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花仙
万年时间对于大多数世界来说都足以完成很多个不同层次的跨越, 但是对于大部分修真世界来说,却也不是那么的漫长。
对于这种世界的人们来说,万年的时间虽然不如千百年那样的短暂, 但是却也并不会长到哪里去,尤其寰又是个已经进化的相当高等的修真世界,万年的时间,也依旧能够让他们记住很多事情。
“观天水镜是坏掉了吗?”
本来用于授课用的观天水镜这两天总是出现画面模糊的情况,这对这件上古宝器来说是相当少见的情况,请了造物师来修复过几次也没有一点结果, 该模糊的时候还是十分模糊,这忍不住让人开始怀疑这件宝器是不是也要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要是坏掉的话,重新铸造一面观天水镜未免也太耗时耗力了……”
讲师一边围绕着观天水镜转了一圈一边忍不住伸手在水镜后面有力拍打了几下, 烟气缭绕的镜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原本十分模糊的画面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空荡荡白茫茫的没有显示出一点画面来, 显然是一副已经彻底宕机的样子。
“……这也太不经折腾了吧?”
已经快要飞升的导师心虚的收回自己的手嘟哝了一句,也有些头疼要是自己真的把水镜弄坏了该去哪里寻一面新的来补偿。
毕竟水镜本来就工艺复杂,观天水镜这种级别的水镜制作起来就更加麻烦了,制作完成之后后续还要加入镜窟之中, 操作手续也挺麻烦的,要是不是必要,他还是希望这面观天水镜能够支撑的更久一些。
讲师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伸手不动声色的又为观天水镜里面注入了一些灵力,只不过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激起一点动静。
看来是真的坏了……
他一边在心中叹了口气一边这么想着,正打算宣布下课,观天水镜之中原本白茫茫一片的而画面顿时出现了变化, 黑色的漩涡在水镜之中沉淀扭转。讲师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结界当机立断的把整个班级的学生都笼罩了进去, 水镜之中呈现出来的画面扭转模糊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三个女性出现在了镜面之中。
虽然不知道水镜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变成这样,但是通过水镜施展的邪术也有许多,因此讲师并没有在看见水镜出现变化之后就撤离结界,只是眯着眼打量过去……总觉得其中两位女子格外的眼熟。
那串赤金的镯子从红衣女子的手腕上露出来的时候,讲师盯着看了半天,才悚然意识到了这个红衣女子的身份。
“赤玉花仙……”
那副模样不是在万年之前就已经飞升陨落的赤玉花仙又是谁。
虽然花灵们在飞升之前面目不定,但是在飞升之后就会固定下容貌。赤玉花仙飞升成功这件事情着实是震惊了整个仙界,因此对于她的面目,哪怕是在她已经陨落的万年之后也依旧让人记忆犹新。
毕竟古往今来,一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一个生灵能够像她一样背负这么多因果孽力还能够飞升成功,并且飞升成仙而并非堕转成魔的。
哪怕她后来陨落,但是她的鼎鼎大名依旧到现在还流传在传说之中,更别说她本身跟脚就是上九仙葩之一的瑚玉赤锦,飞升难得一见,因此也就更加的威名远扬了。
在她之前,上九仙葩之中也仅仅只有跟脚是鹤羽丹珠的鹤羽花仙和跟脚是绮梦迷兰的迷梦花仙飞升成功而已,像她修炼的这么邪性还成功飞升的,别说是花仙了,就是寻常人也都没有成功飞升的例子。
讲师当机立断的捏碎了传讯符通知了镇守在书院之中的其他大能,也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驻守在书院里面联通此界的仙人,毕竟上仙这个称谓代表的,也不仅仅只是飞升成功的象征。
更加代表着实力和地位。
“可是管用了?”
他看见那位凶名远扬的赤玉花仙软绵绵懒洋洋的倚靠在那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少女身上伸着手拨弄着她的头发,视线朝着水镜之外瞥了过来,这么问道。
“啊,好像是联通了一面观天水镜……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还要加入到镜窟之中才能够增幅到更多的范围。不过也不急于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反正0908也没有这个能耐钻进镜窟里面去,能够进入这面观天水镜也纯粹是运气好而已,这面观天水镜是在……咦,居然是教育频道吗?”
“是书院的观天水镜?”
听到这个词语立马联想到书院的赤玉花仙显然顿时失去了兴致的样子,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躺回了身下柔软的床榻之中相当无趣的说道:“那群书呆子可没有什么好看的,而且还都特别顽固……真是没意思,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有意思的画面呢,结果第一个出现的就是书院。”
“是因为之前桓玉上仙的事情吗?”
又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的讲师感觉自己身后汗都要掉下来了。
桓玉上仙现在或许不应该叫桓玉上仙了,在赤玉花仙死后四五百年的时间,他就突破桎梏成为了仙尊。关于两位的桃色传闻到现在都还被人津津乐道,毕竟不是每一对青梅竹马都能够一起飞升成仙,也不是每一对青梅竹马都会有这么坎坷的仙途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本身赤玉花仙身上的桃色传闻就已经足够多了,因此和她青梅竹马的桓玉仙尊就更加值得被人津津乐道了。
“桓玉上仙?”
玉娘思考了一会儿才从自己的记忆里面翻出这个名字,简直薄情的让人想要谴责。但是对于她来说,去记忆人类这种事情本来就毫无意义,她花费心思只不过是为了培养自己的花肥而已,花肥都已经用掉了,她为什么还要记住花肥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啊,就是他太粘人了,简直让人受不了。”
玉娘一边抱怨着一边拨弄着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对着楚真絮絮叨叨着说道:“成天不让我这么做不让我那么做的,可我干嘛要听他的?我本来就不是人,干嘛还要遵守他们的条条框框?一会儿道德一会儿伦常的,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反正他们都不能奈我如何,我凭什么还要遵守他们的规矩?”
比起天生道心的鹤娘,在诞生之初就汲取着喜怒哀惧成长的玉娘更加的邪性一些。可若说她是魔修,她的道心却又相当的稳固,不然也不能修炼到飞升成仙的地步。瑚玉赤锦这种仙葩诞生之初修炼的路子就是一边汲取感情一边磨砺感情,而玉娘天生断绝七情的体质却又可以说是专门为了飞升才会诞生的,她汲取着七情六欲自己本身却不会受到影响,她道心坚固的原因也并非是顿悟其理,而是单纯的不会受到干扰而已。
因此虽然她当初能够飞升成仙,但是却依旧仙位不稳。她摒除外界的干扰——尤其是心魔的干扰,但是却并不是了解透彻之后的清明顿悟,只不过是不上心的与世隔绝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在这个世界之中鹤娘依旧相当在意她的状况。要是她不能够彻底顿悟的话,她迟早是要跌落层次的,就算能够继续提升,对于她来说依旧像是在走钢丝一样,什么时候会毁了自己也不知道。
她还活在寰中的时候,就是因此而死的。
爱恨一念之间,爱欲一线之差,却偏偏是修炼情道的玉娘无法领悟的。
“不提这些无趣的事情了,怎么我看不见那头的景象?”
玉娘很快就转移开注意力了,伸手将0908招到自己手中不听的把玩拨弄,显然对于他的构成相当的好奇,比起对自己的老相好更加好奇了。
虽然她能够活到现在这个时候的老相好也就这么几个,但是这么几个凑在一起打个喷嚏,都能够让整个仙界晃三下了。
赤玉花仙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行走的麻烦代名词,虽然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处,但是显然不像是死了的样子,活蹦乱跳的甚至还有精力入侵观天水镜,光是这样子就已经能够让讲师预料到之后的腥风血雨了。
不行,书院不能再待了,他要收拾东西去闭关了,要是到时候仙尊们打起来书院都要倒闭了。
讲师忧心忡忡的这么想到。
至于赤玉花仙还活着这件事情,早就已经在她露面的那一刻被传得满城风雨,连带着仙界都已经得知一二消息了。
在幽海之中闭关了一千年之久的桓玉仙尊倏然睁开了双眼,哪怕早已成仙,但是得到消息的这一刻,却依旧让他忍不住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玉娘……
他重新合上双眼捏碎了落在指尖化为蝴蝶的传讯符,墨玉一般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晦涩难明的复杂,但这些复杂最终归于平静,他并没有出关的打算,只是传讯给宗门让他们给自己带一面观天水镜过来。
他与赤玉终归是走上了两条不相同的路,他们千万年的情谊也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赤玉陨落之时的眼神成了根种在他心中的魔,万年以来不管他如何闭关都无法冲破仙尊的桎梏。
若是赤玉还活着……
若是她还活着,这恐怕也算是他的……一次机遇罢。
也仅仅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主要会侧重于怪志故事【?】之类的,类似于聊斋志异【???】那种,爱恨情仇也会有,都是一个个单元剧小故事,大家要是不想看,就养一段时间吧【。】
第82章 花仙(二)
和玉娘还有鹤娘解释了一番直播这种事情只能是别人看自己而自己看不到别人之后, 玉娘就显而易见的对0908失去了兴趣,懒洋洋的趴回了沙发上卷起被子无聊的晃着双腿,伸出葱管似的指尖拨弄着楚真的发尾, 相当随意的指了一下跟着她们一起过来的花灵,随口和楚真说道:“上次你让烟带回来的花灵们养到这时候也差不多了,自己也都找到名字了。虽说年纪还小,但是这个冬天养在你这里也没什么问题。”
“明澄那儿……你不说我倒真是差点忘记了,这段时间你们先都留在我这里吧,其他人也都已经从明澄转移走了吧?”
制作这样一个将整个世界都覆盖起来的大型魔法整套组, 不仅需要他们布置魔纹,整个世界都是这个阵法之中的一部分,山川水势、江洋湖海、荒漠森林, 这些都构成了阵法之中的阵眼和魔纹。作为其中最关键的几个节点, 为了防止里面的生物受到伤害, 在这段时间里面他们都会被短暂的转移出来。
明澄就是其中之一。它与苍霭象征着这个世界之中的“不可思议”与“不曾存在”的幻想一面, 因此在整套阵法之中的地位也举重若轻,早在秋季的时候烟就已经重新构筑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将其中的生物全都迁徙了进去,等到阵法完成可以自己独立运作的时候再将它们转移回去,花灵们则是最后一批转移出来的, 只不过最近楚真有些紧张过头了,以至于连这件事情都忘记了。
“梦娘还带着几个花灵去绕了一圈,先前在来的路上叫她抓住了几个想要偷渡进来的不自量力的家伙们,稍微好费了点时间,我们两人懒的拖沓,便先带着他们过来了。”
鹤娘拍开了玉娘抓着楚真发尾把玩的手坐到了楚真身边这么说着, 玉娘倒也没恼, 只是顺势拽着鹤娘的手坐了起来软绵绵的趴在她的背后, 眼皮垂落带着几分慵懒的说道:“也确实该好好收拾一下这里了,不然那些人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不是风暴期都敢往这里偷渡,要是再这么拖沓下去,下次风暴期指不定他们会带着什么东西过来。”
“先前不是一直都没有准备好吗,便这样拖沓了下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便就开始。而且信使这回还找了孤心带回来,若是没什么意外,过完这个冬天,就再也没有风暴期了。”
楚真对这件事情也相当的期待,对于每次在风暴期闯入的掠夺者她一贯是没有什么好感,只不过先前以杀止杀的计划失败了而已,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准备这样一个还有些风险的计划。
成功之后,就可以说是一劳永逸了。
“你早就该催他的,”玉娘将下巴搭在鹤娘的肩膀上,朝着楚真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眸子端的是媚眼如丝,“信使那家伙,没有鞭子在后头抽着就是个懒骨头,先前还唧唧歪歪的说着找不到孤心,你瞧,现在需要了,他不是立马就找到了吗?”
“你也好意思说他,你自己不也是这种懒骨头吗,居然还指责信使。”
鹤娘毫不留情的嗔道,倒是没有把玉娘从自己的身上扒下去,只是伸出手将楚真鬓角边的卷发别到耳后,摩挲着她鬓边暖阳一般还带着些毛茸茸意味的发丝,轻轻蹙起了眉:“只是这件事情……我总觉得还是会有变数。我与玉娘还有梦娘来此就是为了防止变数发生,但是我这心里头,却依旧不怎么安稳。”
“毕竟这么算来,阵法完成之后相当于这个世界没有渡劫就直接飞升了,若说是能顺风顺水的,我也不大相信,所以才需要大家都动员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楚真一直将这个计划从四成的成功率拖延到现在八/九成的成功率才进行的缘故。
她宁可在忍受这段时间风暴期源源不断的偷猎者涌进来,也要确保这个阵法到最后的成功率能够让人安心。
毕竟从一个不完整的世界在外力的催化之下强行完成了从不完整到完整的蜕变,这样的举动称为逆天而行也不足为过,要不是还有人鱼王他们那样的存在,楚真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这种疯狂的计划来。
但是他们的存在就是她的依傍。她确信在他们的操作之下,这样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逆天之举能够达成,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想出这样疯狂计划的底气。
这恐怕也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选择接纳这么多世界的碎片的重要原因。
一般的进化之路不能够帮助她完成蜕变,她只能剑走偏锋,选择逆天而行之路。
“左右有我们在,若是连我们都扛不住,这也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了。”
鹤娘眉目如画表情平静的这么对楚真说道,就仿佛这样赌上这个世界所有生物姓名的抉择只不过是相当简单的一次石头剪刀布而已。
赢家才有资格继续前进,输家连苟且残喘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修行,这就是逆天而行。
“说的也是。”
也唯有如此了。
楚真这么想到。
“你们跑的可真快,一转眼就已经到了吗?”
柔软的嗓音像是在撒娇一样这么在房间之中响了起来,一双波光粼粼的水眸现在半空中浮现吗,继而是整张面孔,然后才是袅娜的身姿与缠绕在身侧的飘带罗衫伴随着云烟一并浮现。
比起美艳张扬一身媚骨的玉娘,亦或者是清冷孤高鹤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鹤娘,姗姗来迟的梦娘在气质上看起来与烟有几分相似,但是却又全然不同。穿着大袖衫的她凝脂一般的肌肤在乳黄色的大袖纱罗衫之下越发的莹润通透,宽广长袖之下金丝银线的绣成的兰芝蔓草绵绵而上,伴随着舒展的流云辉月,更衬得她恍若神妃仙子一般美的相当不真切。
更重要的是,缠绕在她臂弯之间的绸带一点都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在她身后牵扯出轻柔曼妙的姿态,如同天上飞仙一般轻盈灵动的令人艳羡。
“这就是烟说的新奇玩意儿吗?”
她们三人都对视线相当敏锐,梦娘一进来就感受到了0908的关注,眉梢轻扬,指了指0908这么朝着楚真问道。
“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声?我好先让0908回避一下。”
楚真下意识的看了眼0908,发现阻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这么无奈的对梦娘说道。
梦娘他们都有着这间小屋的权限,因此也可以在屋中来去自如,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楚真还是被梦娘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阻止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怎的,我却不能露脸吗?”
虽是这么说着,但是梦娘的语气显然是带着几分笑语晏晏的调侃的。她伸手微微提起沉沉坠在地上的长裙朝着楚真袅袅走来,遮掩在身上几近透明的纱衣朦朦胧胧的勾勒出琳琅满目戴在腕子上的金银首饰,虽有一种让人难以企及的飘飘欲仙,却也有着几分红尘富贵的繁华雍容。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鹤娘显然是对她的效率不大满意,眉头微蹙,印在眉心的那道红痕便越发的娇艳出尘,勾的人痴痴的望着她的眉目难以自拔。
梦娘像是一团人间富贵梦轻飘飘的浮在楚真的身旁,像是洒满了月辉一般亮闪闪而又透亮的指甲轻轻点在朱红的唇上,嗓音带了点餍足的娇媚:“我也是许久都未尝过这么有意思的灵魂了,便稍稍仔细品味了一番,你催的这么急作甚?左右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你可没有把人弄死吧?这种要紧关头你可别给真儿添麻烦,若是喜欢,养一段时间再吃便是了。”
鹤娘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却让人忍不住从脊背上缠上了一股细微的毛骨悚然,就仿佛她们口中正在讨论的不是什么有智慧有生命的高等生物,而是等待好好培育的花肥一样,过段时间再慢慢培育品味也来得及。
“鹤娘她们到底与你们不一样。”
楚真微笑着望着她们三人,直接用心灵感应通过0908作答:“论起跟脚来,身为上九仙葩的她们与人类的档次完全不一样的,即便是未曾生灵的时候,她们就是远远凌驾于大多数存在之上的先天至宝,一朝生灵,脱胎换骨,是天生的道心仙骨,除却玉娘以外,飞升成仙的天劫都不会为难她们,这就是她们的傲慢与优势,她们也完全不需要将自己放到和人类一个等级之上。”
“简单的来说,对修真界而言,天生的跟脚是相当重要的,天生凡骨永远比不上天生仙骨,这就是他们世界的残忍之处,将‘天赋’能够带来的优势和歧视发挥的淋漓尽致,就算是发展到了现在,弱肉强食也依旧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主旋律,只有强者才能够为所欲为的生存下去,弱者不仅永远企及不到更高的阶层,甚至连更广阔的世界都不能见证。唯一做出的改变,恐怕就是强者不会将这份傲慢施加在弱者身上罢了。”
“寰的世界构成也与普通世界不大一样,分为仙界与凡界上下两层,平日里可以通过通天塔从凡界升入仙界,只不过通天塔也不常打开,普通人要想进入仙界,除非飞升直接划开两界指尖的壁垒才能够进入,这也是寰为了保护两个不同层次生灵的一种手段,不管是飞升之后的仙人还是未曾飞升的凡人,都不能够再随意穿越于两界之中了。”
“你在和这个玩意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梦娘带着几分好奇地凑到楚真身边这么问道,眉眼之间也流露出而几分兴致勃勃。
跟脚是上九仙葩之中的绮梦迷兰的她不仅能够轻而易举的穿梭于梦境之中,对于灵魂这种东西也是了如指掌,楚真与0908之间的通讯自然也是瞒不过她的。只要她想,她甚至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这个世界之中的大部分生物都拖入梦境之中掌控它们的灵魂,这就是她身为上仙所悟之道的能力。
在梦与灵魂之中诞生的绮梦迷兰就算是在上九仙葩之中也是相当特殊的一种存在,若说她有实体却偏偏踪迹难觅,可若说她归于虚无,却又扎根于天地之间。有传闻绮梦迷兰是天地开辟之时残留在天地之间最后的一抹清气落入黄泉,在来来往往的亡灵之中汲取他们的今生前世成长绽放的,因此是天生掌控魂魄与七情六欲的仙葩,在它编织的梦境之中,所有的爱恨情仇喜怒哀惧,都是由它来操控的。所谓一梦一世界,一梦一轮回,便是梦娘的天赋。
在梦境之中,大罗神仙也难逃她的掌控。
“和其他世界的人简单的说些关于寰的事情,不过半天了,怎么还没见着寰那里有什么弹幕?”
