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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5 初窥金銮殿,才见是非显

作者:泛西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短短几日,赵弥客就已吩咐吏部办妥差遣迁升的事。


    崔迟幸顺利升任正七品员外郎权判礼部,其余二人则任从七品官职。


    当手握左相送来的书信时,内心崇拜之情汹涌澎湃:原来有权人的世界这么美好。


    任职书颁布下来,余眷京险些将崔迟幸的臂膀摇晃到脱臼:“我们三人,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名字挨在一起欸,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当然,崔迟幸闭口不宣,自己其实是“出卖”了清流一脉才换来这擢升的机会。若是让余眷京知晓了,这张嘴巴出来的话要不了多久便传到金陵,后果不堪设想。


    同去的还有去年的探花郎,名为徐诺。


    崔迟幸与她并不熟识,但很是喜欢她柔弱易羞怯的模样。这女公子斯斯文文,做事专心,不爱交谈,所以没人知道她出身何处。但据推测的是,定为大户人家的女儿。


    因为王仄的欺辱名单没有徐诺的名,甚至二人面对面起来,还颇有互相尊重的意味。连王仄都不敢作威的人,可想而知。


    不日,三人收拾好东西,齐齐踏入集贤院的门。


    院内正熏着雪松香,烟雾缭绕,好似蓬莱仙境,一个个红袍身影来回穿梭或是扎在座位上,无人侧视抬头,各司其职,案牍劳形。


    大家......都这么勤奋的吗?


    崔迟幸环视一圈,抓不到一个偷懒的人,默默慨叹,比起馆阁怕是有过之而无及。看来,迟归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忽然,一男子探头片刻,起身窜到她们身前。凑近看,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带有女儿家的气质,笑容灿烂。


    “想必三位女官大人便是今日的新寮友吧?我叫严渺,‘渺沧海之一粟’的那个‘渺’,还望互相帮扶。”声音竟也娇娇柔柔的。


    三位姑娘轮番介绍后,严渺便翘着兰花指,将她们手中的物件夺过,扭着身姿引她们入座。


    余眷京掩着嘴问:“这人......好生风骚!”


    徐诺“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不觉得,你俩像是被换了身一般?”


    崔迟幸道:“不像是男公子,合该‘姐妹’相称才对。”


    待落座后,崔迟幸细细抚摸着眼前的紫檀祥云纹书案,光滑细腻,实为上品。再跪下一试,高度恰好,端坐久了也不会累着腰身。


    比起馆阁,可谓神仙待遇。从前在那小地方,女官只配用库房里破败不堪的书案,要么是四脚不齐,要么是案面坑洼,高度和六岁小儿用的相差无几。


    崔迟幸走前,曾向赵弥客反映过这弊病。没多久,心狠手辣的赵相公回了封信:


    “户部那边说,给馆阁支的账能买千百张像样的书案了。”


    “怕是有人中饱私囊了,待我处理吧。”


    又几日,那位林馆阁便被罢了官,馆阁里终于在她走的前一天换上了新案。


    “据说是让江右相他老人家知道了,特意给我们换的呢!”


    女官们围成一团,叽叽喳称颂着右相仁德。


    崔迟幸:?


    这赵相公又在搞什么名堂......


    回过神来,严渺还在崔迟幸的身前,笑盈盈地与她打招呼:“我认得你,崔员外。”


    “我是临安人,早有耳闻大人‘江南第一才女’的盛名。今日光是见上一面,便觉骨骼清奇......”


    一连串的褒义词涌过来。


    崔迟幸讪讪一笑,连忙打住他:“严大人谬赞了,愧不敢当。”


    他还欲开口说些什么,便被一怒声给喝住了。


    一白发翁快步走来,须发如霜,面色红润,身上道骨仙风若浑然天成。


    原是礼部侍郎刘长松。


    他走过来,抄起崔迟幸的木笏便敲了严渺的头:“又在偷懒,还不快回去!”幸好不是侍郎本来的玉笏,不然严渺非得头破血流才是。


    “老师,不是您叫学生来帮着安顿吗。”严渺委屈地瘪嘴,捂头逃离,“人老了,记性也变差了。”


    “你!”刘长松一边凶神恶煞地唬住他,一边又转头,笑呵呵地问候崔迟幸,“没什么不习惯的吧,崔郎君。”


    崔迟幸被吓得连忙摇头。


    “那好。”


    半截人高的公文“咚”一下砸在案上。


    “今日把这些处理了吧,明日退朝后,我来审。”


    ?


