有半点隐私地,在其他人面前上厕所。
然而周墨没有丝毫留给他私人空间的意图。
撑在冰凉的洗手池旁,晏酒在一片寂静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能不能先出去?”
周墨:“不能。”
他凉凉地看着周墨,又垂下眼眸,流露出一股脆弱感,然而对方没有让步的打算。
纠结了几秒,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自己憋死,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一边撩开T恤的下摆,他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
没什么羞耻的。
无所谓,反正周墨下药强迫他,睡/奸他,两个人又做了不知道多少遍,此刻身体留下的痕迹还未消。
比较而言,被盯着上厕所也不算特别难以忍受的事情。
虽然这种安慰令他暂时无视周墨的注视,他却觉得自己的底线在一点点被蚕食。
心中泛起一阵微妙的不悦,如同水波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解决完毕后,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不爽,但身体确实很舒畅,所有的酸麻胀痛感都一扫而空。
在此期间,周墨只是沉静注视他,悄无声息,却因为身处相对狭小的空间,而彰显着极强的存在感。
周墨顺着锁链环过他的手腕,替他拆开环拷的里衬。
瞳孔漆黑深邃,毫无波澜,带着惯有的冷感,然而目光却很专注。
一副真的要替他洗澡的模样。
他想了想,任由周墨动作,“你就这么喜欢照顾我?”
反正他绝不会喜欢像这样,事无巨细关注照顾一个人。
他肯定会不耐烦。
“我喜欢整理你,会让我感到快乐,”周墨仍旧低头,黑发落在脸侧,没有看他,“你想让我快乐吗?”
周墨用了一个很奇怪的动词描述,就好像他是一件物品。
这种诡异的感觉,令他微微蹙眉,怀抱着复杂的心情,说:
“你真有病。”
类似的形容他用过很多次,神经病、变态、脑子有问题……
然而周墨一天比一天固执、疯狂,难以预料。
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周墨总是倾向于,因为有关他的事情发疯。
他不理解周墨的执着,但他确实见识到这种执着的力量,无法撼动、坚不可摧。
但凡他有想要躲避的迹象,这种执着就像是沿着寒冷一路生长的冰雪,防不胜防。
思索之间,他脱掉衣服,周墨带他进入浴室,水声响起,雾气弥漫。
周墨的手指掠过他的身躯,掠过他的腰身,水滴顺着躯体下滑,隐没流淌。
这种时刻没他想象中羞耻。
可能是因为他的全身早都被周墨看光、摸过了,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微微眯着眼睛。
每每动作之间,肌肉都会随之收紧,极具观赏效果。
水流瞬间打湿了发丝,水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随着眨动而滴落,停留在鼻尖和线条清晰的下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现在他确实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看起来意外乖巧。
奇怪的是,赤/裸相对,周墨的抚触却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只是看着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溶解干净。
从脏兮兮的模样,变回干净的模样。
虽然周墨没有任何不规矩的意图,但他依旧问出来:
“你不会再想玩浴室play吧?”
周墨平视着他,语气冷淡,好似在阐述事实:
“你身体不行。”
晏酒下意识反驳道:“谁不行啊。”
怎么听起来像一个邀请。
他随即闭口不言,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打湿,结成一缕缕,乖顺地垂着,遮掩了平日过于锐利的眼眸。
想了想,他抢在周墨开口前补救道:“要不是你给我下药,我会不行吗?”
好像也不太对,怎么越描越黑啊。
他将手臂撑在冰凉的墙壁上,任由水流冲刷背脊,又拨弄着碍事的链子,就是不去看周墨。
大约一分钟过后,他还没听到任何回应,才状似不经意瞟了一眼周墨,很不走运地正巧撞进那双幽邃的眼眸中。
雾气蒸腾着,那双黑眸却更显深沉,像是翻涌缭绕着欲/色。
他的心里条件反射般的一紧。
不会真的因为自己不经大脑的话语,想要在浴室来一发吧?!
周墨的黑发也被打湿,水流沿着完美的肌理滑落,抬手揉搓了一下他的脸颊,眼里闪着不折不扣的危险。
晏酒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要在这里——”
“别想那么多,”周墨的声音里,像是带着笑意,“我又不是脑子里只有那种事情。”
他怎么不信。
水流蜿蜒流淌,他轻轻挪开视线,睫毛被水珠压得沉重。
周墨关上水龙头,声音骤停,于是浴室里陷入一片寂静,随即轻轻开口:
“我……”
晏酒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呼吸了一口湿润温暖的空气。
他对周墨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所预感。
“……不想和你只是上床的关系。”
周墨平静地补充道。
——还想要,更多。
第48章 现代世界18
再次被周墨拎回房间后,他换了一件崭新的白T。
当他向周墨提出要裤子的请求时,周墨只是小幅度摇摇头,甚至都吝啬说一个字表示不同意。
虽然房间里的温度适宜,穿的如此随便也不会感冒,但也不能当做不给他穿裤子的理由吧。
看着周墨又重新限制了活动范围,趁此时机逃跑的念头跃然脑中。
但晏酒还是在脑海里,将这个念头打了一个叉。
他暂且不想刺激周墨,以周墨这样的偏执程度,可能真的会弄出覆水难收的结局。
明明周墨看起来冷淡漠然,但实际行为处事却这么偏激。
周墨可以不管不顾,但他不可以,毕竟他是一个正常人。
既然没办法出卧室,娱乐活动基本只剩下玩手机,还有周墨的pad。
登上各种社交软件,他漫无目的浏览着消息咨询。有消息灵通人士,居然得知他被袭击的事情,导致很多人在他大半个月前发布的最新帖子下面问,最近没发言是不是死了。
晏酒:“……”
他竟然没有特别想澄清的冲动,只是摆烂,任由传言愈演愈烈,只回复了一些私信关心他人身安全的好友。
随便吧,虽然他没死,但被周墨非法拘禁,也没好到哪里去。
按下锁屏键,他趴在枕头上,思索着他和周墨的关系。
算起来他已经被周墨囚禁了五天,却不很着急。
毕竟他又没有学业和工作要顾及。
实践下来,他确实很适合被囚禁,消失两三个月不见面,也不会产生严重问题。
那天洗澡的时候,周墨流露出想要的不止是肉/体关系的意思。
床头一盏暖黄的灯亮着,柔和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长长的睫闪着光亮,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拉出一道斜长的剪影。
——与其逃避或被囚禁,也许走心和周墨谈一场不这么惊心动魄的恋爱,会更好?