楚真看着属于寰的板块还是空荡荡的一片不由得有些好奇,梦娘细细凝神看去,隔着两个世界,站在观天水镜对面的讲师也觉得自己的魂魄就像是被人细细的剖开观摩一般浑身发冷。
果然是迷梦花仙……
这样的能力,也就只有那位早就没有踪迹的迷梦花仙才有,由此看来,那位在她们身边的仙子,多半就是鹤羽花仙了。
讲师一边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这么想着。
“不过是他们胆子小罢了。”
梦娘意味不明的掩唇一笑,广袖舒展时落下几朵盛开的娇艳欲滴的花朵,落地变化为一位位长身玉立的婀娜女子,虽说同样美丽的难以企及,但是对比起三位花仙,却又仿佛少了些什么韵味。
“今年还是如往年一般罢。”
梦娘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舒服的横卧着,套在罗袜绣鞋之中的双足从绣着仙草秀兰的裙摆之中探出,缀在上头的珍珠落在人眼中,只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东西了。
“今年便稍稍变幻下吧,”楚真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这么说,“还是讲讲你们以前在寰时候的故事吧,我听过的没听过的都可以。”
“你以往不是惯爱新鲜吗?怎的突然想要听以前的事情了?”
梦娘眼波一转,看到一旁的0908便有些了然了,饶有趣味的托着腮说道:“行罢,左右也都是讲故事,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若是不会感到无趣,讲那些也无妨。”
“就是不知进了我这黄粱梦……他们还有没有醒过来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所有被和谐的修口口口都是修//真//世//界……
以及我还欠两次加更……这个月我会补上的_(:з」∠)_
第83章 赤玉花仙(一)
总是喜欢在冬天特意过来给楚真讲故事的梦娘是一个相当有生活情趣的人。比起不懂感情的玉娘, 在转生之地阅览着来来往往的魂灵今生前世的梦娘比她更加能够体会到属于感情的细腻柔软,一个眼波流转,一个欲言又止, 在眉眼这样细微的变化之中,梦娘总是能够品味出很多东西。
总是能够品味出那些朦朦胧胧的,若有若无的情愫。
因此同样是修习情之道,比起玉娘,梦娘看起来更加的有人情味,也更加的爱憎分明性格鲜活, 身上那种非人感比玉娘和鹤娘都弱很多,要不是出场方式太过炫酷,恐怕很多人都会以为她和楚真一样是一个人类。
事实上, 就算是楚真, 身上的非人感可能都要比梦娘重。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一份细腻, 让梦娘的故事总是格外的生动。
当然了, 身为上仙,她讲故事的手段也不仅仅只是讲故事而已。
环绕在她臂弯之间轻飘飘飞起的绸带身姿优雅的舒展开自己,薄如蝉翼透如蛋壳的遮掩在了镜头前,环绕在她身边氤氲的云烟浅浅的盈满了整个空间, 等到烟消云散,出现在镜头之中的画面就已经不是楚真那个温暖的充满了一种让人安心充实感的小屋了,而是一座位于山丘环绕之中清幽静雅的禅院。
暮春的霏霏淫雨将每一片竹叶有都由内到外的浸润出一股湿润柔软的青葱绿意,深褐色的屋瓦也像是被抹上了一层酥油一样透出润泽的光泽,在院墙篱笆内长得郁郁葱葱格外繁茂的的菜田也青翠欲滴的格外可人。
若说有什么是和这座清雅的禅院格格不入的,那恐怕就是霸道的生长在菜田边上的水井旁那一朵气势汹汹半人高的芍药了。
磨盘大小的花苞被花萼稳稳托住, 仿佛翠玉包裹着玛瑙, 在雨水的滋润之下灼灼夺目的像是一团烧起来的火, 连带着拥趸在花苞周围的叶片都像是投入火中的燃料,全身心的支撑着花苞的成长。
“呀。”
明明没有出现在画面之中,但是玉娘的声音还是相当明显的出现在画面里面,有一瞬间破坏了这样充满了矛盾却又奇异和谐的画面。
“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面若说是懊恼,倒也没有这么确切,只是相视恍然大悟的记起了什么一样娇嗔着:“我都险些忘记了还有这码事,你怎么老是喜欢拿人家的事情来卖弄?”
“这世间像你活的那般精彩风流的人物可不多,你更是其中的翘楚,不拿来分享分享岂不是可惜了?”
梦娘含着一点笑意的声音浑然天成的融进了背景之中,不像玉娘的声音出现的那般突兀,循循善诱的像是在将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这个场景之中。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鹤娘的不也可以拿来念叨念叨吗?她可没有比我好到哪去。”
随时说着,但是趴在楚真背上的玉娘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段对她来说也已经十分外久远的记忆,在沉思之中似乎是回想起了一点只字片语,妩媚的眼波也沉淀下了一点深邃,最后在微微弯起的眉眼之中化为虚无。
比起修仙这种事情,梦娘显然更加热衷于分享自己的故事,因此出现在0908之中的镜头每一帧每一画都精致的像是被呕心沥血的打磨完美的文艺片,就算没有背景音乐和声音,都让人不忍心打破其中的静谧。
而这样的静谧最后也被另一位来客打破。
穿着粗布僧衣的僧人沿着长廊缓缓走来,清隽的面容和修长的身姿都像是禅院之外挺拔的翠竹,浅淡的几乎融进山色雨水之中,却又隽永的仿佛一眼万年,从此再也无法忘记那张容颜。
他似乎注意到了在雨中垂首的芍药,站在屋檐之下观望片刻,一把油纸伞就被他掂在了手中撑开,走到花前将伞面微微倾斜,就分割出了一片湿润干净的清爽空间将芍药遮挡在下面。
而那朵硕大无比的芍药也像是有灵性一样甩了甩自己的花苞和叶片将上面的水珠尽数甩到了僧人身上,僧人却也没有责怪的意味,只是观摩着芍药的模样,轻声问道:“你可还是不愿意离开这里?”
轻柔的嗓音像寺院之中空空敲响的木鱼,空灵清脆却又带着一点质朴古拙,落入耳中就能够让人想起佛像底下敲响的木鱼,僧人口中吟诵的经文,亦或者香炉之中袅袅腾升的紫烟,让人恨不得溺亡在他的嗓音之中,亦或者是那双——
清澈的像是稚子一样的眼瞳里头。
芍药像是分外抗拒的卷进了自己的叶片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僧人也没有勉强它的意思,只是将伞支撑在它的上头,自己虽然大半个身子都落在伞外,但是却也一丝水汽都没有沾染,连磨得起了毛边的僧衣衣摆都没有沾上一点水渍。
“长在阴阳泉旁边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虽是要吸取着七情六欲成长,但是阴阳泉中只见阴阳,不剩情爱,你这般长下去,于道途恐怕不利。”
微微垂落的睫羽像是鸦雀倦极时收拢的翅翼,斜斜的敛下一片阴影落入清泉一般的眼瞳之中,连带着僧人那张俊极了的面孔都多了几分深邃的轮廓分明,显得更加蛊惑人心而又不可侵犯。
“你这秃子真烦人,怎么总想着让我离开这里?”
硕大的花苞摇晃了两下,一个气呼呼的女声从花苞之中传了出来,虽说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是却也能够分辨的出分明是玉娘的声音。
“我镇守阴阳泉,你却长在了阴阳泉边上,我见了,自然是忍不住要说几句的。”
僧人的唇边挽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眉眼款款的甚至让人产生了几分深情脉脉的错觉:“你若是愿意听我的话离开,也就不用总是听我说这些了。”
“我就不要!”
那个女声相当孩子气的说道:“我就是要长在这里!阴阳泉对我来说才是有好处,我才不要离开这里!”
“那你便少不得每次听我说上这些了。”
那一点蜻蜓点水一般的柔软弧度被一点点抚平,僧人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恼的模样,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抚在花苞之上,将上面沾着的盈盈露水耐心的拂去,连带着白玉一般骨肉匀称的修长手指都粘上了一丝水汽,透出几分不似真人的玉石之感。
“你们和尚不是有规矩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你这秃子总是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
花苞晃动了两下,虽然并不是排斥僧人这样的举动,但是却带着几分小孩子撒气一般的恶劣这么对着僧人说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世间万物在我眼中各有姿态,却也如出一辙。况且……你真的要对我说这番话的话,还是先修出人形来吧。”
虽然看起来分外端庄的模样,但是与芍药交谈的时候,僧人好像意外的活泼,尽管语气依旧不徐不疾,但是却也带上了点轻快的上扬,像是从屋檐上落下的水珠砸进水缸时干脆的声响,分外的脆爽动人。
数百年都还没有修成人形的芍药愤怒的抽开了僧人的手,气呼呼的扭转了一下茎叶,活灵活现的表现出了一种气呼呼的姿态,别过自己的花苞拒绝面对着僧人,僧人只是无声的笑了一下,将伞支撑在芍药的头顶松开手,也没见伞面有一丝晃动。
“再过一月,便是皓月落尘之时。你若是想修出人形,借由那股势就是最好的机会。只不过你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有了人身是福是祸。”
僧人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耐心的和芍药说着,掌心落在比玛瑙还要红上几分的花苞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抽手打算离开。
“喂,秃子,”芍药却在这时伸出叶子卷住了僧人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在撒娇一样问道,“阴阳泉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嘛,你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
“于你无害,但是对着世上的大部分人而言,这口井中的东西却是永远都不能够放出来的。”
不像是以往每次芍药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回避一样,这一次僧人并没有含糊其辞的带过去,只是沉吟片刻之后,才这么缓缓说道:“你是仙葩,天生的道心仙骨,不受阴阳泉下那个被镇守的东西的影响。但是这世间凡人千千万,不似你有着这般天生的道心仙骨,一旦受到里头魔障的影响,恐怕就得落个痴傻疯癫□□灼心的下场了。”
僧人在这么说的时候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只是从他清隽浅淡的眉目神情之中实在是推测不出他的心思到底如何,就好似一个局外人正在不徐不疾的将一段历史缓缓讲来。
“可是什么是仙,什么又算是魔?”
芍药并不懂世间种种,千百年来她在这座禅院之中诞生发芽成长,僧人是唯一能够和她交流的对象,但是僧人却也不会时常提起这些关于仙魔差异争端的事情,她从僧人口中听到的最多的,是那些相当有意思的奇闻异事——当然了,对她来说,所有她没有听过的事情都相当的有意思就是了。
“仙与魔……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神佛自在人心,仙魔亦如是。对你而言,这些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我便是告诉你了,你也分不清,等你以后修成人身去那红尘之中走上一遭,很多事情便会清楚了。现在问这些,对你而言还有点为时过早了。”
约莫是在这样漫长镇守阴阳泉的岁月之中只有芍药这么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在面对着芍药的时候,僧人扮演的角色总是亦师亦友,耐心的引导着她成长,仔细地将她引入修真之门,之后看她含苞欲放,只等着她脱胎换骨,一朝成仙。
他虽耐得住寂寞,忍得住苦修,便是镇守阴阳泉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在千百年前接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一句怨言,但是面对着不知如何落入阴阳泉边上扎根长起来的这株仙葩时,却依旧心存恻隐,不愿见她就此蒙尘,于是便将她也看做是自己的职责仔细教养着,耐心指点着。
若是她长在别处也就罢了,但是既然在这禅院之中遇见,还长在这阴阳泉边上,那她便也是他的责任了。
左右这三千业力加诸于他,多她一朵芍药不多,少她一朵芍药也不少便是了。
作者有话说:
小故事开始了!
第84章 赤玉花仙(二)
阴阳泉, 上通九天,下接黄泉,阴阳汇聚, 融为泉心,是为阴阳泉。
在这样阴阳交汇之处,魑魅魍魉,仙葩神株尽数孕育。在阴阳泉尚且没有被封印起来的岁月之中,无数奇珍异宝自阴阳泉中诞生,直至千年之前, 那个魔物自其中孕育而生。
汇天地阴气,聚万物死灵,自黄泉而生, 沐浴阴阳泉而出, 降生人间, 便铸成滔天大祸。
便是人间与仙界联合起来, 也只不过是将那魔物重新镇压回了阴阳泉之中,而无法将它尽数消灭,加之这魔物蛊惑的仙凡两界生灵涂炭元气大伤,也不好仅仅将它镇压在阴阳泉中却无人看守, 左思右想之下,便由当时菩提寺的佛子妙殊,也就是在封印魔物的过程之中唯一没有受到魔物蛊惑因而将它成功封印的人物担任镇守封印的职责。
千年时间对修真界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在各方的刻意隐瞒之下, 曾经被人趋之若鹜的阴阳泉就此销声匿迹, 而整个寰都龟缩了起来开始修生养息, 这也是为什么这座禅院就建在阴阳泉之上却无人打扰的缘故。
但是显然,千年的时间与刻意的隐瞒,足够很多人忘记当年的那一场大灾难,在估计的只字片语之中,他们只见到了阴阳泉中宝物的诞生,却不知阴阳泉并非生灵,不分善恶,不通情理,孕育着宝物,也孕育着魔物。
在禅院之中的生活清闲而又怡然自乐,便是芍药这么成日与僧人吵吵闹闹的也不见恼人,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仿佛回归了自然之中,每天看着僧人诵经念佛也不觉得无趣,便是他挽着袖子在那一畦菜田之中耕作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如痴如醉。
“你又不用吃东西,干嘛还种着这些菜?你们佛家不是讲究不杀生的吗,难道我们这些花花草草的竟不算是生灵吗?”
在禅院之中长大的芍药似乎一点都没有学到僧人的万分之一好脾气,挑挑拣拣杠上生花的本事在这样千百年的岁月之中似乎越发的精进,总是喜欢朝着僧人问一些刁钻的问题,似乎巴不得能够看见他窘迫的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但是僧人——也就是妙殊,也是千年以来唯一诞生的佛子,自幼便与经文佛像作伴,在日复一日的诵读之中顿悟磨砺,再加之又将芍药从小照顾大,又怎么可能不懂她的想法,对她的刁难也是见招拆招,倒是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意思。
虽然阴阳泉对现在的寰来说也是个不曾被提及的秘密,但是到了桓玉仙尊那种程度,这个世界上不该他知道的秘密只是少数,因此在僧人第一次开口说出阴阳泉这个词的时候,他就知道赤玉花仙的来历了。
他虽与赤玉青梅竹马,但是那也是在赤玉有了人形之后的事情了。
……也怪不得她身上牵扯了如此多的因果业力,却依旧能够飞升成仙。
想来与妙殊佛子对她的教导也脱不开干系。
桓玉心中泛起些微的百味陈杂,冷淡的眸子落入水镜之中也染上了一点复杂。他自修仙以来就已经极少会心情起伏不定了,加之本就不是什么热情之人,能够影响到他心绪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也仅仅只有赤玉一个了。
只不过桓玉心中的百味陈杂影响不到水镜之中投映出来的悲欢离合,这段过去的记忆依旧在自顾自的演绎下去,不论看客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依旧不会改变它们已经发生过的进程。
妙殊虽为佛修,但同样是个妙人儿,与芍药的生活日常让人上瘾一般的看着,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他口中的皓月落尘之时也已经到了,他显然也为芍药花了不少心思,那日不仅天色好的出奇,连周围也安静的出奇,虽说过于安静的环境总是忍不住让人胡思乱想,但是当看到他盘着腿坐在长廊之下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放松了心情,只觉得看着他都分外的安心。
“你虽是长在阴阳泉边,但是修行之时,还是不要太过依赖阴阳泉比较好。”
妙殊望着广袤无垠的夜空,这么对着同样仰着已经裂开了口子几乎随时都会完全盛放的芍药说道。
今夜并无什么星星,只有一轮磨盘大小的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之上,浑圆饱满明亮皎洁的几乎会让人以为是第二个太阳,芍药像是相当沉迷一样只是自顾自的抬着花苞望着月亮,甚至都少见的没有和妙殊顶嘴,只是许久之后才转了下花苞,有些茫然的开口:“你有和我说些什么吗?”
