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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里还花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虫族世界01


    星域网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此刻已被同一个话题彻底引爆。


    #贝罗恩上将通敌罪#的词条后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其下每条相关动态的转发和评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刷新。


    【绝不相信我们贝罗恩上将会通敌!】


    这条评论在短短一小时内便攀升至热门第一,后面跟着几十万的点赞图标。


    帝国民众的震惊与不解几乎要溢出光屏:


    【谁不知道上将一路从边境星打上来,身上每一道军功都是实打实的!说他和联邦勾结?军部情报司是不是被星盗踹坏了脑子?!】


    【新任上将人选就那几个,但无论哪个都没有上将等级高,军部再这样不作为,就等着被联邦打得落花流水吧……】


    这条评论下聚集了大量附议,对战争前景的悲观论调如同病毒般的扩散开来。


    焦虑与不安在蔓延,其中也夹杂着吃瓜乐子人和理性中立党的发言。


    在一片严肃悲观的氛围中,一则带着点八卦气息的评论,悄然吸引了大众的视线:


    【话说回来,就没人好奇上将的未婚夫要怎么做吗?】


    这一下,仿佛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激起了新的讨论浪潮。


    【上将的未婚夫是兰切里德家的小雄虫吧,刚成年呢】


    【这小雄虫被保护得太好,也没有个照片给人看看?】


    无数类似的追问出现,雌虫们对那位神秘雄虫的好奇心被完全点燃。


    【是叫莫菲尔,据说相当娇纵任性呢,毕竟是刚成年的小雄虫,懂得都懂~】


    知情者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典型的贵族雄虫形象:娇纵任性,被家族宠溺,不谙世事。


    于是,关于婚约的走向成了新的焦点。


    有人发出惋惜的感叹:【婚约会中止吗?也太可惜了】


    但这立刻引来了更为激烈的反驳:【取消就取消,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就退婚,也让上将擦亮眼睛】


    在这部分民众看来,若那位小雄虫在此刻选择明哲保身,那反倒配不上他们心中如星辰般闪耀的上将。


    光屏上,一行行文字飞速滚动,担忧、愤怒、猜疑、好奇……所有的情绪在无形的数据网络中碰撞、发酵,共同构成了一场席卷帝国的舆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一个是身陷囹圄的平民上将英雄,另一个,则是身处奢华宅邸、却同样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年轻雄虫。


    奢华的起居室内,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着,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莫菲尔慵懒地陷在天鹅绒软榻中,任由贴身侍从西索为他梳理灿若鎏金的长发。


    然而面前悬浮的光屏上,星域网那些粗鲁的言论却让精致的脸庞布满阴霾。


    莫菲尔咬牙切齿地盯着一条评论,指尖深深陷入软榻扶手的绒面里:


    “娇纵任性?”


    他是兰切里德家族百年来血脉最纯净的雄虫,刚成年就拥有A级精神力,凭什么不能任性?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些为上将着想的言论——


    【取消就取消,也让上将擦亮眼睛】


    就算取消婚约,也必须由他提出来。


    这些偏远星系的下等杂虫,也配对他莫菲尔·兰切里德的婚事指手画脚?


    他突然抬手挥开西索正在梳理他发梢的手,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一群混血的劣等东西,真恶心。”


    镶嵌着月光石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西索默默弯腰拾起梳子,还未开口,就见小雄虫已经拨通了通讯。


    “雌父,我要退婚。”莫菲尔对着光屏那端的身影说,下颌微扬,纤长的睫毛因激动轻轻颤动,“现在就退,一刻都等不了!”


    “莫菲尔,”一向宠溺他的雌父瑞德开口,“如果你想这么做,当然可以。按照帝国的意思,贝罗恩大概率要被流放到荒星。”


    “我就知道,”莫菲尔这时才展露出动心动魄的笑颜,“雌父能满足我所有的愿望。”


    “你是我唯一的小雄虫,”瑞德宠溺地看着他,“我永远会偏爱你,莫菲尔。你值得最好的。”


    又同雌父聊了一些闲话后,他结束了通讯。


    西索将梳子轻轻放回妆台,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小阁下,请您再考虑一下。现在退婚,舆论会完全倒向贝罗恩上将。”


    莫菲尔轻轻挑眉。


    小雄虫是刚成年的年纪,格外纤细精致,那份张扬夺目的美丽,如同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


    西索静了静,继续说:“虽然您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民众总是容易同情落魄的英雄,不如等这阵风头过去……”


    莫菲尔猛地站起身,丝质睡袍滑落肩头:


    “够了!”


    西索立刻噤声。


    他倨傲地扬起下巴,翠绿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色泽:


    “雌父已经答应我了,今天就会把退婚申请递到军部。”


    年轻的雄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的庄园景观。


    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莫菲尔的雌君,必须完美无瑕。”


    西索的眼神忽然柔软一瞬,就好像在看一个任性可爱的小孩子。


    “难道等以后参加宴会时,要让所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一尘不染的玻璃,他陡然提高了声音,“看啊,那个兰切里德家的小雄虫,他的雌君可是在帝国监狱里待过的?”


    再次转身时,睡袍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如莫菲尔决绝的姿态。


    *


    午后的阳光透过长窗,在会客室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菲尔故意晾了温森整整一个星时,才慢悠悠地踱进会客室。


    在来之前,他刻意换了一件银丝绣边的小礼服,领口缀着的宝石与眸色相映,简直令所有雌虫都移不开目光,也让在场的温森瞬间黯然失色。


    温森正坐在雕花扶手椅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身旁立着的是服侍温森的亚雌,此刻低头敛眸,表达对在场雄虫的尊敬。


    同为兰切里德家的雄虫,温森也有着标志性的金发碧眼,可那发色在日光下明显比莫菲尔的深了几分,像是掺了杂质。


    见莫菲尔进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蹙。


    温森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意味:


    “我听说,你要向上将提出退婚申请?”


    莫菲尔漫不经心地在他对面落座,西索无声地为他斟上红茶。


    他纤长的手指捏起杯柄,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才懒懒地应道:


    “嗯,怎么了?”


    “你有考虑过上将的感受吗?”


    温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莫菲尔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


    “哦?”


    他松开杯柄,转而玩起自己一缕垂在肩头的灿金发丝,那纯粹的金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我凭什么要考虑你,和一个帝国罪犯的感受?”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有人能理解理解我吗?结婚结到雌君进监狱的体验,谁体谅我呢?”


    温森的脸色沉了下来:“上将没有通敌,他是被冤枉的。”


    “注意你的言辞,”莫菲尔立刻打断了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像结了一层冰,声音也变冷了几分,“难道你在质疑帝国的决裁吗?”


    他轻轻巧巧地,就将一顶足够压垮雄虫的大帽子扣了过去。


    温森果然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咽回了尚未说出口的话语。


    家族旁系的身份,让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指控。


    看着温森吃瘪的样子,莫菲尔心中升起一股快意。


    他乘胜追击,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你要和上将结婚,你就去,反正……”


    瞬间,温森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反正,”他刻意停顿片刻,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温森,目光轻蔑,“你也只能捡我不要的破烂东西。”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温森,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看到温森这副模样,莫菲尔可太高兴了。毕竟在此之前,温森就对他颇为不满。


    同为兰切斯特的雄虫,他们当然会偶尔见上几面。


    不过渐渐地,他就从中察觉到端倪。


    但凡他给怠慢自己的雌虫甩脸色,一旁的温森就装温柔安慰雌虫,说他就是这样娇纵的性格,让对方别在意。


    最可气的是,温森甚至安慰到他联姻雌君身上了。后来莫菲尔才知道,温森一直暗自仰慕贝罗恩。


    想到这里,莫菲尔心里那点快意,又被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取代。


    他也曾怀着对婚姻的憧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贞洁,想要把第一次奉献给自己的雌君。


    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


    是未婚夫沦为阶下囚,是整个星域网的嘲笑!


    他都已经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了,居然还有人骂他,简直——


    他暗自咬住嘴唇,眼神暗了暗。


    这委屈绝不能被温森发现,不然太丢人了。


    莫菲尔迅速收敛心神,不留痕迹地掩藏妥帖了那份委屈,维持着娇纵跋扈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如同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既然你这张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我就让西索送你回去。”他下了逐客令,语气冷淡,“我这里,不欢迎你。”


    西索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温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森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莫菲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西索离开了。


    会客室重归寂静,只剩下莫菲尔一个人。


    他端起微凉的红茶,却再也没有品尝的兴致。


    温暖的自然光线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垂落的金色长发如同熔金的瀑布,闪烁着灼灼光泽。


    身体陷入舒适的沙发椅中,他静静地坐了片刻。


    可恶的温森,可恶的贝罗恩,可恶的帝国民众。


    就在他刚起身准备离开会客室时,一阵尖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的意识,令他陷入五颜六色的幻觉。


    宇宙中的尘埃,染血的外套,冰冷的锁链,还有无数的雌虫。


    “呃……”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西索的身影。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惶。


    最后的最后,他只记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三日后。


    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萦绕在鼻腔,耳畔是医疗仪器规律低沉的滴答声。


    金色的眼睫微微颤动,莫菲尔最终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纯白。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想要分辨周身的情况。


    这是……医疗舱?


    “莫菲尔!你醒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瑞德起身,握住他的手,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关切。


    旁边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亚雌医生也迅速上前,操作着仪器进行检测。


    再次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兰切里德家族最精密的私人医疗室。


    莫菲尔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涣散,低声喃喃道:


    “雌父,我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


    梦里他像一个跳梁小丑,说着刻薄的话,做着愚蠢的决定,最终——


    万劫不复。


    瑞德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极尽温和:


    “没事了,莫菲尔,只是一个梦,都过去了。”


    他垂下纤长卷翘的睫毛,眼底是一片晦暗。


    ……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之后的身体检查,他像一个提线木偶配合着,神情始终恍惚。


    本就白皙的肌肤因连日的昏睡更显苍白,此刻在医疗舱冷白光源的映照下,泛出某种易碎的水晶质感。


    几缕灿金的发丝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令人产生无端的怜惜之感。


    医生看着各项趋于稳定的数据,最终得出结论:


    “阁下的身体指标已无大碍,精神力波动也已经平稳。但昏厥原因暂且无法查明,可能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应激反应。”


    “最近请您务必待在府邸静养,避免任何剧烈运动和情绪起伏。”


    若是往常,被要求禁足,娇纵的小雄虫早就发表不同意见了。可此刻,他只是呆滞地点了点头,仿佛灵魂仍未归位。


    瑞德皱眉,攥紧了莫菲尔纤长白皙的手指。


    莫菲尔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瑞德,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颤抖:


    “雌父,退婚申请呢?”


    瑞德见他主动问起,以为他终于回过神来关心这件事,连忙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答道:


    “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在三日前,正式提交到贝罗恩上将的手中了。”


    霎时间,莫菲尔脸上的血色褪去,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既没有开心,没有得意,那双剔透的绿眸里反而浮现着影影绰绰的忧郁和空洞。


    瑞德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脑海中,噩梦的碎片再次翻涌上来,令他的心神恍惚一瞬。


    但转瞬间,他勉强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对雌父说:


    “没什么,父亲,我只是饿了,想吃饭。”


    瑞德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命人准备他一贯爱吃的食物。


    然而,他想,那不是噩梦。


    而是即将会变成现实的未来。


    他,莫菲尔·兰切里德,不过是一本虫族纯爱文中,用来衬托主角美好、推动剧情发展的炮灰作精。


    而他的结局更是悲惨到了极点。


    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流放到偏远星系,最终被无数军雌轮/奸致死。


    死于他平生从不会踏足的野蛮之地,死于一摊摊混浊黏液和血污中,最终残破的躯体被当做垃圾处理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梁,令莫菲尔如坠冰窟。


    ————————!!————————


    攻:莫菲尔·兰切里德 Morpheus Lancherid


    Morpheus,希腊神话中的梦神,梦境的主宰。


    受:伽利厄·索恩希尔 Galien Thornhill


    Thornhill,荆棘山。


    每次取西幻名字,都会想好英语版本的名字,大致音译了过来,小细节不要在意[垂耳兔头]


    文中可能用“人”来代替“虫”,不然写着总感觉好奇怪不通顺。


    第82章 虫族世界02


    《在虫族捡到落魄上将老婆后》是一本典型的救赎纯爱文,被救赎的主角正是莫菲尔的未婚夫贝罗恩上将。


    而那位光芒万丈的主角攻,自然是温森·兰切里德,那个他极其讨厌、总是装作温柔体贴的旁系雄虫。


    温森有一个惊天秘密。


    其实他并非本土雄虫,而是从一个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世界穿越而来。


    在这个雄虫普遍任性荒/淫的世界里,温森深情专一的做派自然如同淤泥中的白莲,吸引了所有雌虫的目光,成为大众情虫。


    当然啦,虽然温森是万虫迷,却将深沉的爱意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贝罗恩,对贝罗恩极尽深情。


    按照剧情,当莫菲尔这个炮灰作精毫不犹豫地递交退婚申请,把因罪入狱的贝罗恩弃之敝履时,温森会如同救世主那般出现。


    他会对失去一切、众叛亲离的贝罗恩深情告白,成为贝罗恩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


    不仅如此。


    当贝罗恩被帝国流放至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荒星时,温森更是不离不弃,以柔弱的雄虫之身毅然跟随前往。


    他们在绝境之中相互扶持,在生死边缘感情升温。


    而此时,莫菲尔这个炮灰作精还悠闲地躺在舒适温暖的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挑选着雌君的新人选。


    两相对比,某位炮灰作精简直恨得人牙痒痒。


    直到最后,真相大白,贝罗恩的冤屈得以洗刷,以更加强大的王者姿态归来,加冕为帝国元帅,一时风光无限,权势滔天。而站在他身边的,自然是与他共患难的温森。


    这对模范夫夫携手揭发兰切里德家族陷害贝罗恩的滔天罪行,整个家族因此倾覆,除了温森以外的雄虫雌虫皆无法幸免。


    而莫菲尔,作为落井下石、羞辱贝罗恩的元凶,在帝国民众的呼声中,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最终,他被判处流放至最荒远混乱的星系。


    所有雌虫雄虫都知道,在那里,失去了家族庇护、身份尊贵又没有自保能力的雄虫,会遭遇什么。


    记忆碎片中最后血腥而屈辱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


    华贵美丽的衣服早已被撕扯成碎片,白皙光洁的躯体上遍布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污和粘稠浊液从黯淡的金发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他想要呼喊雌父,还有西索,可是他们都不在身边。


    而他很冷。


    最开始他还虚张声势地斥骂不怀好意的雌虫们,然而过了几个星时后,断断续续的话语早就转变成了求饶。


    泪水混着脏污拖曳着滑下眼角,然而眼泪是最为顶级的助兴剂,只会令军雌更加兴奋。


    他被无数充满欲望的军雌轮番凌/辱,到最后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无法控制,只能听见那些虫子的讥笑。


    最终,他像一块破布被丢弃在肮脏的角落,和宇宙尘埃做伴,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是的,他莫菲尔·兰切里德,就是《在虫族捡到落魄上将老婆后》里,那个愚蠢恶毒,最终被清算的炮灰作精。


    而现在,木已成舟。


    那封代表背叛的退婚申请,已经在三日前,由他的雌父亲自递送到了贝罗恩手中。


    他亲手斩断了与未来帝国元帅的最后一丝牵连,也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双漂亮剔透的绿色眼瞳中,先前强撑起来的平静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


    不仅是他,还有兰切里德家族,除去温森那吃里扒外的贱虫外,都会迎来覆没。


    要怎么做,才能从必死的局面里逃脱?


