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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故人音(一)

作者:满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为什么这样问?”裴津渡低下头,并不与她对视,拿过一点折耳根,慢慢清理根上的泥土。


    “只是想到了。”


    想到了那天在民俗馆里,那个小女孩的提问,他并没有正面回答。


    裴津渡真的不会下蛊吗?


    冬日不会有蝴蝶。


    别人看不见她手背上的蝴蝶。


    如果蝴蝶是一种蛊呢?


    裴津渡没有讲话,有条不紊的将折耳根沥水,折断根茎,放调料拌上。


    每一步都做得赏心悦目,可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她要记起来了吗?


    那些事……


    “阿哥,回答我。”


    她想知道答案。


    裴津渡直起了身子,将拌好的折耳根端到桌上,看向她:“阿妹,回答你的前提是践行赌约。”


    他递上了筷子,越西流接过,夹了一小筷。


    叶子有些绵,根很脆,味道嘛,她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一小盘折耳根很快就进了她的肚子里,放下筷子的那刻,越西流直直地看向对面的人,静待他的答案。


    “真这么想知道?”


    他点头。


    “好吧,”裴津渡讲,“我会下蛊。”


    可只对一人下过一次蛊。


    “你的蛊长什么样?”


    蝴蝶……会是蝴蝶吗?


    裴津渡笑:“阿妹,方才的赌注是,你只要我回答你一个问题。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将不再回答。


    裴津渡拿起空盘前往洗漕,越西流默默跟在他身后。


    屋里只有哗啦啦放着的水声。


    她扯了扯他的衣摆,像受了委屈的小猫,可怜兮兮地叫他:“阿哥……”


    心要化了,可嘴硬着:“要有契约精神,阿妹。”


    “可我想看嘛……我好奇。”


    裴津渡关掉水龙头,像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


    “行,给你看。”


    他擦干了手,动动嘴,念了一段她听不懂的语言,摊开了手。


    越西流看向他的手心,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揉揉眼睛,“皇帝的新衣?”


    裴津渡收了手:“它不想见你,所以不愿意出来。”


    “蛊还通人性?”


    “通。”


    “好神奇……”


    “神奇个鬼,”裴津渡忍不了了,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会下蛊。不都说了嘛,书记不让。”


    他那日说的是真的?


    不是转移话题。


    当真不会下蛊,也没有蛊吗?


    越西流不信。


    可也没有不信的理由。


    她傻眼了,愣愣地瞧着他。


    裴津渡直白道:“呆瓜,方才是哄你玩的。”


    所以,他方才演得那么真,是骗她的?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骗你的,别什么都傻傻地相信。阿妹,你这样很容易招坏人。”


    “裴津渡,”越西流的脸冷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怒气,“你就是最大的坏人。我想掐你!”


    她朝他扑去,裴津渡没站稳,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跌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撑着他的胸膛站起来,忧心地看向他的后脑勺,“疼吗?”


    “疼,眼泪都要给我疼出来了。”他眼睛眨得快,像是要把眼泪憋回去。


    她伸手,想碰一碰被撞的地方,又不敢。


    “我扶你起来。”


    她挽住他的手,正想使劲儿,他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将拉进了怀里。


    她再度跌倒在他的胸膛。


    “裴津渡,你做什么?不疼呀……”


    她是真急了。


    这人怎么有种不要命的疯感呀!


    “不疼,方才是骗你的,有地毯呢,没那么容易伤到。”


    嘚!


    白担心一场。


    越西流越想越气,狠狠地拍了一掌,打在了胸口:“又骗我!裴津渡,你太过分了!”


    这一掌她铆足了劲儿,裴津渡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被打的地方,“阿妹,这次是真疼。”


    “疼死你活该。”她没好气道。


    “啧。”


    他微微直起了身子,嘴角微翘,瞧着趴在他身子上的姑娘,眉心蹙到了一块儿,像一座小山,莫明契合了那句诗“山是眉峰聚”。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她躲过了。


    “这么生气呀?”他问。


    她冷哼一声,不讲话。


    “我错了,对不起,不该逗你,不该骗你。”


    可如果重来,他还是会骗她。


    越西流还是不理他。


    裴津渡不知道怎么办,便叭叭地说个不停。


    越西流烦了,叫他闭嘴,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裴津渡低笑一声:“好,我不讲话!”