    好一把温柔刀。


    崔迟幸无力地趴在桌上,望着上司悠哉得意离去的背影。


    说来,她还是头一次上朝呢,光是想想就兴奋起来,心跳加速。再看山堆似的书册,顿时如冷水浇顶。


    蜡泣融尽黏附在烛台上,缠留下堆堆不绝痕印。将昨日手上重活忙完,已是深夜子时。


    凌晨寅时,崔迟幸又被采薇忙拽着起床。


    “今朝可不能马虎,得早早起身的好。”采薇正絮絮叨叨叮嘱,上下打理着自家姑娘的衣领与革带。抬头一看,人又眯起眼睛睡着了。


    “醒醒,站直了,我看看!”看样子是把她当成街市上的磨喝乐打扮了。最后,稳稳当当安上个方顶幞头帽,掸两下衣袖,大功告成。


    衣镜前倒映女子洁面,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却难掩其娇容:


    一张鹅蛋脸白净细腻,双眸澄澈无波,更显清冷。再缀着小巧玲珑的翘鼻,平添几分娇俏,唇不染口脂而着嫣红。虽着一袭宽松的青绿色大袖襕衫,仍依稀可窥其婀娜身姿,清如润玉,落落大方。


    采薇欣赏了会儿自家小姐的出挑容貌,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推着崔迟幸上了马车。


    可惜并未推醒,崔迟幸上了马车后,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又睡迷糊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车终于驶入玄武主街末头。


    此时,天际还未曾有亮光,月亮挂在树梢上未舍得退场。远方时不时传来雀声,隐藏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前面便是宫门口了,马车不好再向前。崔迟幸终于被唤醒,披着薄绒玄青大氅,湮于夜色,边走边啃着已生冷的馕。采薇本是让她在路上吃的,没想到睡得香甜,竟忘了这事儿,只得在入宫门前吃完。


    恍惚间,她瞟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而那道影好像也正向她走来。待看清来人后,她忙藏起馕,俯身作揖:“拜见恩相。”


    赵弥客听到“恩相”二字,险些失笑,还从未有人这样唤过他。


    听起来,倒很是不错。


    “头次上朝打起些精神。”他见眼前人垂个脑袋,眼下青黑。


    她抬头挤出个微笑:“是。”


    “是集贤院活太多了?”


    她埋首不语,又摇了摇头:“是下官能力不足,自当多加学习。”


    赵弥客笑,看来这刘长松还挺上道的。他不过是旁敲侧击一番多“练练”那女状元,立马就解得他画外音。只是这一副蔫蔫无神的样子,瞧着着实可怜。


    “下官向左相大人问安!”


    不知何时,严渺兴高采烈奔来,眼眸闪闪地注视着赵弥客,同崔迟幸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反差。


    被唤的男人轻笑,示意他起身,这小子却毫不避讳地一直望着他,看傻了眼。


    崔迟幸肘推了他一把。严渺这才回过神,羞红了脸,呆呆地摸头。


    “多向你的寮友学习学习。”赵弥客比对着二人神相,对崔迟幸说道。


    得到了一句弱弱的“是”。崔迟幸是真的再没有力气多语。


    他察觉到她的疲惫,也觉着自己不该再施压,免得叫她提着口气心胆皆悚,便主动先离一步。


    严渺兴冲冲,拜别道:“恭送左相。”


    崔迟幸瞧见他眉飞色舞,不解地问:“你看起来很崇拜左相啊?”


    严渺:“那当然了,赵相公一表人才,谁不钦佩。”


    她诧异反问:“他不是天下心狠手辣、口蜜腹剑第一人吗?”


