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远满心想的都是自家公子大杀四方,可真正站到飘渺院门口时,他强压住内心怨气,扶额哀叹。
说好的还彼之身,怎的就变成了自家公子冒险坦白,而沈姑娘还不信呢?
只见沈之渺双手交叠依靠在垂花门旁,自上而下打量着一大早就待在她房门口的“杵桩王”们,面色不虞,“你说你是江予宴?可有什么证据?”
证明自己是自己?
幸好江予宴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本就是太子殿下府衙中的侍卫,只因受了伤需要静养,这才不得已住在那破败荷院中,你若是对我身份有疑,大可放心去问太子殿下,我相信太子殿下自会给我一个公道。”
沈之渺明显不信,“可若你真的是江予宴,为何我昨日问你时,你却称呼你为‘薛满’?”
这问题问得并不无道理,江予宴咳嗽两声,声音不自然道:“抱歉姑娘,这件事是在下的错。”
“我不该隐瞒姑娘的。”
与墨绿带给人的清贵沉稳感不同。今日的江予宴身穿月白长袍,身材修长,逆光而立,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下打出一片浓墨阴影,墨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干净又矜贵,只是耳廓处的红晕此时显得十分突兀,像极了青楼中被调笑的小倌。
莫名的,沈之渺心中恶趣横生。
可她仍记得当初从病床上醒来的江予宴对她敌意极大,强压住内心那点愚蠢的念头。
良久,沈之渺让出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漠说道:“进屋子里谈吧。”
江予宴略意外,“姑娘怎知我今日有事相求?”
“我可是算卦之神。”
“……”
偏房不大,只有一个茶几,几个矮凳,多余的再没有,江予宴推开门,霉味随之窜进鼻中。房间昏暗冷寂,只有花瓶中红霞蝴蝶兰占着唯一光亮,而两侧绿叶边角微微泛黄,想来已有不少时日。
他这才想起,喻家老太太寿辰那日府内装扮就是这蝴蝶兰所饰。
原来她生活竟如此拮据。
江予宴这样想,又在落座时,余光中瞥见一只四四方方的小药包。
听说是花了一个月的例银买的……
想到这,他耳廓顿时又烧了起来,幸好此时姜明远送来一杯凉茶,清新滋润流过咽喉,瞬间压下燥郁之感,这才没叫人看出什么端倪。
本就是谈盟约的,二人不似往日针尖对麦芒,等房中只余二人时,江予宴率先开口,“望姑娘助我进城主府查探。”
“理由呢?”
回应沈之渺的,是一阵沉默。
不用想,她都知道面前这二人有秘密在身,但她并不着急,只缓缓说道:“邺城城主杨济于半月前曾派出过侍卫挨家挨户搜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找人,于是便有人问,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城主大人这般大动干戈?可城主回答是只是流寇进城。”
“如今各地频频出现匪患,这说法,也并非无道理。”
方夏喜好八卦,知道沈之渺要去城主府后,短短一天内,就把城主府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熬了个通宵告诉她。
其中也包括喻守仁同杨济水火不容,当时却无人搜查喻府这一怪事儿。
不过沈之渺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况且知道越多越没好下场,给太子殿下办事还得吃毒药,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思虑片刻后,她提议:“虽不知你到底藏了什么心思,可如果你能帮我,那我也不想听,带你进城主府这件事也没什么难的。”
盟约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但沈之渺的态度远比江予宴心中所想得要好,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反问:“需要我帮你什么?”
沈之渺握住茶杯的手顿了下,这才意识到问题关键。
这些天光沉浸在遇见江予宴这件事上,忘记自己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去。
在江予宴的视线中,沈之渺抓耳挠腮,良久,她幽幽开口:“我没想好……”
江予宴:“……”
若不是知晓面前的女子不晓得他身份,他定认为是沈之渺在敲诈。
太子一诺,定当金口玉言。
可太子不能随便承诺。
这下可给江予宴出了个难题,他猜测问:“金钱?地位?还是你需要一个良配……”
沈之渺接连摇头,思考少顷后,她提议道:“这样吧,我让你帮我的事情不会伤害到别人,但具体是什么,得容我想想,你看如何?”
江予宴对此并无反驳,他十分爽快从袖袋中掏出一枚羊脂玉坠,解释道:“既如此,我们二人就以这双鱼戏珠玉佩为盟约,沈姑娘,若您有需要江某助您之时,只需拿这玉佩前来寻我,我定鼎力相助。”
说完,他将其中一只鱼玉坠递来,沈之渺接到手中,就感觉手里清凉一阵,不用看,都知道是用的料子极佳。
盟约比想象中谈得更顺利,如今商讨也并无他事,身为外男也不便多留,江予宴又将面前清茶一饮而尽后,便作揖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又看到了那药包,转头问道:“沈姑娘,这药既是姑娘的谢意,那鄙人就收下了。”
沈之渺稍顿了下,这才点头应道:“好。”
姜明远本就在外面候着,江予宴见他,一只手抚摸在他脖子上,随后重重向下一压,“另外,昨日舍弟有所冒犯,也希望沈姑娘莫要介意。”
沈之渺:“我还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小肚鸡肠要杀人。”
姜明远气愤得双手双脚扑棱两下,江予宴见状握住的更紧了,他只得老老实实鞠躬道歉。
等二人离开后,方夏正好烧完水回来,她手里端着热盆,将需要沐浴的东西尽数备好后,她问:“小姐,那药您是送给隔壁江公子的?那为什么昨天让我故意说那药包花了咱们一个月的例银呢?”