这样的想法,如同柳絮般的,轻飘飘落在心间。
随即他皱眉,飞速否定了这个可怖的想法。
不对。
即便谈恋爱,也不能在还被囚禁的时候谈吧,这算什么,人质爱上绑匪?
不对,还是不对。
问题的关键是,谁要和周墨这种神经病谈恋爱?!
他闭上眼睛,昏黄的光落在眼皮上,视野里一片朦胧。
没过多久,手机振动响起,他下意识摸到手机,在看到来电人的时候,瞳孔一缩,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周桐。
这个名字从未如此沉重地落在心头,居然令他生出想要拒接的想法。
沉静了五秒钟,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接通。
周桐问他最近怎么不出来陪他玩啊,商K换了一批漂亮的公主少爷呢,又说自己刚分手,最后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你在哪里呢,又和我哥在一起呢?”
他的声音平静,透着一贯的散漫:“我和你哥在大洋彼岸,玩呢。”
……玩囚禁play呢。
这种感觉有点刺激,心脏的跳动都加快了几分。
“你们和好啦,”周桐的声音清越动听,像是很欢喜似的,“又去东南亚又去大洋彼岸的,难舍难分啊。”
他默不作声盯着手腕上的链子,没有挪动分毫,避免让周桐听到动作之间产生的声音。
……确实难舍难分,想逃都逃不掉。
“嗯,”他的声音依旧淡淡,违心道,“本来也没什么过节,话说开就好了。”
又聊了几句,周桐求他办一件小事,他答应后才挂断通话。
有点太刺激了,周桐死也不会想到,她亲哥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话说回来,就算他找人求救,也绝对不会找周桐。
绝对不可能,晏酒面无表情地想,找他和周墨共同熟知的人。
因此他在海量人选中精挑细选,最终找到了一名完美人选——陆知桥。
符合常驻大洋彼岸、离他所在地点不远、和周墨不太熟、嘴比较严、能控住场面的叠加条件。
他找个借口和对方聊起来,拐弯抹角确定陆知桥依旧在NYU读书,现在刚从健身房出来,声音听起来就大汗淋漓。
但他没透露任何其他信息。
如果周墨坚持不放他离开,或者发疯的趋势愈演愈烈,他再搬救兵也不迟。
这样想着,他有说有笑,装作无事发生地结束通话。
然而他由衷希望,周墨不要给他搬救兵的机会。
希望这场囚禁游戏,能够以皆大欢喜的方式结局。
话说到游戏,他几乎什么游戏都玩过,百无禁忌,此时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玩的galgame,还有乙女游戏。
顿感一阵不妙。
周墨现在怎么有点类似,黑化BE线的可攻略角色?
他不会阴差阳错打到崩坏BE线了吧?!
按照这个思路来想,重大分歧点可能在两年前,哦不,三年前。
如果当时周墨能说人话,或者他察觉到周墨发疯的原因,又或者他没那么决绝断联。
也许周墨现在就不会如此偏激,至少不会做出下药、强/奸、囚禁一系列事情。
然而思虑这些,也于事无补。
他懒散地伸展四肢,才慢条斯理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静了片刻,又翻身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形高挑挺拔,堆叠在腰腹间的锁链滑落。
手指勾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扯。
“唰”地一声。
十一月的晨光,清冷透彻,毫无保留地涌入房间,也照亮了冷白的侧脸。
天空是典型的晚秋初冬、仿佛被稀释过的灰蓝色,高远开阔。
不自觉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他在这里度过的时间不长,但确实和周墨共度过一个圣诞节。
再有一个多月就到圣诞节,难道他要在这遥远的大洋彼岸,被周墨囚禁着,共度另一个圣诞节吗?
