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阴阳双刻的象牙吊坠,是南辽往来通信的信物。
但杨济自不会蠢到将这东西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上,他不是派人将这东西藏得好好的吗?怎会如此轻而易举被人找出。
杨济身后的拳头攥紧,眼睛更是瞪得浑圆,明暗相间的烛光闪烁,他身体却越发沉重。
勾结南辽送卖娼妓,又暗中运作帮助其收买官员,这一切若让面前之人知晓,那这后果杨济根本不敢想。
这可是抄家灭门的买卖!
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江予宴此时又开口了,只是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多大情绪,“杨济,你若现在如实坦白,我便以这东宫太子之位发誓,可保你妻女性命无忧。”
“太子?”
杨济猛地抬头,眼神充满难以置信,江予宴摇了摇头,一旁姜明远默契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太子鱼符。
“喏,当今太子,如假包换。”
只见一枚约莫食指长的鱼符安静躺在男人掌心,玉质,那纹路、那模样,同他手上的一般无二,只不过杨济手中的是铜制的。
大金朝有明律,太子用玉制鱼符,亲王用金,而官员用铜。
确认面前之人就是太子无疑,杨济颓然坐在地上,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眸中灰暗一片,没了生机。
见他心里防线土崩瓦解,江予宴顺势问道,“当今圣上待你不薄,当初许你邺城城主一职,已是连跃三级,官居二品,你还有何不满?非要与那大辽奸贼有所往来。”
“不满?”杨济冷嗤了声,他目光坦荡回望,“太子殿下又何出此言?”
“当今圣上在位二十余年,励精图治,选贤举能,曾有无数名流之士无不对归属大金心之向往,这样的圣上,我又岂会不满?”
他昂首挺胸,“是,我确实曾因遭受不公而埋怨这人世间,可末将能从一个小小县衙主办文书,一跃成为这偌大邺城城主,若是还有不满,那我杨济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鼠辈?”
“那你为何要同那南辽做交易?”
“因为这城中人他就该死。”
此话一出,江予宴瞬间呆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又是为何?”
杨济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仰天大笑一声,这才说道:“您可曾知道,为了守护这邺城,末将同妻子费了多少心血,折损了多少将士?”
“是三千,三千啊,殿下!这些死去的人可都是当年跟着我从边关一同回来的兄弟,他们只因心中有国,便兢兢业业护这邺城多年,无怨无悔。”
说到这,他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壳,语气甚是不甘,“是,男子汉忠君报国从不是错,可错就错在末将驻守邺城前些年无所出,家中亲眷便被这城中百姓编排是吾杀伐过重,这才导致夫人结不出果。”
“我是爱护城民,可这群人他们到底有没有拥戴过我?”
最后这句话他近乎以嘶吼方式发泄出来。
“想我杨济戎马半生,也曾为国为民,最后竟落得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当真是可笑。”杨济唇角勾了勾,“但若说后悔,我杨济绝不同意。”
“临死前将那罪大恶极的陈堪好好惩治一顿,倒也算替天行道了。”
说完,他主动伸手,姜明远便将杻锁将他脖颈和手腕尽数锁住。
江予宴这才记起陈堪在大婚那日被暴揍两次的事情,这么看来,第二次将陈堪踹进粪坑的,应该就是杨济所为。
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杨济爱妻,全城皆知。
杨济爱民,是英雄,全城亦知。
可偏偏英雄因爱生了怨念,百姓又因生活富足多了许多流言蜚语……
主犯落网,其他侍卫开始做收尾工作,姜明远将杨济安置好后,就去找其他人一同搜寻证物。
直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象牙吊坠递到江予宴手中时,杨济猛然回头。
他表情不变:“我手上这个,是从雾峰遇袭那次从一探子身上搜出的。”
这下杨济彻底甘拜下风,他低头思虑良久,随即问道:“末将虽不说对自己有百分百把握,可明面上自认为做得十分完美。”
“我只是不解,大金并未严明官吏宿妓有违律法,太子殿下,您又是怎么发现末将同那南辽有利益往来的?”
“这当然是因为你小姐我有家传绝学啦,怎么样?厉害吧。”
杨济涉嫌贿赂官员、同外邦暗中进行利益输送的消息,在查抄的第二天就传遍了整座邺城。
众人无不惊讶于这杨济心口不一的同时,方夏这才明白当初自家小姐让传话的各种含义。
这不趁着午膳的时间,她就想要一探究竟。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香喷喷的,又秀色可餐,素日里最喜吃食的方夏此刻注意力全在沈之渺身上,她拽着女人的胳膊不停摇晃,颇有一种不给出解释就别走了的架势。
沈之渺扶额叹息。
上辈子,杨济是沈之渺高中时的校长,在她上大学的第二年,这杨济就因在外包养女人被学生家长揭发,蹲了大牢。
可若是德行上的问题,倒不至于判实刑。
于是那年家中稍有些权势的学生家长愣是打听一圈,这才知道真正原因是杨济偷摸将学生资料卖给境外势力,犯了信息泄露罪,这才被教育局开除进了监狱。
如今此事已了,听说这杨济伏法的第二天就同太子坦白一切,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
今日上午,太子言明不日启程回京,喻家老太太得了令后,便吩咐喻府上下开始收拾行李和细软。
知晓她这院子人手少,老太太用完午膳后,便专门吩咐别院小厮帮忙打扫。
天边斜阳霞红,院内下人行色匆匆,沈之渺依在栏杆上轻扇团扇,目光从院中人面孔上扫过,良久,她叹了口气,转身便进了里屋。
果然,无论经历多少事情,她始终无法对这个世界有归属感。
余光中似乎瞥见一道身影,不等刻意避开,男人清冷声音钻入耳中。
“请姑娘助我。”