“无事,”妙殊只是噙着浅浅的笑意端起了手边还升着袅袅热气的瓷杯,清如泉的眸子落在芍药身上时,大约是夜色太过深邃,以至于甚至看起来有些深情脉脉,“你只顾管好自己便是,今晚我会为你护法,你大可不必理会旁的。”
“若是不能借由此势一举化形,在千年之内,你恐怕都无法修人形。”
在有些时候,妙殊说话也相当的直白,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这番话会给芍药带来更多的压力以至于化形失败——若真是如此,只能说明她道行还不够,倒不如再压着她苦修千年,这样也好过她莽莽撞撞的在人间乱闯。
……也便只有在她没化形之前,他才能与她同居一隅,待她化形,他自然是不会再将她拘束于这一方小天地之中。
这里对她而言太过单调了。
哪怕他口中的故事再怎么生动,对芍药而言,生活在这里,还是太小了。
这尘世纷纷扰扰,宏大而又渺小,其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生离死别,都不是他能够教给她的东西。她若能修成人形,自当是该去那尘世之中走上一遭,拘在这禅院之中是他该做的事情,并不是她的。能够在镇守封印的千年之中大半时间与她渡过,是他的缘,却并非是芍药的缘。
原本高悬于天际的月亮开始逐渐暗淡,享受到了什么牵引一样朝着底下一点点沉坠,仿佛明珠蒙尘,璞玉染瑕。但是周围却像是吸纳了明月的光辉逐渐变得明亮皎洁,甚至于连妙殊的面孔都被镀上了仿佛白玉一般的辉光,衬得他眉眼越发圣洁柔和,连望着芍药与夜幕的眸光都无比柔软。
芍药沉浸在漫天月光之中无法自拔,但是妙殊却在这时收回了视线,只望着茶水之中沉浮的茶叶,轻轻吹去了上面的水汽,一声“阿弥陀佛”出口,佛光浩荡之中几缕黑气灰飞烟灭。
妙殊早就知道今日会有不速之客前来,皓月落尘之时是天下万物精怪生长之日,同时也是阴阳泉中封印的魔物最容易脱离封印的时候。千年过去,在刻意隐瞒之下,新成长起来的一辈不记得封印之中的魔物的可怕,老一辈则对此忌讳莫深不愿提及,导致了今夜前来的人都将阴阳泉当成了什么无价之宝窥伺,却不知这样的举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没想到堂堂菩提寺的佛子也会有私心,将阴阳泉这样的至宝隐藏在阵法之中占为己有。您这般也配得上佛子的尊称吗?”
有备而来的人自然是不会被妙殊吓退,只是隐藏在浩渺的竹林之间幽幽出声,言语间带着几分讥诮与蛊惑人心的魔魅,声声振聋发聩,几乎激荡的人道心动摇,即便是隔着世界之间遥远的距离,书院的讲师依旧感觉到了自己道心的震颤,赶忙收敛心神稳定心绪,平复了片刻才将自己的心神稳定下来。
直面这样冲击的妙殊只是放下茶盏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再次抬眼时眼神依旧一片清明,声音温和却依旧掷地有声的说道:“不论阴阳泉如何,这里都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阴阳泉也不是你们该触及的东西。”
“我道你这和尚为何守在着阴阳泉边上,原来是还有一株瑚玉赤锦。这阴阳泉果真是天地灵物,竟然还能孕育出这般仙葩。只不过要想让它长得这么大,恐怕这株瑚玉赤锦之下也埋了不少枯骨吧?没想到菩提寺曾经最有潜力成佛的佛子竟然也成了邪佛,若是传出去也不知要震惊多少人的眼球,菩提寺又会不会跟着你这邪佛身败名裂?”
那声音带上了点恶意的邪佞,妙殊眼睫都没有多颤一下,只道:“名声乃身外之物,贫僧多年前便隐居于此,与菩提寺无干,菩提寺也早与贫僧无干。”
芍药依旧沉浸在月光之中茁壮成长,妖冶的花瓣一层一层微微拨开,每一瓣都红的格外冶丽,扎入眼中只觉得心神荡漾几乎无法自拔。
“看来我还真是赶巧,不仅能遇见阴阳泉,还能看见这株瑚玉赤锦化形。若是将这花灵带回去炼做炉鼎,恐怕也是一件妙事。也不知这花灵的滋味儿,比起那些凡间女子又如何?”
妙殊不欲多言,一串已经被摩挲的油光锃亮的佛珠被他握在掌心之中,每一棵珠子上都刻着金灿灿的六字真言,佛光浩荡之中,连他的眉眼之间都染上了一点圣洁悲悯。
“我原以为只是贪图阴阳泉不知事的小修士,现在看来,你大约是知道这阴阳泉中到底有什么东西的吧?”
妙殊结跏跌坐,佛珠震荡出威严佛音与象鸣狮吼,将悄无声息的潜入禅院之中的黑影一一震碎,守的这座小禅院固若金汤坚不可破。
那魔物虽然可怕,可对于魔修来说,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若是能将其炼化,对于他这种专修心魔之道蛊惑人心的魔修而言,无异于能更上一层,到时候说不定就连仙尊都难逃他的蛊惑,只能任他操控。
一想到这,隐藏在暗中的魔修就有点心头发热。再加上那魔物已经在封印之中被消磨千年,又有着妙殊这样的人物镇守,想来实力也已经万不存一,趁着今夜妖魔鬼怪动荡之时,妙殊还得分出心神镇守在皓月落尘时最为强大的魔物,正是夺取阴阳泉的好时机。
但妙殊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面对的是和自己实力几乎相当的魔修,现在比起魔修,他显然更加在意芍药的情况。
仙葩虽然化形之后天生道心仙骨,必定能够飞升成仙,但是对他们而言,最难熬过的那一关并非是飞升成仙的天劫,而是在化形时要面对的天劫。
凝结的雷云之中紫光大盛,翻搅的雷光像是翻云覆雨的蛟龙将天空都压的一片阴沉。藏在暗处的魔修本能地感到了危机,这般雷劫莫说是化形时都不会有,连飞升成仙时的雷劫都少有这么声势浩大的。
这样的雷劫自然不会是妙殊的,想来就是那株瑚玉赤锦的。而这秃驴若是要护住阴阳泉与那株瑚玉赤锦,必定是要阻拦雷劫的,可若是阻拦那雷劫,在外人阻拦之下雷劫只会越发强大,到时候恐怕不仅这秃驴挡不住,连那阴阳泉中的魔物都可以借此机遇冲破封印。
魔修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好时机,这般运气就仿佛上天都在助他成就大道一般,若是妙殊死在雷劫之下,他还能顺势吞并他的舍利子,简直就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就算没死,挨过雷劫之后,也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足为据,还不是任他鱼肉。
若是要怪,就怪他为什么要心软的将那株瑚玉赤锦留在阴阳泉边上。
“阿弥陀佛。”
但是望着满天神雷,妙殊眼中只是溢出了浅浅的笑意,在第一道紫雷浩浩荡荡的落下之时,他坦然自若的撤去了笼罩在禅院之外的结界,任由瞬间大作的风雨雷电笼罩住这一片竹海与这座小小禅院,在魔修的震惊之下将自己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劫雷之下。
芍药迎风招展的长到楼房大小,硕大的花苞接下当头落下的紫雷,将禅院与妙殊一同笼罩进了自己第一层彻底舒展开来的花瓣之下。
“不要挡我的道,和尚。”
芍药之中传来的声音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骄纵:“区区化形雷劫,还不需要你来出手。”
“你若自己能扛过去,再好不过了。”
妙殊只是噙着微笑这般说道。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
很喜欢
妖女和和尚的配置【。
【赤玉:???我是仙女!!!】
以及一直都忘了上个月的答谢名单
谢谢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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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赤玉花仙(完)
虽然雷劫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仅仅只有一天一夜,但是足够的惊心动魄,即便是经过梦娘的剪辑, 也依旧让人看的胆战心惊。一夜过去,雷云散尽,禅院只见一片焦土,竹海化为乌有,仅有一口方井还在废墟之中屹立。
焦土之下微微拱起一个小土包,一抹新绿从土下钻出, 原本含苞待放的芍药彻底盛开,艳丽的花瓣胜过这世间最美的宝石,但是却也比不过屈膝坐在花蕊之中的绝色女子。
眉如远山黛, 目如秋水横, 笑靥如花, 身姿婀娜, 一颦一笑便是风情万种,一嗔一怒又是娇媚动人,怎么看都觉着无比动人。
“喂,秃子, ”芍药坐在花蕊之中新奇的晃动着自己的双腿,眉眼之中具是一片娇纵的神采飞扬,带着一点洋洋得意的仿佛炫耀一般的朝着妙殊喊了一句,“我化形了。”
“你做的很好,”妙殊声音温和的说着,但是那双清如泉的眸子望着芍药, 一瞬间似乎涌起万千思绪, 连眼眸都变得深不见底, 只不过在瞬息之后,又恢复了往常古井无波的平淡模样,微微含笑道,“不过你既然已经化形了,我这禅院也已经不能继续再容纳你了。”
“你这地方还能称得上是禅院吗?”
芍药挑了下眉,相当嫌弃的环顾了一下周围,都不愿意从自己的花朵上跳下去让脚下的焦土弄脏自己的鞋子,相当刻薄的反问。
“虽说破败了些,但是过段时日便能重新复原了。万物轮回大抵如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生亦有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生死相随,就像光影不分一般……罢了,和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倒不如亲身去经历这些比较好。若是离开这里,你且记住,这世间未有人心莫测,唯有善恶难分,如你这般有着稚子之心纯粹坦然的存在并不多,便是我,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尽管是这么说着,但是妙殊的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坦荡自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将自己拉下神坛有什么问题。
“你是在说我走了你这小破地方才会有新的人来吗?怎么,你是已经厌倦我了吗?想不到你这秃子嘴巴上说得好好的,看起来心里头早就已经把不得期望我离开啊。”
殷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就像是机枪一样片刻不停歇的喷涌出话语,只不过衬着芍药那样的容颜,只会让人觉得她娇纵天真的可爱,并不恼人。
“况且你这秃子竟然还有私心?我还以为你成天成夜的对着你的佛珠和木鱼,还要看着那片连个鸟都没有,这么长时间连生灵都没有诞生的竹海,早就已经和它们如出一辙的连心都要没有了。”
她相当新奇的打量着妙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将他从头到尾的刻进自己的眼中,带着些微好奇的嘲笑这么说道。
“但凡是人,便逃不过贪嗔怨怒,喜怒哀惧。凡人如此,仙人如此,我亦如此。”
妙殊从不觉得讲这些话说出口是什么难堪的事情。人有七情六欲,尽管在修真途中试图将此割舍而下,并且一直根深蒂固的认为这些七情六欲会影响自己的仙途,可是叫来他说,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只不过人更多而已,这是人性,也是天性,更是割舍不下的东西,倒不如坦然接受,从容面对,无需自寻苦恼着将自己的感情割舍下去。
芍药黑色的眸子之中露出一点似懂非懂的懵懂,晃着双腿噘起了嘴抱怨:“我可不懂你们这些,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心有杂念,你又是怎么修炼到现在的境界的?道心不纯,不是于修行有碍吗?”
妙殊有一瞬间的愣怔,旋即垂下眼帘双掌合于胸前不自觉的拨弄着掌心中的佛珠,睫羽拉下漫长的阴影,连带着唇角翘起的弧度都融进了这样的寂静之中,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拥有七情六欲,并非是道心不纯。你总会看到的,等到你亲眼见着了,好好体会一番,便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了。”
“虽然我的确不愿意继续盘在你这小破院子中了,但是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怎么,赶我走?我可还没说我到底要不要走呢,你这话里话外的怎么仿佛巴不得我走一样?”
但他这话却叫芍药不满意了,跳下自己的那朵硕大的花盘走到妙殊面前掐着腰气鼓鼓的责问,就仿佛刚才十分嫌弃这片焦土废墟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的确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芍药。”
妙殊从来都是不惧芍药这样真真假假的生气的,不论是真还是假的他都见过无数回了,只是继续这么说道,虽然语气温和,但是他态度却相当的坚定。
“别那么叫我了,我有名字了,世间芍药千千万,谁知道你芍药来芍药去的在叫谁?作为你照顾我这么多年的荣幸,我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叫我赤玉便可。”
芍药眼珠一转突然岔开了话题,凑到妙殊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般用那双黑琉璃似的眸子仔细地打量着妙殊清隽的面孔,眼底深处流露出一分更加深刻的渴求,连望着妙殊的视线都带上了一种迫切的炽热。
“赤玉……”妙殊将这名字在口中咀嚼片刻,唇角的笑容越发明显,就像是柳叶弯弯勾出的弧度,柔婉的格外动人,”这还真是与你相配的名字。”
“我说吧,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当然是最适合我的。早些时候我就给你过这个殊荣了,既然不肯要,那我就不给你了。”
赤玉说得理直气壮,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面孔上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得意洋洋的骄傲与炫耀,像是在妙殊面前炫耀着他失去的这份殊荣从此以后都只属于自己了一般。
“怎的化形了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
妙殊有些失笑,望着芍药——赤玉的眼神却带上了些温柔。
“今后便是你独自一人了。”
他拨动着缠绕掌上的佛珠,一粒粒被摩挲的光滑圆润的佛珠从他的指尖滚过,落下互相碰撞时的声响似乎都化成了耳中漫长的呼喊,沉沉坠下。
“一人才舒坦,也省的你天天在我边上念念叨叨的。阴阳泉边上没有了我,你也好安心了吧?”
赤玉托着粉腮说的相当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的让人感觉热乎乎的心口上都被她这么泼上了一大盆子凉水。
“阴阳泉边上没了你,我也不需要再镇守阴阳泉了。”
妙殊这话说得意味不明,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伸手将赤玉拉到自己身后。还没等到赤玉笑他的“男女授受不亲”,他便眼神清明的举起捏着佛珠的手挡下了显然已经魔障入体神形癫狂的魔修,低诵了一句“阿弥陀佛”。
“赤玉……瑚玉赤锦……花灵……”
魔修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望着赤玉的眼神赤/裸裸的透出一股贪婪与狰狞的欲望,叫赤玉不悦的微微挑眉。
“看来封印一破,到底还是受到了影响。”
妙殊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望着魔修,口中虽是这么说着,但是自己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怎么受到影响。
赤玉在他身后踮着脚透过他的肩膀朝那魔修看去,一双清清透透的黑色眸子冷淡的像是塞了冰碴进去,和她视线相碰,即便是被封印之下的魔气冲撞的失去理智,但是魔修依旧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刚刚化形的小妖,而是某种让人畏惧的,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的恐怖存在。
“我能吃了他吗?”
赤玉趴在妙殊的背后,形状优美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带着些许兴致勃勃的说到:“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胜在量多,还是很能填肚子的。”
“你还是先安分一点吧。”
妙殊的语气似嗔怪又似溺爱,站在赤玉的身前却如禅院之外早已经化为灰烬的青竹挺拔坚定,佛号出口,已有雷音狮吼自他身上传出,屏息凝神之间,黑色的眸子坚毅的就像是亘古不移的磐石,锐如剑锋,坚若精铁。
“我佛慈悲,然,亦有金刚怒目。我本想度你,但良言难救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你欲念太盛,以至□□灼心陷入癫狂,落到这般田地,也是你自找的。”
腥臭污浊的罡风卷起焦土掀起狂澜,压的天空也沉下了色彩,仿佛连呼吸之间都是腐朽脏浊的恶臭,但是妙殊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动摇,佛光自他皮肉之下释放,眉心一点朱砂逐渐浮现,恍若佛陀降世面目慈悲的望着这般景象,便是周围再怎么凄惨可怖,望着他也叫人安心。
“看不出来你这秃子杀心还挺重的。”
赤玉虽然是这般说着,但是显然并不排斥,只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这般坐在花蕊之上,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磅礴嘲笑着妙殊。
“比起佛修,我看你更像是个道修,你到底是怎么当上佛子的?”