    音落,他忽然捧起了她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好过分的裴津渡。


    她不想让他亲,躲着他,可他不减力气,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捏住了她的下颚,不由分说地蹂躏着她的唇。


    “阿妹,好甜呀。”


    比蜜还甜。


    他给她一丝喘气的机会,说罢,又吻住了她,急切地、慌乱地,如同狂风暴雨降临。


    她坏心地咬了他一口,可他却吻得更加投入,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地往她耳朵里钻,仿佛擦了蜜的刀子,明知利刃,可还要往上撞。


    “阿妹……”


    他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在她耳边说,“阿妹,我没有蛊,你才是蛊,下在了我心头上。”


    她无声地笑了笑,问他:“那这种蛊叫什么?”


    “生死蛊,”他直视她的眼眸,“为你生,也为你死。”


    这一刻,他的眼神很复杂,里头仿佛有许多情绪。


    越西流读不懂,心头一疼,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难受。


    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柔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杂酱面。”


    那是他做给她吃的第一样东西。


    没来由地想吃。


    晚上的苗寨热闹,烟花一簇接一簇在空中绽开。


    越西流仰头,瞅着流光溢彩的夜幕,感叹:“真好呀,山里不禁烟花,我在槐安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


    “其实也禁的。”裴津渡说。


    越西流指了指正爆开的烟花,“那这是?”


    “今天特殊,村干部在这时候会间接性耳聋眼瞎。”


    越西流噗嗤一笑,“太人性化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对,是这个理。”越西流赞同。


    裴津渡想到下午收到的通知,同她讲:“除了烟花,中央广场还有芦笙表演、火壶、打铁花、舞傩,要去看看吗?”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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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


    裴津渡立马锁了门。


    今晚的中央广场人山人海,看过去,全是黑漆漆的头顶。


    除了游客来凑热闹,寨子里的原住民也都出来凑热闹了。


    他们来的有些晚,芦笙表演已经结束,场上正表演着火壶。


    只见那人提着火壶一抖,抖落出无数火星,高低起伏,与人共舞。


    随着抖壶人的动作,火星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火焰,宛若游龙一样延展。


    这时,有人喊道:“火除邪祟,百家安宁。”


    越西流平静的内心荡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她想到了辛弃疾的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打铁花与舞傩同时进行,漫天散放的火星,与诡异的舞蹈结合,造就了独特的东方美学。


    越西流看呆了,直到结束了也没回过神。


    周遭的游客还有苗人开始离场,越西流还沉浸在方才的表演中。


    裴津渡叫了她几声也没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越西流陡然回神,抓住他的手腕,十分激动道:“我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火壶呀,铁花呀还有舞傩的表演,那时只觉好看。可今晚……不止好看,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


    她绞尽脑汁想想出一个形容词。


    裴津渡替她答:“震撼。”


    “对,是震撼。震撼到我找到不任何的句子来描述。”


    裴津渡顿了顿,开口问:“还想看吗?”


    “想!”


    这样震撼的表演看多少场也不会腻。


    “火壶、铁花……没法重演,但舞傩可以。”


    “嗯?”


    裴津渡道:“扮演傩神的人我认识,是个小姑娘,叫阿迦,可以去她家里,请她单独为你演一场。不过今晚恐怕不行,她演了一场,累了。”


    “过几天,过几天去。”越西流不怕等。


    “好,”他握住了她的手,“走吧,人都散光了。”


    越西流往四周一看,方才乌泱泱的一片如今就剩零星几个人了。


    “我都没发现。”


    “你沉浸在表演里,能发现什么,我离你这样近,叫你好几声也不见你有反应。”他说。


    越西流挠了挠他的掌心,他笑:“累吗?不累的话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哦。”


    他带着她走过青石路,穿过狭窄的小巷,爬过一个又一个小山坡,来到了山腰,一棵系满红绸的树前。


    他将树的来历说来:“它原本就是棵普通的树,后来寨子开发,游客来了,就变成了不普通的树。许多青年男女会写下心愿,将绸带挂在树上,挂的越高,愿望实现的越快。渐渐地,这棵树就变成我们见到的样子。”


    “所以,它叫姻缘树还是许愿树?”越西流问。


    裴津渡偏头看她:“我希望是后者。”


    许愿树。


    他心间有千百愿,唯愿越西流一世平安,无病无灾。


    “可我希望是前者。”


    姻缘树。


    她总觉得他们能走到一起并不容易。


    若树有灵,佑他们这一世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裴津渡一笑,走至树下,拿起红绸与笔,问她:“写吗?”


    “写。”


    她提笔写了八个字——


    “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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