他冬天既不喜欢待在内陆,也不喜欢待在大洋彼岸啊。
不过如今他被迫足不出户,外界寒冷与否也不算很重要的事情了。
今天是被周墨囚禁的第七天,晏酒算着日期。
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周墨展露了变态的恶趣味之外,最近倒是收敛很多,弄得他有些不习惯。
只是去洗手间或者要什么物品,必须经过周墨的同意,很是麻烦,但周墨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一边漫不经心摆弄链条,他一边给周墨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十足命令的口吻,也没说具体要做什么。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视线游移不定,任由光线在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投下柔和的影子。
如他所料,身后的房门很快打开,然而即便侧耳倾听,却也几乎没听见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微微抬起下颌,“无聊,我要换个发色。”
周墨衣着得体妥帖,与他可怜兮兮只有一件衣服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立体英俊的面孔上,带着惯常的冷感,与此时此刻的外界气候倒很相称。
周墨走过来,手臂揽过他,略微收紧,令宽大的白T堆起褶皱。
他没有躲开,默许了周墨的动作,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微凉的玻璃。
熟悉的身躯靠过来,带着一种沉静却温柔的意味。
周墨将下颌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凉意的细腻肌肤贴着他的身体,然而呼出的气息却是温热的:
“你想要什么颜色,我去准备。”
他把手放在周墨的后颈处,黑发柔顺地穿过指缝,勾起唇角:
“你替我决定吧。”
周墨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下颌彻底埋入了他的颈窝,是一个带着无限依赖的姿势,声音模糊不清:
“为什么?”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晏酒说,声音很柔和,“喜欢我穿你准备的衣服,享用你准备的事物,像玩养成游戏那样,喜欢替我决定一切。”
周墨似乎有些犹豫,脸颊蹭过他的发丝,静了静,才问:
“你心情很好?”
没等他回答,周墨又补充道:“你想要什么东西,作为交换吗?”
一副不习惯他这么温柔的模样。
“怎么?”他不耐烦了,瞬间变脸,“再怀疑我的动机,就滚。”
周墨笑了一下,抱着他没有说话,也不像前几天那样想方设法带他上床。
气氛有点奇怪,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窗外的景色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有点不适应,就好像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然而即便心里抵触,他的身体也根本不抗拒周墨的靠近、拥抱。
他似乎彻底习惯,周墨以暧昧的方式对待他。
真糟糕。
他能够感觉到,周墨的气息规律地洒在他的皮肤上,鼻尖无意间蹭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而亲昵的摩挲感。
过了许久,周墨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限温柔的缱绻意味,像在剖白心迹:
“我喜欢你,我想要得到你,这种渴望永远不会减退。”
“嗯,”晏酒只是垂下眼眸,“我知道。”
*
翌日下午的时候,周墨替他洗头发,“确定是这个颜色吗?”
“亚麻棕色嘛,”他低着头回答,“可以的。”
沉默片刻,他又带着试探的意味,问:“你想这么照顾我,到什么时候?”
可不要说“一辈子”这种话啊。
他低着头,周墨看不清他的神色,手指撩开黏在脸颊的发丝。
水声响起,他静静等待着,没有仰头。
“如果我说,”周墨的声音平静,“永远呢?”
永远。永恒。直到死亡的终结。
“我不知道,永远太久了。”他没有选择欺骗周墨,“明年我才二十四岁,想不到那么远的事情。”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第49章 现代世界19
周墨撩开他的头发,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那就先不想。”
忽然转变的态度,令他产生了些许疑心,怀疑周墨又要不声不响搞什么大事情。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人影,视线有一点模糊不清。
周墨的动作轻柔,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精悍有力的小臂,皮肤细腻冷白。
整张面孔流露出一副认真的神色,就好像全身心地,投入为他染头发这项伟大的事业里。
他盯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片刻之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整个过程很迅速。
最终洗了一遍头发后,他坐在梳妆台前,让周墨替他吹头发。
馥郁的香气从蓬松的发丝间弥散开来,好似在花丛中打了个滚。
白金色蜕变为亚麻棕色,带着冷调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雾蒙蒙的色泽。
周墨的手指撩开他的头发,热风吹得发丝凌乱,香气一阵阵飘入鼻腔。
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看起来比之前冷冽了一些。
没有爆顶,发色匀称,很完美。
他顿时满意了,晃了晃手腕的手铐,又拿过周墨的pad,解锁屏幕玩游戏。
周墨的手指掠过颈间,另一只手时不时搭在肩膀上,指尖探入领口,触摸到裸/露的肌肤。
温暖的热风吹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直到最后,周墨关掉吹风机,他才歪了歪头,活动僵硬的脖颈。
周墨盯着镜子里的人影,又耐心地拨弄前额的碎发,几缕棕色的发丝垂落,但没有遮蔽视线。
随即摆出一副礼貌征求他意见的模样,问他:“这样可以吗?”
他提起唇角,捉住想从他后颈处移走的手,指腹摩擦过脉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想要报酬吗?”