    从精密冰冷的医疗舱回到金碧辉煌的府邸后,莫菲尔的忧愁依旧肉眼可见。


    他并不怀疑突然得知的原书剧情,因为他拥有属于兰切里德先祖的预知天赋。


    虽然这种天赋实力强劲,但在如今的时代中,已经很少显现在后代身上了。


    他竟然如此幸运。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天赋,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其归为噩梦。


    那些破碎的画面依稀闪过脑海。


    耻辱的流放,无数面目凶恶的雌虫,最终的惨死……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清晰,纵使是一场梦也足够刻骨铭心。


    他靠在起居室那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里,指尖冰凉。


    西索无声地为他斟上一杯舒缓精神的热茶,然而氤氲的热气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冷。


    “西索,”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问,“你说,我要不要撤回退婚申请?”


    话一出口,强烈的自尊心立刻反扑。


    没等忠诚的亚雌回答,他立刻烦躁地推翻了自己的话语:


    “不行,那也太怂了!温森那个家伙肯定会嘲笑我出尔反尔,兰切里德的脸面都要被我丢尽了。”


    他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安抚不了内心的焦灼,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网中的雀鸟,徒劳无功地挣扎。


    “但是,那又怎么办呢?”


    这句喃喃自语轻得几乎听不见,隐隐透露出脆弱的无助。


    西索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身姿欣长优雅,他温和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小阁下,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您还想与贝罗恩上将结婚吗?您还想让他当您的雌君吗?”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顿时浮现了纠结的神色。


    如同熔金般灿烂垂至腰间的长发轻轻飘荡,同样颜色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一双翡翠般的绿眸点缀在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上,潋滟着动人的波光,轻而易举地就会令所有雌虫沦陷其中。


    莫菲尔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上那枚象征家族身份的尾戒,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我是不想啊,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


    可是,他更不想沦落到原书剧情里,被N只低等军雌强/暴致死的凄惨结局。


    他心烦意乱地喝了一口热茶,垂下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动作之间,更显得手指修长白皙。


    讨厌的剧情,凭什么就对他这么大恶意啊。


    热茶的雾气似乎蒸腾到灿金的睫毛上,压得眼皮沉重。


    西索微微垂首,提出了一个建议:


    “虽然我不知道您究竟在烦恼什么,但既然您如此为难,或许您可以再次提出,让贝罗恩上将做您的雌侍?”


    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骤然一亮。


    是啊,在帝国,未婚夫雌虫卷入如此重罪,雄虫直接解除婚约是理所应当。


    但如果他展现出宽宏大量的一面,愿意给这位身败名裂的上将一个雌侍的身份,虽然地位低于雌君,但或许可以扭转原书剧情。


    而星域网那些骂他的声音,说不定也会立刻调转风向,称赞他情深义重呢。


    纵使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抵触让一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如今更是顶着帝国罪雌名头的军雌做他的雌侍。


    但权衡利弊,这似乎是唯一能将他从既定命运中拉出来的绳索。


    思忖片刻,莫菲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眸看向西索,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准备一份雌侍的申请文书。”


    西索躬身:“是,需要立刻递交给监狱里的贝罗恩上将吗?”


    “不,”莫菲尔摇了摇头,“和帝国监狱约个时间,我要亲自把这份申请递到他手上。”


    这样,应该足以体现他的诚意了吧?


    毕竟雄虫可是轻易不会涉足监狱的物种,他们才不喜欢这种地方呢。


    莫菲尔微微一笑,翡翠般的绿眸漾起一阵涟漪。


    ——一切尽在掌控中。


    *


    帝国最高级别监狱的会客室,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四面墙壁都由特制的透明防护材料制成,从外面可以清晰看见内里,却隔绝了一切声音与能量波动,除非访客按下通话键。


    莫菲尔如约而至,来面见他曾经的未婚夫贝罗恩。


    今日他特意将一头灿金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光泽闪耀的长发被一根墨蓝色的缎面丝带高高束起,利落地收拢了垂落鬓边的发缕,丝带光滑的质地与发丝的光芒交织。


    肤色极其白皙,透着瓷器般的质感,然而嘴唇却像罂粟那样艳红,勾人心魄。


    雄虫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领口点缀着深蓝色的宝石,与他翡翠般的眼眸相映,隐隐营造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矜贵与疏离。


    坐在会客椅上,隔着坚不可摧的透明屏障,莫菲尔看到了里面的贝罗恩。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荣耀加身的平民上将,此刻褪去了严肃的军装,只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


    然而,阶下囚的处境并未折损骨子里的坚韧,雌虫的背脊依旧挺直,如同风雪中不弯的青松。


    只是他看向莫菲尔的眼神,失却了往日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冷嘲。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席卷了心头,令莫菲尔冷冷地鄙夷。


    天呐,这个可能成为他未来雌侍的罪雌,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实在粗俗无礼。


    哼,所谓的平民英雄,不过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记住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吵,而是为了扭转那该死的命运。


    静了静,他才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本来应该是温和的,可又并非如此。


    罂粟花一样艳红的唇角轻轻上挑,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弧度,紧接着就快速收敛了。


    也正因此,给军雌带去一种距离感,好像刚刚那个微笑是伪装出来的,或者更糟糕,那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就好像是一个嘲讽,嘲讽沦为阶下囚还被退婚的自己。


    莫菲尔并不知晓他脑中的弯弯绕绕,不然铁定会将这个笑容的时间维持得再长半星秒。


    莫菲尔只是按下通话键,率先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温和:


    “贝罗恩上将,我想你收到了我的退婚申请。”


    贝罗恩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低沉平稳,没有半分落魄之感:


    “是的阁下,我知道。我不会白占您的雌君之位,玷污兰切里德家族的声誉。我已经同意了您的申请,从此之后,我们再无关系。”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就好像在打他的脸。


    贝罗恩竟然如此干脆,甚至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意味?


    他被这副“是我不要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强压的火气窜了上来,令他愤怒地冷笑:


    “哦?”


    贝罗恩竟然敢不给他面子?


    他莫菲尔亲自前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纵使内心气火翻涌,他还是暗暗提醒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是收了贝罗恩做雌侍。


    于是他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嘴唇,强压下把根本不存在的红茶泼到对方脸上的冲动,说:


    “我是来向你提议,让你做我的雌侍。看在你往日军功的份上,我会尽到安抚精神力暴动的义务。”


    在他看来,这已是极大的退让和恩赐。


    他向一个罪雌许诺雌侍之位还有安抚的义务,多少雌虫做梦都不敢想要这样的待遇。


    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交叠着,只从手腕处泄露了一小片惹人遐想的雪白肌肤。


    金色的长睫翩跹着扬起,眼尾轻轻上挑,绿色的瞳孔里溢出的眸光清冷高傲,又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得意。


    贝罗恩肯定不会拒绝这样的恩赐,他笃定地想。


    然而,贝罗恩的回应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不,莫菲尔阁下。”


    贝罗恩的拒绝清晰果断,甚至特意重读了“阁下”这个敬称,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冷漠:


    “我已经同意您取消婚约的申请,也不想同你再有任何瓜葛。”


    莫菲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悦之色清晰可辨。


    贝罗恩顿了顿,目光穿透了屏障,直视莫菲尔瞬间冷下来的脸,平静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温森想让我做他的雌君,我答应了他。”


    温森。


    这个名字狠狠地敲打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原来如此,原来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早就背着他和那个装模作样的旁系杂种关系亲密。


    亲密到贝罗恩甚至都不用“阁下”,来称呼温森这个下贱虫子!


    被背叛的羞辱感太过强烈,霎时间冲昏了本就因恐惧和愤怒紧绷的头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所有关于原剧情的警告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以及想要摧毁对方的怨毒。


    他猛地站起身,精致的面孔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身体也跟着颤抖,对着通话器,恶毒的话语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也只有温森那个小杂种,才会要你这只即将被流放到荒星的军雌。”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贝罗恩?是我在好心可怜你,你这只给脸不要脸的帝国罪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屏障那端,贝罗恩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但莫菲尔已经不在乎了。


    他没等贝罗恩再说什么,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话,猛地转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


    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以至于他没看清路,在走廊拐角处狠狠撞上了一个疾步行走的军雌。


    他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军雌下意识地低头道歉:“抱歉,阁下!”


    盛怒和委屈同时席卷了身心,他看也不看对方,只是嫌恶地拍了拍被碰到的地方,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强忍着泪水,他嗤笑了一声:“军雌都是一个样子,恶心。”


    无论是贝罗恩,还是其他的什么军雌。


    原来那个憧憬着婚姻的自己,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说罢,他迈着急促的步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看似嚣张的背影。


    做工精致的靴跟敲击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83章 虫族世界03


    走出监狱压抑沉重的大门,帝都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却丝毫没能平息莫菲尔心头的燥郁和委屈。


    那张精致的脸庞绷紧着,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凌厉,翡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如云似雾的情绪。


    一直安静等候在门口的西索见状,立刻明白事情谈崩了。


    他很有眼色地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将手中那件用金线绣着兰切里德家族繁复徽记的外套,轻柔地披在了莫菲尔略显单薄的肩上。


    莫菲尔烦躁地拢了拢外套,冰冷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紧接着,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一架眼熟的飞行器上。


    居然是温森的飞行器。


    温森也在这里?


    难道是来看望他未来的雌君贝罗恩吗?


    转念一想,温森可能是和他前后脚来看望贝罗恩的,甚至可能就在他来之前,刚刚向贝罗恩提出深情款款的雌君邀请。


    原本已经消退了几分的怒火,此刻成几何倍地暴涨,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二话不说,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西索如同一道影子跟在他的身后。


    果然,在飞行器旁看到了温森的身影,那贱虫子正在与一名穿着校级军官制服的军雌低声交谈,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神情。


    虽然军雌被哄得很开心,但那表情落在莫菲尔的眼里却极为刺眼。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声音高高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这个大贱货!”


    温森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眉头微蹙,语气依旧维持着修养:


    “莫菲尔阁下,您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莫菲尔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温森,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我才没骂你,你和贝罗恩简直天生一对,一对应该打包送去垃圾星回收处理的大贱货!”


    他刻意用了侮辱性的词汇,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头之恨。


    温森的脸色惨白了几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一直以来都很仰慕贝罗恩上将。莫菲尔阁下,您可以对我不客气,但请您尊重为帝国浴血奋战过的上将,昔日的英雄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您何必再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莫菲尔敏锐地注意到那位被打断对话的军雌,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厌烦和不赞同。


    那眼神像一根细小却尖锐无比的针,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电光火石间,原书剧情如同潮水般的再次涌入脑海。


    没错,就是这样。


    在那些该死的剧情里,每一次温森都是这样扮演着善良深情、识得大体的雄虫。


    而自己则像一个跳梁小丑,用恶毒的言语和跋扈的行为,一步步将所有的雌虫都推向温森,最终沦为所有虫都厌弃的炮灰,迎来凄惨的结局。


    难道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


    他和贝罗恩已经彻底两清,甚至结下了更深的梁子。


    他是不是注定要被所有虫抛弃,最终走向那条被轮/奸致死的绝路?


    巨大冰冷的恐慌如同巨浪般的袭来,击溃了他强撑起来的斗志和怒火。


    莫菲尔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品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嚣张的假面,强自扬起下颌:


    “哼,别得意,温森。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吹冷风。”


    说罢,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时间,几乎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那辆奢华耀眼的专属飞行器。


    舱门无声滑开,他迅速钻了进去。


    直到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飞行器平稳升空,莫菲尔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所有嚣张的气焰都被即将溢出的泪水浇灭。


    西索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递给他柔软的纸巾:“莫菲尔阁下,是贝罗恩不知道您有多么美好。”


    ——以及,可爱。


    安静的舱室内,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嗡鸣,他静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滚落出来的泪水被柔软的纸巾吸收殆尽。


    嚣张的气焰散去,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因为泪水而显得惹人怜爱。


    令人意外的是,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娇纵的模样,流泪的时候却相当安静,甚至连抽泣声都几乎听不见。


    西索知道莫菲尔讨厌被人看见眼泪,只是默不作声地将座位上柔软的靠垫和毯子都整理妥当,确保莫菲尔能获得最舒适的休憩。


    沉静片刻,他才躬身,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莫菲尔阁下,接下来的行程,是赴约芬诺伯爵在私人星港举办的晚宴邀请。”


    莫菲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原书的惨剧、贝罗恩的冷嘲、温森那张虚伪的脸,还有那名军雌厌烦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走马灯在脑海中旋转,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提不起任何赴宴的兴致。


    “算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股迁怒的任性,“告诉芬诺伯爵,今天我身体不适,头疼得厉害,直接回家吧。”


    西索没有丝毫异议,立刻向驾驶员传达了指令,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改变了航向。


    然而,命运的轨迹似乎在他决定不像原书剧情那般赴宴的时刻起,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转。


    剧烈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传来,飞行器猛地一震,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舱内,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


    是袭击,星盗?!


