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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惟其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恰此时,案几旁的茶壶开了,发出咕噜噜冒泡声,空荡的房间里,沈之渺心如鼓擂。


    她与太子殿下相对而坐,自然将他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眼见太子嘴角笑容僵住,沈之渺心想,这下坏了,太子一定认为她是个骗子。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趁太子不注意,直接将毒药扔他嘴里,然后捂住,直到他咽下去?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沈之渺否定。


    自打她说完那句话,太子就在不停地倒水喝茶,天白色茶杯被他轻握住,灼烫染红了他的指腹,他薄唇紧抿,眉目微敛。


    怎么瞧,也没个口子能让她扔啊。


    实在不行,不如先把毒药拿在手里,占得先机。


    沈之渺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她偷偷探出一只手去拿那毒药,却被人用柳枝敲了下手背。


    “吃肉吗?”太子这般说道。


    话题转得太快,沈之渺脑子下意识做出反应,“吃。”


    不多时,一盘新鲜的、还滋滋冒油的柳枝烤肉整齐摆在面前,似是怕她噎住,太子殿下递来一盏茶。


    茶雾袅袅,清香四溢,几片翠绿嫩芽漂浮,可比沈之渺平日里用的碎茶看起来高大上的多,见他神色自然,她也没多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喝完,咂舌回味。


    “殿下,这多不好意思?”


    太子笑眯眯看她,神色近乎冷淡,良久,他淡淡道:“这下沈姑娘可以离开了。”


    “不用我吃毒药了?”


    “不用,你可以走了。”


    沈之渺半信半疑,刚刚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难道她卜个挂,还没算成功,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她目光瞥见太子,只见他动作优雅悠然自得,于是又望向那盏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


    “殿下,你不讲武德!”她控诉出声。


    太子唇线扯了下,“逗你玩的。”


    “……”


    沈之渺就差把杯子砸在他脑袋上。


    “但是这毒药,你必须吃。”


    他沉吟片刻后解释:“这药只毒了一半,你只要每周按时服下解药,身体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等孤安全抵达京城,并且这期间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信息泄漏出去,孤便会派侍卫将解药双手奉上。”


    “剩下的,孤住在喻府这段时间,你只需配合孤即可。”


    这下沈之渺松了口气,“殿下,您早说嘛!”


    “太子殿下勤政为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吞下这毒药,来报答殿下一片赤诚之心。”


    说完,她不再犹豫将药放进喉中咽下,吃完吐了吐舌头,随后就找了个靠枕,大剌剌躺在地上休憩,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模样?


    这分明更像个泼皮无赖。


    路遥本想面前女子定是为了吸引殿下装的,过了一炷香后,沉稳有序的呼吸声渐起,这才信了大半,与此同时,他皱着眉头,凑到太子身旁低声问道:“殿下,真不打算杀了吗?”


    屋内窗户半阖,清风顽皮的钻进竹屋中,吹起男子及腰墨发,露出大片白玉般胸膛。


    江慎姿态懒散,侧身倚着,“哥哥不喜我杀戮。”


    “这次,就算了。”


    话语随之消弭在空中,他收回视线,披上银狐鹤氅,等路遥帮他穿戴整齐后,就进了里屋休息。


    毕竟大病过,沈之渺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再醒来,天边已黑得彻底。


    她环顾四周,发现太子早已不知去向,热炉中的银丝煤炭冰冰凉凉,地面映出她一人独坐的倒影。


    月华如水,天机广袤,巨大的落差感悠然而生,一步一个脚印走回飘渺院,地上残影也愈发绵延。


    不远处的建木大片焦黑,沈之渺轻轻用手触碰,本就外焦里嫩的木块瞬间化为齑粉,随后落入泥土中不见踪迹。


    霎时间,她忽然想起雷天雨幕中执伞伫立的墨衣男子,回家的欲望如藤蔓般搅动着她的心扉,她瞬间做了决定。


    她一定要回家。


    而江予宴,就是她回家的机会。


    三月半这天,天气正晴,风光无限。


    葳蕤海棠花间,是少女独坐石凳边,轻揉脚踝扼腕叹息。一身粉绿罗裙映衬出春色涟漪,阳光从垂落发丝间穿过,留下星芒点点。


    怎的一副美人垂首问春迟的好画卷?


    江予宴提笔润墨间隙,稍稍抬眸,看到这就是眼前这副好光景。


    可他置若罔闻。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将信纸铺在桌案上,毛笔轻点墨台,晕出苍茫鸦黑。


    “公子,你说这沈小娘子到底认出您的身份没有?”姜明远抱刀坐在廊檐上,偷偷朝着门外观望。


    “婢女跟踪你是真的,可晋王那边并无异常,只要我的身份没有泄露,就随她去吧。”江予宴专心致志于提笔书写,并未将外面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沈之渺当一回事。


    比起一个常年在喻家不受宠,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更关注此次回京后,究竟会有谁继续向他下黑手?


    【黄沙、缨枪、盘龙象牙银挂坠……】


    提笔书写下一个个关键词,勾勾画画又打着圈圈,江予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中计那日的场景,最后在“邺城”上留下浓重墨点。


    就是这了!


