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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燕廷一诺,楚念藏锋

作者:嚴家少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燕绥目光紧锁殿中燕温珩,神色复杂难辨,竟令人心悸。


    燕温珩躬身仰望着龙椅上发问的人,眉目温润如玉,毫无半分慌乱,显然他未有作答的意思。


    燕绥指节紧握龙椅扶手,眉头深拧。


    此刻燕绥胸中,既有帝王被逼至绝境的万般无奈,盼着素来沉稳有谋的太子,能应下这两难之局,替他、替整个燕云挡去这场灭顶之灾;又存着为人父的最后一丝卑微,满心怯意,恐这亲生儿子不肯应下这虎狼之求。


    燕绥一声苦笑,语气沉重,自带帝王威严道:“楚泽太子遇刺,楚越一口咬定乃我燕云所为。今楚越三十万大军压境,主将沈砚辞态度决绝,半分转圜余地也无,燕云已至绝境,再无退路。若要止戈息兵、保全百姓,便只得依沈砚辞所言,以太子换太子,令你入楚越……”说到此处,他抬眸扫了眼燕温珩,缓声道,“充作人质,且尚楚越女帝为后。朕知你乃燕云储君,身份尊贵,若你不愿……”


    燕绥顿了顿,目光深幽,似有深意:“若你不愿赴楚越,还有和亲一途可选……”


    燕温珩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只静静凝望着御座上那位生父的做派。前世他早已看透此人凉薄多疑,却终究没料到,楚越亡国那日,只因忌惮他的锋芒、顾惜自己的虚名,会亲手将他灭口,半分生路都不肯留。


    燕绥的声音再度响起,缓而沉:“南梁宰辅庄孟已遣使者携国书而来,愿将嫡公主许配于你。你若应下这门亲事,远赴南梁,南梁便即刻出兵驰援,另赠十万粮草、五万甲兵,解我燕云燃眉之困。太子,此事虽由你长兄温骁而起,但事到如今,朕,乃至整个燕云的安危,皆系于你一身。你……愿应和亲,还是赴楚入质?”


    话音落,殿内凝滞更甚,先前的些许嘈杂瞬间消弭,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的目光,尽皆聚在这对燕云最尊贵的父子身上,朝堂三派暗潮翻涌,一触即发。一派是盼着太子赴楚、为被禁足的大皇子燕温骁谋夺储位的党羽;一派是拼死护住太子、不愿见他受楚越、南梁折辱的太子党;另有一派,便是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的老皇帝燕绥。既盼太子能破此困局,又满心愧疚,不忍太子推入火坑。


    这燕云朝堂,早已腐朽不堪。若非有燕温珩从中周旋、苦心布局,燕云朝堂恐早已在风雨飘摇中覆灭。高位者好猜忌,同辈者好大喜功,良臣谏言不听,武臣劝解不从,个个自诩国力强盛,实则无知者无畏。无论前世,还是重生后的今生,这般重蹈覆辙,终是走到了兵临城下的绝境,何其可笑!


    燕温珩静静立在原地,冷眼看着殿下文武争执,袖中的手早已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中,左侧太子党列里,太傅终是按捺不住。他拄着玉笏,踉跄出列,虽因年迈身形微佝,脊背却挺得笔直,声线耿直,掷地有声:“臣斗胆敢问陛下,太子殿下乃天潢贵胄,堂堂燕云储君,竟要以男子之身,屈居人下、侍奉楚越女帝,此乃千古奇耻!此事若传至四海,我燕云颜面扫地,宗室亦蒙羞啊!陛下,祸端起于大皇子,理应由大皇子担责!如今大皇子虽被禁足,却也不该将这亡国之危、宗室之辱,尽数推到太子殿下身上!我燕云自开国圣祖以来,从未有过这般荒唐之事,太子殿下何错之有?”