    转瞬间,失控的飞行器拖着熊熊烈焰和浓烟,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飞行器在空中解体,他整只虫被巨大的力量抛飞了出去。冰冷高速的气流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皮肤,撕扯着长发和昂贵的衣物,视野中是一片浩瀚孤寂的星空。


    雄虫是没有虫翼的,难道他甚至等不到原书的剧情,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在视野彻底模糊前,他看见西索张开了巨大的虫翼,如同一个温暖的蚕茧,不顾一切地拢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紧紧护在了怀里。


    两虫一同坠落,坠入无尽的宇宙星海。


    *


    墨绿色的军用飞行器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猛兽,静静地悬浮在阿尔法星的上空。


    伽利厄·索恩希尔,这片混乱星域的实际掌控者,正支着下颌听取身旁一名下属的汇报。


    墨黑的短发利落干净,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其中流淌的不是温暖的光辉,而是一种残酷的亮色,面容英俊得极具侵略性,是经年战火雕琢出的作品。


    挺拔的身躯被剪裁完美的黑色军装紧密包裹,勾勒出流畅且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也遮盖了遍布伤痕的躯体。


    那双金色的眼眸懒散地半阖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金属扶手,显然对汇报内容兴致缺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天边,一束耀眼的光芒伴随着爆炸的火光一闪而过,如同流星般的朝着下方的陨石带坠落。


    不明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


    “停。”


    飞行器立刻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伽利厄的视力极佳,即使在昏暗的星域背景下,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名奋力张开虫翼的亚雌,怀里紧紧抱着另外一只纤弱的虫子。


    那个被抱着的虫子,一头随风飞扬的金色发丝在无边星域中,闪烁着勾魂摄魄的光泽。


    旁边的下属慢了几星秒后也看清了,声音里充满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雄虫?!”


    天知道,在这片被帝国遗忘的混乱星域,他们有多久没见过活的的雄虫了!


    伽利厄没有回答,目光牢牢地锁在那抹金色上。


    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一股原始的占有欲如同野火燎原。


    他向来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拿,权力、领土、财富……


    而一个从天而降的、拥有如此美丽金发的雄虫,自然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走向舱门,高大的身影在舱内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在这里等我。”


    舱门打开的瞬间,冰冷的风纵贯而入,昏暗的空间内,伽利厄英俊的面孔明明灭灭,如同刀凿斧刻般的立体深邃。


    他的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呈现着金属色泽的虫翼,边缘锋利如钢刀。


    伽利厄纵身一跃,虫翼振动,精准迅猛地朝着那两道下坠的身影飞去。


    此时的西索早已力竭,虫翼拍动得越来越缓慢,几乎无法维持平衡。


    忽然,他察觉到一股强大且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急速逼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怀中昏迷不醒的雄虫,警惕地看向来者:


    “您是——?!”


    伽利厄扇动着虫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冷色调的金瞳扫过西索护着的雄虫,声音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狂傲:


    “别废话,这是你的雄虫吗?我看上了,交出来,我就不杀你。”


    雄虫果真是美丽柔软的生物,他想,那个雄虫正无所察觉地在亚雌怀中昏睡。


    灿烂的金发被一根墨蓝的缎面发带收束着,发尾被宇宙乱流吹拂得缭乱,就好像无数金色的丝线。


    金色的额发遮住了小半张脸,更衬得肌肤如初雪般细腻白皙。


    尽管看不清全部的面容,伽利厄也能分辨出那精致的五官,泛着一种极尽奢靡的美感。


    西索的脸色一白,抱紧莫菲尔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我不可能把阁下交给你!”


    他紧紧盯着面前来者不善的雌虫,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墨黑与暗红交织的宽大军装遮盖了雌虫宽阔的肩膀,金色的眼眸如同野兽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辉。


    脸部的线条冷硬利落,英俊无比又危险至极,眉眼间的惬意却自然而然地消解了几分危险的气质。


    那双虫翼极为惊人,散发着危险的能量,令西索为之胆寒。


    “哈哈哈!”伽利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沉的笑声响起,“你一个亚雌,也敢对我说不?”


    话音未落,背后那对强化的骨翼猛地一振,带起一股狂暴的气流,其中夹杂着强劲的精神力攻击,如同重锤狠狠地掀向西索!


    早已筋疲力尽的西索根本无力抵抗,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怀中一空,最珍贵的雄虫已然被伽利厄粗暴地夺了过去。


    因为争斗,雄虫柔软的金色发丝缠绕在伽利厄的军服扣子上,显得凌乱又脆弱。


    被击飞的西索强忍着剧痛,还想冲上来抢夺。


    伽利厄的眼中戾气一闪,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对方胸口,与此同时,一道强悍的精神力冲击如同无形的利刃,凶狠地刺入西索的精神海。


    “唔!”


    西索根本无力抵挡,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卷入狂暴的宇宙乱流之中,消失不见。


    伽利厄不屑地冷哼一声,“弱小的虫子。”


    随后,他低头看向被强行掳获的战利品。


    怀中的小雄虫昏迷不醒,漂亮的五官简直像按照黄金分割比例生长出来的。长长的金色睫毛像蝶翼般垂着,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却是罂粟一样的艳红。


    伽利厄眉头微蹙,心想,你也是一只弱小的虫子,甚至比刚才的那只还要弱小得多。


    雄虫都是这样弱小的,连虫翼都没有,甚至碰到稍微大块的陨石就会受伤。


    尽管轻视着雄虫的柔弱,他还是下意识地用宽大的军装外套,仔细裹紧怀中的小雄虫,遮住了那过于单薄的身形。


    在经历了颠簸和争斗后,绑着那头灿烂金发的墨蓝丝带终于彻底散开。


    瞬间,柔软丝滑的发丝在气流中疯狂翻飞,如同金色的瀑布,又宛如一袭辗转缠绵的薄纱,兜头笼罩了伽利厄的整张面孔,视野里只充斥着一片灿金。


    一股幽雅的芬芳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令他的浑身都躁动起来,就好像有一股火焰在兀自燃烧。


    伽利厄整只虫猛地愣住了。


    雄虫……都这么香吗?


    在他过往充斥着血腥与硝烟的生命里,从未闻到过如此勾人心魄的气息。


    那味道并不多么浓烈,却像是最致命的毒药,侵染了他的神经系统。


    眼看着那根墨蓝色的丝带就要飘散无踪,伽利厄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精准地将其抓在了掌心。


    发带上还残留着雄虫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刺激着极度敏感的神经,身体内的火焰因此更盛了几分。


    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勉强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和身体的躁/动后,才扇动虫翼。


    虫翼一振,他抱着怀中这具香香软软的身体,迅速飞回了仍旧停留在原地的飞行器里。


    他要将这只雄虫带回属于他的领土,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第84章 虫族世界04


    金色的眼睫颤动,意识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景象让莫菲尔瞬间怔住。


    不是熟悉的穹顶,也没有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灯,更没有萦绕在周身的香氛气息。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还有一股属于陌生雌虫的、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气息。


    他躺在一张坚硬的床上,身下的垫子薄得可怜,硌得纤细的腰背很不舒服,枕头也是如此,粗糙的布料包裹着某种缺乏弹性的填充物,硬邦邦的。


    莫菲尔的心猛地一沉,西索呢?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除了身下的床,只有一个金属柜子和一把看起来就不舒服的椅子,整个空间狭窄得甚至比不上他在自己府邸的衣帽间。


    这样简陋的环境,简直不堪入目。


    捡到他的虫子,就是这么对待一名尊贵的雄虫?


    堪称虐待。


    就在他拧紧眉头,挑剔地打量着四周的时候——


    “哐当!”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一名身材高大的军雌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丝毫没有顾及雄虫的私人空间和应有的礼节。


    那军雌看到他坐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扯着大嗓门道:“哟,你醒了?等着,我去通知老大!”


    莫菲尔被这粗鲁的闯入惊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强烈的厌恶感取代了惊吓。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状况,于是他压下本能想甩脸色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提出一连串问题:


    “等等,我在哪里?你的老大又是谁?你有没有看见一名和我在一起的亚雌?”


    那军雌停下脚步,回答得倒是干脆:


    “你在帝国和联邦缓冲地带的陨石密集区,阿尔法星。我们老大捡到你时,你孤零零的一个,身边没见到其他虫子。”


    莫菲尔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西索发生了意外?


    军雌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至于我们老大是谁?当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伽利厄·索恩希尔啊。”


    伽利厄·索恩希尔?


    他迅速在记忆碎片般的原书剧情中,搜寻这个耳熟的名字。


    伽利厄·索恩希尔,盘踞在边境星域的首领,势力庞大,是原书后期的重要反派之一。


    贝罗恩被封为帝国元帅的部分赫赫军功,正是来自于后期对伽利厄势力的成功剿灭。


    哦,原来是他。


    一个注定要被贝罗恩踩在脚下,沦为主角晋升垫脚石的可怜虫。


    和他一样,最后都逃不掉变成炮灰垫脚石的命运。


    或许是意识到对方未来同样悲惨的结局,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反派,莫名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他此刻的处境,似乎并非很糟糕?


    至少这个伽利厄不会像帝都那些虚伪的家伙一样,因为贝罗恩和温森而针对他。


    权衡片刻,莫菲尔抬起下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摆出了矜贵的姿态,主动开口:


    “既然如此,让我见见你们的老大……伽利厄。”


    *


    等待,尤其是被忽视的等待,最能消磨掉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


    莫菲尔坐在硬得硌人的椅子上,看着墙壁上的时钟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个星时。


    期间没有任何虫进来问候,更没有奉上食物和饮品。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只能感受到自己内心不断堆积的怒火。


    他莫菲尔·兰切里德,帝国最古老显赫家族的雄虫,还从没被任何虫如此怠慢过,就连虫帝召见,也会顾及兰切里德家族的颜面。


    那丁点因同是天涯沦落虫而产生的怜悯,早已在焦灼的等待中消失殆尽,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哼,一个注定要被剿灭的垫脚石,竟敢如此对他。


    当房门终于被推开时,当高大的雌虫带着一身仿佛刚从战场归来的血腥与硝烟的气息走进来时,积蓄已久的烦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的翡翠绿眸,用轻蔑的视线将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然后扯出一个假笑,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破烂星球的事情还挺多啊,伽利厄大人真是日理万机,繁忙得很呢。”


    “大人”两个字被特意重读了,嘲讽意味十足。


    伽利厄似乎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刺,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是径直走到莫菲尔对面的椅子坐下,那椅子在他身下显得格外矮小。


    他甚至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坦诚得令雄虫恼火:


    “是啊,这里三天就能爆发两次小型冲突,走私的、抢地盘的、还有不长眼想来剿匪的,当然忙。”


    莫菲尔:“……”


    被这直白的回应噎得一窒,准备好的后续嘲讽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咬了咬下唇,气得微微偏开脸,不想再看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伽利厄似乎觉得很有趣,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身上,像在评估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随即,伽利厄倒了杯茶,推到了莫菲尔面前。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伽利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佻,甚至连敬语都省略了,“这位小雄虫。”


    “莫菲尔,”他冷冷地开口,随即又问,“你有见过我身边的一名亚雌吗?”


    “没有,我捡到你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虫子。”


    伽利厄不假思索。


    金发柔顺亮泽,绿色的眼瞳如同幽潭,面容因没有表情显得冰冷精致,皮肤是瓷偶般的白皙,然而嘴唇却不是初见时的艳红。


    伽利厄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莫菲尔的唇上,忽然问道:


    “你的嘴唇,怎么没有之前红了?”


    在空中接住莫菲尔的时候,昏迷中的小雄虫那嘴唇像沾染了晨露的罂粟花瓣,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红。


    而此时此刻,却变成了柔嫩的粉红,像初绽的樱花,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莫菲尔的手指攥紧了。


    如此失礼的问题,肆无忌惮的口吻,和基本敬称都没有的称呼。


    废话,他到现在都没看见梳洗的地方,更别提涂抹妆容了。


    如此看来,这种破地方当然不可能有雄虫,环境简直恶劣到了极点,无论哪只雄虫,即便是温森那个恬不知耻的下贱虫子,但凡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都有抑郁而终的危险。


    “请叫我莫菲尔阁下。”他的声音冷淡,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强调自己的身份和回报,“我很感谢你救下我,等回到家族,一定会送你丰厚的报酬作为答谢。”


    他刻意忽略了,那个关于嘴唇颜色的无耻问题。


    伽利厄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话语中的某个词产生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如果我放你回去,你能送我什么报酬?”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莫菲尔在内心中不屑地嗤笑。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偏远星系野蛮虫,一听到报酬就两眼放光。


    兰切里德是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底蕴自然不是伽利厄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雌虫能媲美的。


    虽然内心鄙夷,但他勉强装作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抬了抬下巴:


    “你想要什么报酬?星币、资源、稀有矿石……只要你说得出来,我都能给得起。”


    他展示着兰切里德家的雄厚财力,非常笃定自己能给得起伽利厄想要的报酬。


    伽利厄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狂气:


    “没想到我捡来的小雄虫,竟然出身这么高贵。”


    那是当然,莫菲尔想。


    他大度地原谅了伽利厄,毕竟偏远星系的雌虫没见过什么世面,估计连雄虫都见不到几只。


    他抬起翠绿的眼眸,目光落在伽利厄的身上。


    军雌实在过于高大,即便只是随意地落座在面前,也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身墨黑色的军服并非帝国制式,更像是某种私人定制,面料坚韧,紧紧包裹着精壮魁梧的身躯,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背,以及充满爆发力的腰腹线条。


    袖口随意地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紧实,隐隐露出新旧交错的伤疤,如同某种狰狞的图腾。


    面容是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线条硬朗如刀刻,鼻梁高挺,唇角微微扬起,流露出一股随性不羁的姿态。


    那双冰冷的金瞳并不柔和,在冷白的光线下更显得璀璨冷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直直地盯着莫菲尔。


    过了一会儿,伽利厄才慢悠悠地开口:


    “好啊,如果我把你安全送回去……”


    莫菲尔立刻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凝听,等待着对方开出条件。


    他甚至在心里猜测,这个贪婪的雌虫是要几座能源矿,还是要一笔天文数字的星币。


    然而,伽利厄的回答超出了他全部的预料。


    伽利厄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整个帝国作为报酬,怎么样?”