    当日被袭击时,有一身材矮小的男子健步如飞,喻小郎君骑着红棕烈马跑了整整三公里才将人捉到,当时从那人身上搜刮出来的,就有一份通往邺城的官方路引。


    这男子身手不凡,比起一般的山匪,他更像是通风报信的。


    那份路引,自古以来就由当地府衙负责分发印证。


    而且为什么是邺城?此地明明和雾峰方向相反,临近边界。


    一道道谜团将他压得喘不上气,恰此时,胸腔处涌起一股阵痛,二者如藤蔓交横,一时没忍住,鲜血从江予宴嘴角溢出。


    “公子!”


    下一秒,大门破开,不等姜明远反应过来,一抹粉绿先他一步挡在面前,已然搭在江予宴脉搏之上。


    房间内针落可闻。


    半晌,沈之渺松开手,轻哂,“江予宴,原来你在这里也是个病秧子。”


    也?


    江予宴捕捉到这话中异常,虽不理解何意味,将自己嘴角鲜血抹去后,处变不惊道:“这位姑娘说笑了,我并非你口中之人,莫不是姑娘将人认错了?”


    在沈之渺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做了个手势,姜明远瞧见,大拇指直接抵在剑刀柄,只等待公子一声令下,他就削了眼前之人的脑袋!


    沈之渺迟疑开口:“你当真不叫江予宴。”


    江予宴爽利回答,“是。”


    “那你叫什么?”


    “薛满。”


    “告辞。”


    前后不过三句,沈之渺得了答复作揖转身,就奔着门外走去。


    对她来讲,男人若不是江予宴,那便不用花费任何时间在其身上。


    只是辛苦她今天矫揉造作摆了一个上午的姿势。


    想到这她忽觉脖子都酸了,这时清冽柔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等等……”


    ‘薛满’衣袖遮唇,脸色很是不自在,“你为何对江予宴这人如此关注?”


    既然没关系,沈之渺也懒得废话:“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大胆!你竟敢用这种语气和我家公子说话!”


    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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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说着就要抄起双刀,“你这女人,刚刚是我大意这才让你得了空隙偷跑进来。你一早上就在院子里唉声叹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勾引我家公子似的,说,你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沈之渺嘴角扯了扯,鄙夷地目光投过去,“我是有意接近你家公子,可我得知他并非是我找的人,就已经表示了不感兴趣,你现在还要咄咄逼人,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所以,究竟是谁在胡搅蛮缠?”


    说完,她毫不避讳向前走了一步,刀刃削发如泥,转瞬间细腻白皙的脖颈处溢出血珠。


    姜明远杀过不少人,也见过不怕死的,可占着理还不怕死的,他第一次见。


    毕竟他理亏,“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那就杀了呗。”


    沈之渺嗤笑,“若我没记错,你二人当时可是偷偷摸摸进的喻府,我如今是当朝太子面前红人,我若死了,你觉得不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好憋屈。


    如果此刻能揭穿自家公子身份然后狠狠嘲笑一波面前的女人,那姜明远毫不犹豫这么做。


    只可惜牵扯到江予宴,他脑子比谁都清醒,也更理智,冷哼一声,利刃归于刀柄,姜明远道:“你走吧。”


    沈之渺摇头,虽不解这人为何前一秒还来势汹汹,下一秒就跟个狗崽子一般无二。


    她拔腿就走,却在门口时遇见了方夏。


    今早喻老太太派了陈管家来请,说是有要事相议,可那时沈之渺一心想着怎么和好邻居搭上线,便让方夏前去。


    此刻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小姐,喻家老夫人说,过两天城主大人女儿的婚宴,您和大小姐要一同去。”


    “这次真是要好好感谢太子殿下,这么些年了,您终于能在正式场合出现。”


    又絮絮叨叨半晌,这时方夏注意到沈之渺手中的布包,她天真发问,“诶小姐,您花了咱一个月例银买的补品,你怎么不吃啊?”


    “嗯,没必要了。”


    沈之渺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喜怒,随后二人一起进了房间,彻底消失在江予宴的视线中。


    夜晚悄然降临,天空干净澄澈,万里无云。


    用过晚膳后,二人商讨邺城一事,等诸多思绪在脑海中走过,江予宴早早进屋休息,姜明远将药炉架好,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等药熬制完毕,这才端进房。


    屏风后的软榻上,江予宴手握册子,视线却落在了外面。


    摆明了是有心事。


    姜明远问:“公子,您还在想今日这沈小娘子的事?”


    江予宴并未吭声,他将手里的册子放在茶几上,姜明远这才看清是前些天做的有关沈之渺的调查。


    他愿斗胆猜,“那要末将替您杀了她吗?”


    “这沈之渺是喻家外戚女,若是伪装成悬梁自缢,想来也惊动不得旁人,晋王那边只需吩咐一声即可。”


    这时,江予宴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刚刚在想,若是要查清邺城路引,或许需要你我二人偷偷潜入这城主府?”


    “城主府?”姜明远这才明白,“那公子的意思是……”


    “明日,你同我一起去拜见沈姑娘。”


    江予宴叮嘱,“这次是我们有求于人,你可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姜明远心有不悦,可得了公子命令,只得作罢。


    吹灭烛火,将床幔放下,屋外夜色浓厚,耳边只剩下蝉鸣声。


    寂静中,姜明远发问:“公子,您明日打算怎么做?”


    良久,那边都未曾传来声音,就在姜明远心中策划好了不答应就将人绑回来的计划后,江予宴开了口。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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