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霜露重,空气中都带着清香,几只雀鸟落在枝头交颈吟唱,阳光从窗棂照进茅草屋中,带去久违的温暖。
沈之渺这一觉睡得极香。
因此醒来看见自己趴在男人身上时,她揉了揉眼,自然喊了声:“早。”
男人拧眉,别过头去不语,原本清秀俊逸的面庞似有所隐忍,额角也溢出薄汗,沈之渺愣在原地两秒,这才惊觉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对不起对不起,怎么把你胳膊受伤给忘了……”她慌忙起身,“你说你,我压到你了,你怎么不说啊?”
害得她一大早心有愧疚。
“药呢?”她这样问。
这倒打一耙的模样显然在江予宴所料,他默默瞥了她一眼,连理都不想理,但他最终还是开口,“药昨晚我用完了。”
江予宴此时起身靠墙,将那条受伤的手臂放在胸前,丝丝血迹从白色中衣渗出,稍稍掀开一角,便见伤口处的膏药已然脱落,露出红色血肉。
“一定很疼吧。”沈之渺愧疚道。
“还好。”江予宴提议,“但是今晚,你我必须分床。”
“那不行!”沈之渺反驳回去,“堂大力认为我是你的妻子,你这么做无异于把弱点暴露。”
像堂大力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老大,带领手下全靠义气和信任,若是让他知晓沈之渺身份有假,他定会怀疑所有事情。
这非常不利于后续合作。
想到这沈之渺漂亮的眉眼露出担忧,江予宴只轻轻扫过,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若论美色,沈之渺当真也是极美的。
一张精致秀丽的脸,乌发浓稠如瀑,褪去厚重外衣下,是身材纤细但不失莹润,薄薄一层里衣并不能挡住满园春色,令人浮想联翩。
江予宴一愣,后知后觉自己在想什么后紧牙懊悔,心中默念清心咒。
这一幕落在沈之渺眼中,便成了男人因伤口撕裂阵痛,她思虑片刻后说道:“你现在还不能死,今天我同堂大力找些药来。”
从昨日回来,茅草屋便被人用三簧锁锁住,只等今日堂大力传唤,才被人从外界打开。
一路跟着手下赶到厅堂中央,堂大力好歹是寨主,住的尚且不错,常绿青砖堆砌而成的小房子,门外鸡鸭栏舍,里面家具应有尽有。
沈之渺一脚踏进门,见他坐在案前举着小册子,眉间是化不开的浓稠,沈之渺提议:“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必。”
堂大力将那东西放进盒子锁上,等这一切准备好后,他阴恻恻问道:“你今日来有何事?是打算抛弃情郎自己一个人跑了?”
虽说沈之渺明面上是清风寨的军师,可只要有江予宴在,二人中间横着不少人命,堂大力没有杀掉沈之渺,已经算是留了情面。
沈之渺并未因此恼怒,她寻了处太师椅坐下,这才缓缓道:“逃跑倒不至于,只不过你给我二人准备的屋子过于简陋,我得下山采买些必须的物件。”
随即她用手摸了下茶几,结果摸出一层灰来,很是嫌弃。
只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堂大力不满有人对清风寨有意见,他冷哼,“你可清楚,我没杀了你已经是宽宏大量?居然还敢在我的地盘提要求?”
“我如今怀有身孕,自是娇气了些,你若不同意,大可将我放下山去自生自灭,这倒还省了些吃食。”
来的路上,沈之渺将这地方观察了遍。
新建的寨子位于两座山腰间,附近种满云杉,四季常青,是天然的隐蔽点,经过上次战役,留下的人并不多,每月打劫一两次便足够全寨上下坚持一段时间,但也导致大部分人食不果腹,必须缩衣节食。
外头如今风头紧,清风寨不能再经历第二次打击。
堂大力自然也知道这点,可刚来就要出去,难免不被人怀疑动机,他眼神眯了眯,似在思虑,片刻后他道:“要我放你出去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带着我的手下一起。”
沈之渺蔑视眼神扫向他,“你该不会不知道你的名声早就臭了吧?随行当中若是有你的手下被人认出来,那还会有人卖我东西?”
堂大力起身,一步步逼近,他脸上肌肉似在抖,“那我又如何能相信你可以不向官府举报?”