换作其他时候,周墨早就性/欲大发将他压倒在床榻上,或者随便某个地方了,怎么会如此克制。
周墨用被攥着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俯下身体,亲了亲他的发顶:
“就用这个当做报酬吧。”
细细算来,他们已经两天没上床,也没进行任何擦边性/行为,很不符合常理。
他攥着周墨的手腕,没有放手,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于是周墨停下来看他,那双黑眸幽邃得惊人,五官分明深邃,尤其在此时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晏酒没过多思虑,只是随心所欲地站起来,转过身体,牵着周墨的手腕,将对方按到柔软的床铺上。
周墨顺着力度,任由他作为。
如此之近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带着冷感的棕色发丝,散发着一阵隐晦的香气,如同一袭辗转缠绵的纱,笼住了周墨的身心。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脉搏的跳动声。
手臂撑在周墨的肩臂旁,晏酒低着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面容,看那有意错开的视线,还有根根分明的睫毛。
黑发柔顺,如同渡鸦的羽毛,发尾在灯下晃出光晕。
周墨的呼吸骤然一乱。
随着距离的靠近,视野之内,能看清晏酒潮湿的睫毛,唇瓣微微张开,吐息之间,充斥着花朵的馨香。
他滚动喉结,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身体内的欲望轻而易举被唤醒,眼底缭绕着一片晦涩的情绪。
晏酒又晃了晃那锁链,链条像是调情般的抽打在他的脸上,触感寒凉,然而却让接触的肌肤产生了一种被火焰灼烧的错觉。
血液在体内急剧奔涌,以极快的速度汇聚成股股热流,朝着某处涌动。
但出于某种原因,他还是克制住深沉奔涌的欲望,略微错开视线。
晏酒却强势地扳过他的下颌,让他直视自己,语调轻柔,是一个隐晦的提醒:
“不要假装我们在谈恋爱。”
整颗被欲火焚烧的内心冷寂下来,像是瞬间被按回冷沉的潭水中,无法上浮。
晏酒似乎顾忌着什么,语气出乎寻常的温和,然而说出来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我们没在谈恋爱,周墨。”
晏酒又强调了一遍,近乎残酷地,语调平静地。
他产生了一点近乎难过的心情,但这情绪像是隔着雾气,不具备真实感,因此他只是说:
“我第一次给你下药,是因为我确定你不会喜欢我,才想用极端的方式得到你的身体。”
晏酒的目光微微一滞,因为周墨脸上的笑意并不常见。
一个清浅的笑,对于周墨这种惯常冷锐的人来说,堪称灿烂。
唇角上扬,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素来锋利冷淡的黑眸中,溢出一点微末的笑意,浓密的睫毛柔顺地铺展开来。
周墨躺在他身下,胸膛微微起伏,继续剖白心迹:
“可是现在,我不满足于此。”
“没办法填满我的渴望,除非完整地、百分之百地,全身心地得到你。”
晏酒静静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出言阻止。
“我还想要更多,”周墨最终说,“你能给我更多吗?”
他知道周墨所指的“更多”,是什么意思。
思考片刻,他缓慢地眨眨眼睛,睫毛翩跹抖动:
“你囚禁我,不让我出门,又说不满足于单纯的肉/体关系,想和我谈恋爱,你这么贪婪啊?”
他所说出来的字句,已是经过额外一道工序加工后的温和版本。
不然换作之前,他早就骂周墨既要又要,得寸进尺了。
周墨很安静地躺在他身下,漆黑浓密的睫毛抖动,没有露出被拒绝的失落神色,声音却带着隐晦的固执: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得到你。”
“这么多年来,我想要的从未改变,我只想要你,完整的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怎么,”晏酒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嘲,“我不答应你,就打算一直关着我?”
周墨避开这个略显尖锐的问题,轻轻垂下眼眸,作出一副淡漠疏离的姿态。
他便没再多说什么,不带眷恋地撑起身体,捞过旁边的蓝牙耳机戴上,打开pad点开某款音游,表明了拒绝沟通的态度。
冷棕的发丝落在耳畔,他垂下眼眸,专注盯着pad的屏幕,手指上下翻飞。
周墨很有眼色地,等到整首歌结算之后,才问:
“怎么做,你才能同意呢?”
语气认真,落在晏酒的耳朵里,听起来竟然像虚心请教。
“别想了,实在想找事情做,”他没选用任何棱角锋利的词语,尽量温和地回答,“想想今年圣诞节怎么过吧,快十二月份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周墨关多久,总不能关到明年吧。
新年的时候,难道要对外宣称,他和周墨在大洋彼岸过完圣诞节,顺便过了个新年?
想想就前途一片光明。
真是太棒了。
他凉凉地瞥了一眼周墨,带着一点不甘不愿的恼怒。
白皙漂亮的脸,柔软亮泽的头发,以及一对仿佛流动着澄澈酒液的眼睛。
过分性感的,若即若离的。
周墨温和地制止了他想再来一局的动作,然而他也没产生违抗的想法,结算的画面长久停留在屏幕上,不再变化。
最终,他轻轻地说,带着一丝残忍冷酷的意味:
“我面对你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也没有恋爱的怦然心动。”
他在原书的强迫下,对苏明溪产生过一见钟情的感觉。
虽然这一见钟情并非天然,而是添加了劣质的工业品,但他的确感受过那种,仿佛遭遇了一种宿命的喜欢。
如果那是心动的喜欢,那么他对周墨,确实没有这种喜欢。
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幽邃深沉。
于是他又说:“如果你放我走,我会答应和你继续上床,这还不够吗?”
他想和周墨讲道理,他想用伤害最小化的方式来解决事情。
但是,晏酒想。
如果周墨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是偏执、发疯,不惜一切手段都想要得到他。
那么,周墨确实很喜欢他。
只是他们对喜欢的定义,似乎不太一致。
周墨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而是若有所思地问:
“怦然心动吗?”
那双眼睛里,仿佛下着冷寂的雨,弥漫着黑沉的雾气,令他分辨不出周墨的意图。
然而某种直觉,像一根细小的木刺扎进手指那般,告诫着他,令他警觉反问:
“你想做什么?”
