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迈出的步子不知何时停下，我静静地看了夜久前辈一会儿，半晌，问他，“夜久前辈……你有听到我叫你吗？”
他任着我莫名其妙把他叫住、停下、再被跳过疑问反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个问题，但看起来倒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我（虽然莫名有种“我倒要看看你又要干什么”的感觉就是了……），闻言不禁有些惊讶般地扬了扬眉，随即很坦然道：“没有哦。”
……欸？那是怎么发现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问些什么，就被他停顿后再次接上的话语打断。
“我只是有发现你在看我。”夜久前辈看起来稍微有点无奈，但嗓音中依旧透着淡淡的、些微的笑意，他堪称纵容般地问我，“想到什么了？”
想到什么了……我一时没思考他后半句的问话，只是听着他前一句不自觉有些愣神。
……虽然这么想可能会有点自作多情、有点想多了的意味，但我那一瞬间顺着这句话想到的，的确是不久以前的合宿的时候，研磨前辈那句没什么情绪的、陈述事实般的话。
他说夜久前辈在所有人中唯独最关注我。
所有人、唯独。
我愣愣地抬头望着他，半晌，刨根究底地问：“……是怎么发现的呢？”
是怎么发现我在看你的呢……是因为你也正在看着我吗，夜久前辈。
心脏缓慢地加速着跳动起来，但我一时顾不得这么多，只紧紧盯住他的眼睛，试图从其中其中窥见什么我所期望的、我所想要得到的答案。
视野正中心的那双棕色眼睛明显地怔愣一下，瞳仁微微缩小一瞬，下一瞬，我看见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视线落点微微偏移，再降低、放远。
他盯着我身后的什么东西视线飘忽看了一会儿，半晌，才莫名有些不确定地冒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音节。
“怎么发现的……大概是因为我也有在注意你吧。”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一样，自己也有些意外地、恍然地这么先回答了我的话，随即顿了顿，转而重新抬头，寻着我的眼睛望来，语气带上两分无端的歉意，“虽然只是稍微有些担心所以才会……这令你感到困扰了吗？”
我第一时间没有回答他，只是兀自陷在他的第一句话中。
得到想到的、期望的答案，我第一反应反倒是条件反射地收回视线，堪称恍惚地低垂下眼，盯着脚下的柏油路发懵。
翻涌的热意几乎是瞬间从耳根窜上去，耳尖烫得惊人，我都不用想，就能轻而易举地猜到它现在一定已经彻底地红透了——我突然再次庆幸起来，为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头发扎起来的习惯，它将一切都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只要我想，微微低头就可以将一切不想给外人看到的都尽数隐藏。
因为我也有在注意你……这算什么啊。
原本已经恢复原状的脸颊慢慢地重新蔓上热意，我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乱起来，原本垂在身侧顺畅舒展开的手掌也不自觉蜷起，手指连带着指节都微微颤起来。
……这算什么啊。
周围的空气都无端地泛起灼热而滚烫的温度，呼吸间涌进鼻腔的气息也烫得我不自觉地瑟缩起来，几乎要站不稳地后退一步再一步。
……想逃。
我完全没办法在此刻镇定自若地、如往常一样地站在他身边。
但脚下像被什么强力胶水死死粘住，又或是生了根般扎进地底，我动不了，只牢牢定在原地。
还恍惚着的空档，却突然又有一句话飘进耳畔。
我终于在庞大又混乱的、难能理清的情绪中慢半拍地意识到夜久前辈在那之后又说了句什么。
……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下意识抬起眼，却恰好看见他似乎在这一短暂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正有些担忧而抱歉地张了张嘴、看起来正要说些什么。
几乎是瞬间猜到了他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并承诺此后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不是我基于对他的了解做出的猜测，只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结合上文和对方的神色后会下意识做出的正常反应。
但我没有这样想、我也不想要这样“之后不会再擅自注意你”的承诺——那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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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无妄之灾般的惩罚。
我几乎是惶恐地、堪称迫切地张口，在他道出第一个字前率先打断他的话——“我没有！”
迎上他的有些怔愣的目光，我不自觉呼吸滞了滞，有点不敢继续看他地下意撇开视线、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语气也跟着一并弱下来，“……我没有感到困扰。”
……所以、所以请不要不再看着我。
我没有感到困扰。
我很开心。
我很开心能被你担心地、在意地注视着。
……只要是你就没关系、只要是你就都没关系。
我不困扰、我不在意。
我始终欣喜于自己能出现在你的眼中。
所以、
所以——
“……请继续吧。”
连嗓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请继续看着我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可以再贪心一点、更贪心一点的话
……可以请你永远看着我吗？
#
安静而寂静的氛围中、在我开始逐渐感到有些不安时，我忽地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视野中突然地又迈进一只鞋、随即是再一只，在意识到他似乎是上前两步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受到一个不算大、却存在感明显的力道压上发顶。
我愣住，下意识抬眸，却蓦地望进他眼底。
……好近。
近到我几乎要以为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我们察觉到彼此的气息，于是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放轻了呼吸，只怔愣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毫无遮掩，将一切情绪融进视线里、话语里，坦诚地将一切摆在我面前。
“我会继续看着你。”他望着我的眼睛，承诺般一字一句地、无比认真地道，“只要你想要、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看着你。”
“所以、”他顿了两秒，似是无奈、又似是叹息地放轻声音，“……别哭啊，小岛。”
…………
……我明明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