    太傅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哗然,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未等议论平息,兵部侍郎江政治亦率先趋步出列,拱手躬身,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太傅所言极是!太子殿下清白无过,何需替大皇子担此奇耻大辱、赴那虎狼之境?臣乃武将,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护社稷安宁,护的是燕云的颜面、宗室的尊严,绝非看着储君受辱苟活!”言罢,他猛然跪地,连连磕头,声响沉闷,声线高昂:“楚越欺我燕云无人,南梁则借和亲之名,妄图坐收渔利!臣请陛下准臣披甲执锐,率边军死守云关,哪怕战至一兵一卒、马革裹尸,也绝不让太子殿下受半分折辱,绝不让燕云蒙此千古之耻!若陛下执意要遣太子赴楚或应和亲,臣便当场死在此地,以明心迹!”


    江政治这般死谏,当真震惊朝堂。一时间,太子党众臣纷纷躬身跪地,齐声跪请,声泪俱下,或劝陛下拒楚越之求,或劝陛下拒南梁和亲,皆以护太子、全燕云为名,与大皇子党羽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右侧大皇子党羽见状,顿时慌了神。


    大皇子派中书令忙快步出列,躬身反驳,语气急切却略显底气不足:“陛下!太傅与兵部侍郎所言差矣!大皇子虽有过错,却也是被南梁蒙蔽,绝非有意酿此大祸!如今楚越兵锋正盛,心意已决,只认太子殿下,若不遣太子入质,燕云必遭灭顶之灾!太子殿下身为燕云储君,本就该以家国为重、为君分忧,何来委屈之说?!”


    “你胡说!”太子党中一位年轻御史当即厉声反驳,声线清亮,字字铿锵,说着便掷去官帽,怒视中书令:“大皇子私通外敌,擅调边军,已是谋逆之举,何来蒙蔽之说?如今你等不思严惩大皇子,反倒一心要将太子殿下推入火坑,分明是心怀不轨,盼着太子殿下出事,好让大皇子日后趁机登储!”


    “大皇子一心为陛下、为燕云,怎会是谋逆?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放屁!大皇子若真有半分家国之心,怎会干出这等通敌叛国的肮脏之事!”


    “楚泽太子之死,本就与大皇子无关,刘大人这般诋毁皇子,可知罪?论罪,当诛九族!”


    “笑话!九族又如何?我刘文全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请苍天辩忠奸!反倒你林大人,妻妾成群,子嗣仗势欺人、横行霸道,似你这般家风,九族不亡,难平民愤!”


    “你……”


    两派争执愈烈,唇枪舌剑,各不相让,殿内再度乱作一团。老皇帝燕绥只觉头痛欲裂,扶着龙椅,面色灰败,全然没了往日的帝王决断之力,终是重重一声长叹,目光再度落向殿中那抹挺拔的燕温珩身影。


    “太子……”


    燕绥再度抬眸望向燕温珩,自始至终,这嫡长子都静静立在那里,无怒无喜,神色淡然。他看不懂这个儿子,却也知晓,燕温珩的才智谋虑,最像他那位开国的曾祖父,或许,将来他登基为帝,定会比自己更称职、更像明君。念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被浓重的愧疚所淹没。


    燕绥心思和此举已昭然若揭,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


    文臣暗自叹息,武将满心悲愤,唯有大皇子党羽,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窃喜与算计。可谁都清楚,国家已至这般境地,无论朝堂之上如何博弈,最苦的,终究是那些流离失所、命悬一线的燕云子民,这于他们而言,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哀。


    就在此时,燕温珩终薄唇微动,语气沉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瞬间压垮了殿内所有的喧嚣:“父皇,儿臣愿去楚越,还我燕云清白。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只落于燕温珩一人身上。


    太傅白须震颤,满脸难以置信,险些站立不稳。他教了太子二十年,深知此子胸有乾坤,若登大宝,必是千古明君。可如今,这双本该指点江山的手,却要戴上枷锁;这个本该坐拥天下的人,却要屈居敌国为后,实在可气,当今圣上实在昏庸。


    兵部侍郎亦停下叩首的动作,怔怔地望着太子,眼中满是不解与急色,声嘶力竭道:“殿下!殿下!请三思!”