他是真的担心周墨,担心周墨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担心周墨会作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周墨看似冷静淡漠,然而实际并不如此,总是用冷漠的外表欺骗其他人,包括他自己。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拿走他手中的pad丢在一旁,轻轻覆上他的嘴唇,堵住他的疑问,堵住他所有的不安。
一个极尽绵长、湿润且甜蜜的吻,仿佛带着馥郁深沉的香气。
唇齿间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柔缓,时间都因此变得缓慢,蓝牙耳机里的音乐也逐渐淡去。
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他的衣服,一路向上,微凉的空气贴着赤/裸的皮肤攀爬,又带着周墨的体温。
视线聚焦在周墨铅灰色的衬衫上,仿佛乌云压过的天空的颜色。
唇齿相依,湿润的吐息辗转,最后的声音被吞没在唇间。
晏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冷调的棕色发丝落于眉眼旁,光影交错之间,肌肤细腻冷白,嘴唇因为亲吻而染上绯色。
良久之后,周墨退开一段距离,嗓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裹挟着令人不安的温度:
“我可以让你心动。”
他咽下即将溢出来的喘息,感受到周墨的手,沿着肌肤攀爬、深入。
富有韵律的撩拨,令他的身躯变热,令他不由自主抓住周墨的衣襟,想要得到更深层次的抚慰。
他产生了一些反应,细小微末的欲望从体内诞生,随着周墨的动作延展开来。
于是他任由周墨将他按在床榻之上,棕色的发丝散乱,发尾晃出明暗交错的变化,一圈圈如水波的光晕更衬得发丝顺滑。
心跳微微加速,他抬眸望着周墨,眼中闪烁着不明晰的欲望。
周墨的手覆盖在他的胸前,去感受那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一下接着一下,鼓噪不休。
周墨此时却看起来比他冷静,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手指缓缓摩挲:
“……还不够快。”
他什么也没说,周墨又转而探向下,握拢。
低低的喘息、胸膛的起伏,伴随着眼底的欲望,让周遭的空气染上淫/靡的气息。
被周墨握着,他早就溃不成军,所有的漫不经心和冷漠,此刻都荡然无存,化作一滩潋滟的水。
那双眼睛里的欲/色凌乱喧嚣,裹挟着灼热的温度,似是火炉。
然而就在他以为周墨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之际,对方却没了动作,像是在思考什么。
晏酒真的搞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于是不满意地扯了扯周墨的衣角。
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宛如璀璨的繁星,汇聚着炙热的欲望,刹那捕获了周墨游移的目光。
那炙热的欲望,转瞬间点燃了他的欲望。
让他想要亲吻身下之人,想要看对方露出欲求不满的模样,想要看那失神颤抖的模样,想要让他眼底只有自己一个人。
——甚至想要让手掌下的这颗心脏,只为自己而跳动。
然而,周墨想。
最终他只是按下心中的欲火,冷酷无情地起身,声线勉强维持着平静:
“等我几分钟。”
晏酒的眼神泛着湿漉漉的迷离,下意识捉住他的手腕,带着铂金色的链条哗啦啦作响,语气并不平静:
“你要去哪?”
周墨只是默不作声凝视着他,目光沿着他的脸颊,攀爬到被他握拢的手腕处,看到他不舍的挽留。
于是他像触电般的松开手,心烦意乱地说:
“真讨厌,你不想做,那今天就别做了。”
周墨轻笑一声,这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像是调高了好几阶音量。
于是他更懊恼了,没再多看周墨一眼,掀开堆叠在床榻上的被子,钻进去躺下,背对着周墨。
他屏住呼吸,听见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远去,随后消失于无。
缓缓平复着被撩拨的欲望,燥热的思绪冷却下来,他无聊地扯了扯锁链,不安的情绪在心里逐渐发酵。
晏酒已经熟悉周墨发疯的预兆,这种不声不响的感觉,就像要搞大事情的前兆。
他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希望周墨只是无差别发神经。
然而上一次如此希望的时候,是享用完最后的晚餐,坐在回国的车里,期盼着周墨没有给他下药。
于是这点希望,如同冷风中摇曳的蜡烛,只挣扎几下就破灭了。
煎熬着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周墨才又回到卧室。
进门的刹那,他不动声色地抬眸,故作镇定地在周墨身上梭巡一圈,发现周墨只是给他带了些补充能量的小点心。
于是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眨了眨眼睛。
“你不和我做,”他摘下蓝牙耳机,问,“就是为了给我拿食物?”
周墨:“我担心你会饿。”
“怎么,”他勾起唇角,语调上扬,“你担心自己的能力太强,会把我搞饿了?”
……这倒是有可能,周墨的精力出奇的充沛。
不由得回想起,无数个日日夜夜,被周墨强迫上床的日子。
周墨把托盘放到桌子上,露出另一个通体漆黑的东西。
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浅色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晏酒感觉浑身一冷,呼吸几乎停滞,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舒服,带着沉甸甸的下坠感。
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微微抿着嘴唇,手指捏紧了被单,状似自然地问:
“你不是给我拿食物吗,为什么还要拿枪过来呢,周墨?”
他安静地看着周墨,看着对方手中的那把枪,看着周墨平静如水的双眸。
好似危险至极的漩涡,又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令人颤栗的冰冷。
“去年买的Gen5,”周墨的手指划过枪支上粗糙的防滑纹路,语气平常,“用着比较顺手。”
他微微摇头,表示了隐晦的不赞同,声音却放得很轻柔:
“你要做什么,在这里开枪吗?你要杀了我吗,周墨?”
坦白说,以前他和周墨旅行的时候,去过一些危险的地方,也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情。
甚至前些日子,他就差点被赌/狗报仇杀死。
然而这些经历,都远不如此刻的周墨令他担忧,令他感到无力,令他察觉到事态的失控。
周墨脸上的表情很淡,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仿佛玉雕,与黑色的枪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线勾勒出枪管和滑套上每一处冰冷的金属切角,反射着冷酷的光泽,与周墨眼中那抹沉寂的冷光如出一辙。
周墨抬起手臂,让枪口斜斜指向上,注视着他,轻轻开口:
“不,我不想再伤害你。”
晏酒的心里一颤。
这是周墨第一次,将下药、强/奸、囚禁他这一系列事情,定义为伤害。
“那就放下枪吧,”他滚动喉结,却不敢轻举妄动,“这里不是使用它的场合。”
周墨却只是摇头,眼神凝在他的脸上,聚集着一种可怕的专注,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底下是深不可测的洋流。
房间内的温度宜人,然而他的身体却变得冰凉,像是浸入了覆着寒冰的湖面。
他分辨出了那眼神中的固执,抱着最后一抹微茫的希望,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里面有子弹吗?”