她不解,“这药材不是咱们从厨房里偷的吗?”
沈之渺用茶杯轻轻剐蹭嘴角,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烛火摇曳,眼翳下是一片阴影,她视线再度落到晃晃悠悠的药包上,轻笑了声:“是啊,我为什么要让你说呢?”
两个院子虽只有一墙之隔,可这段路走起来到底是漫长了点。
转过弯,姜明远‘哼哼’两声,冷飕飕道:“公子,说好的还彼之身呢?分明只有我一个人在道歉!”
他不服,指着那药包,“您难道看不出,这沈姑娘是故意将自己说得很可怜?”
江予宴并不正眼看他,只一步一顿走在前面,少许,他淡淡开口:“明远,沈姑娘虽心怀不轨,可她送药这心意总归是不假的,既然是一片好心,我就不应该拒绝。”
恬淡冷静的话飘荡在空中,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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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宴侧目。
药包位于他手中央,牛皮纸收拢两边口子为多边形,扎捆处的结绳也不在正中央,任谁都能看出这并非药铺伙计所为。
修长指骨似有似无敲打,良久,他唇边扬起淡淡笑意。
·
城主女儿大婚这天,和风旭日,杨柳依依。
赶了个早,喻府马车趁着街上人不多,一路穿过市井小巷,直奔目的地而去。
只是还未到,就看见城主府外车水马龙,早早排起长队,沈之渺透过车帘,就见身披贵胄的侍卫们检查信函,核对人数无误后,方才允许进入。
城主府占地极大,远比喻府要大得多,但整体修葺十分敞亮,跨过门槛,就见足足有两米高的秀山石蟠龙水法立于庭院中央,不仅如此,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鼍龙穿甲举枪驻守,威严赫赫,派头极大。
看到这,沈之渺就觉得这杨城主也当真是个妙人。
如今世道算不得安稳,城外流民四处流窜,城内百姓安居乐业,常理来说,为官为民,自当勤勉清廉。
但这杨城主光天化日之下无视他人审判,倒也是很坦诚。
喻青悦自打进了城主府,这脑袋就不曾落得个闲。
一旁柳嬷嬷瞧不下去,厉声指责,“大小姐,若是不懂这礼仪,是否需要老妇这几日再多上几节课啊?”
听了这话,喻青悦瞬间老实不少,又走了几步,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回头,发现沈之渺今日甚是安静。
这城主府内两侧为石径,平常人走上去,没多久就会走得扭扭歪歪,可如今沈之渺不仅步伐沉稳,左右脚始终在一条线上,尽显大家闺秀礼仪,甚至比她做得都要好。
哪还有那天张狂不羁模样?
怎么想,喻青悦都觉得有问题。
“对了,你的丫鬟呢?”她问道。
今日二人来的时候分别乘坐的马车,因此如今多出来一个小厮,她好心劝解,“四妹妹可曾知道你我二人是内闱女子,身旁是不便有小厮的?”
她作思考状,“况且我并未记得爹爹和外祖母给你分配小厮啊?这人怎么会是你的仆从。”
封建朝代就是这点不好,干什么都是男女有别。
沈之渺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表面浅淡一笑,“表姐,这小厮不过是太子殿下惦念我的安全,这才派来跟着我的,你若是有疑虑,自可向太子殿下询问。”
说话语气温温柔柔,可内容属实攒着一股气儿,谁也不服。
喻青悦心下想着这才是她认识的沈之渺,于是不放心叮嘱道:“也罢,你心中有数就好。”
“今天爹爹说了,虽然平常他和杨城主不对付,但今日毕竟是城主大喜之日,加之还是老来得子,你我二人不可口出狂言,惹得杨城主心有不快。”
“知道了。”沈之渺堪堪应下。
说话间,几人已抵达中庭,也正如沈之渺心中所想,这杨城主派头极大,仅是女人家婚礼随处可见的红绸,都用金丝勾勒着大雁图样。再说这布置所用的八仙桌和香几,皆由金丝楠木制成。
目之所及,极尽奢华。
府内小厮瞧见她们二人,笑脸相迎,只是尚未来得及落座,耳畔处便传来一女子冷嘲热讽的声音。
“这城主府什么时候竟让些阿猫阿狗也能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