    严渺回:“我不听别人说的,我只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娓娓道出原因来。


    “我刚进集贤院那会儿,常有其他仕人因我的做派而取笑我,甚至欺辱我。后来某天,我当值的午食被恶意打翻,只好随便找了个小店子吃饭,边吃边忍不住哭起来,没承想撞见了左相。”


    “他竟没责怪我在当值时间穿着官服外出,只问我为什么哭。我嘴巴大,便吐露了来龙去脉。听完以后,他问我:‘你可知哪里错了?’我说,我不该那么阴柔,像女儿家一般柔弱。”


    “可他摇了摇头,郑重地告诉我,错不在此。”


    “他说:‘首先,谁规定了女子便是柔弱的,男子则为阳刚的,你万莫小瞧了女儿家;其次,你拥有成为自己的自由,没人能规定你应该是怎样的。若你心思细腻,八面玲珑,这份阴柔又何尝不可归属为你的一部分。’”


    “‘柔能克刚,柔未尝不是一种力量。你刺绣的双手,亦可作反抗的拳头。’,而后他还叫我多吃点,把账给我结了。”


    ......


    “总之,我后来确实没怎么受欺负了。”严渺回忆起来,嘴角是止不住的上扬,“我觉得,定是左相大人在助我。”


    崔迟幸满心错愕,若非寮友亲言,她断然不敢相信这是官场“活阎罗”能做的事。


    难道不是罚俸半年为惩戒?


    毕竟,朝中不少大臣可是因为赵弥客不停地罚俸罢官而叫苦连天。


    如此看来,赵相公也没外界传的那般凶神恶煞。


    天幕已染了些许秋香调,微光初显。


    片刻,宫门大开,迎接百官,正期待着士大夫们在金銮殿里掀起风浪。


    左文右武,两边长列从殿内延绵至宫墙侧,中间仅一个挺拔的紫袍身影带领百官屈膝行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


    只听声音雄浑劲朗,铿锵有力。众官参拜,整齐划一,井然有序。口号回荡在高堂之上,久久不散,一派庄严肃穆,无人脸上带笑,皆正容亢色,矜严自守。


    崔迟幸容色端严,双手持着木笏,一语不发地凝视正前方。可惜距离太远,是看不清圣上真容的。


    而她的木笏上,一字未题。


    看架势,她本来也没有机会上奏。


    右相江槲之先出列禀报,他是朝中老人,一身清流风骨,在朝堂上颇有威望。


    “臣有事相奏。”语速缓慢而稳重,“今浙闽地区急于开港互贸,而户部支出紧张,几次反映库房却银,此事需从长计议。而左相大人一味推进海上贸易工作,敢问是否是为了一己私利,填补己用?”


    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崔迟幸目瞪口呆。


    赵弥客扯着嘴角,心里一阵发笑:“户部无银?这年末才统收完天下赋税与粮草,莫不是户部出了位吞象的能人。江大人,您身为前户部尚书,觉着晚辈说的可对?”


    话锋直指户部内部,当今尚书左照是个急性子,立马跪言:“赵大人莫要信口雌黄污蔑右相!不过一月前,兵部与工部便各支了两百万两银走,它们开销过大,为何怪罪在户部头上啊!”


    右边一武将窜出来,指着他鼻子呔道:“他奶奶的!这也叫多?”


    兵部侍郎叶轩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您说工部支出多,是因为年末在修缮各处宫殿。莫不是大人觉得,圣上此举太过奢靡——是圣上的罪了?”赵弥客又见缝插针地问。


    “你......!”


    左照被这人似是而非的歪理激得满面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莫要诡辩,赵相公。如今库房亏空,您从哪儿支账来修港?”


    赵弥客正把玩着象牙笏,看人时瞳若寒冰:“江大人,何出此言?圣上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开创盛世。按理说是府库充盈,仓廪殷实啊。难道大人觉得圣上在自欺欺人,理政懈怠?”


    当今圣上坐在高台上一言不发,赵弥客已打着“圣上”的旗号损得众人哑口无言。


    崔迟幸忍不住与严渺交头接耳:“左相大人未免也太会.......乱说话了。”


    严渺却冒着星星眼:“英明神武,在下佩服。”


    “此乃臣搜集的户部贪污受贿名单,还望圣上明察。”赵弥客忽将证书呈上。户部中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语。


    “既然户部无银,那便从这些人手里挖账吧。”


    帘子后的帝王翻动着呈上来的册子,同时也撩拨众人心里紧绷的弦。


    “赵相公又在借着公务之由打压异己,培养党羽。”左照紧捏着手,阴阳怪气道。


    赵弥客回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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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笑容,眼眸却静若死水,盯得人身骨刺冷:“呵呵,论打压异己,谁还比得过我们


    左尚书呢。那位与您意见相左的小郎中李参,怕是早已魂断西北了。”


    刑部左侍郎蒋文正兴奋地冒头:“赵相公快快道来!”