“两发,”周墨不假思索,“随机填充。”
Glock的Gen5系列手枪,有着不同的标准弹夹容量。
他盯着那枪身看了一会儿,猜测道:“Glock 19?”
周墨“嗯”了一声。
那么应该是15发,他仔细回忆,确定下来。
心里有一个不详的预感,他却极度抗拒深入思考。
——如果周墨不想用枪对着他,那么枪会对着谁呢?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明明不到半个小时前,他们差点在床上搞起来。
晏酒由衷希望,周墨能如前些时日那样囚禁他、强迫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发疯。
周墨收回视线,英俊的面孔上终于显露出一些情绪。
然而那情绪太复杂纠缠,像是荆棘或者某种藤类。
密密麻麻、令人窒息,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将他笼罩其中,屏蔽了他的呼吸。
周墨的声音穿透了那些纠葛的情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你会有心跳加速,从而爱上我的感觉吗?”
刹那间,他的整颗心脏似乎空缺了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他几乎无法做到。
目光死死盯住周墨的一举一动,他站起身来,心脏砰砰作响:
“别动,把枪给我,不要用这种方式证明,我——”
“不要怕刺激我,”周墨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掺杂着矛盾的冰冷与热切,“而说谎话,晏酒。”
“就像我,诚实一些。”
周墨的手指松开片刻,随后又握紧,目光如刀锋指向他。
他很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关于什么的,诚实?”
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有诚实、信任这类东西可言吗?
周墨三番五次下药强迫他,而他在抵达国内的时候,也欺骗着周墨,想要断绝关系。
这算什么诚实?
他曾经相信过周墨很多次,直到这样的信任会令他受伤后,他就不再相信了。
然而这些伤害,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希望周墨能放下枪。
空气变得稀薄,变得冰冷,变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无声的注视中,周墨开口:
“我不知道子弹的分布,我不知道开枪会不会死掉,100%的随机。类似这样的……诚实。”
他伫立在原地,锁链的轻微晃动声,像是铁锤般的,砸进每一根神经末梢中。
“但我知道,”周墨说,“你此时的心跳比我快。”
“我也知道,我喜欢你这样……注视我。”
在这种场合,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还在大学的时光。
正巧是圣诞节的前几天。
他没带其他人,单独来大洋彼岸,来这里找周墨。
街道两旁是昨日未消的雪,前院里也积攒了一些晶莹的雪花。
周墨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高领羊绒衫,身形挺拔如庭院里疏朗的树木。
一开始,晏酒还颇有耐心地,陪着周墨在前院巨大的圣诞树上,挂各种各样的装饰。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买的一些不太昂贵的、单价几百几千的、正当流行的玩偶挂件。
等到后来,他只是站在一边,动嘴吩咐周墨怎么挂,挂在哪里,没让其他人插手。
“这是我见过的,”晏酒感叹道,“最大的圣诞树。你不烦吗?”
他是指,周而复始地做这种机械的、不需要大脑的活动,不烦吗?
周墨回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如初雪,黑发漆黑,皮肤白皙,也如同晶莹的雪花,带着凛冽的寒意。
就这样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周墨随即俯身,挑出一个绚烂的亮粉色玩偶,挂在晏酒指定的位置,嗓音磁沉:
“你看着我,就不会觉得烦。”
“我喜欢你这样……一直注视着我。”
此时此地,他的目光确实完整且毫无保留地,落在周墨的身上。
除了周墨,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在意。
整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带着令人恐慌的力度。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别。”
巨大的恐慌包围着他,环绕着他,淹没了桌面,淹没了床铺,淹没了所有的墙壁和地板,淹没了他的内心,最终占据。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击穿了。
第50章 现代世界20
硝烟的气息。子弹射中的声音。身下温热的呼吸。
晏酒微微喘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沉重得发疼。
他紧紧握住周墨的手腕,夺走枪,然后呼气,再吸气。
周墨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模糊,周遭所有的世界仿佛被翻搅成一片空洞的白色,只有他,和眼前那双黑暗深沉的眼眸,连结成一根边缘锋利如刀的弦。
在最后一刻,在子弹即将射出之际,他扑倒了周墨,锁链拉扯他的手腕,绷得紧紧的。
于是子弹擦着周墨的发丝,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邃的洞口。
“我的运气很差,”周墨静静看着他,“但你救了我。”
他没有说话,心脏依旧有些疼痛,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某种劫后余生般的幻痛。
像是无形的铁锤敲打胸口,像是冰冷的铁箍缓缓锁紧骨头,一种明晰的钝痛。
他忍着疼痛,利落地卸下弹夹,把剩下的一枚子弹遥遥抛到角落里,又扔掉枪。
膝盖跪在周墨的身体两侧,长久地抵在大理石地面上,冷气仿佛经由赤/裸的皮肤,渗入骨髓之中。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周墨的身上,宽大的衣物堆叠在腰间,滑落到大腿处,揉搓起细碎的褶皱。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周墨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讨厌到……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他其实算是心大的人,大到早上醒来发现,身家因为市场的剧烈波动,瞬间蒸发或增加几千万,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那些真正的镰刀,一边品味昂贵的红酒,摸嫩模的屁股,还一边嘲笑着亏光家产跳楼的可怜韭菜,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而现在,他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心跳快到要在胸腔里爆炸的感觉。
“如果我没阻止你,”他尽量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你真的死了,知道吗?”
