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草长莺飞,寨子里的花都开了,游客逐日增多,裴津渡从早忙到晚,不能像往常一样时时回吊脚楼。
没法给她做饭了,裴津渡便叫裴济泽每天给她送饭。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了,”越西流窝在他怀里说,“我可以去寨子里面吃嘛,好多东西我都还没吃过呢。”
裴津渡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寨子里可没清淡的。忘了那次嘛?因为一口辣子鸡丁,辣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哎呀……别提这事儿,”她捂住他的嘴,转移话题,“济泽……愿意吗?”
他拿下她的手,“愿意。他老早就想来见你了,这次正好给他机会。他求之不得。”
“裴津渡,我有一个问题。”
“你讲。”
“你为什么不让你家人来见我呀?”
“怕你不自在。”他如实说。
也怕……想到了挺久远的事,他目光一下子黯淡了。
“是有点,不过没关系。他们想见可以见。”
“嗯……”裴津渡默了会儿,“你先见过济泽,再决定见其他人吧。”
这反应不正常!
越西流道:“有说法?”
他点头:“是有点。”
“那行。”
第二天一早,她就见着了裴济泽。
他一如既往穿苗服,坐在桌前,手撑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下来,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涣散的双眸一下变得炯炯有神。
“阿姐,你醒了,”他笑着,脸颊一侧凹出一个酒窝。
“嗯……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她没想到裴济泽会来得这样早。
“阿姐不要讲见外的话,”裴济泽打开桌子上放着的饭盒,对她说,“阿公今早做了糯米粑,裹了黄豆粉。阿哥说你爱吃红糖,还做了一份红糖糍粑,当然还有粥。青菜粥。”
他把说的那些东西一一摆了出来,不等越西流讲话,他又道:“阿哥的厨艺是阿公教的,他做饭好吃,但比不上阿公。”
“阿姐,你快尝尝。”
他递上筷子,越西流接过,道了一声谢。
裴济泽坐在她身旁,双手撑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越西流不自在,问他:“你吃吗?”
裴济泽乖乖道:“阿姐,你吃。这是给你做的,我吃过了。”
也是这一问,打开了裴济泽的话匣子,他将早晨吃的东西讲了一遍,讲完又开始讲他阿公做饭有多好吃,然后又说他们家谁做饭第一……
越西流张了好几次嘴,愣是没插上一句话,他一个人,喋喋不休讲了一个早上……接着一个中午,最后……一个晚上,直到裴津渡回来。
见到他,越西流像见到了救星,她热泪盈眶,情真意切地叫了一声:“阿哥……”
裴济泽也跟着叫了一声,麻溜地收拾饭盒,“既然你回来了,我就走了。”
他向越西流挥手:“阿姐,我们明天见。”
这个话,越西流不敢接,她只是笑着挥手。
等他走远了,越西流扑进裴津渡怀里:“你怎么没告诉我……你阿弟是个话唠呀!”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有人一天可以不停地见,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但不想一直见识。
“你也没问呀!”他逗她。
越西流打他一下,叫他名字:“裴津渡,我快哭了。”
“对不起,你受苦了……”他摸摸她的头,“明天我……”
话还没讲完,便被越西流打断:“你阿公……也是话唠?”
裴津渡点头。
想起昨晚的对话。
越西流忙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太早见他们,我会不自在的。你你你……继续拦住他们……”
裴津渡没憋住,笑了。
那天之后,越西流不在吊脚楼待着了,她开始为计划好的专栏忙碌,时时在寨子里穿梭,挨家挨户拜访苗寨的老人,渐渐和他们打成一片。
有些老人热情,在采访结束后会留她吃饭,盛情难却,越西流便也留下。
譬如今天这位周阿婆,拉着她不让她走,一定要她留下。
饭桌上周阿婆与她拉家长,说着说着就说到裴津渡。
“津渡这孩子呀,打小就聪明。特别是学习,读书起就是第一名,高考更是考了咱们省省状元,槐安那边的好大学挨个到寨子里找他,他阿公呀,那几日走哪里都被围着,可风光了。”
讲起这段事,周阿婆脸上堆满笑容,与有荣焉。
越西流却是惊了惊,“他是省状元?那为什么在花蘅读大学,没去槐安。”
槐安集聚了世界闻名的高等学府,几乎每个参加高考的学生心里都有一个梦,要去槐安上学。
周阿婆说:“津渡这孩子不愿意。那些人轮番劝他,他不听,全拒绝了,志愿填报的时候,填了花蘅最好的大学。”
“他家里没说什么吗?”越西流问。
“没说什么,”周阿婆讲起了他的家庭,“他阿爸阿妈是最早离开苗寨的年轻人,一直在外,津渡跟他阿公长大,他阿爸阿妈管不着他,自然也不对他的事儿指手画脚。他阿公是个随心的人,也不管他,叫他野蛮生长。”
“不过,”周阿婆话锋一转,“书记倒是上他家去过几次,每次都是让他阿公劝他去槐安上学。前几次他阿公听书记的劝他,可后来一次,他阿公说,他有他的命,他这辈子呀,要出苗寨得等一个人,那个人不来,他就不会离开花蘅,不会离开苗寨。”
越西流心尖一颤。
蝴蝶飞出了手背,围着她盘旋,最后又消失在她手背上。
周阿婆继续说:“裴津渡的阿公,曾是我们寨子里的大祭司,他说的话最准了。也是这次后,书记没再找过他。”
周阿婆吃了一口米饭,问越西流:“你见过他阿公了没?”