沈之渺直面他,一字一句:“我夫君在你手里,若是我报官归来,他在你手里,你轻而易举便可杀掉,我自是不愿的。”
说到最后,沈之渺语气哽咽,眼眶也微微红润,像是对寄人篱下的控诉,最后又怨念似的蹬他一眼,那模样,我见犹怜。思及江予宴身份特殊,这下堂大力信了大半,最后他挥了挥手:“你去吧。”
临走前,他冷飕飕又说了句,“你若敢报官,就等着回来给江予宴收尸吧。”
沈之渺回头睨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待她离开,石屋后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头戴帏帽,黑色长纱及肩,一身玄色圆领袍,只站着,就散发出一道骇人气息。
男人稍有偏头,似有疑惑:“这是何人?”
堂大力恭敬应答:“大人,此女名为沈之渺,大抵是那位的在乡下养的妾,那日追杀时那位将她保护得紧,据说已有身子。”
“妾?还有了身子?”
“是。”
男人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纤细背影上良久,这才回道:“这女人你先不要碰,待我同京中那位商议过后再做抉择。”
那人又顿了下,“再派一人暗中盯着,若有其他问题需第一时间禀报。”
堂大力颔首应下。
一路向下乘着牛车许久,这才趁着晌午赶到梁州城,一下车,沈之渺就坐石凳旁揉捏着自己的腿。
生产力低下就这点不好,几公里的路能让人走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同车夫约定好时间,又询问一番药材铺所在方位,沈之渺便悠哉游哉在城中逛了起来。
梁州城远比邺城要大得多,也有许多从胡契和南辽而来的新奇物件,沈之渺正在一个摊子上把玩泥土娃娃时,不远处忽然出现一阵骚乱。
“不知道百花楼的姑娘这次又打算卖些什么?”
“好像是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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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句,瞬间将沈之渺好奇勾了起来,她抬眸望去,正巧和穿行而过的笼中之人撞上。
只见那人垂头坐在正中央,头发散乱落在脖颈两侧,双手被杻锁禁锢,极佳的月华锦袍上全是泥点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沈之渺同他对视,那人原本暗淡无神的目光倏尔迸发出光芒,他死死揪住栅栏,嘴巴一张一合,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动静让众人彻底瞧见他姣好的面容,周围尽是些赞叹声。
“多俊俏的小郎君?这于妈妈也舍得放出来卖掉?”
另有一人调侃,“你没瞧见这人双手双脚上鞭伤数都数不过来,想必是挣扎过,但被于妈妈制服妥贴,这才敢放出来溜溜。”
问话的人点了点头,但又忽然想到什么,他问:“不过这于妈妈之前不是专做女人生意的嘛?怎得现在也瞧上男的了。”
那人啧啧两声,望着囚车离去方向感慨,“男人女人,不都是货件,有何做不得?”
……
声音渐行渐远,可那男子样貌仍刻在沈之渺脑海中,她愣在原地。
怎会是姜明远?他不是和方夏逃离了堂大力的追捕吗?现在又怎会在这?那方夏呢?
卖娃娃的老者见她目光直勾勾的,以为她对那人有兴趣,不禁问道:“瞧姑娘不似我这梁州城中人?”
沈之渺回过神笑了下,“是,我是从邺城来的。”
“这难怪。”
老者笑着解释道:“这百花楼也算是我梁州城当地一大特色,如今东家被大家称为于妈妈,楼中大多是她收留的青楼女子,平日除了皮肉生意,也会做些其他买卖,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竟押了个男子到此。”
“不过今日便是这百花楼大宴宾客之日,小女娘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回想起刚刚路过时的阵仗,羁押姜明远的囚车在最前,有四个手提砍刀人护送开路,后面还有约莫十辆左右马车,上面捆着红漆流云纹样式的重木箱,也应是些榜卖物件儿。
当下之急,救下姜明远,问出方夏才是首要任务。
同老者颔首道谢,沈之渺朝人群中走去,不多时便在大老远处见一通体锈红色高楼,约莫四五层楼高,装饰繁华,门面由四根长柱撑立,上面装满粉红绣球和青蓝瓜叶菊,长长的绿吊篮垂落,一花一草构成通往高楼的繁华大道。
只是刚走到门前,便被小厮拦了去路,他叫喊着,“你这女子来什么百花楼?赶紧走!赶紧走!!”
沈之渺蹙眉反驳:“你这东家宴请四方,女子又有何进不得?”
小厮鼻子朝天吭气,指着沈之渺说道:“且不说你这一身够不够得上百花楼门槛,这里面一个物件也少说大几千银两,你掏得起吗?”
银子……
沈之渺后知后觉自己将最大的事儿给忘了。
而在她愣神之际,这小厮已经料定眼前女子是个打秋风的主儿,他挥手撵人,不曾想,一只手刚落下,便被人生生将手腕给拧断。
惨叫声顿时划破天际。
耳边男人声音温润如玉,“姑娘,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