“抱歉。”
周墨轻轻地说。
他攥着周墨的衬衫,努力维持的平静裂开了一道缝隙:
“能不能多在乎你自己一些,至少为我考虑考虑。”
“如果你真的在我面前死掉,我要怎么办?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
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抖,宛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翅尖,光影交错之间,像是浸染了水汽,变得湿漉漉。
“我面对你,”周墨的声音很真诚,“总是会这样冲动。”
“这是我的问题,我想过要远离你、遗忘你,然而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晏酒盯着周墨,目光从黑色柔顺的发丝,游移到那对漆黑的眼眸,像两颗深邃神秘的黑曜石,带着冰冷黑暗的意味。
然而那眼底,却翻涌着如海浪般的情愫。
“那么,”他挪动了一下膝盖的位置,问,“你现在清醒了?”
周墨:“嗯。”
他压低了声音:“你总是这么自私。”
不久前的时候,在东南亚的时候,周墨才为他受过伤。
周墨似乎从来不在乎自己,对自己抱有全然的冷漠和麻木。
“每次都是这样,”周墨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模糊、氤氲,“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但事实是,你总会让我难过……”
周墨用臂肘支撑身体,手指抚上他的脸颊,神色不再是一片平静,而是带着些不知所措的慌乱:
“对不起。”
直到这时,晏酒才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片湿麻,咸涩的泪水浸湿睫毛,拖曳着滑下眼角。
“道歉有什么用?”他讨厌被周墨看见这副模样,狼狈地错开视线,“你下一次还会骗我,还会做出让我难过的事情。”
自从两年前,直到此时此刻,周墨都在令他难过。
周墨的手落在他的腰间,带着一点湿润的泪水。
棕色的发丝垂在他的眼前,长而浓密的睫毛潮湿地颤抖,逆着光,湿润的痕迹并不明显。
周墨似乎想要坐起来,安慰他,但是又被他恼羞成怒地按回原地。
跪了这么久,久到他都习惯了地面的冰冷,他却不想站起来。
“我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周墨的喉结滚动,声音低柔,“我向你保证。”
静了静,周墨又做出进一步详细的阐述:
“无论是下药、强/奸、囚禁,还是对自己开枪,类似这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做了。”
白皙的皮肤被暖光映出柔和的色调,如夜色般冷沉的黑发黑眸,像是闪动着细碎的光点,像是落进了万千星辰。
晏酒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仿佛所有复杂的感情都翻搅为混合杂糅的液体,从心脏裂开的缝隙流淌出来。
“可我不相信你了。”
他最终这样说,声音轻柔。
周墨攥着他的手腕,漆黑的眼中恍若浮现着沉沉雾霭和悲伤,又仿佛下着冰冷的雨:
“我怎么做,才会让你再次信任我?”
晏酒整个人像被这片冰冷的雨浸湿,眨了眨眼睛,睫毛浸透了咸湿的液体,令他感到沉重。
周墨叹息,带着他的手腕,放在他的胸前:
“那么,你有心动的感觉吗?”
他摇摇头,然而手掌之下的躯体滚烫,心脏的搏动依旧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清楚,周墨知道他的否认等于肯定。
周墨慢慢开口,嗓音低沉得宛如缠绵悱恻的弦音,包裹着一腔隐晦的情愫:
“但我感受到了,你的心跳很剧烈。这说明,你可以爱上我吗?”
心头冷却的余烬死灰复燃,愤怒的火光在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点燃,亮得惊人。
周墨还是死性不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算死亡的阴影,也阻止不了这一点。
他垂下眼眸,擦了擦湿润的痕迹,止住了眼泪,然后将手指插/入那浓黑茂密的头发里,攥紧。
他用上了些力气,周墨应该感到疼痛,但那张英俊冰冷的面孔上,却丝毫未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相反地,那双黑眸里,像是掺杂着数不尽的、柔软和灼热交织的情愫。
他想告诉周墨不要再执着于他,想告诉周墨这不是正常的喜爱,想告诉周墨他们的关系并不健康。
可是最后的最后,他只是说:
“你不要再做让我担心的事情,我就可以喜欢你。”
“喜欢”对于他来说,不算特别难以说出口,毕竟他曾经对苏明溪也说过这个词语。
然而实际说出来,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
究其原因,可能因为对象是周墨。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溢出些细碎的笑意,像是冰雪消融,像是冰冷沉寂的雨停歇。
他听见周墨的声音,温柔缱绻:
“嗯,我答应你。”
然而他没忘记另一个未解决的事情,沉默思考着,盯着周墨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装做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目光最终落在大理石冰冷的纹理上。
他撩了一下耳侧的发丝,静了静,说:
“你放我走,我就可能会……爱你。”
比说出“喜欢”,还要困难许多。
那个字辗转着,从唇齿间吐出,宛如一片单薄的花瓣飘坠到清澈的池塘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印象中,他甚至不曾对苏明溪,对他“一见钟情”的主角受说过这个字。
周墨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又像是犹豫着他的前提条件,微微抿着嘴唇,眼眸里的情绪波动真实可见。
这令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
哼,就是要让周墨也感受到,如他一样的纠结。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深陷于两难的境地。
他缓缓勾起唇角,扯平了凌乱的领口,又俯下身来,手臂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不能一直被你囚禁,我回去后,不会和你断绝联系。”
距离一寸寸缩短,垂落的发丝落在周墨的脸侧,又滑落到一旁。
如此之近的距离,周墨的眼神一暗,像是融于深沉的黑夜,带着隐晦的欲/火。
那双眼睛还带着泪水干涸的痕迹,泛着一点惹人怜爱的红色,睫毛湿黏,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绒毛。
仿佛最有效的诱引,令全身血液奔涌,汇聚到不可言明的部位。
晏酒继续诱引他,声音低沉动人:
“给我一段时间处理好这些天的事情,还有思考的时间。我会主动联系你,你相信我吗?”