“佛道最终不过是殊途同归,成佛如何,成仙亦如何,到头来所寻求的不过是同样的东西。”
妙殊只是含笑说道,眉心的朱砂点缀的他被佛光渲染的宛若琉璃的眸子空明清澈,清清楚楚的倒映着赤玉的面庞:“至于佛子……这也不是我想当的,不过是因缘巧合,上天注定罢了。”
尽管魔修早就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但是妙殊与他的这一战依旧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莫说是已经变成了废墟的禅院,就连禅院所在的丘陵与整条山脉都毁于一旦,倒是赤玉仿佛毫不畏惧一般身处这场战斗的最中心,若非是她身旁一直有佛光笼罩保护着她,恐怕她刚修成人形,就要在这战斗之中化为灰烬了。
虽然从境界上来看,妙殊与这魔修修为相当,但是修为与修为之间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妙殊可不是那些依靠着这种投机取巧手段飞升的修士,即便是在同等境界之中,他也依旧是位于最顶层的那一类,尽管千年的看守让他稍微有些手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最后把这魔修按在地上摩擦度化他身上纠缠的怨气,失去了那些怨气,道心又在入魔的那一瞬间毁于一旦,魔修前途尽毁,便是妙殊不将他击杀于此,他也活不过第二日太阳升起。
杀孽太多必遭反噬,所谓杀人者人恒杀之,早在他为自己而造下杀孽惹上因果的时候,就注定会落得这般下场了。
“不过有件事他倒是没有猜错”赤玉坐在自己的花朵之中目睹了这场战斗的全过程,即便是结束之后也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津津有味的就像是在看着梨园戏台上咿呀唱戏的戏子一般兴致勃勃,在结束之后才望着妙殊,嗓音柔媚婉转,冰凉彻骨,“和尚,你是不是要死了?”
“本不想在你面前露出这番模样……但是我却也已经大限将至了。与这魔修交手,到底是勉强了些,本来还能再撑上十几年的。”
妙殊并没否认这件事,依旧淡雅如莲的颔首浅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唯独在意在赤玉面前暴露出来了而已。
在千年之前,尽管菩提寺万般不舍,但是最后却依旧无奈的同意了由他来镇守阴阳泉这件事,其中也不仅仅有着妙殊是唯一一个能够不受那魔物影响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镇守阴阳泉,就等于此生再无突破的机会。
镇守阴阳泉的人不仅要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耗费在与阴阳泉底下的魔物搏斗上面,还要在那魔物污染的时候引颈就戮以免造成天下大乱,若说后者还有人可以做到,那么前者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却已经是比死还痛苦的事情。
若是如凡人一般一生都不曾踏入仙途,或许还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什么,但是修仙又何其困难,飞升又是难如登天。所谓百年修的金丹,千年修得元婴,万年不得飞升,名震天下而后归于尘土,足以说明修真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了。因此对于修士们来说,叫他们舍弃自己的生命都比舍弃自己的仙途来的轻松。
寿数可以随着一次次突破而增长,但是仙途不会随着寿数的增长而变得顺畅。
但妙殊还是做出了选择,他已半步成佛,但最后还是收回了跨过那条线的脚,将自己余下的寿数尽数耗费在这一口井与这一座禅院之中,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从此天阙不见妙僧,世间再无佛子。
“芍……赤玉,你……罢了。”
妙殊的眉眼之间相当少见的流露出一点惆怅,似乎想要伸手触碰一下赤玉,但是最终忍下了这点欲望,捏着手中的佛珠轻轻拨动。
“从此没有什么能拘束住你的了。”
话音未散,佛珠便落在了焦土之上。
“真是有意思的回忆,”玉娘看的津津有味,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重新回忆起了这段记忆而感到悲伤,“我都差点忘了这个秃子了,这下倒是叫我重新想起来了,这可比之前让人想起桓玉来的心情好些。”
她眉眼弯弯的显然心情不错,一点都没有受到氛围的影响似的,腕子上的赤金镯子随着她托腮的动作滑了下去,上头点缀着的宝石熠熠生辉。
“不过等梦娘回来了,我还是得好好教训她一顿,用什么做饵不行,非得拿我做饵。”
但是她唯独好像有些介意这件事情,噘着嘴冲着一旁的鹤娘与楚真抱怨道。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梦娘双手拢着绸带眉眼含情的嗔笑了一句。
“我说啊,梦娘这次改的倒是不错,你的戏唱的也不错,便留来多养些时日逗乐吧。”
玉娘笑语晏晏的望着“梦娘”,像是在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带着些许包容的又耐心的复述了一遍。
“我可不许,”另一个与“梦娘”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嗓音含笑响起,“这可是我看上的花肥,好不容易才有个看的过眼的可以品尝,哪有让你半路截去的道理?”
柔软的绸带一卷,第二个梦娘出现在这幕戏之中沿着唇轻笑出声,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扫了第一个出现的梦娘一眼,这般对着玉娘说道。
“谁叫你用我做饵的?你不许也得许,这是我应得的。”
玉娘理直气壮地这么道。
“你们两人可少说两句吧,闹够了便行了,莫叫真儿为难了。”
鹤娘按了按额角,对于她们两人的不靠谱显然也相当头疼。
第一个梦娘就像是没有看见第二个梦娘的出现一样,依旧眉眼款款的望着不知何处,像是在与人对话一般唇瓣一开一合,但是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柔软的绸缎顺着她的脚踝娇娇娆娆的缠绕而上,轻纱敷面将人缠成了一个硕大的茧子,只见双唇还在薄纱下没有声音的一开一合,凭空让人觉得多了些许毛骨悚然。
梦娘挥了挥手,这个人形的茧子就冰雪消融一般消散在梦境之中,但周围的环境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就像是不知道已经失去了构筑它们的人一样,循环往复的重播着最后的废墟残垣。
“虽说是稍作改动了些许,但是我自认为改动的还是看的过眼的,感觉如何?”
梦娘一旦都不在意那个人冒充自己混入其中,甚至还蒙骗过了木屋之中的防御系统这件事,只是兴致勃勃的朝着玉娘看去这般带着点得意的问道,显然对自己的改编成果相当的满意。
“你可拉倒吧,那秃子可没这般优柔寡断,虽说烦人了些,但是在我见过的这些修士里,他也算是上乘的了,若非他死得早,还真是想将他一直带在身旁。同样都是说教,他可比桓玉会说话多了。”
玉娘却并不认可她的改动,相当挑剔带着点嫌弃的这么说道。
“你这么一说,若是桓玉还活着,指不定得多伤心。好歹也算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到上仙,你们也算青梅竹马一场,你这般的翻脸无情,可真是叫人心凉呢。”
梦娘仿佛是听见了什么趣事一样掩着唇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连身上的衣褶都随着她身体的抖动晃出妩媚的波浪分外动人。
“该他的,若不是他突然生事,我怎么可能陨落,放到现在,也该是祖奶奶级别的存在了。我不过是念叨他两句罢了,有什么好心凉的,要是他出现在我面前,我非得打得他仙府破碎陨落成凡人不可。”
玉娘提起这事还多有怨怼,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你还说你不记得了,明明记得一清二楚。”
梦娘打趣道。
“不能实施的行为又不需要我再去记住,和忘了有什么区别?”玉娘说道这倒是分外的坦荡,然后催促道,“别给我看这些无用的东西,原本的那段记忆呢?我都快忘记那秃子是怎么死的了,你且放出来让我好好瞧瞧。”
“啊呀,这可真是叫人更加伤心了,叫我说,桓玉说不准更想见你能回去与打他呢。”
虽是这么说着,但是梦娘还是相当轻易的就满足了玉娘的要求,水袖一展,周围的环境飞速倒退,最后定格在了大战之后。妙殊看起来不如刚才那般整洁清爽,多了不少伤痕和狼狈,只不过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结跏跌坐在地上缓缓调息恢复体力。
而赤玉则蹲在他的面前,一双莹润的柔荑抚上了妙殊的脸颊,黑黢黢的眸子之中流露出一点渴望与贪婪,轻声细语的问道:“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如让我果腹一餐如何?”
妙殊抬起眼皮定定望向赤玉,倏而展露出一个分外柔和的微笑,像是满池白莲盛放,让人眼中除了那个笑容什么都容纳不下。
“吃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抬起手覆盖在赤玉的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之上,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掌轻而易举的就将赤玉的手掌覆盖在下面,“虽曾经是魔,但是既已脱去那身恶骨,那就莫要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这身仙骨了。”
赤玉有几分惊讶的挑了下眉,凑到妙殊面前满眼的好奇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我镇守阴阳泉千余年,还不至于连这点都发现不了,”妙殊温和地看着赤玉,顺手将她从鬓角边垂落的黑发挽到耳后,“那魔物本身就吸食七情六欲生长,催动人性之恶肆虐人间,在魔物消失,阴阳泉边上却长出了同样需要汲取七情六欲才能成长起来的瑚玉赤锦,这就已经足够让人探究了。况且千余年来你没有汲取七情六欲却依旧成长到了能够化形的程度,这就更加能够肯定我的想法了。”
在瑚玉赤锦诞生那一日,妙殊早就已经察觉封印之下空空如也这件事了。只不过在看到赤玉成长起来之前他得保证她不会像是她的前世那般重蹈覆辙,再者——那魔物被消磨魂魄最原本的模样时,蜕下的那些怨憎欲求还落在阴阳泉中,便是他度了千年也依旧没有度完,方才封印动摇时释放出来的就是这些东西,冲的那魔修失去了神智,而并非是魔物本身从中跑了出来。
“那你也打算杀了我吗?”
赤玉笑语盈盈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这么问道:“在知道我是那个魔物转世之后,你也打算像是对待那个魔修一样杀了我吗?”
“前尘往事与今生今世无关,你已不再是曾经的魔物,我又为何要那般对你?”
“虽然你们人类称我为上九仙葩,但是本质上来说,我其实和阴阳泉里曾经镇压的魔物没什么区别吧?”
赤玉露出了一点仿佛像是在苦恼一样的表情,但是就妙殊看来,这个表情假的可以,她也并不在意他们到底是怎们看她的,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单纯的好奇他为什么没有杀她而已。
“你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长,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了,”妙殊捻着佛珠垂眸便是一声阿弥陀佛,“前尘往事早已过去,魔物也早已湮灭封印之中,你与那魔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又与那魔物毫无瓜葛,应有的轮回报应也早已反馈在它身上,与你没有一点关系。”
“我还以为你这样甘愿和舍弃一生修为镇守阴阳泉的人,会嫉恶如仇的连一点发生千年前那般灾祸的机会都不会留下呢。”
“莫说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便是同一人,在不同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苍生有灵,万物有道,天地有情,我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不一定会发生的可能去扼杀一条已经诞生的性命。你的诞生便是天地有情,你的存在便是苍生有灵,而如今你已化形,便是万物有道了。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不论这天意是好是坏,总该亲眼见证之后才能确认,若是看也不看便下了定论,我与魔物做的事情又有何区别?”
早在百年之前,妙殊就应该已经阳寿圆满坐化了,但是他到底还是不放心这不曾化形也依旧不知世事的芍药,硬生生拖延到现在,与魔修交手之后,却再也不能撑下去了。
他自双足化为砂砾消散,唯有眸子依旧清澈如旧不曾带上分毫惧意不舍,嗓音清润坦坦荡荡的同赤玉说道:“但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我执迷不悟而已。”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我虽半步成佛,但是终究逃不掉这人生八苦。我能参透的东西有很多,唯独参不破情爱,放不下爱念。”
“你若是饿了的话,便取我的感情拿去果腹吧。”
“只是……莫要吃人,也莫要贪心了。”
“仙途漫漫,你还有许久要走下去。重蹈覆辙,未免太过不值当了。”
妙殊的舍利落在焦土之中恍若琉璃珠玉,仔细看去,却和赤玉腕子上的赤金手镯上镶嵌的宝石如出一辙。
“那秃子还总叫我去人间,”玉娘如同记忆之中的自己一般孩子气的撅了噘嘴“还不如待在禅院之中听他一人念叨落得清静。我在人间遇到的修士大多多罗里吧嗦脑子不大灵光的,简直烦人的要死。”
“你看,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梦娘还在那头打趣,玉娘却敛起了表情,望着腕子上的舍利,柔媚的嗓音清脆利落的像是玉碎冰裂。
“都是已经死了的人了,记得清不清楚,又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好喜欢妙殊的人设啊【。】
差点忘了,非常感谢所有小天使们的捉虫和长评!有时间我会把虫一起捉掉的!谢谢大家!么么啾!
还有长评我真是……感动到螺旋爆炸,谢谢团鱼小天使!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86章 梦娘
开头像是爱情片, 中期像是悬疑仙侠片,最后像反转现实片的回忆虽然暂且告一段落。但是尽管场景回到了楚真的小木屋之中,但是显然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依旧意犹未尽, 不管是最后的两个梦娘亦或者是玉娘与妙殊之间复杂的感情与关系都足够让人回味许久,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面,自然是不会让人挣脱出来的。
但是现在大家比较关心的,却并不是这个问题。
【禄山啊我伞呢:说起来——主播到底是怎么发现两个梦娘不一样的?我觉得一毛一样啊,连能力好像都一样欸。】
【胡达贝丽拉:虽然一起出现的场景并不多,但是就刚才的那一瞬我可以用我的名声打赌, 在外貌上他们绝对没有任何区别。】
【嘤语:而且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偷猎者能进来吗……不是说只有在风暴期才会有偷猎者能进来吗?风暴期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桌子腿不好吃:啊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这个世界里面还经常会出现偷猎者来着……突然揪心了……】
【吔我白鹤亮翅:虽然不想当ky,但是我真的很好奇那么炫酷的房子没有可以识别来客的系统吗?还是说刚才伪装成梦娘的那个人是骗过了那个系统?】
【南方的雨啊你是魔法攻击:哇,就我一个人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技能吗?脑补剪片?感觉好方便的样子, 分分钟就能成剪辑大佬一样。】
【北方的雪啊你是物理攻击:你醒醒, 人家剪辑的叫大片, 你剪辑的叫五毛特效。】
【醒啦写BUG吧:扎铁了老心。】
【起床扭秧歌了:不过刚才那一段说是电影都不夸张……妈耶, 我这个俗人还是第一次看文艺爱情片一点都不觉得困,太牛逼了点吧,就差配上BGM就可以上映了。】
【倒春寒杀我:这就是刚才那段的厉害之处了,其实人家是有BGM的, 不过因为太贴合场景了所以才没有被人发现而已,但是又恰到好处的转折烘托出气氛来,以至于让人根本没有觉得一点违和。说实话,比某些天价烂片好很多了。】
【没有热水袋怎么活:卧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太太?!求求您出道啊太太!我还想看片!】
【我看你是疯球了:前面的小兄弟认真的?人家都已经成仙了你确定太太会出道?】
【你是谁我这么大的SSR呢:……对不起哦,我都忘记了太太是仙女儿, 对不起, 我是个弟弟, 打扰了。】
“我还以为会挺没意思的,但是现在看起来,仿佛也很有趣啊。”
梦娘望着密密麻麻的弹幕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兴致勃勃的这么对着楚真说到。
到了梦娘他们这种境界,别说是隐形投影出来只有楚真可见的弹幕了,就算是心灵感应也能够被她们捕捉到,因此0908的隐形措施在她们的眼中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了。
直播间似乎一时间又因为梦娘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到原本隐形的弹幕这件事情而炸了锅,但是梦娘只是眼珠子一转轻飘飘的飞到了楚真身旁圈住她的脖颈,亲昵的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再沙发上坐了下来:“许久未见了真儿,我与你讲个了故事,你是不是也该与我讲一个故事了?”
“方才的可不算,”楚真笑着将自己的脸颊挨了过去,亲昵的蹭了蹭梦娘柔软细滑的面庞,“方才可不是你给我讲的。”
“欸……”
梦娘看起来有些遗憾的样子,但是在座的几位却都知道她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比起汲取着七情六欲成长但是却无情无欲的玉娘,从轮回往生之地诞生的梦娘反而更加的擅长并且喜欢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样的演绎也不过是她平日里无所事事用来打发时间的乐子,楚真也一惯偏爱她们,也是相当配合的陪着梦娘演戏,不然依靠梦娘的本事,楚真的灵魂在她的眼中根本就是一览无余的,也不需要玩什么“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的游戏。
大约正是因为从轮回之地诞生,所以阅览着来来往往的灵魂身上的一段段今生前世,以至于梦娘格外喜爱人世百态,也非常喜欢给人讲故事。从花灵诞生一直到飞升成仙的这一段时间里面她就没有离开过轮回之地,收集了满肚子的故事,即便是飞升之后也特别喜欢去悄悄地窥探其他仙人的梦境收集这些东西,若不是她诞生于往生之地,入梦是天生吃饭的本事,早就被人抓住打死了。
只不过在陨落之前,梦娘在一众仙人之中也是相当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大部分人飞升成仙都是为追求大道,像她这样单纯的为了收集更多的故事飞升成仙的也是绝无仅有的奇葩了,对于大部分仙人来说,她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便是走在这条路上也是天天钻研些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便也少有人与这位传说中的迷梦花仙有过往来,她那一肚子故事也少有人知道。
因此在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后,发现了楚真这么个十分热衷于听她讲故事的人之后,她就恨不得把自己拴在楚真身上,成天絮絮叨叨的讲个没完也无所谓。
楚真一个人寂寞久了,骤然有人身上有像是宝藏一样掏不完的故事而且又十分热衷于和她分享之后,立马就和梦娘熟络了起来,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头都形影不离。
虽然楚真没有打算解释为什么能够分辨出两个梦娘这件事情,但好为人师并且非常话唠的梦娘倒是兴致勃勃的解释了起来,自然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这就是她的直播间一样。
“且不说我们相处了这么些年不至于连这点都认不出来,单说那修士的能力,虽然与我相似,但是到底比不上我。我是天生地养的仙葩,他那本事不过是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罢了,他从我魂魄之中窥见的东西,不过都是我让他看见的东西。故事这种东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才叫人心动,才叫人信服,唱起戏来才叫人肝肠寸断。”
梦娘眉眼弯弯说得情真意切,连眉心舒展开来的珍珠色花钿都描摹出一点欣喜的快慰来。
“这屋子虽然防御能力上乘,但是面对与我相似的能力时候就相当容易骗过去了——不是说了叫烟给你改一下的吗?她怎的拖到现在都没有动过?”