沈之渺拨开翠玉珠帘的手顿时停滞在空中,她回头,就见江予宴一身青衫立于夕阳下。
刚到酉时,下人尚未挂起灯笼,院内光线暗淡,可男人眼眸中的光亮却异常清晰,翘挺鼻翼下是大片阴影,骨相立体,俊美异常。
沈之渺歪头,却不说话。
这时江予宴又说,“先前之事,是江某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只是此去京城,山高路远,若姑娘不计前嫌,愿助在下一臂之力,今后姑娘所托,我定然放在心上,绝不犹疑。”
“还愿,姑娘助我查案。”
说完,他双手抱拳,身体向前,深深鞠了一躬。
三月春风,暖色依旧,银纹发带飘扬,空中隐约流淌着淡淡竹叶香。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依然弯腰,不曾抬头,可此时此刻沈之渺心中铜墙铁壁早已松动。
因曾是喻青悦未婚夫,上一世,沈之渺并不了解江予宴的为人,甚至因导致自己来到大金,她对他曾偏见满满。
可如今见他诚意十足道歉,还顶着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沈之渺说不心动,那自然是假的。
沉吟许久,她缓缓道:“江公子,这大金朝女子如何回礼,我并不想做,但你若说想同我一起合作……”
说到这她稍顿了下,不等江予宴有所反应,沈之渺弓腰作揖,浅淡的话飘荡在空中。
“我的答复是,可以。”
天边红色褪去,湛蓝将天空大片晕染,屋内烛火摇摇晃晃,二人倒影相互对立,却又在明灭火光照映下彼此纠缠。
新的盟约建立,便意味着双方交付真心,不疑有他。
刚刚将人请进厢房中,方夏将所有窗户紧闭,江予宴开口第一句:“其实我的身份并不是太子侍卫而是……”
“这并不重要。”
沈之渺落座在他对面,伸手制止了下一句话,她表情淡淡,“同我合作之人是你本身,而这与你是何种身份并无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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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的越多,死的越快,我并不想听。”
虽心中做好了无数种真相大白的打算,可真到这一刻,江予宴惊觉还是想少了,犹豫片刻后,他只能无奈笑道:“姑娘还当真颇有自觉。”
沈之渺哼唧,“包的!”
这话说的极为傲娇,语气中的轻松也不是假的,见她似乎恢复成那日在城主府调戏他的样子,江予宴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要关系能恢复如初,那是再好不过。
一盏茶下肚后,沈之渺问他,“你呢?今日来有何事?”
江予宴惊讶于她的敏锐,正好抬头,同她视线不偏不倚撞上。
灿若星河,明眸皓齿,却又似迷路小鹿那般透着几分迷茫。
他垂在腿侧的五指骤然攥紧,暗中咽了口唾沫,这才回道:“太子有令,我需在这邺城多待几日,随后才能秘密回京。而喻府一行人,对我来讲就是最好的掩护。”
太子本身就是因押解官员途中遭遇袭击这才来到的邺城,因此另派一伙人秘密查案当作后手,逻辑上并无任何问题。
于是沈之渺想都没想直接答应,“这不是什么难事,到时你扮成我的小厮上喻家官船就好。”
邺城通往京城附近的临安县有一条运河,以往有官员举家搬迁时,带着货物走水路要比用马车运输轻松许多,喻守仁拿到擢升官令后,便在漕运处订了三艘船,足够容纳喻府上下几百号人口出行。
“只是……”
就在江予宴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沈之渺再度开口,他瞬间心又提了起来,“只是什么?”
沈之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江予宴一头雾水,“怎么了?”
她手指搓了搓。
江予宴立刻心领神会:“你我二人不是重新结盟了吗?”
“这能一样?”
沈之渺诧异看他,“结盟是今天的,你欠我钱那可是之前的事儿,一码归一码。”
“拿钱!”
“不然不让你上船。”
她气势汹汹,像极了赌坊里讨要债款的打手,那嘴脸,那流氓行径,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江予宴满腔愤恨的怨目中,沈之渺喜滋滋将一沓银票揣入怀中。
喻府装袋整齐出发这天,喻老夫人拄着拐站在红漆柱前,久久不曾离去。
不似邺城地大物博,京城那地方寸土寸金,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多有不便,喻家上下一合计,便让喻守仁先行离开,等其在京城安定好,再书信一封将老太太接走。
只是多情自古伤离别。
分别之日,悲伤氛围渲染了大半个喻府,站在码头时,喻青悦飞奔抱住喻老太太着实大哭了一场,喻家那些待得年岁久了些的老人们也无不红眼抚去泪水。
沈之渺站在人群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江予宴见她神色似有不舍,于是问:“姑娘难道不上去道别?”
“不了,老太太不待见我,没什么必要。”
她站在甲板上望着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片刻后,戴上帷帽进了船舱。
手腕宽的系泊缆绳被船夫丢进水中,远方是一片广袤无垠,船舶平稳行驶在航道上,方夏刚将船窗支起,一只通体洁白的大鸟便扇动翅膀落在窗口处,黄色长喙像一把锋利的剑。
方夏惊呼:“小姐,你快看!”
沈之渺此时也来了兴趣,白鹭在她记忆中可是濒危保护动物,平常只能在动物园隔着玻璃大致看一眼,如今能近距离接触,也不自觉向前多走了几步。
白鹭似有所感应,足足半米长的翅膀展开,偶尔还发出嘶哑叫声。
这时,沈之渺忽然意识到不对之处,白鹭居住之地为滩涂,如今商船已在航线上,那这鸟从哪来的?
然而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耳边响起刀枪铁器碰撞声,空中出现无数黑点,“啪嗒”一声,窗户紧闭,箭矢尽数被堵在窗外。
沈之渺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愣的看着这一切。
“水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