他没有立即给出答复,静静感受着晏酒的气息。
咫尺之遥的距离,晏酒注视着周墨,给出了思考的空余。
他没有说谎,也没有欺骗周墨。
事到如今,他好像无法斩断和周墨的关系,也无法再躲着周墨。
他也不会想得很长远,不会过于杞人忧天,担心于未来。
“我不知道,”周墨滚动喉结,嗓音磁沉,“我不想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这个姿势令他的手臂感到麻木,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说,“我已经想清楚,就算不谈恋爱,也不会躲着你了。”
话音刚落,周墨就揽着他的脖颈,让他的身体再俯低几寸,亲吻落在他的脸颊处,落在干涸的泪水上。
已经没有眼泪了,但周墨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声音低沉轻柔:
“我不想失去你……但我更不想,让你再次伤心。”
周墨最终放开他,眼眸里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
撑着冰凉的地面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坐到床沿边,拿到手机看了一眼。
但他却看不进去任何文字,索性又放下手机,目光虚虚凝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还好他刚才哭的不剧烈,不然此时就太尴尬了。
低头这样想着的时候,床身忽然凹陷了几寸,不用想便知道,身边多了某个人。
他漫不经心地晃晃锁链,可能是为了掩饰哭出来的失态,可能是为了不想回忆自己的真情流露。
总而言之,晏酒已经脱离了刚才的氛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思忖片刻,他已经没有其他话要说,捞过散落的耳机戴上,逃避这令他尴尬的氛围。
然而他能察觉到周墨的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他的身上,加深了他的不自在。
“再陪我一天,”周墨轻轻地说,“我就放你走。”
他的动作一顿。
这算是妥协吗?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算。
但不论怎么说,不借助其他外力,就让周墨同意放他走,也算是很好的发展。
他转脸看向周墨,纤长浓密的睫毛仍旧带着湿润,在灯光下反射着如绸缎的亮泽之感。
“我不会再让你难过,”周墨的语气很认真,“我保证。”
好吧,他想,也许他可以选择暂且相信周墨?
“那么剩下的一天里,”他勾起唇角,用余光飞快瞟了周墨一眼,“你要做什么?”
没给周墨回答的时间,晏酒靠后倒进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拿起在结算画面停留了很久的pad。
因为不想让周墨得逞,他飞快点进某首曲子再来一局,直到前奏响起,他才发现点进了一首很难的歌。
逆天谱面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打得很是狼狈,直到结算才松了一口气,感觉手指差点断掉。
周墨一如既往,不会在玩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游戏时,打扰他。
但也正因此,周墨将他狼狈打歌的画面尽收眼底,在他差点断连时,还隐晦地笑了一下。
晏酒:“……”
可恶,笑什么笑。
最近又没怎么练过这个谱面,能全连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准度啊。
周墨穿过他的手臂和身侧,捉住他的手指,揉了揉。
修长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挤进去,十指交缠,身后的呼吸覆盖其上,贴着颈项,缓慢游移。
周墨的声音沉沉,像是浸透着浓厚的欲望:
“剩下的一天里,想玩你。”
最终,他还是得到了周墨的回答。
一个并不出乎意料、很符合周墨人设的回答。
也许是因为刚才不合时宜的笑,他挣开了周墨的手,躲过身后灼热的吐息,带起锁链细碎的响声,随后抬眸轻轻扫了周墨一眼。
即便刚哭过,也无损于完美精致的面容。
黄金分割般的绝佳比例和骨相,没有丝毫冗余和偏差,牢牢捕获了周墨的目光。
眼尾上挑,鼻梁挺拔,睫毛浓黑。
晏酒勾起唇角,却没表明任何态度,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墨。
周墨等待片刻,却没等到任何回复,于是捉住他的手腕,手指在铂金色的链子上缠绕了几圈:
“可以吗?”
状似真诚。
可他清楚,周墨是装出来的。
于是他用pad砸向周墨,pad的一角磕到了周墨的肋骨,发出一点声响。
他垂下眼眸,睫毛翩跹不定,轻轻启唇:
“我最讨厌你,周墨。”
他确实讨厌周墨。
即便他想要逃避这个人,想要从脑海中抹去这个名字,想要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
最终的结果却背道而驰。
总是如此。
总是令他如此心神不宁,令他弄不清此刻的心情。
甚至会让他情不自禁思考,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周墨产生了特殊的感情,才会这样。
他盯着周墨,脸上没什么表情,棕色的发丝在室内自然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雾蒙的冷色,显得五官深邃立体,皮肤也是极为细腻的白。
于是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带着不太寻常的意味:
“我讨厌你。”
讨厌周墨令他变得如此陌生,令他怀疑自己是否根本不了解内心所想。
他弄不清楚这一切,就像是身处于海上湿润的迷雾中,分辨不出景色与方位。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低沉愉悦,从喉咙里震出,带着非同一般的热度:
“那么,你可以一直这么讨厌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