说到这件事,她才想起来楚真这间固若金汤的小木屋的唯一弱点——虽然她口中说的“相当容易骗过去”这样的能力程度是建立在自己本身的能力至上的,但是相比其他而言,这个不够智能的智能系统的确很容易被这样真真假假的幻惑之术蒙骗过去。
更别说这次这个修士的幻惑之术因为她的刻意纵容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若非楚真与其他两尊花仙从她一开始进来的举动之中发掘出了倪端,若是仅仅想要从道术上看出破绽来,即便是她们也没有这般容易,更别说这个没有能力分辨这些的系统了。
一听到梦娘居然还有脸提起这件事,鹤娘就忍不住嗔怪了一句,连清艳绝伦的面孔上都多了几分烟火气:“烟一早便说了这些年忙不过来叫你来改一改,你哪次不是忘到脑后去的?”
“呀,”梦娘被这么嗔了一句才想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件事发生过,只不过她每每见着外来的偷猎者便有些见猎心喜,便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以至于拖了这么些年,这个漏洞竟然还存在,“却是我忘了。谁叫这些年进来的偷猎者这么多,有些又有点意思,不小心分出点心神来,便把这件事忘了。不过左右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现在既然来了,那就顺便改改好吧。”
“你便是玩心太重,自己把自己作到这样的程度。若不是你好奇心重成这样,你本是我们之中最不会陨落的那一个。”
鹤娘戳了下她的额头,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是却难□□露出一点遗憾来。
“万物生而有命,而后有灵。有灵便有欲,有欲便有情,你若是叫我断这□□,你不若杀了我来的简单些。”
梦娘倒是十分无所谓又理直气壮的这么说着,又往楚真身上贴了帖。
她虽已成仙,但是对于追求大道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多兴趣,比起无上大道,她更眷恋红尘风情,陨落与否,成仙与否,都不是什么值得她太放到心上的事情,她只在意在这两件事背后,有多少可以让她收集到的故事罢了。
况且,但凡是存在于世的东西,变都有弱点。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指的便是这么个状况。
即便是她们这些生来强大的仙葩们,就算是飞升成仙之后,也依旧有着自己的弱点。
赤玉的因无情而死,而她……
则因求知欲而死。
只不过她不觉得自己因为这个弱点陨落有什么好遗憾的。
左右她也活够了,况且也不算白白去死,能够得到这么多自己想要知道的故事,终归还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鹤娘与玉娘虽然每每提起自己陨落都不当回事的模样,但是梦娘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她们那点不甘心来。
执念生欲望,在欲望之中,才会有最甜美的故事诞生。
这也是为什么鹤娘说梦娘才是他们之中最不会陨落的原因。
从头到尾,她踏入仙途的目的就从来没有动摇过。
即便是无上大道,也动摇不了她心中的那一卷诗书故事。
爱如何,恨如何,生如何,死亦如何?
这世间千愁万绪在最后,也不过只是浓墨重彩在纸上写下的轻描淡写一笔罢了。
【帅是一辈子的:可以问问太太说的破绽到底是什么吗?】
【非是因为氪的不够多:我也觉得很自然啊……感觉一点违和感都没有欸】
【你醒啦你又坠机了:说到这个,你们不觉得发现了破绽还能这么自然的演下去的主播和其他两个太太都很牛逼吗。】
【我醒了我不会再抽限定了:说实话要是她们不说,我根本没看出她们在演戏……。】
【我没bilibili数:牛逼了,这个演技都可以冲刺奥斯卡了】
【限定爱我:可以让现在演天价辣鸡片的面部坏死小生小花们进来看看这样的演技】
【中年少女:过分了!人家只是没有演技,怎么可以说面部坏死!】
【90后秃头一代:惹,姐妹们说过就好了,不要让主播这里成为粉圈战场,我还想好好吸猫呢】
【社畜不配拥有头发:怎么可以这么说!难道狗子就这么无名无姓吗!不可以!妈妈不允许!】
【枸杞红枣伏特加:前面的解解你醒醒惹,你自己品品你的心头狗子出现过几次惹】
【毛衣秋裤蹦迪舞:不可以!这是重猫轻狗!是时候举起反猫复狗的大旗了!】
【歪小同志回来加班吧:?前面的解解置我们爬宠党于何地?】
【理工科永不秃头:看着仙女,我觉得我们盆栽党不能不发声了!】
【前面的都在放屁:反猫复狗!反猫复狗!!!!!!】
【lei了:不可以!我们海缸不能无名无姓!】
【富婆抱我:海缸!是金钱的气息了!那我淡水缸就要发出贫穷的呼喊了!】
【富婆快乐球:?来晚了,啾党该站在哪里?】
【肥宅快乐茶:我看你们这些宠物党是看不起我们野生动物党.jpg】
【肥宅不配快乐: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争姐姐妹妹了.jpg】
眼看先前的话题一瞬间就被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梦娘只是翘起唇角露出一点带着狡黠的弧度,罩在大袖衫之中纤纤玉指轻轻掩在唇上遮挡去这点促狭,将自己情绪收敛成先前自然散漫的模样。
0908知道她在直播间里面动了点小手脚引导着弹幕方向,但是面对着梦娘这种层次的存在,即便它知道她不怀好意并且相当恶劣的动了手脚,但是却依旧反抗不能。
就像是国祚虎一样,这种天生就有着十分强大的操控灵魂能力的存在是它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克星,面对他们的时候,它几乎也就只能任他们为所欲为了。
“这小玩意儿还挺好玩的,你若是不介意,便分我一点玩罢。”
葱管一般的指尖指向了0908,还没等它有什么反应,就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变作了一团,然后被人从身体上揪下了一点似的被一分为二,一部分还在楚真身边,一部分已经分到梦娘手中去了。
“虽说一开始不怀好意,但是你也莫要这么作弄它。”
看着0908变小了一团的模样,楚真到底是开口阻止住了梦娘的举动,省的她真的把0908当成橡皮泥扯着玩。
“且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是我还不至于连他的这点能力都看不出来。这小东西无非是靠着不断分裂自己寄生在别的什么身上壮大自己的,将自己分裂成更多的数量分散寄生对他们来说可是家常便饭了,分裂这么一次可算不上什么事情。”
梦娘把挽着手中的光团,将它塑造成了与楚真身旁的0908一般模样的摄像头,轻描淡写地说道:“况且它落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可以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我虽将它一分为二,但是还可以温养着它,对它来说可不是什么坏事。”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一般,0908悬停在楚真身旁突然震颤了一下,接着整个直播间都变成了一片乱码,但是不过十几秒过去,就凭空出现了数十个空白的窗口环绕在楚真身边,紧接着原本已经人数撑到了上限的直播间人数上限也突然扩张,可容纳人数一眼看过去简直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数字。
“你瞧,这不是没事儿吗?”
梦娘笑盈盈的将手中的另一个摄像头扔到了半空中,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不过是自己闲得无聊罢了,还找这些借口。”
玉娘白了她一眼,圈着楚真的腰肢软绵绵的笑话道。
其余几个空白的直播间因为还没有引入世界之中,过了片刻就被节省而又抠门的0908关闭了,以免耗费更多的能量,而原本并不在这里的人鱼王清流也像是感知到了这件事情一样骤然投影出自己的半身出现在房屋之中,那双水蓝色的眸子转了一圈落在了梦娘身上,嗓音冷淡又带着些不虞的说道:“我就知道,外侧空间突然发生震荡绝对是你在作妖。”
“这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我可是为了真儿着想。”
梦娘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点小委屈的仿佛真的是这么想的一样。
“你往鼻子里再插两颗葱都装不成象,要是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惹是生非,我就把你在外空间先封印个千八百年,也省的还要给你收拾烂摊子,成天装蒜的,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头蒜了?就算是烟和班修那种讨人厌的性格,也没你这么会惹麻烦。”
清流秀美为蹙,唇瓣开合之间吐出的话却刻薄冷淡的像是冰渣一样。
“你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玩意儿我还不清楚?在这个时候把你的玩心给我收起来,折腾楚真身边的那个玩意儿也就算了,少给我再往外头狩猎了,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么多花肥是哪里来的这件事吗?要不是你还有知道点分寸,我早就打断你的仙骨了。”
鹤娘原本还无动于衷,听到清流说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皱起了眉,身上一瞬间释放开来的威压就算有着0908的阻隔也让人顿时毛骨悚然惶惶不安起来。
“教训两句便是了,可也别说得太过了。”
她的嗓音骤然低婉了下来,眉心的红痕被压在褶皱之间,面上的冷淡骤然碎裂,透出几分不悦的威严与傲慢来,仿佛一下子就从九天之上的神妃仙子成了人间帝皇。
“现在想着护人,先前怎么不拦着她?”
但是清流作为这个世界之中的食物链顶端又怎么会惧怕鹤娘,冷淡的眉眼朝着鹤娘扫过去,同样冰冷的两双眸子撞在一起,仿佛有浓重的火药味儿在空气中瞬间弥散。
“你还真当我做不出来这种事?仗着自己的独一无二变为所欲为,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也不会像楚真那样娇纵你们,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好话,那可是找错人了。下次要是再在时空不稳的时候让我逮到梦枕自己溜出这个世界,我就真的拆了她的这身仙骨——反正你们三个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么急着找死,不如让我亲手宰了。”
清流冷淡的翘了翘唇角,锋利的尖齿在浅粉的唇瓣之下匕首一般的露了出来,像是挑衅一般的朝着鹤娘露出一个不算是微笑的弧度之后,她就直接掐断了投影。
即便是已经修炼到了这样的程度,面对着清流这样赤/裸裸毫不留情的威胁,鹤娘依旧相当不悦的眯起了凤目,身上的气息越发低沉,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和浩荡,似乎随时都会炸裂一般。
但是没过多久,这点阴沉沉的气压就彻底消散,眉心之中的褶皱也被重新抚平,她又重新变回了那副神妃仙子的清冷模样坐到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为自己唤来杯热茶之后,才睨了一眼梦娘,不虞的说道:“早叫你少在这时候惹事,惹恼了清流,到时候有你苦头吃的。”
“我这不是忍不住嘛。”
梦娘倒是无所谓的支着下巴说:“封印个千八百年的倒也无所谓,左右也不过是睡一觉罢了,反正最近也收集了不少故事了,我也不急着再出去打猎了。”
楚真虽然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对于梦娘她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这个世界脆弱的法则却是禁锢不住他们的。
只不过因为收留他们本来就是逆天之事,为了不给这个世界招来灾祸,他们才盘踞在这里一步不曾离开,权当偿还这份恩情。但是梦娘并非是这么安分的性格,仗着自己的天生的本事偶尔也会出去沿着时空裂缝去打打牙祭,偏偏曾经驻守最后一层封印抵挡梦魇的清流又是个再严肃不过的性子,在这个世界之中也同样担任着守护者的角色,最看不惯他们这些人违反规矩了。
若是平常的小事,她也不会来说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便过去了,但顺着时空裂缝溜出去这种事情风险太大了,便是梦娘有着这样通天的本事不会被察觉,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清流还是严防死守着不让他们离开,也省的后续的事情收拾起来太麻烦。
小事也就罢了,这样危险的事情,绝对不允许有百分之一的风险存在。
梦娘虽然知道这个规矩,但是天性作祟,她又不是会克制住自己本性的人,虽然看在楚真与这个世界的份上她多有忍耐,但是偶尔也依旧会悄摸着去打点牙祭。这些年为了阵法的事情她差不多也有一千年没有溜出去过了,也就先前顺着这个修士的来处在往来的通道之中稍微摸索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清流给抓着了。
虽然清流会过来骂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在给手中这个小东西送修为的时候不小心激发了点什么功能,触动了时空法则,但是果然先前悄悄摸出去一点的事情还是让她给发现了。
“她这本事……可真是越发厉害了,”梦娘像是叹息一样的说道,“本就不容易从她口中掏出些故事来,现在就更加不肯能了。”
“我看你是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这个时候你还非得去踩她尾巴做什么?”
鹤娘听到她的话看起来很想白她一眼,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形象,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下回叫她打断你仙骨算了,也省得你总是惹麻烦。”
“若是她愿意给我讲她的那些故事,叫她打断仙骨也无所谓。”
梦娘云淡风轻的说道。
“不过你要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做什么?”
鹤娘懒得理她这个死性子,再这么说下去非得先气死自己不可,便岔开了话题这么问道。
没用的玩意儿0908虽然很想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显然在大佬之中没有它说话的份,再加上先前也从梦娘手中得到了些好处,于是也就安静如鸡的沉默了下去。
“我瞧着直播间里头的人对我的故事还挺感兴趣的,左右你们都不感兴趣,也就只有真儿一人愿意听我讲故事,我还不如对他们讲。”
梦娘说的相当理直气壮,似乎一点都没有把自己的兴趣爱好业务扩展到其他世界的不好意思,只剩下满满的蠢蠢欲动。
虽然她很喜欢给真儿讲故事,但是讲故事这种事情还是得要更多的看客才更有氛围。
这台上的唱念做打,不就是为了台下的满堂喝彩吗?
作者有话说:
编ID真是写直播文的一大乐趣【并不】
顺便大家可以看长评区的神仙产粮,绝对好看!
第87章 梦娘(二)
虽说之前的小插曲出现的让人有些在意, 到那时随着梦娘长袖善舞的循循善诱,很快大部分人就把刚才发生的个事情忘到了脑后,玉娘斜了她一眼之后哼哼唧唧着不打算与她计较了, 只不过还是威逼利诱着讨走了梦娘面前的那一盘糕点揣在怀中,分明是相当无力的举动,放在她身上却让人觉得娇蛮的让人都不忍心呵斥。
也就只有鹤娘才不会受到她的影响了。
“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像个什么样子,把点心全都洒在位置上,你叫真儿怎么坐?”
鹤娘这人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事情,偏偏赤玉与梦枕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作妖一个比一个喜欢在她的底线上蹦迪, 虽然方才看在同族的面子上驳斥了清流的呵斥,但是很多时候鹤娘自己也很想把她们两人给揍上一顿。
“你就知道成天训我。”
虽然是这么抱怨着,但是玉娘还是懒懒散散的坐起了身倚靠在软枕上, 把怀里头抱着的糕点盘放在了面前飞过来的小茶几上, 自己手中捏着一块芳香酥软桃花糕细嚼慢咽着连一点碎屑都没有掉下来。
“我本来还想着趁着清流在主持阵法的时候出去打打牙祭, 现在被她捉住了, 也就只能作罢了,”提到这件事梦娘看起来还像是有点遗憾似的,丰腴娇柔的身子风情万种的倚靠在身旁的矮桌上,柔弱无骨的像是一条美人蛇一样, “你叫我想想给你讲个什么故事……对了,我还没给你讲过鹤娘的故事吧?”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原本还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品着的鹤娘又露出了方才那样如同至尊帝皇一般的气势与神情来。
“你这样可吓不到我——真儿,我的确没给你讲过吧?”
梦娘与鹤娘相处这么久了,自然是不会畏惧她这么点装模作样刻意释放出来的气势,眼珠子一转,又露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顽劣弧度, 冲着楚真眨眨眼睛贼兮兮的这么朝她问道。
“虽然的确没与我讲过, 但是鹤娘也不大乐意提到这些吧?你也别招她了, 小心陛下不和你计较,反倒被鹤娘收拾一顿。”
好奇心这种东西人人都有,楚真与梦娘都是属于好奇心格外重的那一类,但是左右权衡之下,再看着鹤娘越发不悦地美丽容颜,楚真还是有些遗憾的驳回了梦娘的提议。
“无妨,她只是抹不下面子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
“梦枕!”
鹤娘连名带姓的冲着梦娘喊道。
“你瞧,她也没说不乐意不是吗?”