    第85章 虫族世界05


    莫菲尔瞪大了绿色的眼睛,灿金的睫毛极速地翩跹了两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伽利厄在赤/裸裸地戏耍和挑衅他。


    可恶的军雌,无论是贝罗恩还是伽利厄,都是整个宇宙最讨厌的虫子。


    他倏然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到那里面闪动着戏谑的光芒,宛如一个逗弄猎物的猎人。


    瞬间,他垮下了一张精致的小脸,翡翠绿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幽火,张口就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蛮雌虫。


    然而话到嘴边,却猛地止住了。


    他的视线偏转了几分。


    陌生的星系,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雌虫。


    而他只是……孤身一个。


    没有任何虫会保护他,站在他的身前,执行他的每一道命令。


    西索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而他面前,是原书剧情中凶名赫赫、杀伐果断的反派,是随随便便一拳,就能把他这种娇生惯养的雄虫打死的存在。


    如果伽利厄想要他死,完全可以兑现诺言。


    源于自身脆弱和孤独无依的恐惧,如同荆棘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出一片小血花,硬生生地熄灭了怒火。


    强烈的底气不足,让他感到一阵心虚。


    莫菲尔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他极其不甘愿地咽下了一口气,耳边甚至能听到尊严碎裂的声音。


    为了掩饰片刻的失态,他下意识地端起了桌上那杯茶水,抿了一小口。


    然而茶水甫一入口,被帝国顶级香茗娇养惯了的味蕾就发出了抗议。


    “唔……”


    这茶太普通了,入口粗糙,与他平日里喝的取自最鲜嫩初芽的珍品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他瞬间僵住了,含着那口茶,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吐出来,未免太失态,太显得他娇气挑剔,可咽下去,又令他本能地感到抗拒。


    内心挣扎了足足好几秒,纤长的睫毛因为忍耐而轻轻颤动,才终于带着一副复杂的神情,强行吞了下去。


    随即他放下杯子,发出了一道略显突兀的轻响。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木了。


    强忍着口腔里残留的不适感,他抬眸看向伽利厄,努力装出一副严厉的姿态:


    “既然你这样说话,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他试图用帝国施压,“你难道要私藏帝国雄虫,私藏帝国最珍贵的财富吗?”


    “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他希望伽利厄能稍微顾忌帝国的威慑,虽然这里基本没有帝国的势力,就连通讯信号也被屏蔽了,导致他无法联系远在帝国的亲人。


    然而,伽利厄的反应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干脆利落地反问:


    “你难道觉得,我会怕帝国军队?”


    伽利厄的嘴角噙着一抹弧度,并非友善的微笑,而是一种看到有趣的猎物在自己面前徒劳挣扎时,流露出来的愉悦。


    下颌线条刚硬如铁,微微抬起的下巴带着天生的倨傲。


    莫菲尔恼怒地盯着对方,粉色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伽利厄看着小雄虫这副羞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只感觉莫菲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又不敢真的伸爪子的猫,心里反而畅快了很多。


    他愈发觉得莫菲尔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比之昏迷时那脆弱的美丽,更多了几分生动有趣的可爱。


    静了静,他又不紧不慢地说:


    “就算是帝国的贵族雄虫又怎么样?”


    “我看上的东西只能被我占有,还没有亲手还回去的道理。”


    莫菲尔像是被踩到了最敏感的尾巴,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要——?!”


    自从得知原书剧情中自己那凄惨的结局后,他就对“强迫”、“占有”这类词汇异常敏感。


    伽利厄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强势,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潜藏的危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一直延伸到手指尖。


    “这么耀眼的金发,”伽利厄继续说,丝毫不在意他的炸毛,反而得寸进尺,“这么白皙的皮肤,手腕也这么细,我稍微用力就能捏断。”


    莫菲尔的一整颗心,因为伽利厄的话语而不断下沉。


    见到伽利厄之前的自己,简直太过天真,太过鲁莽。


    雌虫当然都只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捡到珍贵的雄虫后,当然会占为己有,亲自享用。


    更何况还是这种野蛮地带的雌虫。


    “就连生气的模样,”伽利厄扬起唇角,眼神暗了暗,声音却轻佻无比,“都让我想要……操/死你。”


    最后的三个字,令莫菲尔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心像忽然空缺了一块。


    “闭嘴,”他猛地攥紧了手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而带着一丝颤抖,“你这只死虫子,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可是——”


    尾音突兀地腰斩在微凉的空气中,腰斩在伽利厄戏谑的目光中。


    ——可是兰切里德家族刚成年的雄虫?


    这个往日里让他自恃高人一等的身份,在这个远离帝国文明的野蛮之地,在这个根本不在乎帝国律法的野蛮雌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家族的名号再响亮,此刻也没有一只雌虫在身边保护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站起身来,试图用最后的气势恐吓对方,想要带着一身怒意,哪怕看起来像是虚张声势地逃跑。


    可是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开之际,手腕就被紧紧攥住了。


    翠绿的瞳孔微微一缩。


    伽利厄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瞬间移动的墙,轻而易举地将他堵在了原地。


    一只手撑在莫菲尔耳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将整只雄虫禁锢在冰冷的墙壁与自己的胸膛间。


    莫菲尔被迫仰起头,迎上那对咫尺之遥的、燃烧着兴奋火光的金瞳。


    睫毛又密又长,根根分明,就像被朝阳浸染过一样呈现着闪耀的灿金色,而此刻又凭空生出了几分脆弱的意味。


    嚣张的气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瞬间被碾碎熄灭,只剩下本能的无助与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能够感受到那紧实有力的手臂,贴着他的身体线条摩挲,全身肌肉都因此紧绷着不敢放松,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


    伽利厄低头看着怀里这具瑟瑟发抖的纤细身体,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与玩味:


    “原来……你是只虚张声势的小虫子。”


    一语道破了莫菲尔色厉内荏的本质。


    这话如同针一样刺破了莫菲尔最后的伪装,他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推了一把雌虫这具山岳般难以撼动的身体:


    “滚开,让我出去,让我回家!”


    推拒的动作在伽利厄看来,就如同挠痒,又像是小动物在撒娇。


    伽利厄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捏住了莫菲尔小巧的下颌,力道不轻,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不容他再有丝毫闪躲。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般的触感。


    “明明是你擅自闯入我的领地,”伽利厄的声音低沉危险,如同恶魔的低语,“既然来了,就不能走了。”


    他哪里被如此粗暴无礼地对待过?


    长如翎羽般的金色睫毛不住地抖动,遮盖了翠绿的眼瞳,晶莹的泪水迅速在眼眸中积聚,眼看着就要决堤。


    伽利厄注视着那双漂亮眼睛里浮现的水光,看着那惹人怜爱的模样,心里的火苗忽然窜了上来。


    与此同时,微妙的怜惜和不忍也浮上了心头。


    就在泪水即将滚落颊边的刹那,他忽然松开了钳制莫菲尔下颌的手,又向后退开了一步,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获得自由的莫菲尔怔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侧身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从窄窄的缝隙中溜走,不打算碰到伽利厄任何一处。


    然而在他成功逃离前,伽利厄又一次伸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莫菲尔的身体一抖,他以为伽利厄反悔了,还要继续折磨他。


    一瞬间,脑海中滚过无数原书的画面,他似乎看见了那些雌虫轮/奸他的场景。


    他不想被不喜欢的雌虫强迫。


    第一次,他是想要留给自己的雌君啊。如果是他的雌君,怎么做他都会喜欢。


    他只是,不想被讨厌的虫子强/暴。


    莫菲尔放弃抵抗般的,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粗暴没有到来。


    伽利厄只是将一根墨蓝色的丝带,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他睁开眼睛,发现那是他束发用的发带,不知何时落在了伽利厄手里。


    “你的发带,”伽利厄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落在我这里了,现在还给你。”


    莫菲尔攥紧了那根丝带,没再有片刻犹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又顺手带上了门,像要把伽利厄封印在这间屋子里。


    听着门外仓皇远去的脚步声,伽利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回想起小雄虫最后那惊慌失措,含着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模样。


    然后,他勾起了一个带着浓厚兴趣的笑容。


    他以前竟然不知道,雄虫是这么可爱的生物。


    伽利厄在房间里待了大约十分钟,估计那只受惊的小虫子应该已经跑回去躲起来了,这才带着一丝未尽的笑意,慢悠悠地推门而出。


    这条连接着几间主要舱室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墙壁底部的应急灯条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第一个拐角时,视线尽头处,一抹稍纵即逝的、纤弱单薄的背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背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出现,像受惊的小鹿那样一颤,迅速缩回了拐角另一侧的视觉盲区里,动作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有意思。


    他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和更深厚的兴味。


    他没有立刻戳破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假装若无其事地朝着那个拐角走去,仿佛只是正常经过。


    纵使依旧看不见那小虫子,他也能想象出来对方紧张的神色——翠绿的眼睛肯定会漾起阵阵涟漪,金色的睫毛颤抖不休。


    这样想着,他高大的身影带起一阵风,手臂一伸,精准无比地将那个试图缩成一团的身影捞了出来,圈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啊!”


    莫菲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就向后退去,却忘了自己本就贴着墙,后脑勺便“咚”地一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虽然不重,但也足够让他更加晕头转向,灿金的睫毛颤了颤。


    伽利厄低头,看着怀里这具再次落入掌控的身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轻率的猜测:


    “怎么,莫菲尔阁下?躲在这里,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你、你胡说什么,”莫菲尔差点跳起来,脸颊因为羞愤染上薄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失而复得的墨蓝色丝带,“我才没有!我只是,只是……”


    ——他只是迷路了。


    这该死的基地内部结构如同迷宫,所有的通道和金属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冰冷且毫无生气。


    他刚才慌不择路地跑出来,拐了几个弯后就彻底失去了方向。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墙壁和走廊。


    偶尔有高大的军雌身影在远处通道尽头闪过,投来探究或好奇的目光,让他感到浑身不适。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到哪里,那间醒来的房间他也记不得路了。


    全然陌生的环境,除他之外全是块头比他大得多,气息也凶悍的军雌。


    这里只有他一只雄虫,格格不入,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的危险。


    所以他才磨磨蹭蹭地原路返回,但是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后,只觉得茫然无错,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


    然而这番示弱般的实话,他是决计不肯说出口的。


    他强作镇定,扬起下巴,用尽可能挑剔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惶惑,说:


    “我只是不想回到那间破烂屋子,就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空气也糟糕透了。”


    伽利厄没有因这明显的挑剔不悦,反而勾起一抹笑容,带着几分野性的痞气,仿佛早已预料到小雄虫会这样说。


    “好啊,”他爽快改口,“既然你看不上那里的布置……”


    莫菲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睫毛翩跹,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逡巡,“那你就住我隔壁吧,那间的布局,应该能勉强入你的眼。”


    “什么?”莫菲尔像是被什么轻薄了一般,语调扬起,“我怎么能住在一个陌生雌虫的隔壁房间?这不合礼节。”


    哪有这么随便,这么轻浮的军雌?


    在他所受的教育里,简直是惊世骇俗的安排。


    纵使在文明的帝国,每年雄虫被强/奸致死的案例加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雄虫出门都要随身跟着一名雌虫,更是从小就被教育尽量避免与陌生的雌虫单独共处一室。


    伽利厄摊了摊手,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那就没办法了。要么你将就住回原来那个小房间,要么就接受我的提议,住我隔壁。”


    他哼了一声,“我要远离任何一只雌虫的房间。”


    对于他的抗议,伽利厄只是置之一笑:


    “很遗憾地通知你,我这里没别的地方可以给你这只娇贵的小雄虫。”


    莫菲尔狐疑地眯起眼睛,试图从面前这张英俊的面孔上找出破绽:


    “就这么巧,只有你隔壁有空房间?其他地方都住满了?”


    虽然这里的内部看起来确实不算宽敞,但他绝不相信会如此恰好。


    这个谎话连篇的大骗子,他恼怒地想。


    他在心里愤愤地给对方贴上了标签。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质疑,伽利厄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挺直了腰背,理直气壮地回答:


    “是啊。”


    在深色衣料的包裹下,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由力量铸就的雕塑,鼓胀的胸肌与宽阔的肩膀显露无遗,充满了原始的力量。


    而那双金色的眼眸,却带着些许笑意,散发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伽利厄甚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确凿无疑不过的事实: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个理直气壮的大骗子,太可恶了!


    莫菲尔继续愤愤地想。


    粉色的唇瓣抿得死死的,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伽利厄这副可恨的架势,又想到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


    西索不知所踪,家族远在天边,这里的每一只雌虫看起来都不好惹,充斥着硝烟和战火的气息。


    强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最终,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带着十足的不情不愿:


    “好吧,我、住、隔、壁。”


    “请,”伽利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现在就带你去新房间。”


    他没说话,垂下眼帘不去看伽利厄那张可恶的脸。


    通往新房间的走廊依旧冰冷空旷,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莫菲尔低头跟在伽利厄高大的身影后,那宽阔的肩背几乎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浓密的金色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掩住了那双碧波似的,足以令所有雌虫都会沉溺的翡翠色眼眸。


    此时此刻,他的视线仅仅局限在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反光的金属地板,以及前方伽利厄那双沾着尘土、步伐沉稳的军靴上。


    周围偶尔有巡逻的军雌经过,每一只都会用隐晦的目光盯着他看上几秒,让他如芒在背。


    静了静,他攥紧了衣角,终于忍不住问: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这里全是陌生的军雌,只有我一个雄虫,我想回家。”


    “我想念我的雌父,还有……西索。”


    不仅如此,关于贝罗恩和温森的问题他还没解决。


    走在前面的伽利厄脚步稍稍停顿,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暗了暗,掠过一丝冷光。


    西索?


    难道是那个不自量力,试图从他手里保护莫菲尔的亚雌?


    那种弱小的虫子,连他随手一击都承受不住,恐怕早已在宇宙乱流中化为尘埃了,有什么可怀念的?


    弱肉强食,本就是这片星域的法则。


    难不成,莫菲尔真的会看上那种温柔的亚雌?