    大皇子党羽面露错愕,随即藏不住一丝窃喜,却又被太子眼底的决绝眼神吓得不敢多言。


    燕绥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随即又被愧疚淹没。


    他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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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了倾身子,声音微微颤抖,复问道:“我儿,可想清楚了?楚越凶险,此去便是龙潭虎穴,一旦踏入,再无回头之路,你若反悔,朕……朕再想别的法子,哪怕与楚越拼死一战,也绝不勉强你。”


    “父皇,儿臣想得清清楚楚。”他抬眸,目光扫过殿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说完这话,燕温珩就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起前世百种。


    记忆里他一身染血铠甲,骑着通体黝黑的战马,立于楚越国都城之下。


    城门斑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屠戮的生灵之血。


    城楼之上,唯剩一道身影,身着楚越红曲裾。她那双曾亮如星辰、盛满温情的眼,此刻只剩死寂与蚀骨仇恨,死死盯着城下马背上的他,似自嘲,又似泣血质问:“郎君,你诺我一心一意,却屠我一城一民。燕云男子,果真不是好东西。”


    他记得那时她嗓音嘶哑,泪珠在眼眶里滚了又滚,终究是凭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刚毅与骄傲,生生逼了回去。她的目光似冰先落在他身上,再缓缓扫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城楼最高处纵身一跃,徒留那句决绝话伴着风声砸进他的耳膜:“我无颜见楚越子民,更不屑怀你这屠城仇人的孽种!唯愿母子同坠黄泉,永世,不复相见!”


    他疯了般不顾一切跳下马背踉跄前冲,却只接住一具冰冷刺骨的身躯,跪在血污中,三天三夜,未曾阖眼。


    “太子……太子殿下!”太傅的声音带着哽咽,双膝跪地,嘴唇哆嗦着苦求,“楚越乃虎狼之地,沈砚辞手段凌厉,智计过人,素有‘活阎王’之称,曾于赵地坑杀南蛮军二十万。如今对我燕云恨之入骨,手段恐怕更胜。此去,殿下必定多有刁难,甚至可能有去无回啊!请三思!求殿下三思啊!”


    太傅的哀求声,将燕温珩从痛苦的回忆中拽回现实。他抬眸,目光越过跪地哀求的太傅,望向殿内所有文武百官,语气坚定而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诸位大人,我赴楚越,并非替大皇子燕温骁赎罪,更非甘愿受辱,而是为了燕云百姓,为了查清楚越所指‘黑手’的真相,为了还燕云一个清白,也为了护燕云周全。”


    燕温珩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右侧神色闪烁、心怀鬼胎的大皇子党羽,前世今生都得跟你们这群人算。故此语气沉冷如霜,字字铿锵:“南梁庄孟素来阴诡狡诈、野心勃勃,此番递来和亲国书,绝非真心相助,不过是借和亲掣肘我燕云,妄图坐看燕楚反目、两败俱伤,最终坐收渔利,图谋天下罢了。我为燕云储君,绝不会引狼入室,让燕云百姓再陷万劫不复之地。更何况,此事根源在大皇子,若有人敢暗中勾结外力、搅乱朝局,休怪我不念同宗情分,依法处置。”


    大皇子党羽见状,面色愈发难看,暗自隐忍,心底的算计却愈发深沉。他们巴不得燕温珩此去再也无法归来,届时储位空缺,大皇子便能趁机复位,夺取江山。


    燕温珩又把目光落回燕绥身上,未再理会这群卑劣之徒的龌龊心思。前世他便早已看透,这位父皇……


    燕绥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与愧疚,一声长叹,神色复杂难辨,缓缓开口:“温珩,你……”话到嘴边,却又再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燕绥终究是帝王,而非纯粹的父亲。


    片刻的迟疑转瞬即逝,他缓缓闭上双目,刻意避开了那孤绝的身影,朝身侧奴才平静道:“尔等速回楚越使节,燕云,诺了。”


    殿内再度陷入静默,唯有太傅的哽咽声,隐约可闻,与这凝重的氛围交织在一起,更显悲凉。


    燕温珩静静立在殿中,身姿挺拔如寒松,神色淡得无半分波澜。唯有心底最深处,情绪悄然翻涌,那个魂牵梦萦、刻入骨髓的名字,藏着一丝无人能解的痛楚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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