梦娘置若罔闻,就像是没有感觉到鹤娘想要在她身上穿洞的视线扎在脊背上一般。
“我瞧着你再贫嘴就要被她用雾凇穿个透心凉了。”
玉娘又捏起了一块半透明的水晶糕在眼前端详着,幸灾乐祸的在一旁说着。
“你敢说你不想看吗?”
“我确实挺想瞧的。”
但是面对着梦娘的反问,玉娘还是相当遵从自己内心的欲望诚恳的说道。
“赤玉,梦枕!”
鹤娘气的连名带姓叫她们两人,手都已经收到了腰间,看起来像是要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雾凇一般气压低沉。
楚真也见事态不妙,也就不在一旁看着她们几人斗嘴,赶忙劝道:“好啦好啦,你们就莫要再招惹鹤娘了。”
鹤娘也便是成仙之后脾气好上些许,还能端着张冷冷清清的面孔唬人,放在她还未成仙时,这两个捧哏逗哏的早就被她剁成花肥了:“真是给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惯坏了。若是真儿想看,我倒是无所谓给她瞧瞧,只是你当我不知道你想些什么吗,让你放出来的东西,绝对被改的面目全非的,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点了。”
梦娘显然对鹤娘这么形容自己的作品十分不服气:“怎么能叫面目全非呢,只不过是稍作发挥罢了,我改的难道不好看吗?看过的人可都还没有说过我改的难看呢。”
“好看什么呀好看,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哪次不是叫你改的乱七八糟的?”
作为中立派的玉娘见缝插针的左右各踩一脚,显然也对梦娘方才改的那段剧情耿耿于怀:“虽然我也很想看,但是这次我还是要站在鹤娘这边的,你看看你方才把妙殊改成了什么蠢样子,你说那是桓玉我都信。”
“现在可是还连接着寰呢,我估摸着桓玉那个闷骚性子早就拿了水镜悄悄的在看,叫他知道在你心中他这么不堪,肯定得伤心。”
的确在自己的府邸之中暗搓搓的看着直播的桓玉仙尊如果知道另一个世界的用语的话,肯定会觉得自己现在膝盖上中了一箭。
“伤心就伤心呗,他从小就是个哭包,屁大点事就哭哭啼啼的,哪次不是我给他擦的屁股?”
大约是糕点吃得有些口干,玉娘没有再继续对自己捞过来的那一盘糕点下手,打了个响指叫了一盘果盘,捏着枚红彤彤的浆果塞进口中,声音有些含糊的说道:“而且你又扯到我身上来做什么?先前不是还在说鹤娘的事情吗?”
“她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没有拒绝就是同意的梦娘相当理直气壮的说。
“要是你敢把我给你的那些记忆改的乱七八糟的,不用清流出手,我先把你穿成叉烧。”
虽然并不介意将自己以前的这段经历拿出来让人看看,但是非常介意梦枕瞎几把乱改OOC自己的鹤娘没好气的骂了她一句,到底忍下了拔出雾凇教梦枕做人的冲动。
【固拉多!就你不会飞了:嚯,仙女姐姐也晓得叉烧?????】
【对爹宝具·我阉我爹:牛批!仙女居然还吔叉烧?????】
【吔鸡法王冰小心:噫惹,仙女姐姐懂得这么多吗!】
【兄弟你醒醒头顶可以奔马了:就我一个人很在意仙女姐姐的人设看起来和刚开始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吗?!】
【弹幕始祖弘小历:我心中高贵冷艳像是月宫嫦娥九天仙子一样的仙女姐姐已经死了!】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现在你看到的是钮祜禄·仙女!】
【猪蹄?什么猪蹄:可闭上嘴吧你们!】
【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丿:糟糕,这个人设骤变的仙女竟然如此让人心动,来人啊……】
【王负舰!王负舰:你醒啦,工头喊你去搬砖。】
【连我都带不动你们都是菜鸡:皇上,御医的药熬不过来了皇上】
【真正王者千里送人头:来人啊!四号床的病人又跑了!】
【你还三送三别三回头:嗨嗨醒醒,前面的朋友起床写BUG了。】
【没复习的考试都是第六感等级考试:不过说起来,我真的还很好奇鹤娘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听主播这么说,之前她也没有看过鹤娘的过去?】
【该网名对傻逼不可显示:岂止是没看过啊,这次我感觉我们真滴运气好才能够赶上。】
【画鸦上仙:鹤羽花仙的过往……的确自飞升以来,便无人知晓。便是赤玉花仙,先前那一段也一直都是无人知晓的往事,没想到竟然还和妙殊佛子有过这么一段过往,这恐怕也是赤玉花仙为何因果缠身,却依旧能够飞升成仙的缘由吧?】
【泽鱼仙尊:的确……三位仙子之中,即便是事迹流传的最多的赤玉花仙,修成人形之前的事情也一直都是无人知晓,更别说本就十分低调的鹤羽花仙与迷梦花仙了,若非当年弘野一战求得迷梦花仙出手,恐怕也根本没有人知道迷梦花仙的跟脚是绮梦迷兰吧。】
【龙波仙尊:让亿万化外魔溺死幻梦之中,这般事情,也就只有身为绮梦迷兰的迷梦花仙才能做到了。】
梦娘看到几个依稀有些眼熟的称号倒是有了几分惊讶,更多的却是兴致勃勃:“哟,我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从万魔战活到现在的老东西还看观天水镜这玩意儿?”
【泽鱼仙尊:仙子说笑了,即便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也得时时刻刻的跟着仙境的发展才是,不然叫年轻人远远甩在身后,这叫什么事儿。】
托着面颊的手动了动指尖,贝壳一般镶嵌在指头上形状优美的指甲轻轻敲了敲面颊,梦娘眯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寥寥几条弹幕,饶有兴致的说:“我怎么不知道我竟然还这么出名了,你们当初不还嘲笑我竟研究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登不上台面吗?”
【玉漱仙子:虽然仙子自万魔战之后陨落弘野,但是仙子大名可还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你还看这些废话,怎的无聊成这般模样。”
玉娘扫了一眼梦娘面前的那些弹幕就兴致缺缺的别开了视线,嘲笑一般的冲着梦娘说道。
梦娘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无趣,反倒是专心致志的看着弹幕,这么敷衍的打发了玉娘道:“这不是好奇嘛,多一点信息就多一点素材,结合素材推演出的往事就更加真切了,你且莫烦我,叫我再好好看看。”
“就此打住吧,梦枕,”鹤娘露出了比先前更加严肃凝重的表情,威严的哪怕只让人看一眼都无法腾升起反抗她的念头,“那已经不该是我们去触及的事情了。你若是好奇,抽个时间让絮语给你讲讲便是了,别再对寰这么好奇了。”
梦娘回过神来,虚虚眯着眼睛朝鹤娘望去,唇角翘起的弧度像是江南水巷之中推开水波的乌篷船,轻巧又松快的说:“你可真是的,我又不是什么不知分寸之人,这点尺度我还是有的,不会僭越的。”
“你若是有分寸,你又是怎么在万魔战里头陨落的?化外仙之中只有你最不知道分寸,也最不克制自己的欲望,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知道真儿身边发生的这件事情了。”
鹤娘可以说是相当严厉的这么说了。
“你不说我也会知道,”梦娘只是指尖绕着一缕黑发把玩搅弄,语气之中透出几分轻浮的冷淡来:“此界之中但凡发生在灵魂之中的变化就没有我不晓得的,你便是瞒着我,也瞒不了多久的。”
“你们就不要因为这件事情闹得不愉快了,”楚真恰到好处的开口说道,“鹤娘你也不用这么拘着梦娘,她又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来,也不是一刚刚成仙的小仙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你瞧,你还不如真儿懂我呢。”
梦娘凑到楚真身边亲了她一口,对着鹤娘这般笑道。
“也会谁叫你们两人哪个都不让人放心。”
楚真笑着推了她一下:“不说这些了,我还等着你给我讲鹤娘的故事呢。”
“那可是个……很有趣的故事了,”梦娘笑吟吟的说道,眼中波光粼粼的满是兴趣盎然,“我保证你们不会无聊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的亲朋好友为我的沙雕ID出了大力。
第88章 饮鸩止渴(一)
鹤羽丹珠与其他的仙葩并不一样。
在上九仙葩之中, 它是唯一一种不是天生地养的先天仙葩。
即便是已经成仙了的鹤娘,也依旧是这般跟脚出生,因此比起更加无欲无求的玉娘与梦娘, 她的向道之心更为强烈坚定,与另外两仙的无所谓截然不同。
她从最低微的普通牡丹成长为上九仙葩之中的鹤羽丹珠,经历过的磨难比其余的仙葩更加的多,也更加渴望着自己的强大。
又是先前那般的雾蒙蒙浮现在镜头之中,梦娘水袖轻舒,蒙上了绢纱的镜头便陷入了一片看不清楚的朦胧之中, 片刻之后,踩在屏幕最下方燃起的一点猩红烽火之中烧成灰飞,将金碧恢弘的宏伟柱朱墙一角展现在镜头之中。
蓝天浩荡白云缥缈, 在这样一片天高云淡之下, 鲜艳亮丽的朱墙便显得越发庄严巍峨的不可侵犯, 连带着顺着屋脊铺开的琉璃金瓦都像是铺开的粼粼水波, 激荡开碎成斑纹的日光。
这边是鹤娘化形之前生长的地方。
她作为荣南今年上供过来的牡丹花王被小心翼翼的安置在宫墙之中一座专门安置奇花异草的殿里头,即便现在只是分门别类的将各种不同的植株安置在宫殿之中,这些生长的郁郁葱葱,被照顾的格外娇艳的奇花异草们也依旧将这座空荡荡的宫殿簇拥的红红火火分外热闹, 在花团锦簇之中拱卫出一片繁荣昌盛。
唯有一朵雪白的硕大牡丹格格不入的扎在这一片斑斓之中,似乎是孤傲极了一般兀自展现自己的美丽,仿佛不屑与这些普通的花花草草一争高下,相当显眼的被安置在整个宫殿之中最醒目的地方。
“这就是荣南今年送来的牡丹花王了,要说这品相,即便是历代的花王都比不上今年的这这一株, 这可真是顶顶好的模样, 比那松上的积雪都要白几分, 偏偏只有花蕊之中染了一抹红,多一寸不多,少一分不少,便是奴才养了这么些年的花,也没见过长得这般精致的白牡丹。”
谦卑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献宝一般的自豪,轻巧地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穿着龙袍的男子一脚跨进殿堂之中打量着满室的繁荣,一眼便注意到了中央那一株花瓣雍容花型硕大的霜白牡丹。
千里迢迢而来的风尘仆仆也一点都没有折损它的美丽,就算没有这满堂珍奇,进来的男人也依旧觉得它能够第一时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在宫中能够伺候这么多年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见到宫中这位至尊将视线放到了花王身上不由得在脸上笑出了褶子,连腰都弯的更低了,带着十成十的真心夸赞说道:“陛下的眼光可真是妙极了,这株花王当初便是因为只要出现便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它周围的其他牡丹才被奉为花王的,莫说是在这般显眼的位置,便是在最不显眼的位置,也能招的人一眼就看上它再也看不见旁的,这般独一无二的气势也就只有陛下才配得上赏玩了。”
“你这老东西,张嘴说这些也都不害臊,”男人笑着骂了他一句,显然心情颇好的朝着白牡丹走了过去,最后停驻在它面前,望着硕大无比的花盘,眼中也流露出了一抹赞赏,“这般大小,怕是也养了不少年吧?”
“可不是嘛,这可是荣南知州大人心尖尖上的宝贝儿,便是他那眼珠子一般的幼子和这株花王比较起来,恐怕也都没有这株花王重要。据说在这株花王含苞待放的时候知州大人恨不得每晚抱着它睡,结果被他那顽劣的一幼子扯了一片叶子掉,气的知州大人把他小儿子打的差点让他夫人与他离合,在荣南都已经传遍了。”
“既然他这么喜欢,今年群芳会又怎么舍得把这白牡丹送来?”
皇帝伸出手本想碰碰白牡丹,但是却见它收拢了花瓣,似乎很不喜欢被人碰到的样子一般回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便是原因了,这株白牡丹已经生灵了,便是知州大人想留着,恐怕也没有送过来好。花灵若是不能在诞生的前十年蜕去凡胎,到时候怕是连本体都会一并枯萎,虽然心中舍不得,但是知州大人还是哭哭啼啼的把这花儿送来了,便成了今年的花王。”
想到那油滑的老匹夫哭哭啼啼的样子,皇帝就有些忍俊不禁,掩着唇轻咳了一声之后收回了手,对着身旁的太监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将这白牡丹送去御花园吧。她可有名字?那老匹夫总不会连名字都还没给她取上吧?”
“知州大人唤她瑞鹤,取个祥瑞的意思,不过叫奴才来说,怕是没有比她更加适合鹤的花儿了。”
“确实,瞧着中间的这抹红,也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今年群芳会的魁首便交给松鹤那老匹夫吧,也省的他把自己的心肝肉送进来之后朕还得听他唠唠叨叨的抱怨个没完。”
一旁看管芳华殿的小太监们上前抬起栽种着瑞鹤的那一个花盆,瑞鹤也像是被人伺候惯了一般相当自然地收拢自己的花叶防止被人碰伤,那副矜娇的小模样瞧的人忍不住想发笑,但是考虑到花灵们刚刚诞生时脆弱的自尊心,皇帝还是把那阵笑意憋了回去。
这个国家盘踞在凡界木灵之气最为浓郁的一隅,因而诞生的花灵格外的多,这也是为什么会举办群芳会的原因。
御花园之中安置的尽是这般刚刚生灵的花灵,待到能够修成人形之后,这些花灵们会被安置到各个宫殿之中接受教导,等到踏上仙途,也算是有了这么一份因缘牵绊,若是有自己的臣民飞升,也能得到几分照拂。
“不过今年……生灵的花灵的确格外的多,且不说这花王,单是各地送过来就已经远远超过往年的数目,也听说木灵之气今年旺盛的甚至盖过了龙脉之气,虽说木灵旺盛是好事,但是这世上不论再好的事情都得有个度,超过这个度,就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跟在皇帝身边的清隽男人看着那株牡丹花王被搬走之后才这般对着心情愉悦的皇帝说道,眉宇之间浸出了一抹忧虑,落在他俊美无双的面孔之上,格外的引人心疼。
“虽然确实如此……但是你也无需这般担忧。虽说不知是福是祸,但是事已至此,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
皇帝负手而立,望着这金玉满堂,只是神色自若的说到:“这世上哪能事事如意,又有哪个王朝能代代相传。龙脉的情况,若非人祸,那便不过是王朝的天灾罢了。”
“但是陛下,眼下绥的龙脉已经延续两千五百有余,再过五百年不到,便能孕育出国祚兽了。如果此时功亏一篑,未免……”
虽说是这个道理,但是真的叫人这么眼睁睁的放弃,至少对于清俊男人来说还是一件十分难以忍受的事情。
“爱卿口中所言,朕都知道。但是国祚兽诞生,也不过是个比飞升成仙更加缥缈的传说。从古至今也不过听闻过有这么一个例子而已,而那唯一一个特例现今也早就无法考据了,与其关心五百年之后国祚兽会不会诞生的事情,不如关心一下龙脉现在被木灵之气遮掩,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皇帝看起来倒是十分无所谓的样子,拢在袖中的手不紧不慢的拨弄着在腕子上缠绕了一圈一圈的翡翠手串,翡翠珠碰撞时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虽然轻微,但是在场的却也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又怎么可能听不到这点声响。
但是楚真却又从中得到了一点自己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的消息。
“国祚兽?先前……是不是叫过白雪国祚虎?”
楚真含混了一下之后朝着0908看了过去,第一次对白雪的身份有了点模糊的猜测。
“先别这么着急,你且看下去吧,鹤娘可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那个,她的身后……你可是能看出很多东西来的。”
梦娘眼中含着一点雾蒙蒙水盈盈的笑意,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掩唇朝着楚真这般说道,玉指轻点,停滞了片刻的画面就重新播放了起来。
“木灵之气属青龙,主春,主生,现在与龙脉相缠,双龙争锋,必有一伤。况且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若是木灵之气太过浓重,这之后会造成的后果,未免也让人害怕。”
皇帝拨弄着缠绕在腕子上的翡翠珠链,养护得体没有一点茧子的指尖拨弄着光滑圆润的翡翠珠,垂下眼帘思索着什么一般说道:“那株牡丹花王……叫什么名字?”
青年一怔,正打算回答,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松鹤大人说这牡丹原本是雅雪的一种,只不过因为这一抹沁出的红,便不好再叫雅雪了,便给她编纂了花籍……取名鹤朱。”
“鹤朱吗……”
这个名字被皇帝意味深长的咬碎在唇齿之间细细咀嚼,片刻之后才倏然一笑,指尖停留在一颗翡翠珠上细细摩挲:“斗鱼。”
“奴才在。”
一开始引导着他们的大太监恭顺地垂手而立应声道。
“多留心一下瑞鹤……不用特别显眼,就先关心着便好了。”
“是。”
不过须臾之间,他便如同一抹消散在风中的残影彻底失去踪迹,仿佛从未出现在这里过一般。
“陛下可是觉得瑞鹤与这是有联系?”