    ……眼光真的很差。


    然而他没有露出半分端倪,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回答:


    “看我心情。你要是每天都能对我笑一笑,别说这些怀念其他虫子的话,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了,就顺路送你回去了。”


    莫菲尔:“……”


    又在敷衍戏弄他,死虫子。


    很快伽利厄在一扇门前停下,用万能权限刷开了门锁,为他打开了大门:


    “到了,请进吧,莫菲尔阁下。”


    莫菲尔稍显迟疑地走进去。


    房间确实比之前那间宽敞许多,有一扇不大的窗户,能瞧见外面的陨石带和绚丽的星云。内置的家具虽然依旧是冷硬的风格,但勉强看得过去,还配备了一个简易的梳妆台。


    整体而言,依旧简陋,连自家府邸最次等的仆从房都比不上,但至少比刚醒来时那如同牢房般的地方强多了。


    他转过身,想对伽利厄说一句生硬的“谢谢”,然后再委婉地请伽利厄离开,让自己独自待着。


    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伽利厄高大的身影便已经逼近。


    雌虫一只手臂随意地撑在门框上,轻而易举地将莫菲尔禁锢在门框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莫菲尔瞬间警铃大作,掀起金色的睫毛,对上伽利厄近在咫尺的面孔。


    一股硝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牢笼,密密地包裹了他。


    太近了,太危险了。


    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鼓噪不休。


    他能清晰地看到黑色短发下,那双燃烧着不明火光的金瞳,以及左边眉骨上还未痊愈的细小伤痕。


    伽利厄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写着惊惶的绿眼睛,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却带着狩猎者般的危险。


    可爱的小雄虫。


    伽利厄低下头颅,微微弯腰,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莫菲尔敏感的耳廓,感受到那小片肌肤的战栗。


    “怎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磁性的沙哑,撩动着莫菲尔敏感的心弦,“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的新邻居,莫菲尔阁下。”


    第86章 虫族世界06


    “你在说什么胡话,”莫菲尔冷冷地反问,“这里是你的地盘,还要我邀请你进来做客?”


    伽利厄高大的身躯依旧懒散地倚着门框,将莫菲尔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


    “那好吧,我就在隔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扇紧闭的门,“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都能第一时间过来保护你。”


    “保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宣告主权。


    莫菲尔丝毫不领情,“谁要你保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一声,笑声震动着胸腔。


    “雄虫不是帝国的瑰宝吗?”他故意用上了官方宣传的辞令,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珍贵的战利品,“既然这瑰宝阴差阳错落在我手里了,那我自然要先替帝国好好保护起来,难道不对吗?”


    眼看莫菲尔挑起了漂亮的眉毛,就在他预感对方即将炸毛之际,他却忽而收敛了那副可恶的姿态,挺起身拉开一段距离,语气变得平静:


    “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指的是这片星域永无止境的冲突和琐事。


    随即,他又掏出自己的光脑,“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光脑直接联系我。”


    提到联系方式,莫菲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幸运的是,在经历了异常的混乱后,他那款精致小巧、镶嵌着细碎宝石的私人光脑幸存了下来,虽然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基本功能完好。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谁要和这个野蛮轻浮、危险油腻的雌虫互换联系方式啊?


    但话到嘴边,刚才在冰冷的走廊里,像一只无头苍蝇迷路的尴尬场面猛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捋着一缕垂落肩膀的金发,手指修长白皙,手腕相较于雌虫很是纤细。


    能随时联系到伽利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抿了抿唇,拿出光脑,纤长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不情不愿地操作了几下,最终露出了自己的通讯码,递给伽利厄。


    伽利厄因此露出了一个笑容,挑起长眉,英俊的五官更显深邃立体。


    莫菲尔却别开脸不去看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快点。”


    好在伽利厄没再多说过分的话,利落地用自己的光脑扫描了一下,伴随着一道轻微的提示音,表明联系方式已添加。


    “好了,”伽利厄微微一笑,“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找我,小虫子。”


    他懒得理那轻佻的称呼,转身重重地关上了门。


    倚着门板,盯着光脑的屏幕,莫菲尔眨了眨眼睛。


    当他刚醒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尝试联系外界。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光脑屏幕上只会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以及一行黑色冷硬的小字——【信号连接失败:未检测到帝国星域网服务】


    阿尔法星以及周边星域,显然被伽利厄的势力设置了强大的信号屏蔽,他根本没办法将任何信息,哪怕是求救信号传递出去,更别提告知雌父自己身在何处了。


    他不仅被困在了这里,还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现下唯一有效的联系人竟然只有伽利厄。


    *


    夜深人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诡异嗡鸣声,透过冰冷的玻璃窗,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


    莫菲尔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虽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然而每一次翻身,都会摩擦到并不细腻柔软的床单,裸/露的肌肤因此泛起一阵阵刺痒的微痛。


    他辗转反侧,不可遏制地怀念起自家府邸的舒适。


    那张宽大柔软的奢华大床,躺上去仿佛置身云端。


    西索总会在他入睡前,为他点上助眠的香薰,动作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用最温和的声音道晚安。


    以前他都不以为意,直到失去才觉得美好。


    与当下的处境一比,强烈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淹没了他。


    他真的想要换一个枕头,还有更舒适的床上用品,更合身的睡衣,常用的化妆品,外出穿的衣服,齐全的洗漱用具,镶嵌着月光石的梳子……


    唉,他无声地叹息。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到伽利厄,伽利厄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也包括这种事情吗?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要半夜敲一名陌生雌虫的门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在帝国的礼仪规范里,这样做几乎等同于某种隐晦的暗示。


    对于一个雄虫来说,也太放/荡了。


    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身体的极度不适,令他一刻也无法在这张床上待下去。


    他纠结着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枚精美的硬币。这是他总会随身携带的幸运硬币,其中一面镌刻了兰切里德家族繁复的徽章。


    菱形盾徽,背景是如午夜般的墨蓝色。一只姿态优美的银翼夜莺位于中央,衔着一柄造型古老的银色短刃。夜莺的脚下,蜿蜒着带有尖刺的深红色蔷薇。


    他将硬币紧紧握在手心,垂下纤长的睫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如果徽记朝上,就去找伽利厄,要求换个枕头,换床被子。如果反面朝上,那就忍一忍,睁眼到天亮。


    他不再犹豫,将硬币弹向空中。


    硬币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微弱的银色弧线,落下后被他利落地扣在手背上。


    他屏住呼吸,缓缓移开手掌。


    映入眼帘的是夜莺与蔷薇的图案——徽记朝上。


    命运,或者说这枚代表家族的硬币,给了他一个方向。


    莫菲尔盯着硬币看了一会儿,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启示。


    最终,他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给雄虫提供舒适的环境,本身就是伽利厄的错误,这只是他对恶劣环境的合理抗议!


    他静悄悄地下床,抱起那个被他嫌弃的枕头。


    灿金色的长发因为没有束起而柔顺地垂落下来,垂至腰间,更显得身形单薄。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伽利厄的房门外。


    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他又一次犹豫了,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丝退意涌上心头。


    沉静片刻,他鼓起勇气,抬手用力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敲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这声响仿佛也一并敲打在莫菲尔紧绷的神经上。


    门立刻打开了,迅速到他甚至以为伽利厄一直守在门前没睡觉。


    绿色眼瞳微微一缩,他仰头看向伽利厄。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温暖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冰冷,也将莫菲尔笼罩其中。


    黑色的短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不驯服地搭在额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未着寸缕的上半身。


    昏暗的光线下,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惊人的热意和力量感。


    宽阔厚实的胸膛肌肉贲张,线条分明,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紧实的腹肌向下延伸,没入松垮系在腰间的深色长裤里。


    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过往。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火焰,此刻正锁定在门外不请自来的小雄虫身上。


    他的目光从莫菲尔金色的发丝,滑到怀里抱着的枕头,再落到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


    “怎么了,我的小邻居?”他轻轻开口,“长夜漫漫,睡不着?”


    莫菲尔顿时无语得想笑。


    这雌虫不仅裸着,还张口就说油腻得要死的话。


    然而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把怀里的枕头嫌弃地往伽利厄身上一扔,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


    “这破烂东西根本没法睡,给我换掉。还有被子,粗糙得要死,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雄虫的?”


    语气活像指责伺候不周的仆从,音色却很清冽,语调扬起,撩动着某只雌虫的心弦。


    伽利厄轻松地接住飞来的枕头,又捏了捏,仿佛在认真感受质地。


    随即他低笑一声,一把攥住莫菲尔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稍一用力,小雄虫就撞了个满怀。


    “挑剔的小雄虫。”伽利厄低头,灼热的气息吹拂而过,“你难道不知道半夜敲雌虫的门,意味着什么?”


    莫菲尔瞬间僵住了。


    伽利厄赤/裸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烫到他的身上,令他浑身不存在的毛几乎都要炸起来了:


    “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我才刚成年,还没有……”


    后面的话语消失在咬紧的唇瓣间,只余下急促的喘息。


    ——还没有与任何雌虫亲密接触过。


    在雄虫未成年前,与雌虫深入交流容易损害身体,因此帝国对未成年雄虫保护得很严密。


    莫菲尔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伽利厄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逼近,结实的手臂不容拒绝地环住莫菲尔的腰身,将雄虫牢牢锁在怀中。


    雄虫纤细的腰肢在他的掌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柔软的曲线。


    他故意凑到莫菲尔耳边,满意地看到那白皙的耳垂迅速染上绯色:


    “可我这里没有更软的枕头了。”


    这该死的雌虫。


    如果在帝国,他绝对会请专属律师,把伽利厄这只死性不改的虫子告上法庭。


    死刑,死刑,必须判处死刑!


    莫菲尔深吸了一口气,如刀的眼神割向伽利厄。


    “不过,我的床垫倒是比你的软,”伽利厄全然忽视了投向他的翠绿眼刀,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要不要……试试看?”


    “你——”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


    这只死虫子,谁要同他一起睡啊?


    被冒犯的怒火压倒了一切,他丝毫没再犹豫,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鞋跟精准地碾在伽利厄的鞋面上。


    伽利厄挑了挑眉,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躲避。


    金发垂落至腰间,白皙的面孔精致无瑕,下巴尖而扬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清高和傲气。


    睡衣并不多么合身,是淡淡的樱花粉色,衬得肌肤更加雪白,也令伽利厄看得心痒痒。


    以伽利厄的体质,尽管鞋跟确实坚硬,但这一下也根本不痛不痒。


    “就这点力气?”


    伽利厄甚至还在挑衅。


    莫菲尔冷冷一笑,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下压,鞋跟反复碾磨,带着无比火大的怒气。


    伽利厄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地“嘶”了一声。


    ……低估这小雄虫的力气了。


    虽然根本和他没有可比性,但跟这纤细瘦弱的身体相比,确实算力气大的了。


    莫菲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随即猛地用肩膀撞开伽利厄的身体,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自己都退了半步。


    “我最讨厌你这样的雌虫,伽利厄。”


    他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灿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开来,单薄的睡衣翻飞,瞬间就消失在了门里。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甩上。


    伽利厄没有追上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再抬眼望向空荡荡的走廊。


    沉静片刻,他摩挲着手指,不禁回味刚才箍住那腰肢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惊人的柔软和温热。


    讨厌?


    他是这片星域最强大的雌虫,即便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吧?


    美人,难道不应该被强者占有?


    *


    莫菲尔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并不合身的睡衣差点滑落至肩头,几缕金色的发丝弯曲着垂落至锁骨窝。


    闭上眼睛,刚才的一切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雌虫赤/裸精壮的上身,滚烫的体温,环住腰肢的有力手臂,还有低沉轻佻的邀请。


    每一帧画面,都让他感到一阵羞恼。


    他就不该去找伽利厄,简直是个天大的错误。


    意识到这一点,懊悔的情绪翻涌不休。


    在黑暗中沉静片刻,他打开了灯。光芒驱逐了黑暗,也令他看清时钟的指针已经划过了数字2。


    2:37。


    一阵阵困意袭来。


    平日里他很少熬夜,毕竟熬夜容易长黑眼圈,他可不希望自己变成睡眠不足的模样。


    他悄无声息地坐到床上,又慢吞吞地把整具身体都挪到床上。


    双臂环抱住膝盖,莫菲尔将略微发烫的脸颊埋了进去,金色的发丝顺着睡衣滑落。


    难以言喻的、纷繁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吞噬了他。


    然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一僵。


    比这些情绪更现实的问题是——


    这下好了,连唯一的枕头都落在了伽利厄的房间里,他要怎么睡?


    难道真的要在这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煎熬到天亮吗?


    一阵看不到未来的绝望,顿时席卷了莫菲尔的身心。


    第87章 虫族世界07


    莫菲尔这么一闹,伽利厄的睡意全无。


    索性也不打算入睡了,他直接拨通了副官的光脑通讯,大半夜开始折磨他的得力干将,一连串下达了好几个关于加强巡逻、清点新缴获物资的命令,语气精神得仿佛现在是白天。


    通讯的另一端,副官看着窗外阿尔法星漆黑的天幕,沉默地处理着指令,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委婉地询问:


    “首领,您今晚是失眠了吗?”


    伽利厄靠在床头,姿态慵懒,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亮光:


    “捡来的那个小雄虫,啧,还挺挑剔。嫌弃我这里最好的床铺和枕头粗糙,半夜睡不着,跑来敲我的门,把我给吵醒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副官的好奇心:“然后呢?”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位金尊玉贵的小雄虫,半夜去敲首领的门会是什么情景。


    “然后啊,”伽利厄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就随随便便碰了碰他,搂了一下腰,他就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狠狠踩了我一脚,逃走了。”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逗弄了一下小宠物。


    然而副官在通讯器另一端听得嘴角微抽。


    他太了解自家首领了,小雄虫肯定接受到了极具侵略性的肢体接触,以及充满暗示的言语。


    这样来自陌生雌虫的强势与亲昵,对于被帝国规则保护得很好的雄虫来说,不被吓到才怪。


    副官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


    “……是您吓到他了。”


    伽利厄挑眉,刚想反驳,视线就在房间里随意扫了一圈,落在了被莫菲尔扔过来,此刻正孤零零躺在角落的枕头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着,转而对副官说:


    “有意思,这小雄虫抱着枕头半夜来敲门,等到落荒而逃的时候,倒是把这唯一的枕头落在我房间里了。”


    而现在已经快3点了。


    他仿佛能想象到此刻隔壁房间里,莫菲尔对着空荡荡的床独自生闷气的模样,于是又笑了一声:


    “这回,他真的别想睡好觉了。”


    副官听得一阵无言,神色复杂。


    他以前在帝国待过不短的时间。


    倘若放在帝国,首领这种做法,雄虫保护协会恐怕立刻就上门问责了,这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精神折磨加物质虐待。


    是不是,多少要委婉提醒提醒首领?


    就在他纠结犹豫之际,谁料伽利厄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你说,”伽利厄低吟片刻,“这小雄虫,会不会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副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开了一道裂缝。


    首领在说什么梦话?!