越西流摇头。
“哈哈哈”,周阿婆笑起来,“那我比他有福气,我先见着了津渡的心上人。姑娘呀,你可真好看,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了。便宜津渡这小子了。”
周阿婆一顿夸,把她夸脸红了。
“哦,对了,”周阿婆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她,“你同津渡什么时候成婚呀……他见过你阿爸阿妈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向她砸来,叫越西流蒙住了,几度张口也没说得上来。
老人眼神热切,叫越西流心生愁绪,总觉得不说就辜负了这眼神似的。
就在她一筹莫展一之时,裴津渡来了。
他穿一身棕色双排扣风衣,里搭一件浅色毛衣,踩着青石阶,向她走来。
“阿婆,我来接西流回家了。”他停在了她的身旁,摸了摸她的头,眼里含笑。
周阿婆起身,热切地问他:“吃过饭了没?要不要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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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津渡谢过了周阿婆的好意:“我在民俗馆吃过了。”
越西流吃完碗里的饭,再同周阿婆说几句话,便随他回家。
如今的天黑得晚,六点还亮着,太阳没有下山。
裴津渡牵着她的手走在寨子里,问她:“阿婆都问你什么了,我来时,瞧你一脸为难的样子。”
越西流把阿婆方才问的都说给他听,他听后笑道:“下次他们再问这些,你转移话题就好。”
“说得轻巧,”越西流嘟囔,“话题哪有这么好转的。”
“好转的,”裴津渡拿自身说,“我刚毕业回寨子里时,我阿公老催我找心上人,我不愿意,便同他瞎扯,扯到最后,他总忘了原本的事儿。百试不爽。”
“那是你阿公让着你。”
“可能吧,”他也不忘了替寨子里的阿公阿婆说话,“他们也好,会让着你的。不想答的问题就不要答。实在不行就往我身上推。”
越西流的重点却不在这儿,问他,“你阿公让你找心上人时为什么不找?”
裴津渡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极庄重道:“因为我在等你。”
“你又知道我会来苗寨了?如果我不来呢?你一辈子不找心上人?”
“对,”他握紧了她的手,“你不来,我就等一辈子,这辈子等不到,就等下辈子,下辈子不行,就下下辈子,总有一次,我能等到。”
只要他等,总能等到。
这一次,她不就来了吗?
越西流叫这段话震撼住了,久久没能言语。
他继续讲:“我认定了你,便只有你,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甚至以后,只有你。”
只有越西流。
他只想要越西流。
她张了张嘴,抬眸看着他,正欲说话时,耳旁忽然响起蝉鸣,渐渐地变成了一道声音——
“我求的不是今生,而是来世。”
“裴津渡……”
她不受自我意思控制,恍惚开口,眼角竟然滑过一滴泪,心脏难受到抽搐。
为什么这道声音,会是苦的。
苦到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比世间任何苦难都苦。
她好难过呀。
见她脸色不好,裴津渡脸色骤变,忧心道:“你怎么了?”
她扑向他怀里,“没……没怎么。”
她仰头看他:“你背我。裴津渡,你还没有背过我。”
他忙蹲下身子,越西流跳上他宽敞的后背,双手圈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我们会到老的,会的……”
一定会的。
“嗯。”他应声。
这次,终归是不一样的。
那一夜,越西流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醒后什么也不记得,她呆呆地望向窗外,霞光正盛,太阳初升,可心里是空的,那缺掉的东西,连光也照不满。
她换了衣服下楼,才走完最后一阶,便听到敲门声。
不会又是裴济泽吧。
她走过去,忐忑地打开门,却见屋外站着一个老人,手中提着饭盒。
老人面容慈祥,可见到他那双眼时,越西流呆住了。
她见过这个人。
准确来说,她见过这双眼。
在梦里。
猛然回过神,越西流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