青年眉峰轻轻扬了下,若有所思的这么反问道,清隽秀气的眉眼之间渗出些许锐利的锋芒,衬得他原本温文尔雅的清俊面容染上了几分刀锋一般凉薄的透彻冷厉。
“不过是个猜测,尚且还不足下定论,等过些时日看出些东西来了再说吧”皇帝先前说的这般严重,但是现在看起来却又好似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话锋一转笑吟吟的对着自己的近臣说道,“不过爱卿,这其中可有你喜欢的花灵?若是有,带回你的丞相府侍弄侍弄也别有一番趣味。”
“陛下说笑了,您明知道臣一贯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我倒是忘了,你这玉竹公子却偏偏是最不喜欢养花弄草的,只晓得舞墨弄画,虽然也别有一番趣味,但是和我们大绥人一点都不相像,怎的就有你这般对花草一点都不感兴趣的绥人。”
皇帝眉眼一弯,清亮的黑色眸子中漾开一片晃荡的水波,分明带着十分的戏谑与打趣这般冲着青年道。
“这称呼可真是……”青年显然对自己有着这么一个称呼有些无可奈何的些微尴尬,多有无奈的苦笑着摆了摆手“您就莫要戏弄臣了。人各有志,也各有脾性,臣也就这么点爱好了,陛下就不要老是拿这些来打趣臣了,臣养活自己一个就够辛苦的了,又哪有什么时间去养活这些娇气的花草。”
“早就说了可以给你拨些御花园和芳华殿养护花草的人手与你,你不也是百般推拒吗。叫朕说,你也莫说什么养不养得活的,你就是懒骨头。”
他们二人之间比起君臣,关系反倒更加亲厚些许,说起玩笑话来也不见疏离,原本还有些凝重的氛围顿时送松快了下来,连带着原本屏息凝神不敢动作的小太监们也开始继续手中的动作,伺候着芳华殿中这些娇生惯养着的小祖宗们。
“这花花草草的毕竟不会说话,就算是生了灵的花草,也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臣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眼不见为净的,省的之后给自己添堵。”
青年只是摆了摆手这般说道,显然对于大绥这种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了千年因此植入骨髓的种植爱好不能接受。
他虽看上去一副丰神俊秀的模样,但是对于这些事情着实不大擅长,光是把自己拉扯成现在这副模样没有饿死就已经尽力了,要是真的养起来,恐怕这些奇珍异草过两天就得死在他的府中,还是不造这些杀孽了。
“你可得了吧,朕可不信你这般细心的人会发现不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懒而已——不过松鹤这老东西,最近倒是少见的老实,虽说为了瑞鹤这个心肝宝贝疙瘩蛋在书房之中也闹了许久,但是倒也难得一见的没有再提到这之外的事情。”
皇帝显然并不想继续先前的话题,轻巧地将话头转到了松鹤身上,带着几分笑意的这么与青年随意交谈着,青年也相当配合,没有再提起先前的事情。
“松鹤大人毕竟年纪也大了,近些年又得了个心头肉的幼子,虽说现在健健康康的,但是岁数逢九便有死劫,如今也快九岁了,他怕是也无心再操心这些事情了。”
他相当自然地提起了这件事情,显然对朝中重臣家中大大小小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以至于连这种私密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哦?还有这事?朕怎么不知道?”
君臣的声音逐渐远去,被小太监们搬着朝御花园走去的牡丹花才转动了一下花盘,将先前听到的事情尽数记了下来。
“瑞鹤姑娘有什么需求,尽管与我们说便是了,御花园有什么东西送去,一定先紧着姑娘给。”
搬着花盆的小太监相当殷勤的对着瑞鹤这般说着,黑亮的眼睛里头尽是一片野心勃勃的殷切。
毕竟照顾花王这种好事,可不是经常能够碰上的。就往年来看,飞升的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御花园之中的花王,虽说他们这些阉人早就已经没了飞升的可能,但是若能让花仙承下这份情,便是转世,也能得到些许照拂,可谓是再好不过了。
瑞鹤晃动了一下花瓣,翡翠一般的枝叶朝着小太监伸了出去碰了碰他的脸颊,清冷动听嗓音就像是玉碎泉落一般清脆的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崇渊。”
年轻的小太监恭顺地垂下眉眼,轻声细语的压制住眼底翻搅的膨胀野心回答着。
“以后就是你跟在我身边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说就行了。”
大约是因为出身于知州家中,因此瑞鹤说起这些来相当的自然,比起寻常刚诞生的花灵多了几分熟稔的老练和成熟,却又叫人觉得她天生便是该这般高高在上的存在,这般使唤他人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瑞鹤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原身的确是雅雪,但是这株牡丹身却已经不是她一开始的身体了。
她在第一株雅雪上生灵,那时的皇帝还不是现在的皇帝,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和现在的别无一二,她被送进宫中,长在御花园里头,日夜修炼之后蜕去草木之身修得人形,之后便是与其他花灵别无区别的修仙之路。
也如同其他花灵一般,没等到飞升,她便早早夭亡。
再次苏醒之后,她又成为了一株含苞待放的雅雪,重复第一世的路途。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更新!
被死亡加班殴打的我现在才有时间更新出来……
落泪了
第89章 饮鸩止渴(二)
瑞鹤恐怕是御花园之中修行速度最快的花灵了。
哪怕她是百里挑一的花王, 但是在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少什么百里挑一,相比起来,她的修炼速度依旧快的相当不可思议。
仅仅在御花园之中修行了一个月, 在皇城之上就已经开始凝聚雷云了。因为瑞鹤的化形劫来的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之前为她准备扛下雷劫的阵法都还没有布置完善,一时间甚至都无法把她从御花园之中迁出来。
周围的花灵们感受到天上阴沉压下的雷云忍不住团紧自己的花盘瑟瑟发抖。草木生灵实属不易,生灵之后也无法挪动,须得继续苦修才能修成人形,因此身上沾染的因果也不多, 所以也得上天垂怜,对寻常生灵来说九死一生的天劫不大会在这种时候为难他们。
这般声势浩大的天劫,已有千百年都未曾见到了。
皇帝本想着这段时间这朵相当惹人注目的花王也快渡劫了, 只是没想到她的天劫竟来得这般猛烈, 再加上她的化形劫来的太快, 为她准备的布置也并没有全都完成, 现在这么不上不下的,恐怕不论她渡劫成不成功,御花园之中其余的花灵都会遭受不小的波及。
“爱卿,与朕去御花园中看看。”
虽然那株牡丹花王确实有些许让人看不透的倪端, 但是这不代表着皇帝会眼睁睁的看着今年的花王就这么因为化形天劫死在御花园中——先不提死在御花园中的花灵有多少,但是死在化形天劫之中的花灵就是屈数可指的存在了,真的这么让她被劈死在御花园之中,整个大绥都要跟着一并丢脸了。
似乎是感觉到皇帝的靠近,原本还在天空中酝酿着的雷云一瞬间就开始翻搅巨龙一般的电光,将阴沉下来的天空重新点亮, 原本是过来为瑞鹤浇水的崇渊一张秀气的还没有长开的面孔也在雷光之中被照的苍白, 手中的银水壶沉闷的砸到了地上, 里头盛放的清泉水泪一般汩汩流了出来。
瑞鹤也注意到了这般情况,稍微有些苦恼,但是也不可能放着整个御花园不管。
她身上缠绕的因果已经够多了,要是再让这些无辜的花灵和小太监因为她的天劫身死,她便是能够渡过这一次天劫,恐怕也要因此死在下一次天劫之中。
“崇渊,到我这儿来。”
清脆凉薄的嗓音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像是猛然在耳边敲响的钟声,震得崇渊突然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朝着瑞鹤跑了过去,唇瓣都被牙齿磕的苍白,但是硬生生忍住了从嗓子之中涌出来的惊惧,只敢缩在瑞鹤繁茂的枝叶之下,却依旧恪守着规矩,衣服都要被他自己扯烂了都碰也不敢碰她。
伸展出来的冰凉枝叶轻巧的卷住他将他拽到自己的荫蔽之下,瑞鹤皱了皱眉头朝着天上的雷云看了过去,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么一个化形劫之下,但是心中却也隐隐约约有了点不安的感觉。
已经赶到了御花园的君臣二人都没有再试图靠近一步,他们能够做的事情也就是等在这里了,凭借着他们的实力,若是再靠近一步,恐怕这个凶了些许的化形劫就不只是现在这个规模了。
到时候整个御花园说不准都得被劈的灰飞烟灭。
“不过现在看来……与先前的猜测倒是别无一二。”
看着瑞鹤的表现,青年双手拢在袖中挺拔的如同一根翠竹,这般冲着一旁的皇帝说道。
“既然是这么有意思的存在,不如就继续养着吧,”皇帝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黑黢黢的眸子之中是一片意味深长的笑意,“反正也不算什么坏事。”
崇渊只听见周围枝叶挲挲过后便是雷声大作,紧接着迟来的雨声将周围的空气也染上了一点湿意,带着沉闷的声响渗进松软的黑土之中,连带着原本清爽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朦胧的水汽,湿淋淋的敷在了身上。崇渊顺着交缠错落的枝叶缝隙朝外看去,看到的便是黑云压顶与紫雷如龙。
原本就十分巨大的花盘迎风招展,整盆花一瞬间就长到了宫殿那般大小,但是就算如此也不显得怪异,周围的水汽似乎被她尽数吸引了过来,如云似雾一般交错缠绕在错杂的枝叶与雍容重叠的花瓣之中,轻盈妩媚的将这样恐怖威严的场景熏染出了几分柔软的娇柔。
花盘越长越大,一直到最后将整个御花园都笼罩其下才堪堪停止放大的进度。白牡丹像是舒展着腰身一样枝叶抖了两下,电蛇一般顺着屋脊一溜滑下的雷光就被她轻而易举的勾到了叶尖上揉成四散的星点。
似乎是她这样带着几分顽劣的举动激怒了天劫,粗壮的像是水桶一样的紫雷龙一般咆哮着张牙舞爪的当头劈落,气势磅礴的似乎是要将自己所有能够触及的东西全都撕碎。
但是白牡丹只是从容的抖开自己的花叶,花冠上的朱红越发鲜艳,娇艳欲滴的仿佛要沁出血来一般坐落在一片雪白里头,金石一般毫不畏惧的迎头撞上劈落的紫雷,硬生生的顶下能够碎山裂地的紫雷。
原本仿佛还蛰伏在雷云之中旁观的其他紫雷像是被她的反抗激怒了一样,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不再是一道道的落下,张狂的就像是探出头颅的洪荒巨兽,在电光与雷声之中朝着白牡丹席卷而去。
不仅要顶住雷劫,甚至还要分出心神来保护御花园之中其他的花灵以及自己身下的这个小太监的瑞鹤压力剧增,霜白的花瓣被灼出焦黑的雷痕,像是宝玉骤然蒙尘失去了华光,一瞬间被这十首的雷兽撕咬的有了几分萎靡。
“瑞鹤姑娘!”
能够在一众岁数相仿的小太监之中捞到来芳华殿伺候这个肥差的崇渊显然也不是什么胆小之人,得到了瑞鹤的庇护之后缓过神来便敢从她的枝桠底下扒开层层叠叠的枝叶朝外窥探,不巧正好叫他看见了那已经伤了瑞鹤一次的十首雷兽折身回来,张牙舞爪地冲着瑞鹤背后一口咬去。
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阴险,猝不及防之下瑞鹤也来不及做出什么更加强大的防护,眼见身旁的花灵们全都瑟瑟发抖着拼命朝自己靠拢,她咬了下牙,原本紧紧团住的,将所有花蕊都包裹在里头的玉白花心颤抖了一下,肆无忌惮的撤地舒展了来开。
一张分外美丽的面容在重重叠叠的花瓣之中显现出来,长发皆为花瓣,连眼睫都压着一层细软雪白的花瓣,沁着血色的花瓣没有出现她那一身素白之上,仅仅在眉心之中化为一抹鲜艳的红痕,衬得她黑黢黢的眸子都透出一股金石一般坚硬的刚毅。
“她竟然没有历劫就能够拥有人身?!”
年轻的丞相这下是真正的惊讶了,玉珠一般莹润的眸子错愕的张大,望着那簇拥在重叠的花瓣之中,却分明已经有着人类的姿态奇异而又美丽的面容与身躯,头一次流露出一种沉重的凶狠来。
“陛下,她恐怕并非寻常之物。”
拢在长袖之中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之中刻下弯月一般的痕迹,丞相朝着身旁年轻并且强大的皇帝拱了拱手,连原本清润的嗓音都低沉了下来,淬炼出刀锋一般凉薄的冰冷。
“朕知道,”皇帝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并无太多惊讶,双手拢在身前袖中,不紧不慢的拨弄着掌心中的翡翠玉珠,声音轻松的说道,“爱卿也不必这般焦虑,朕身为大绥皇帝,这点感知还是有的。”
“恐怕今年木灵之气格外茂盛浓郁……就是为了她罢。”
皇帝看着浩荡的雷劫和在天空中展现出自己脆弱的半人半花模样的瑞鹤,黝黑的眸子轻轻眯了眯,细长的睫羽在眼底勾勒出细细的阴影。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陛下,这可不是玩笑事。”
丞相虽然一直都知道大绥的君主是一个相当随性不急不躁的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他这般模样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语气稍微有些急促的沉重说道。
“话虽如此,但她是不是妖孽这恐怕还得另说。”
但是皇帝只是带着笑意轻巧地这般说道,眼底的晦暗化成了一片深沉,在眼尾晕开一点点沉淀的万千思绪。
“……陛下这是何意?”
丞相总觉得皇帝这话中仿佛已有所指,但是追究过去的时候,却又看见皇帝面上一片淡然自若的轻巧如常,似乎只是相当平常浅淡的这么随口一提罢了。
“关于瑞鹤的事情,暂且先放一放吧,眼下需要担心的可不是她。天外天秘境即将开启,我今年卜算一卦,算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意向。”
皇帝感受到这样的视线之后也只不过是随意地岔开了话题,雷劫虽然声势非凡,但是那也只不过是对于瑞鹤而言的。对于他来说,尽管这般雷劫不同寻常,但是也没有不寻常到需要他重视的地步。
他之所以带着丞相匆匆赶来,只不过是担心瑞鹤万一承受不住雷劫,他的御花园恐怕会被这般的劫雷给夷为平地罢了。
这可是他心爱的御花园,虽然折损今年的花王有些可惜,但是若是这样要将自己的所有花灵都折损进去,那可就太让人揪心了。
“对您来说都不是好意向的话,那恐怕麻烦就大了。”
见皇帝没有打算随着自己的话题说下去,丞相也只好随他一起转移开话题——左右不论是怎样的妖孽,在没有长成气候之前,与他们而言都像是随手可以掸去的灰尘。他之所以紧张,也不过是担心支撑这种妖孽诞生的背后,恐怕是缠绕在这个国家气运龙脉之上的另外一条龙罢了。
但是陛下既然这般不放在心上,显然已经是胸有成竹了。
皇帝将自己的视线从瑞鹤半人半花的形态之上转移了开来,望着丞相沉思片刻才收敛了语气之中的些许轻巧说道:“今年若想从天外天分得一羹,恐怕少不得得伤筋动骨,即便是以绥这般的底蕴,恐怕也得舍去不少东西,我还在琢磨该不该插一手进去。”
“天外天中的东西虽好,但是对我等来说恐怕并无多大用处。如果参与天外天的代价太大,臣还是觉得不必在其中掺上一脚。”
皇帝拨弄这翡翠珠子的手指一顿,深潭一般深邃但却相当清澈的眸子落在丞相垂下的头颅之上,语气中带了一点微妙的情绪,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反问道:“……爱卿当真这么觉得?”
成像有些困惑的抬起了头朝皇帝回望过去:“陛下可是觉得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吗?”
“不,便这么做吧。”没有什么茧子覆盖的指尖重新拨动起了翡翠珠,皇帝展颜一笑,抹去了在眼底沉淀下去的那些情绪,“左右少去一次天外天也没什么多大的损失。既然瑞鹤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我们也不必在这儿吸引天劫的注意力了,到时候她渡过化形天劫,斗鱼,你便带她来见我吧。”
“喏。”
瑞鹤远远地便听到了他们君臣之间的交谈——照理来说,如果他们有心回避她的话,按照他们几人的实力来说,根本不会让她听到这些,但是他们没有出手阻拦,就意味着想让她听到这些。
可是为什么皇帝又要这么做?