    他知道兰切里德家族在帝国意味着什么,那是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古老世家。


    这种家族出身,拥有纯粹金发的雄虫,从小就是被无数优秀雌虫追捧讨好的对象,难道还需要用欲擒故纵的手段来勾引雌虫?


    首领怕不是半夜不睡觉,产生幻觉了吧?


    副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吐槽欲,尽量用最委婉,也最不伤首领面子的方式回答:


    “据我所知,兰切里德家族刚成年的雄虫,联姻对象一般都是帝国军队里立下赫赫功名的顶级军雌。以他的条件和背景,似乎不太需要靠这种方式来勾引雌虫。”


    伽利厄不悦地开口:


    “你难道在质疑我的身份和实力?我伽利厄·索恩希尔,掌控着这片星域,哪里比不上帝国军队里那些循规蹈矩的虫子?”


    瞬间,他又想起拼死护着莫菲尔的亚雌西索,心下更是轻蔑,难道帝国的雄虫就喜欢那种看起来弱不禁风、温温柔柔的类型?


    他到底那点比不上那种柔弱的雌虫?


    无论实力还是体魄,他都比那种虫子强得多吧?


    锋利的长眉扬起,伽利厄的脸庞明显露出了一个不悦的表情。


    副官感到一阵头疼,只能继续委婉地提醒,试图拉回首领跑偏的思路:


    “首领,帝国的雄虫,尤其是高阶贵族雄虫,他们大多偏爱举止得体、更含蓄内敛的雌虫,您可能确实吓到他了。”


    那张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伽利厄没有立刻回答。


    副官硬着头皮继续说:“不给他枕头睡觉的行为,放在雄虫保护协会的标准里,恐怕都算得上虐待了。”


    他尽力了,只希望首领能听进去一点点,不要迁怒于他。


    伽利厄沉静片刻,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像是妥协般的,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光脑叹了口气。


    “那好吧,”他改变了主意,话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附近也确实没什么卖高档床上用品的地方。”


    此话不假,毕竟阿尔法星在帝国虫子眼中,同流放之地也没什么区别,缺乏高端的物资供给,更别提贵族阶层的品质了。


    “你现在立刻就去周边星域,坐我的私人飞行器,加急,快去。”伽利厄顿了顿,似乎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最终选用了最直白的表述,“给我买能让莫菲尔安睡的被褥和枕头,要最软的,懂吗?”


    光脑另一端的副官沉默了两秒,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大半夜的,被从被窝里拎起来,先是被塞了一嘴首领的风流韵事,现在又要顶着阿尔法星的夜色,跨越星域去给那位挑剔的小雄虫采购高档寝具?


    他感觉自己这个副官,当得真是丰富多彩。


    副官的声音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平静,认命地准备去执行这离谱的任务:


    “……好的,老大。”


    就在副官准备结束通讯时,伽利厄的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莫菲尔落荒而逃的背影。


    那么单薄瘦削,金色的长发显得凌乱,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与他平日里接触的皮糙肉厚、经得起摔打的部下迥然不同。


    某种陌生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心间。


    这点情绪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命令,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


    “快去!”


    副官在那头听得真切,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跟随伽利厄多年,见过他杀伐果断,见过他冷酷无情,何曾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


    虽然这上心的方式,嗯,霸道又离谱。


    副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恢复到绝对服从的专业状态,心如止水地回答:


    “好的,首领。我立刻出发。”


    挂断与副官的通讯,伽利厄独自坐在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又细细琢磨了一遍与副官的对话,他这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自己的方式的确有些问题。


    他环顾四周,冰冷的墙壁,不大不小的床铺,朴素的军用被褥。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可以在环境更恶劣的死星地表,颠簸的战舰驾驶舱里安然入睡。


    确实缺乏考虑了,他难得在心里承认。


    他只顾着将看中的瑰宝掳回巢穴,却忘了瑰宝是由何等娇贵脆弱的材质雕琢而成,与他这种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躯体截然不同。


    雄虫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伽利厄再次感慨。


    过去一百多年的生涯,他几乎都扎根在这片混乱的边境地带,与星盗、走私犯、联邦巡逻队搏杀,见过的活体雄虫屈指可数,更别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甚至占有一只。


    他对雄虫的认知,大多来自于帝国那套宣传和道听途说,只知道他们珍贵、稀有、需要保护,却从未真切体会过。


    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想到莫菲尔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以及被粗糙布料磨红的细腻皮肤,还有那因为没有柔软枕头就无法安睡的娇气。


    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悄然滋生。


    他拿起了那个被莫菲尔嫌弃的枕头,推门而出,来到隔壁,抬起手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莫菲尔的房门。


    然而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里面根本没有雄虫,又或者门里的雄虫打定主意,不想理会门外的一切。


    伽利厄没有不耐烦,半分钟后又敲了敲,然后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的墙壁上,耐心地等待了足足两分钟。


    可是里面依旧悄无声息。


    莫菲尔在生气?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莫菲尔,我是来还枕头的。”


    话音刚落,门内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又静默了两秒钟,就在伽利厄以为对方依旧不打算理会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一只翡翠绿的眼睛,从门缝后面露了出来。


    随即,他看到了金灿灿的长发。


    莫菲尔谨慎地探出了小半个脑袋,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就好像一株在石头缝隙中,谨慎探出头来观察外界风雨的小蘑菇。


    金色的睫毛扑闪着,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紧紧地盯着门外的伽利厄,仿佛随时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缩回去。


    伽利厄看着那对绿眼睛,没有因被拒之门外而不悦,低笑了一声:


    “没枕头,睡不好吧?”


    莫菲尔依旧不吭声,只是从门缝里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朝着伽利厄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意思很明显——把枕头还他,然后就可以走了。


    伽利厄看了看手里的枕头,有些无奈,示意道:


    “门开大一点,就这么一条缝,枕头可塞不进去。”


    莫菲尔在门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风险,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将门稍微开大了一些,足够枕头通过。


    但他整只虫依旧隐藏在门后,无声地盯着伽利厄,仿佛在说:“快给我”。


    伽利厄被这副防贼似的模样弄得哑然失笑,倒也难得守了规矩,没有趁机再做些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递过去了枕头。


    他立刻伸手,揪住枕头的一角,用力一拽,却没拽动。


    因为伽利厄的手还捏着枕头的另一角。


    他抬起眼,略带恼怒地瞪向伽利厄,抿着粉色的嘴唇。


    伽利厄挑眉,存心逗他:“不会说话,真成小哑巴了?”


    这话像是点燃了引信,让他猛地抬起脚,再次狠狠地踩在伽利厄的鞋上,声音带着压抑的羞愤:


    “闭嘴,你很烦人!”


    伽利厄敏锐地捕捉到,那精致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意,连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似乎都因为缺乏睡眠,而少了几分神采。


    金色的发丝却依旧闪耀夺目,在昏暗的走廊里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放松了力道,问:“你困了?”


    “废话,”莫菲尔抬眸,抱着枕头,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伽利厄身上,“都怪你。”


    在自己家里,他作息规律得堪比精密的钟表,每晚都按时入睡,生怕晚睡会影响皮肤状态,而在这里呢?


    甚至找不到能让他安稳合眼的枕头。


    这种天上地下的巨大落差,让他感到极其烦躁。


    烦躁令他变得不再敏感,面对着伽利厄也只是一味地甩脸色。


    这只死虫子到底怎么样,才能放他走?


    伽利厄依旧赤着上身,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比平日柔和。


    结实的手臂环在胸前,让臂膀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地隆起,手背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莫菲尔隐藏在话语之下的烦躁情绪。


    看着小雄虫强撑着精神,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心里那点微弱的怜惜感又开始作祟。


    静了静,他放缓了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抱歉,是我的错。我没照顾过雄虫,所以考虑不周。”


    莫菲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道歉。


    “我已经让我的副官,加急去周边的星域为你置办合适的床品了。”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说,“虽然今夜他可能无法赶回来,但我保证,最迟明天,你会住上我能提供的、最舒服的床。”


    莫菲尔微微一怔。


    他确实没想到,这样一只狂傲不羁,看起来听不懂他说话的雌虫,竟然会为此道歉,还特意派副官去为他采购?


    一丝微弱的感动如同细小的火苗,刚刚在他心头点燃,旋即又被理智和警惕压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忽然提出一个要求:


    “把副官的联系方式给我。”


    伽利厄闻言,刚刚缓和的声音又恢复原状,金色的眼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你联系他干什么?”


    莫菲尔难道想绕过他,直接跟他的副官沟通?


    只要想到副官也能得到莫菲尔的联系方式,他的心里就一阵不爽。


    第88章 虫族世界08


    莫菲尔轻哼了一声,带着贵族特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微微仰头看向伽利厄:


    “你们这种野蛮地方的虫子,哪里知道什么样的床品,才真正适合雄虫的身体?”


    好吧,伽利厄想,这确实问住他了。


    “我平日里用的,都是专门供给皇室和贵族雄虫的顶级货色,”莫菲尔扬起下颌,乘胜追击,“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挑挑拣拣选一些更差的货色。”


    莫菲尔这样说着,摆足了傲慢的架势。


    他见伽利厄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又立刻抢过话语权:


    “既然肯定买不到一模一样的,至少我要让你的副官,严格按照我的需求和标准去置办。”


    “我对贴身用品的材质、填充物、织法、柔软度、透气性、甚至是缝线的要求都细致复杂,那么多条条框框,不跟他面对面沟通清楚,怎么能满足我的要求?”


    “难道我要指望你们这些,糙得像星球地表一样的军雌凭空想象吗?”


    伽利厄听着一长串带着刺,却又莫名有理有据的抱怨,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


    坦白说,他仍旧不想把副官的联系方式交给莫菲尔。


    但是,目光扫过莫菲尔因为缺乏睡眠而略显苍白的脸颊,和那双虽然强撑着气势却难掩倦意的绿眼睛,再想到副官所说的“虐待”。


    雌虫的表情不很分明,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昏暗中影影绰绰,眉弓微微隆起。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僵持不下。


    思来想去,沉静片刻,他最终还是压下了那点不快,带着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憋闷,磨磨蹭蹭地调出了副官的通讯码,展示给莫菲尔:


    “拿去。”


    莫菲尔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神色,不紧不慢地加上了副官的联系方式,勾起唇角,一时间竟然令他移不开目光。


    真漂亮,想——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他及时止住自己的思绪,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等他买完东西,就立刻删掉他。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除了这次采购以外的任何联系。”


    莫菲尔双臂抱着枕头,抬起眼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刻薄讥讽的话语,只是毫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


    门扉扇动空气,带起一阵冰冷急促的风,毫不留情地拍在伽利厄赤/裸的胸膛上。


    伽利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板,半晌才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小东西,脾气还真不小。


    *


    在莫菲尔近乎苛刻的远程指导下,可怜的副官驾驶着首领的私人飞行器,在各个星域的黑市、奢侈品店,乃至隐秘的私人供货商之间穿梭奔波,足足耗费了七天时间,才勉强将清单上要求的东西暂时置办齐全。


    而这些足以让一个小型星球财政崩溃的巨额费用,自然被莫菲尔理所当然且一分不差地,记在了伽利厄的私人账上。


    他对此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某位野蛮的雌虫强行把他掳来,非法囚禁在此,难道还要自己掏钱来维持基本的生活品质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伽利厄终于从一场边境冲突中抽身,稍微清闲下来查看自己的私人账务时,即便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光屏上长长的一串账单,和末尾那个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晃了一下眼。


    也没人告诉他,养一只雄虫是这么费钱的事情啊?


    伽利厄双腿交叠,面色复杂地倚在座位里,英俊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微微眯起了一双锐利的金眸。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又看。


    饶是他掌控着这片星域庞大的灰色收入,此刻心头也微微抽痛。


    当然他也知道,如果他养的是一只平民出身的雄虫,绝不会如此昂贵。


    谁让他运气太好,一捡就捡到了帝国顶级世家出身,从小被金堆玉砌娇养长大的莫菲尔·兰切里德呢?


    莫菲尔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写着“昂贵”两个字。


    虽然有点心疼,但他到底还是要面子的雌虫。


    他总不至于没有半点风度地,跑去跟莫菲尔讨要这笔钱,那也太掉价了。


    既然决定要把雄虫留在身边,如果连这些都负担不起,那只能证明他实力不济,配不上拥有莫菲尔。


    话虽如此,强烈的好奇心终究驱使着他在第二天的下午,趁着一段难得的空闲,亲自找到莫菲尔。


    他倒要亲眼看看,钱都花在哪里了。


    一进房间,他就顿住了脚步。


    莫菲尔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梳妆台前。


    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绣着金丝的象牙色礼服,在室内光线下流淌着隐秘高贵的亮泽。礼服的剪裁完美贴合了他纤细却不显羸弱的腰身,勾勒出优美的背部线条。


    莫菲尔此刻的动作比起梳妆,更像是一种仪式。


    手中握着一把材质温润的梳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璀璨的长发。


    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被精心对待,在光线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滑质感。


    最让伽利厄呼吸一窒的,是镜中映出的那张脸。


    尤其是嘴唇,不再是樱粉色,而是涂抹上了浓烈的色彩,如同沾染晨露的罂粟花瓣,艳红欲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又与绿色眼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美得极具侵略性,带着雄虫特有的靡丽。


    伽利厄的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血液也在加速流淌。


    一股带着占有欲的躁/动瞬间席卷了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因为账单而产生的那点微妙心疼,此刻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伴随着加速的心跳,反复撞击着他的理智。


    ——这钱花的,确实物超所值。


    不仅如此,如果能天天看到这样盛装打扮,美得如同幻觉的莫菲尔,再翻一倍,不,翻十倍的账单,伽利厄似乎也能面不改色地签下去。


    莫菲尔正对着镜子,有些烦躁地梳理着浓密的长发。


    这是琐碎且耗费时间的事情,在帝国时,自有西索或其他侍从为他打理得一丝不苟,何曾需要他亲自动手?


    就在这时,他从镜子的倒影里,瞥见了那个杵在门口的身影。


    ——是伽利厄。


    他懒得计较对方为什么不请自来,只觉得眼前正好有一个能支使的劳力。


    于是他微笑着转过头,直接对伽利厄命令道:


    “你过来,替我梳头。”


    因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伽利厄一怔。


    梳头?


