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是说早了。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夜久前辈的隐退对我的影响没准比想象中的还大。
早训刚过半个小时，已经第四次下意识抬头去找夜久前辈却无果，我捏着手里用来记录数据的、用了大半的本子，盯着虽然依旧如火如荼进行着训练、但就是少了点什么的场地，半晌，沉默着深吸一口气。
……以前怎么没意识到我有下意识找夜久前辈的习惯。我抿着唇这么想。
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七天，但戒掉一个习惯却需要很久——我算是终于体会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鉴于这句话的范围基本可以覆盖全人类的范畴，不适应的人也理所应当地不只有我。灰羽没准是反应最大的，毕竟他和夜久前辈跟黑尾前辈的交流很多，我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到他拦网失误或接球失误后条件反射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而后在短暂的、无人应答的几秒中意识到什么，表情一瞬间复杂不少。
研磨前辈在旁边已经快气死了，毕竟灰羽的失误率直线拔高，在总体状态都不太对的排球部剩余成员中也是格外突兀的那一个——而他正好负责这个鹤立鸡群的“鹤”。
他绷着张脸警告：“列夫，你要是再漏接我传的球，今天下午我就会把小黑叫来。”
他余光瞥到正有点发怔地站在场外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我，顺着我的视线看里两眼，又转回来，面无表情加上一句：“然后让小游把夜久前辈也叫过来。”
“……”灰羽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我会注意的研磨前辈！！”拜托别让黑尾前辈和夜久前辈两个人一起来！
不习惯归不习惯、不舍也的确不舍，但务必不要在他失误的情况下把两位前辈叫来！他肯定得完蛋！！
他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紧闭双眼等着研磨前辈的回应。但在此之前，先等来的反倒是另外一道有点过于耳熟的声音。
“注意什么？”
夜久有点迷惑的声音自远的地方传来。
他半分钟前刚进体育馆，瞧着哪怕少了三年级前辈也依旧进行得很顺利的训练颇为欣慰，注意到我第一个盯过来的视线，还弯起眼朝我挥挥手，刚想抬步走过来，就被灰羽骤然响起的响亮声音吸引了注意。
他颇为迷惑地这么问了一嘴，而后顿了顿，凭直觉意识到什么，“你又接丢了？”
灰羽满头冷汗。
研磨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揭他底，“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没接到我的球。”
他们两个一齐盯着夜久前辈瞧，一个满脸紧张心虚、另一个面无表情颇为嫌弃，夜久瞧他们两眼，不自觉有点想笑。
但随即，他注意到这两人半晌没移开视线，始终盯着他、跟在等待审判，于是颇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
他环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原本正跟直井监督说着什么，此时却也被吸引了注意而看过来的山本，“看我干什么，看部长啊。”
研磨：“……”
他意识到什么，颇有点无语地移开视线，转头就想走。
旁边，灰羽咦了声，有点迷惑地问：“那夜久前辈，你过来干什么啊？”夜久这话完全就是自己已经不是排球部的部员了、排球部的事情都不要来找他的意思啊——那他过来干什么？
还没走远的研磨：“…………”
他忍了忍，没忍住，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灰羽一眼，反问：“你说为什么？”
灰羽：“？”
我围观半晌，到这会儿是真的不自觉有点想笑了。
“灰羽，”我问他，“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了吗？”
研磨前辈压根没等灰羽回话，他在我话落的下一秒就淡淡开口，毫不留情地扎了灰羽一刀。
“因为你连夜久前辈是来找小游的都看不出来。”他淡淡撂下一句话。
他的幼驯染、和夜久一起来体育馆的黑尾伸手，拍拍灰羽的肩膀，诚恳道：“你顶着这张脸单身真的是有原因的，列夫。”
“……”灰羽受不了了。
他抱怨道：“那还不是因为还有黑尾前辈你和海前辈啊！这谁想得到！”
他话落，又不爽地问：“那黑尾前辈你来干嘛？你又没有女朋友。”
“……”黑尾皮笑肉不笑，“我是以引退前辈的身份来看望后辈的，懂吗？你这小子倒是给我放尊重点，会不会说话！”
前任正副部长和现任正副部长的交接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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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需要磨合，就算已经引退、学校档案上他们也已经是无社团的状态，但作为责任感强的、和后辈关系良好的前辈，他们自然不可能引退后就真的再也不来了。
起码会持续着每天来一小段时间的状态，等接任的后辈熟悉流程、能够掌握大局了才会走。
——不过这事倒也不会专门放在明面上，所以在几位前辈来之前，大家其实都是抱着至少部活的训练期间不会看到他们的心理准备的。
包括我。
我盯着夜久前辈看了一会儿，半晌，小声问他，“你之后还会来吗？”
“过这周就不来了。”他没打算隐瞒，简单将他们几个三年级的打算跟我说了一下，“等阿虎他们适应了就走，差不多一周吧。”
“……哦。”我不自觉有点失望。
虽然本来倒也不是没做好他们不会再来部活了的准备，但有点希望之后发现夜久前辈真不会来了的话……莫名其妙就有点失望。
……明明本来也还好的。
夜久瞧了瞧我的表情，随即微微低头对上我微垂的视线，问：“不开心？”
我刚想习惯性地下意识说没有，但对上他通透的眼睛便不自觉抿了抿唇角，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难得诚实地说：“有一点。”
“早训、部活，你之后都不来了的话……我们就只有中午的时候能呆一会儿了。”我说，“三年级和一年级的教室本来就离得很远。”
闻言，他想了想，问我，“不是还有放学吗？”
“但你不来部活的话，和我就不是一个时间放学了。”我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什么，不自觉有点怔愣，先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即又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而且……我也不想你为了陪我走在学校多呆这么久。”
没有加训的话，排球部的部活、算上打扫收拾的时间的话，其实有差不多三个小时。夜久前辈引退之后不用参加部活的话，他就比我早放三个小时。
……虽然很想跟他多呆一会儿，如果是要让夜久前辈来等我等三个小时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三年级的学生本来课业压力就很重……我不想还让他分出精力来考虑我的心情。
……我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