那双显得冷淡又傲气十足的凤眼被眼睫垂落的花瓣遮挡住其中的思绪,眼尾轻巧上挑的弧度收敛出一片妩媚的矜骄来,瑞鹤心中虽然百转千回,但是却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她从花瓣中脱身之后,原本就显得十分灵活的白牡丹就更加的生动灵巧,似乎将原本随着团拢的花心而谨慎的束起的本事尽数用了出来——再不使出浑身解数,接下来的雷劫可就不好渡过了。
崇渊从枝叶错杂之中小心的朝外窥探,望着那个似人非人美的格外妖异的背影怔怔出神,心如擂鼓的声音几乎蒙蔽了他的双耳,教他除了自己剧烈颤抖的心声之外再也听不见旁的。
瑞鹤相当敏/感的感受到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侧过头之后望着从自己本体枝叶之中漏出的眸子,带着一点安抚意味眉眼柔和的绽开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接着就收回心神全神贯注的望着漫天紫雷。
但是那张美丽的面孔埋在雪白柔软的花瓣之中莞尔一笑的模样,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了崇渊眼底。他手臂一抖,拨开的枝叶就哗啦啦地抽到了他的脸上刮出细细的血痕,但是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只觉得脸上烫的叫他脑袋都烧成了浆糊,连再一次拨开枝叶朝外望去的力气都没有。
他遮住眼睛像是只躲雨的流浪猫一样蜷缩在瑞鹤繁茂的枝叶之下,已经烙下了齿印的下唇被刻上新的印记,但是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恐惧了。
作者有话说:
瑞鹤的单人剧情可能会比较长……。
第90章 饮鸩止渴(三)
虽然这次的化形劫愈发凶险, 但是对瑞鹤而言,依旧是没有什么难处的。
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虽然看起来凶险万分, 但是最后也都只不过是有惊无险而已。
那些包裹着柔软躯体的花瓣化为更加柔软的绫罗锦缎包裹在婀娜多姿的身躯之上,垂在脑后如同长发一般雪白的花瓣也彻底变成了一捧比流水更加柔软多情的长发,只是仿佛染了霜雪覆了蛛网白莹莹的垂到腰际,衬得她清冷美艳得不可方物的面容更加孤高冷淡,垂首时像一只收拢了翅立在云端的鹤,无端让人觉得有几分冷清的孤独。
“恭喜瑞鹤姑娘了。”
斗鱼笑着迎了上来, 面白无须的面容舒展开来,眼尾拉出了细细的皱纹一团和气的朝着瑞鹤拱了拱手:“您现下已经化形了,也不好在这御花园之中继续待着了。不知您可有什么想住的地方?艳园之中还有不少地儿空着, 只要您想, 不管想住在哪儿, 奴才保管给您收拾的清清爽爽的。”
瑞鹤足尖轻巧地踮在地上落下身来, 明明是那般明艳张扬的艳丽容貌,却偏生被她的满头华发与眉心红痕压下了这份盛气凌人的傲然美艳,连垂落的唇角都将艳的像是雪地红梅一般的唇色压出了几分霜雪冷清的淡漠来。
便是早已在这深宫之中见惯了花灵们化为人形之后姿态各异的美貌容颜,但是在面对着瑞鹤的时候, 斗鱼依旧忍不住为她这般张扬的像火,却又偏偏被压成云与雪一般冷淡的容貌恍神了一瞬间。
不愧是牡丹花王化形,真真是国色天香的容姿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这般赞叹着想到。
“我对衣食住行并无追求,哪有空就给我收拾出来行了。”
瑞鹤没有一般的花灵们化形之后的激动,那一把冷淡的嗓音干脆利落的像是屋檐上碎裂的冰冷,春日解冻溪水上挤压碰撞的碎冰, 凉的人从脊骨上蹿上一溜的冷气。
“那奴才便看着为姑娘收拾一间住处来, 伺候着的人姑娘还是要先前的那些吗?若是有觉得不顺手的, 尽管与奴才说便是了,保证为姑娘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斗鱼笑眯眯的这般朝瑞鹤问道,一点都没叫人感觉出他语气之中的那一些试探来。
“不用了。皇帝不是让你在我化形之后带我去见他吗?还是别拖拖拉拉的好。见完他我便要去闭关了,多余的话就不用与我说太多了。”
但瑞鹤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却也是个心思敏锐通透的性子,虽然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修行之上,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听出斗鱼语气之中的其他试探的含义,只是也想不到什么不会透露自己身份的话来,于是便相当干脆的终止了这个话题,利索的朝他这么说道。
斗鱼倒是有些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耿直,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耿直还是装出来的模样,但还是低眉顺眼满脸温和的道:“奴才可是第一次见着像姑娘这般干脆利落的人儿。既然如此,姑娘且随奴才来吧,莫要让陛下等急了了才是。”
瑞鹤身姿款款的跟在斗鱼身后眉眼冷淡,也不问他目的地是哪,只是安静地拢着这般走着,不过片刻就到了御书房中,皇帝正伏在案前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听见动响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遣退身边跟着伺候的人,只留下瑞鹤一个与他一起安安静静的待在御书房之中。
皇帝看起来沉迷公文之中一般无暇分神关注瑞鹤,瑞鹤也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揣着手站在原地清棱棱的眸子在御书房中转了一圈之后,就遮掩在了垂落的眼睑之下清醒寡欲的看起来像是一尊玉人站在原地,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与神情变化。
“久等了?”
皇帝是真的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来,在瑞鹤到来之前他才刚谴退丞相,却没想到转头这些麻烦事儿就被送到了他的案前来,叫他不处理也不行。
“不算很久。”
瑞鹤在修行时候一个人度过过比这更加漫长无趣的时间,因此到也真不觉得无聊,只是干脆的这么回了一句之后,便抬眼朝着皇帝望了过去。
“瑞鹤姑娘……恐怕不是普通的雅雪吧?”
皇帝放下手中的墨笔,慢条斯理的将案台之上的文书奏折收拾整理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这么随口问道。
“如你所见,我如今并非雅雪,而是鹤朱。”
瑞鹤只是这般含混的回答了过去。
“这么说来,曾经也是雅雪?不过我倒是有些奇怪,花草树木未曾生灵之前,也是依旧按着自然循序生根发芽,花开花谢,果熟果落,即便你是后天因为一些其他的因素变异成鹤朱这般模样,但是曾经是雅雪时候,你应该也和寻常的雅雪一般有着稳定的花期,何至于……十几年都未曾开花?”
皇帝心思聪明仔细敏锐,尽管瑞鹤并非第一次化形为人,但是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沉浸在修行之中,虽然有更年长的岁数,但是相比起来,依旧不会是皇帝这种浸淫朝堂之中的老狐狸的对手,轻而易举的就被抓住了破绽套出了点东西来。
但是瑞鹤并不在意。
她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这么多年了,早在绥诞生之前就已经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了。她虽然不擅长应付人,但是对于人们倾注在她身上的这些目光与感情确是相当的熟悉与敏锐的。既然糊弄不过去,那也没有糊弄的必要了。
她一直都是这般冷清的性子,一心向着大道,对周遭的任何变化都不放在心上,心如磐石,斗转不移。
因此也看起来……格外的不近人情。
“我不喜欢与人打哑谜,也不在意你到底知道多少东西,我所求的不过是修得大道罢了,旁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想要怎么对我,也与我无关。”
看,她那个时候已经轮回九世了,依旧像个孩子一样不懂人情不通人世,空有一副皮囊,内里还是那一朵不谙世事的牡丹花。
瑞鹤现在看着这般场景,不由得有些觉得好笑,却又有些许怀念了。
“那你所求为何道?你口中的大道是为长生?为不朽?为强大?还是为其余目的?”
似乎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因此瑞鹤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冷的像是一块寒玉一样镶嵌在眼窝之中黑黢黢的眸子浮现出了几分孩子一样的愣怔,倒是让她身上冰雪一般的凉意解冻些许,看起来也没有这么难以靠近了。
皇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忍下了爬上嗓子里头那些酥麻的笑意,掩饰一般的抬手挡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带着三分柔软笑意的问道:“你该不会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只顾着埋头修炼了吧?”
“若是如此,倒是不奇怪你到现在还是这副……新生花灵一样的天真模样。”
“大道便是大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三六九等之分吗?”
瑞鹤确实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每次她夭折于仙途之中的时候总是太早了,从来都没有人引导过她思考这些问题,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要考虑些什么东西,她只是在有意识的时候就本能地开始了修炼,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大道”到底是什么,但是却依旧固执的,缄默的继续这么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
但纵使她天资纵横,却总是在摸到那条仙途边缘一线的时候被人折断筋骨连根拔起,最后重新睁开双眼后,又是重头再来。
也索性她天生便缺根心弦,这般反反复复的重头再来也一周都没有消磨掉她的耐心,若是换作其他心思敏感的花灵,这样反反复复的重蹈覆辙,怕是再怎么有天赋都不会愿意这么消磨下去,恐怕更想选择一了百了。
“万物皆可入道,万法皆可入道,这么看来,你恐怕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心中的那条道,所以才会重新变回牡丹的模样从头修仙吧?”
皇帝看着面前明明冷淡的像是昆山冰雪却又明艳到国色天香这般地步,然而还是带着几分揉散了的些微稚气的花灵,感到好笑之余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心软。
他并非没有见过这般天真懵懂的花灵,也并非没有见过美丽的修士——事实上,半只脚踏进仙途之中的人,不管怎着都不会丑到哪去,只不过看着瑞鹤这幅一板一眼却又带着懵懂的模样,却止不住的有些心痒。
——他还未曾亲手教过这般的花灵,或者说,还未曾教过孩子。
虽然现在只是心血潮来,但是皇帝在这一刻确确实实的非常想要将瑞鹤拢到自己面前来亲自教导,看看在自己的指导之下,这一朵美丽的牡丹到底能够成为怎样的天人之姿。
皇帝虽然已经三十有余,但膝下无子,也不知瑞鹤到底哪一点触及了他的母性……或者说父性,叫他突然升起了这样的念头,但是毫无疑问的,他原本就对自己御花园之中今年的花王十分感兴趣,如今看来,是更加的感兴趣了。
“我不知你有没有记忆传承,也不知你有没有人教导,但是显然你这样一个人愣头愣脑的修行是不行的,”皇帝从案台后面走了下来,走到瑞鹤面前,才看到她那双被收敛在白色睫羽之后的眸子黑的像是一汪水,清清凉凉,干干净净,没有染上尘垢,却也没有一点东西。
他动作相当自然的执起瑞鹤的手在掌心之中揉捏了一会儿,明明是相当轻佻的动作,叫他做来却自然的不可思议,就仿佛他现在的动作是在翻阅一纸书卷一般甚至都不能引起一点绮思。
“我果然没有看错,”但是这样的动作也没有持续多久,皇帝很快就放下了瑞鹤的手,缠绕在手腕上的那一串翡翠珠链顺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被他捏在了指间,“你随时天生仙骨,但是却没有道心。虽说也有过这样天生仙骨却没有道心的例子,但是你甚至连心都没有。”
瑞鹤有些困惑的侧了下头,可爱的像是一只歪着脑袋朝皇帝看过去的白鹤,皇帝看着她那一捧霜雪一般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忍住摸一把的冲动,还是替她解释了起来:“并非你现在身躯之中跳动的那一颗心。情与灵,欲与神,这些东西都是在你们生灵之后才会拥有的,而一旦拥有了这些念头,拥有了七情六欲,你们就有‘心’了。”
“但是你没有这颗‘心’。空有一副仙骨支撑起来的皮囊,却没有驱使皮囊的心,你便是再修炼个万万年,也依旧不可能踏上仙途。”
“这种东西有这么重要吗?”
瑞鹤显然有些迷茫,她自修行以来就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种事情,现在茫然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蹲在路边茫然不知所措的奶猫一般,除了无措的左右张望,仿佛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不然你以为修行为何讲究一个出世入世?世间纷纷扰扰,但是于心却是最好的磨炼,修行不光要修的真气,也要修心才算上佳。若无与实力匹配的心性,你的实力对你而言便像是捏在手中的双刃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你的性命,便是勉强飞升,到时候也会因为道心不稳,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皇帝耐心的与她解释这其中的道理,瑞鹤听得有些懵懵懂懂,却又保存了一丝灵台清明,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帘在心中仔细思量,过了片刻之后抬起那双瑞凤眼朝着皇帝望去,相当认真——并且分外耿直的问道:“那你能教我吗?”
“教你什么?”
皇帝有心逗她,便笑着这么刻意反问。
“教我怎么修心。”
瑞鹤说的相当直接,过了片刻之后似乎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也不大好的样子……也实在是怪她基本上都是在深宫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行化形然后死在飞升之下,这般循环九世,以至于到现在都一点不通人情世故。
稍微懂得的一点,也不过是觉得有来有往罢了。她现在既然要求人家教她如何修行,那么想必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
“我……身无长物,若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将我的寿数分你一半。”
修行的事情在瑞鹤心中远胜过任何事情,这其中包括了她的性命,她思来想去之后都觉得自己仿佛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琢磨了片刻,便抬眼望着皇帝,认认真真的说道:“你们这些人间皇帝寿数都活不过百岁,虽然这世上大部分方法都不能教你们延寿,但是我不在此列。你若是愿意,我今后的所有寿数,都可以分你一半。”
“这样,你也可以长长久久的做你的皇帝,也可以一直教我了。”
瑞鹤认真的仿佛只想到了这些一般,似乎一点都不知道,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凡界的帝皇权贵们会多么渴望得到她,得到她身为花灵另一半漫长的寿数,得到她身为修真者——并且是注定可以飞升成仙的修真者的漫长寿命。
人大多都是贪生怕死的,尤其是在得到过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耀之后,就会更加渴望着得到与之匹配的长久的寿数。
在寰中虽然有仙凡两界之分,但是具体的来说,这其中也各有自己的奇异。并非是说成了仙便能够为所欲为,也不是说凡界的人在面对仙人的时候就这么的手无缚鸡之力,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有的让人琢磨,而且之中,最为特殊的就是这人间帝皇与仙界帝君了。
这仙界尊者尚且不提,这人间帝皇在修真世界之中与普通世界的帝皇并不一样。
作为一个国家的继承人,一个王朝气运的延续着,每个国家的每一任皇帝必定是有着绝佳修炼天赋的无双天才,越强大的王国,它们的王所有用的天赋就越加强大,日后能到达的高度也越发难以企及。在寰中流传的“百年金丹千年元婴,万年不过渡仙劫”这句打油诗放在人间帝皇身上也是行不通的。
目前有过记载的到达成就最高的人间帝皇是在年过半百之后突破浩劫修成帝君,虽然最后难逃一死,但是毫无疑问,身为人间帝皇,每一个国家的王都不会有太差的实力。
而作为这样盛名之下的桎梏,但凡是人间帝皇,寿数不会超过百年。不论达到怎么样的成就,都不会得到寿元的增长。
但对于这样一个漫长的世界来说,他们的存在无疑太过短暂了,短暂的甚至连被当做流星的资格都没有。
大抵不过是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而同样的,一个国家的朝政官员,一旦被正式受封,也能够得到这样的天赋庇佑。
越是强大的国度能够给予自己的朝臣与皇帝的天赋就越多,但是作为这其中平衡的桎梏,他们不论拥有多高强的实力,岁数都不会过百。
这也是为什么瑞鹤会拿出这种东西作为交易的条件。
皇帝显然大吃一惊,就连先前的淡然从容都从他脸上消失,黝黑的眸子一瞬间沉的像是深渊,黑洞洞的望不见底,但是最后还是融化在了他眉眼之间舒展开来的柔软弧度之中,被妥帖的收拢在鸦羽一般的睫毛之后。
“日后这样的话,便不要再说了。”
他说话时的嗓音依旧温声细语,似乎一点都没有先前的震惊,只不过串着翡翠玉珠的,甚至能够束缚住仙人的龙筋险些在方才被他掐断,虽然没有彻底断裂,但也到底留下了裂痕。
“为什么?你们不是疯魔一样的想要求的长寿吗?”
瑞鹤只是双手拢在广袖之中不解的偏了偏头,凉薄的嗓音旁观者一般讲述着这些事情,冰凉的像是一块硬生生塞进身体里头的寒冰,冻得人手脚都开始冰凉。
“千万年来,你们不是一直求着延寿的法子吗?不惜手足相残,不惜屠戮遍野,但是你为什么却不想要呢?”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瑞鹤才展现出些许已经活了数个轮回的刻骨冷漠。
“用你们最想要的东西来交换我最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很好吗?”
皇帝彻底收敛起了脸上那一点柔软的笑意,眉眼沉着时透出些许甚至比丞相更加冷漠尖刻的锐利,叫人甚至不敢直视与他,只觉得看一眼过去都仿佛要骇掉半条性命。
“古籍有云,牡丹生花,通体雪白,冠染赤色,若朱砂,若鹤顶。顽固不化,断情绝爱,刻薄冷淡,绝情寡义,天生仙骨,却无赤心。千年生长,千年轮回,一生一死,此消彼长,不得解脱。有朝一日欲念加身,白花染墨色,方得心灵,使能成仙。”
瑞鹤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依旧定定的看着他,看的皇帝心情复杂,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来。
“此花名……“
“鹤羽丹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