    一百多年来,他拧断过敌人的脖子,操控过星舰的操纵杆,唯独没碰过雄虫的梳子,更别提替雄虫梳头了。


    面对陌生的领域,他有些迟疑。


    然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那日金发拂过脸颊的记忆便瞬间复苏。


    触感又凉又滑,带着幽雅的芬芳,惹得他喉结不自觉滚动。


    静默了两秒,他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情绪,抬步走了过去,低沉地应了一个字:


    “好。”


    他接过雕刻精细花纹的梳子,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


    当手指穿过那如同金色瀑布的发丝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混合着若隐若现的香气,如同温柔的浪潮淹没了他。


    他愣住了,手指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留恋着丝滑冰凉的触感,一时竟忘了动作。


    “你在干什么?”莫菲尔不满地蹙眉,透过镜子瞪他,“怎么还不动,笨手笨脚的。”


    伽利厄被这抱怨的声音唤回神智,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开始尝试着梳理,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莫菲尔享受着服务,但显然并不满足于此,继续理所当然地指派任务:


    “我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那里了。要么你自己给我洗,要么你就找一个细心的雌虫,专门替我清洗。”


    此刻他的心思大半都系在指间的金发上,早已魂不守舍,下意识地就顺着问:


    “衣服在哪里?”


    莫菲尔:“就在你右边堆着。”


    他转过头,只见旁边的矮榻上,随意地堆叠着几件衣物。


    最上面的是一件质料极好的纯白衬衫,看起来几乎是崭新的,他又仔细看了两眼,没找到脏污的痕迹。


    目光停留在那上面,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散。


    这衣服,是贴身穿的吧?


    莫菲尔穿过的衣服残留的香气,肯定比头发上的更浓郁持久吧?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某些隐秘的想象,让他握着梳子的手都微微收紧了一瞬,呼吸也悄然加重了几分。


    这几日,伽利厄确实抽空查阅了一些,关于如何正确与雄虫相处的星网资料。


    他意识到之前的那些行为可能确实过于直接,吓到了这只被精细娇养的小雄虫。


    ……也许他是需要更克制一些。


    然而,克制对他这种习惯了随心所欲、武力至上的雌虫来说,无异于一种煎熬。


    只是单纯站在莫菲尔身边,闻到那辗转缠绵的香气,手指穿过金色的发丝,他的自制力就已然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堆换洗衣物上,一个隐秘越界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的钻入脑海中。


    既然不能频繁触碰雄虫的身体,那么拿着莫菲尔贴身穿过的、沾染了雄虫气息的衣服,应该也能稍微缓解这该死的躁/动吧?


    只要不被发现。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变态,甚至有些卑劣,与他平日的形象截然不符。


    但那股强烈的渴望,压倒了微弱的羞耻心。


    脑中思绪万千,伽利厄的面上却没什么变化,用平稳的声线回答:


    “你的衣服,当然要由我亲自来洗。”


    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故作正经的郑重。


    莫菲尔果然狐疑,挑眉看他:


    “你不是每天都很忙吗,还有时间做这种琐事?”


    伽利厄面不改色地撒谎:“再忙,洗衣服的时间总能挤出来。”


    莫菲尔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懒得深究,摆了摆手:


    “随便你吧。”


    只要他的要求能被满足,过程他并不关心。


    然而就在谈话间,伽利厄因为分神想着那些旖旎念头,手上的动作一个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扯下来一根金色的长发。


    “嘶,”莫菲尔瞬间蹙起精致的眉毛,“好痛!”


    他垂下眼帘,心脏跳动的速度蓦然加快了。


    莫菲尔猛地转头,提高了声音:


    “你连梳头都不会吗?西索给我梳头的时候,从来没有伤到过我一根头发。”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隐隐闪动着愤怒的火光。


    又来了,又是这个名字——西索。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再次精准地扎进他的神经。


    一股无名的烦躁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压过刚才那点隐秘的心思。


    怎么在莫菲尔眼中,西索那个弱不禁风的亚雌就哪里都好?


    事事都要拿他来比较,天天把他挂在嘴边?


    伽利厄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戾气:


    “西索?呵,我能把那样弱小的虫子一拳打飞出阿尔法星。”


    “你居然还整天挂念着那种,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虫子?”


    一瞬间,轮廓分明的脸庞上神色冷淡下来,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寒意。


    莫菲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话语中泄露出来的信息。


    那双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来,也顾不上头皮那点微痛了,紧紧盯着伽利厄,声音带着一股锐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见过西索?”


    第89章 虫族世界09


    面对锐利的质问,伽利厄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我是没见过他,但想也能想出来。”


    莫菲尔依旧狐疑地盯着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动作,仿佛刚才拽断头发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一个在宇宙乱流和袭击中,连自己的雄虫都保护不好,甚至让雄虫落入陌生雌虫手中的家伙,能是什么好货色?”


    他大言不惭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西索的无能上。


    莫菲尔冷笑一声:“伽利厄,无论你杀过多少虫子,实力多么强大,占领了多少星域……”


    “这些在你看来引以为傲的功绩,在我这里半点都不会加分。”


    伽利厄没再说话,只是更加小心地替雄虫梳理好最后几缕长发,动作间,忍不住又低下头靠近那金色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确实很好闻。


    清雅中带着一丝香气,仿佛能暂时抚平他内心的躁/动,以及因西索这个名字而引起的不快。


    梳理完毕,莫菲尔像是挥退仆从般,随意地一挥手: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带着我的脏衣服,下去吧。”


    伽利厄这次倒是异常干脆,没有丝毫纠缠,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从善如流地应道:


    “好,莫菲尔阁下,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罢,他利落地弯腰,将矮榻上的那堆衣物,尤其是那件纯白的衬衫,仔细地收拾好,抱在怀里,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门彻底关上,确认伽利厄已经离开,莫菲尔脸上强装的骄纵瞬间垮了下来。


    他愤愤地坐到梳妆台前,打开了自己的私人光脑,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调出了一个命名为“某只坏虫子的罪行录”的加密文件。


    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带着一股泄愤的激情输入:


    【星历XX月XX日,阿尔法星,天气恶劣


    罪行概述:坏虫子在替我梳头时,因其粗鲁野蛮、笨手笨脚,竟硬生生拽断了一根珍贵无比的头发,疼痛难忍,且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判决:死刑!死刑!死刑!!!】


    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加粗放大的“死刑”,他仿佛才稍微解气了。


    等回到帝国,他一定要求着雌父,派出帝国最精锐的舰队,踏平这片星域,把这只可恶的坏虫子抓起来。


    莫菲尔不着边际地想。


    然而,这个宏伟的报复计划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点轮廓,现实就如冰冷的潮水般的涌来。


    他忽然想到了温森,想到了贝罗恩。


    按照该死的原书剧情,在他这个炮灰作精流落在外、生死未卜之际,他们两个,会不会已经连婚礼都提上日程了?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莫菲尔·兰切里德,原本应该是帝都最耀眼、最受追捧的雄虫之一,如今却像一个被遗忘的物件困在这蛮荒之地,连是否能安全回去都是未知数,而剧情却可能仍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这种无力感和被命运捉弄的委屈,比伽利厄拽断他一根头发,还要沉重千百倍。


    他关掉光脑,将脸埋进臂弯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心情也变得如阿尔法星此刻的天气那样恶劣。


    *


    莫菲尔一一试穿了副官加急送来的几套当季新款服装,站在新置办的梳妆镜前,左转右转,神色却没有明显的变化。


    这件衬衫的袖口设计不够飘逸,那件外套的腰线收得不够完美,另一套礼服的颜色在阿尔法星的光线条件下,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副官再怎么尽力,到底是一名常年混迹边境的军雌,论审美和贴心程度,哪里比得上帝国那些专门伺候莫菲尔的雌虫侍从?


    他想了想,最终找到正在处理事务的伽利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


    “那些衣服都不合我的心意。我要出门,去能买到让我满意衣服的地方,亲自挑选。”


    端坐在桌子前的伽利厄抬头看向他。


    莫菲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关键条件,“我需要一名雌虫陪同。”


    伽利厄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名雌虫肯定是他。


    不然还能有谁?


    谁料没等伽利厄回应,他就直接点明了人选:


    “你给副官放假,让他陪我去。”


    伽利厄握着钢笔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发白,声音低沉:


    “我不早就说过,让你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小雄虫居然还想绕过他,单独跟他的副官出去?


    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试探,把他当什么脾气很好的雌虫了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莫菲尔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惧怕他了。


    因此莫菲尔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甚至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回应:


    “他比你细心多了,好不好?而且他以前在帝国生活过,更懂我的喜好和规矩。”


    “要删联系方式也是删你的,只留下他的才对。”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伽利厄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不就是买衣服吗?”


    刚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眉骨上新添的伤痕因牵动肌肉而显得有些狰狞。


    尽管穿着利落的黑色作战常服,布料下贲张的肌肉线条也清晰可见,尤其是因握拳而绷紧的臂膀和胸膛,充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感。


    他大步走到莫菲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强硬:


    “我陪你去。”


    莫菲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莫菲尔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万一你趁我不注意,联合我的副官出逃呢?我可不能冒险。”


    莫菲尔无语了。


    找的什么烂借口啊?


    他内心是一百个不情愿,跟这个审美堪忧、性格霸道的雌虫一起逛街?


    那还能有什么乐趣可言?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问题上跟伽利厄硬碰硬,只会浪费更多口舌,而且大概率无法改变结果。


    他只好垂下眼眸,浓密的金色睫毛倾覆,避开了伽利厄的视线,带着几分敷衍和嫌弃,答应了对方:


    “行吧行吧,你陪就你陪,真是的。”


    ……雌虫的好胜心真是强到惊人。


    第二天,伽利厄亲自驾驶飞行器,载着莫菲尔来到了位于陨石带边缘的“暗星”。


    飞行途中,莫菲尔靠在舷窗旁,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星云和穿梭往来的各式舰船,不死心地再次偷偷拿出光脑,尝试连接帝国的星域网。毫无意外,屏幕上依旧显示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识——【信号连接失败】。


    阿尔法星域及其周边,仿佛一个巨大的信号黑洞,彻底隔绝了外界。


    他有些气馁地抿紧了嘴唇。


    就在这时,伽利厄低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一丝随意的询问:


    “低头玩什么呢,这么入迷?”


    莫菲尔心里猛地一颤,做贼心虚般的迅速锁上了光脑屏幕,又反手塞回口袋,镇定地回答:


    “……没什么,一个单机小游戏而已。”


    他生怕伽利厄深究,偏头看向窗外,仿佛忽然对永恒存在的星云,和往来穿梭的飞行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伽利厄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瞳微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没说一个字。


    飞行器缓缓停靠在巨大的泊港。


    “暗星”内部光线迷离暧昧,各种全息投影广告闪烁着诱惑的光芒,往来穿梭的并非衣冠楚楚的贵族,而是形形色色的亡命徒、投机商,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身上带着明显狰狞疤痕的雌虫。


    橱窗里陈列的商品琳琅满目,许多都是打着帝国或联邦禁运标志的走私品。


    这种混乱野性又充满未知的氛围,是莫菲尔在帝国从未体验过的,令他忍不住好奇地左顾右盼。


    忽然,有人不容置疑地牵住了他。


    莫菲尔一愣,转头看向伽利厄。


    伽利厄面色如常,却握紧了莫菲尔试图抽动的手,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跟紧我,这里鱼龙混杂,如果没有我在身边,一只落单的雄虫太危险了,在这里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若是平时,莫菲尔定然要反驳,但此时他却想到边境星域存在雄虫黑市的可怕传闻,罕见地没有挣扎。


    因为伽利厄说的,很大可能是事实。


    于是莫菲尔默许了这份保护,任由伽利厄牵着他的手,只是小声地说:


    “知道了,你走慢点。”


    莫菲尔挑挑选选了好多件衣服,目光最终被一件衬衫吸引。衬衫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设计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尤其是后背,有几处需要精心系上的蕾丝细带。


    拿着选好的衣物,他让伽利厄留在外面,自己走进了试衣间。


    刚脱下身上的衣服,将那件柔软丝滑的衬衫套上,还没来得及系完前面的扣子,试衣间的门就被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开,伽利厄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咔哒”一声扣上了门锁。


    因为雌虫的闯入,空间变得逼仄,空气仿佛都因此稀薄了几分。


    莫菲尔心里一紧,呵斥道:“出去!”


    然而伽利厄却毫不在意。


    他一只手轻易地格开莫菲尔推拒的手,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捏住了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别动,”伽利厄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后面的带子缠住了,我帮你。”


    莫菲尔清晰感受到伽利厄灼热的体温,还有喷在耳廓的呼吸。


    “你要做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莫菲尔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刚才在外面,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是伽利厄。


    而现在,将他堵在狭小试衣间里意图不轨的,竟然也是伽利厄。


    伽利厄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欲望:


    "我忍很久了,莫菲尔。"


    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莫菲尔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抖。


    伽利厄继续说,嗓音低沉: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费尽心思把你这样一只雄虫留在身边,就只是为了每天看着你,什么都不做吧?”


    金色的发丝因为呼吸吹拂的热气滑落,金色的睫毛也颤抖不休。


    伽利厄低笑:“没有雌虫会这样做,而我……更不例外。”


    带着枪茧的手指顺着缠绕的蕾丝细带,擦过莫菲尔脊背中央诱人的凹陷。


    他缓慢地抽紧柔软的带子,动作之间却充满了侵略性,如同猎手在一点点收拢猎网,享受着猎物在网中徒劳的挣扎与恐惧。


    莫菲尔感到有一层凉凉的冰从脊椎开始凝结,脑中一片空白。


    他当然没那么天真。


    他当然知道伽利厄强行留下他,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观赏。


    但一直以来,他都刻意回避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仿佛只要不去想,这个潜在的威胁就不存在,就能维持表面脆弱的平衡。


    可是现在,伽利厄用行动,粗暴地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灼热滚烫的、充满侵略意味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扑天盖地而来,让他无处可逃。


    当伽利厄的手不再满足于系带子,而是顺着收紧的腰线暧昧地滑向腰际,意图更加明显时,莫菲尔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屈起后肘,狠狠地撞向身后伽利厄坚实的胸膛!


    伽利厄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趁此机会,莫菲尔猛地转身脱离了对方的钳制,后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衬衫的扣子还有一半未系,向两侧敞开,露出柔韧细腻的皮肤,肤色冷白,流畅的腰腹肌肉延伸至深色的衣料中。


    浓密的长睫翩跹着抬起,露出其下恍若碧波荡漾的眼眸,翻涌的情绪激荡鲜明。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红晕。


    他扬起下颌,直视那双骤然变得危险的金瞳,声音清晰冰冷,一字一顿地宣告:


    “只有我的雌君,可以对我做这些事。”


    瞬间,伽利厄的周身萦绕上了一层肃杀的氛围。


    高大身躯笼罩下来的阴影,完全遮盖了莫菲尔。


    几缕黑发垂落在深邃的眉眼前,那双标志性的金瞳里翻涌着被反抗激起的兴奋,以及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左边眉骨上的伤痕因呼吸而微微牵动。


    周身散发出的侵略性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牢笼彻底网住了莫菲尔。


    然而,莫菲尔只是深吸一口气,像要斩断所有暧昧的可能,掷地有声地落下最后一句:


    “而你不是我的雌君,伽利厄。”


    伽利厄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他非但没有因莫菲尔的话语退却,反而像因明确的拒绝而彻底点燃了欲/火。


    高大的身躯瞬间堵住了他的所有退路,雌虫猛地收紧手臂,紧紧地将他箍在怀里,另一只手强硬地扣住后颈,不让他有任何闪躲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抖。


    伽利厄轻轻一笑,随即不管不顾地,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意味,低头吻住了他。


    “唔……!”


    莫菲尔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翡翠绿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他拼命扭动着头,双手用力推拒着伽利厄坚实的胸膛,却如同蜉蝣撼树。


    慌乱和愤怒之中,他唯一能做的反击就是狠狠地咬下去。


    牙齿刺破柔软的唇瓣,湿漉漉的腥甜在两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雌虫的身体虽然坚不可摧,但嘴唇终究是最柔软的地方。


    伽利厄的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像被这微小的疼痛刺激得更加兴奋,加深了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他从来没有被雌虫强吻过,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硬着,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最终,他紧紧地抓着伽利厄的衣襟,像是支撑不住般的轻轻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直到他几乎要因为缺氧而晕厥,伽利厄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拉开了距离。


    下唇被咬破的地方缓缓渗出一缕鲜红,更增添了几分深沉的危险。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伤口,目光缠绕在莫菲尔因窒息与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


    “你的……雌君?你有雌君?”


    莫菲尔急促地喘息,静了静,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状似真诚地说:


    “我已经有一位雌君了,他叫贝罗恩,是帝国战功赫赫的上将。”


    空气顿时凝滞住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刻意带上了一丝柔软,声音极尽温柔:


    “我与贝罗恩感情很好。我承诺过他,就算以后我有了雌侍,我的第一次也只会属于他。”


    第90章 虫族世界10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莫菲尔听见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等信口胡诌的演戏天赋。


    面上努力维持着忠诚与羞愤交织的表情,内心所想却迥然不同,他现在只希望这只雌虫别再突然发疯。


    难道伽利厄听不懂拒绝吗?


    他用力抹了一把刚刚被蹂/躏的嘴唇,想要擦掉残留的、属于伽利厄的灼热触感和血腥气味。


    天呐,他越想越委屈。


    连名义上的未婚夫贝罗恩都未曾轻易给予的吻,居然就在这混乱肮脏的边境地带,被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雌虫,以强迫的方式夺走了。


    纷繁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因为伽利厄的行为打翻了一地。


    伽利厄却只是审视着他,像要透过他的皮肉直接看进内心深处。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飘过一个不明的闪烁。


    随即伽利厄向前逼近一步,抛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的那位雌君,现在又在哪里?如果他真的配得上你,拥有保护你的能力和责任,又怎么会让你独自一只雄虫,流落到我的手里?”


    莫菲尔沉默了,纤长的睫毛轻颤,大脑飞速运转,一时找不到完美无缺的借口来圆谎。


    脑中闪过无数借口,但无论哪种都显得苍白无力。


    伽利厄看着他的反应,勾起唇角,眼里只剩下志在必得的狂妄。


    “呵,”他低笑一声,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就算你真的有那个什么雌君,又怎么样?”


    尽管莫菲尔不想流露出来脆弱,但在雌虫的威压下,依旧下意识回避那道目光。


    他伸手,指腹擦过莫菲尔湿漉漉的唇瓣,“我会把你抢过来,让你眼里心里,每天都只有我,每天只能和我做最亲密的事情。”


    莫菲尔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能是每天吧?


    刚成年的雄虫,不能每天都深入交流啊,这是家庭教师教过他的,如果有雌虫这样要求,一定要学会拒绝。


    不对,他在想什么呢,重点错了吧?!


    他急忙将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中,愤愤地打掉伽利厄的手:


    “滚!我讨厌你,伽利厄。”


    伽利厄不甚在意地一笑,俯下身来,灼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颈侧,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直到你再也想不起,那个连自己雄虫都保护不了的废物雌君,究竟叫什么名字。”


    不等莫菲尔做出任何反应,伽利厄便再次低头,带着一种强势和惩罚的意味,狠狠地吻下去,把雄虫所有的抗议都融化在了这个吻中。


    莫菲尔被咬着嘴唇,承受着近乎掠夺的吻。


    双手抵在伽利厄坚实的胸膛上,他用尽全身力气推拒,然而力量的差距如同天堑。


    雌虫和雄虫的生理差距,是无法被撼动的。


    更可怕的是雌虫浓烈的信息素,一寸寸碾过他的肺腑,灼烧着感官系统,试图瓦解他所有的抵抗。


    呼吸变得灼热滚烫,他的嗓子发紧,嘴唇仍旧被雌虫吮/吸着。


    意识在双重攻势下变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不断向下滑落。


    伽利厄的手臂及时揽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仿佛要将他揉碎在怀里。


    挣扎之中,身上那件还未穿戴整齐,质料昂贵的衬衫领口被扯开,蕾丝带子滑落肩背,露出极为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与伽利厄的手掌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潮在体内涌动,混合着惊惧、愤怒,以及一种生理性的战栗,让莫菲尔浑身发软,根本站立不稳。


    直到他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肺部灼痛,伽利厄才堪堪放开了他。


    他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贪婪地汲取着空气,面颊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被蹂/躏过的嘴唇红肿湿润,泛着水光,看起来更加艳红诱人。


    伽利厄舔着嘴唇,轻笑:“我吃掉了你的口红。”


    他倏然抬眸,眼神如泛着雾气的冰刀,一眨不眨地盯着一脸餍足的伽利厄。


    下一秒,他几乎用尽了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猛地抬手——


    “啪!”


    一计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手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瞪着伽利厄,心里却在无声呐喊:这脸难道是星舰外壳做的,怎么这么硬?!


    伽利厄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一下,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更加兴奋的火光。


    “打得好,”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放你回去,看着你和别的虫子在一起。”


    英俊的五官锋锐无比,唇角扬起,高大的身躯极具威慑力地立在雄虫的面前,无可撼动。


    “你的废物雌君,像我这样亲过你吗?”他故意用话语刺激莫菲尔,“挨过你这么带劲的巴掌吗?”


    莫菲尔气得浑身发抖,为了维护谎言的完整性,他强撑着气势,继续胡编乱造:


    “那是我的雌君,我当然和他……我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


    “别骗我了,莫菲尔。”伽利厄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危险,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你的反应,你的眼神,你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在撒谎。”


    莫菲尔心头一慌,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竟真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可恶的雌虫。


    他恼羞成怒,用力咬了咬刺痛的下唇,泄愤般的再次狠狠推了伽利厄一把,声音拔高:


    “我说让你滚出去,你没听见吗?!”


    伽利厄没有移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投下深邃的阴影。


    脸上一贯的戏谑与狂气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感到不安的沉寂。


    莫菲尔挑眉,粉红的唇瓣微张,刚想再讽刺几句,却忽然察觉到空气中急剧攀升的精神力波动。


    混乱暴戾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


    ——源头正是面前的伽利厄。


    霎时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伽利厄精神力暴动了?!


    不是吧?


    他不就是让伽利厄滚出去,语气冲了点,怎么就直接导致精神力暴动了?


    雌虫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还是说,伽利厄本身就处于崩溃的边缘?


    莫菲尔的脸色骤变,恐惧令他的指尖发凉。


    他系统学习过相关的生理知识,深知越是基因强大、实力强悍的雌虫,一旦精神力失控,引发的暴动就越可怕。


    伽利厄要是真的在这里发作,首当其冲被狂暴精神力撕碎的,就是他这只雄虫。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雄虫的存在对于雌虫而言,除了繁衍和情感寄托,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实际作用,那就是精神安抚。


    雄虫的精神力虽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却如同最温和的镇静剂,能够渗透梳理雌虫暴动紊乱的精神力海洋。


    只是这个过程,会极大地消耗雄虫的体力和精神。


    所以,他应该紧急进行精神安抚?


    他垂下眼眸,金色的睫毛遮蔽了翠绿的瞳孔。


    然而,问题在于——


    他只听过家教老师的理论指导,也只在极其温和的模拟环境下学习过,从未有过任何实战经验啊。


    况且精神安抚,从某种层面上说,是比肉/体接触更为亲密的行为,意味着要将自己最本源的精神力,毫无防备地探入对方混乱危险的精神世界。


    他的初吻已经莫名其妙地葬送在此了,难道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安抚,也要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献给伽利厄吗?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的时候,伽利厄已经趋身逼近他的面前。


    眼中明灭不定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翻涌着混乱的风暴,周身失控的精神力已经开始扭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房间内轻小的物件微微震颤起来。


    没时间犹豫了。


    莫菲尔无可奈何,只能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学到的要点,集中精神尝试引导出自己温和无害的精神力。


    他做得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如同初生蜗牛探出的触角,柔软又带着一丝凉滑的质感,怯生生地渗入还没聚成毁灭性风暴的精神力边缘。


    微小清凉的触感,如同一滴突然滴入干涸灼热沙漠中的甘露,虽然微不足道,却瞬间吸引了所有狂暴因子的注意。


    伽利厄混乱的精神力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唯一能平息饥渴的气息,本能地缠绕上去。


    当那缕纯粹的精神力成功渗透进伽利厄的精神领域时,一片残酷肃杀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


    四面八方皆是一片汹涌澎湃的暗红海洋。海水粘稠如血,翻滚着暴戾和杀戮的负面情绪。


    更令莫菲尔震惊的是,海面、乃至视线所及的天空中,都遍布着无数雌虫的尸骸与星舰的残骸,它们沉浮不定,构成了这片死亡之海的底色。


    而在由毁灭与死亡堆积而成的巅峰之上,伽利厄巍然矗立。


    神色冷峻如万年寒冰,金色的眼眸俯瞰着这片血腥海洋,身姿孤独却强大。


    他强忍着精神层面的不适,集中全部的注意力,那缕纤细的精神力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一个浪头拍散。


    他努力凝聚着,最终将自己幻化成了一根近乎透明的柔软触须。


    而后,他控制着这根小小的触须,勇敢地漂浮起来,逆着漫天血色的风暴,艰难地向上攀爬。


    终于,他触碰到了立于尸骸巅峰的伽利厄。


    冰凉柔软,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触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最坚硬的磐石。


    伽利厄一怔,冷峻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下头颅,金色的瞳孔看向这柔软异样的存在。


    ……是莫菲尔,是他的小雄虫。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透明的触须完成了它的使命,悄然融化,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渗透进了伽利厄的肌肤之中,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


    莫菲尔感到属于他的一部分,似乎也随着触须的溶解而消散殆尽。


    令人窒息的精神暴动,终于如潮水般的退去。


    莫菲尔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消耗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无法维持,身体软倒下来。


    随后,他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伽利厄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脱力的身体。


    此刻的伽利厄,眼中翻涌的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莫菲尔,眉头紧锁:


    “刚才,我……”


    他感觉自己缺失了一段关键的记忆,脑海中只有暴动前最后的画面,和此刻恢复清明的场景。


    但那片刚刚经历狂风暴雨的精神海,此刻却清晰地残留着一缕陌生清凉的气息,就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凉地抚慰着每一处焦灼的创伤。


    这感觉如此鲜明,与他自身狂暴的力量截然不同,只可能来源于怀中的雄虫。


    雄虫面色苍白,金发被汗水濡湿,几缕发丝黏在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格外惹人怜惜。


    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绿眼睛半闭着,就连长睫也沾染了湿润。


    从半敞开的衬衫里,能隐约看到一片柔韧冷白的肌肤,伴着呼吸起起伏伏。


    热意和从雄虫身上袭来的香气蒸腾,伴随着悄然滋生的欲/火钻入伽利厄的四肢百骸。


    莫菲尔将发烫的脸颊埋近伽利厄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疲惫:


    “你真讨厌,我都没给其他虫子做过这种事情。”


    这话落在伽利厄的耳畔就好像撒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抱怨着他夺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而在他一百多年充斥着杀戮与争斗的生涯里,从未有过像这样被温柔抚慰的体验,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陌生的情/潮汹涌而来,其中夹杂着一种他无法定义的悸动。


    在种种复杂情绪的冲击下,一句他从未想过的话语,竟脱口而出:


    “莫菲尔,我好像……爱上你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怀中雄虫的呼吸微弱,纤长的睫毛轻颤。


    沉静片刻后,回应他的却是莫菲尔的冷酷。


    雄虫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翡翠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感动:


    “我不爱你,我讨厌你。何况我已经有雌君了。”


    伽利厄心头猛地一刺,混合着嫉妒和暴戾的情绪再次翻涌,却被他转而强行压下。


    他收紧了环住莫菲尔的手臂,语气无比霸道:


    “那就和他离婚,然后与我在一起。”


    莫菲尔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


    他积蓄起一点力气,挣扎着想要从伽利厄怀里起身,却因为体力不支而脚步虚浮,只能倚靠着对方。


    他懊恼地垂下眼眸。


    这样靠在雌虫怀里,哪里还有气势?


    但因为第一次精神安抚,着实耗费了不少体力,他现在确实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可恶。


    “哼,”莫菲尔面色不变,扬起下颌,“你听好了。只有在帝国拥有正式编制且身份清白的雌虫……才有资格成为我的雌君。”


    伽利厄因为这句话皱起眉毛。


    帝国编制有什么好的?


    他在这里积累的财富,加起来是那些废物上将元帅的好几倍。


    莫菲尔的目光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讽:


    “你,一个偏远野蛮星域的雌虫,有资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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