    朝堂霎时炸开了锅,哄笑一团。


    不料此时,武将那列有个都指挥使冲出来。只见壮汉脸色状如烧红的铁,大声嚷道:“那是我义兄啊!你把他怎么了!”


    左照摆摆手:“我只不过是安排他去其他地方任职罢了。”


    “是吗?谁给你那么大胆子,无诏贬官入西北。”赵弥客冷笑,说着便丢出了块玉佩,“哐当”一声掉地,似破了一角。


    同时砸破的,还有那壮汉的理智:“这是我义兄的玉佩!”


    他阴恻地看向左照,伸手就将玉笏砸在左照头上去。


    “我和你拼了!”


    “我老早就看你们户部那几个不顺眼了,今日可得好好教训教训!”


    “你以为你们吏部又是什么好东西,一帮赵弥客的走狗!”


    ......


    场面失控,乱作一团,站在前些地方的官员皆互施拳脚,扯着官帽发髻,谁也不让谁,翻滚厮打,沸反盈天。


    唯有赵弥客置身事外,抱肘挺立,乐呵呵地欣赏这热闹。


    圣上说,官员应同仇敌忾,打成一片。


    这可不就是“打成一片”嘛。


    崔迟幸看傻了眼,合不拢嘴:“天爷啊,这算什么事儿......”


    严渺:“哈哈,你还挺幸运,上朝第一次就碰到了。”


    “不止一次?”


    “我上朝以来,还有一次,比这阵仗还大,竟有人敢出手打左相。”


    “?”


    “不过没打过。”


    崔迟幸探头张望前方,来了好多班内侍才终于拉开纠缠在一起的官员,个个鼻青脸肿,血流满面。赵弥客拍了拍身上的灰,与世隔绝,矜持端庄地站着,从头到脚都是完好的,仿佛事不关己。


    这阵仗终于让她恢复了清醒神智,不再困倦,眼紧瞧着前方热闹。


    看来得写封家书了,告诉父亲母亲,这儿比咱那的南曲班子还要精彩。


    勾栏瓦舍的小戏台,哪里比得上正阳殿一出真闹剧!


    青年帝王的愤怒离席,宣告着退朝。


    此时熹光洒下,天光大亮,看样子是个艳阳天。


    赵弥客与那王仄的父亲王侍郎一左一右走出宫门。


    “赵相公,小儿已知错。可否请您高抬贵手,让他继续回馆阁任职?”一把年纪的人了,却对着赵弥客点头哈腰。


    “是吗?我昨日经过您府上,可还听见令郎在咒骂我的名号呢。”


    “他还是个孩子,大人别同他计较!”


    赵弥客睨目,眼神冷冽:


    “从前在侍郎手下任事时,您可没有把我当孩子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莫名地,心扉间有一股酸流侵入,许是心房蒙了层坚不可摧的翳障,倒也不觉得有多发痛。


    其实,也不能怪王侍郎。


    要怨便只能怨他自己没有一个肯站在自己身侧的父亲。说来,他倒有些羡慕王仄。


    赵弥客自嘲似地笑了笑。


    亥时,赵弥客正批阅公文。刘长松通报入府来,俯下腰身问:“敢问左相大人寻下官何事?”


    桌前人连忙搀起他:“侍郎年岁已高,不必再行虚礼。”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想问问侍郎,昨日您给那崔迟幸安了多少差?”


    刘长松拂动长须,得意洋洋地讨赏道:“嘿嘿,不多啊!也就这么点儿。”说完,他双手比出一戒尺高来。


    赵弥客失声而笑,难怪小女官怠倦成那副样子。那档子高的书卷就算让他来处理,也得花上大半日。


    但刘长松也算是朝中贤者,资历颇深,坐职礼部已有三十余岁,自然知晓怎样以最快速度栽培人才。他便不好再插手这“培养方案”。


    “您觉得,她资质如何呢?”赵弥客倒了杯茶,双手递给他。


    刘长松欣然接过,说:“左相大人看重的人自然出众。只是她尚且年轻,还需多历练心气,积攒经验。说来,我还是极少见到这么妥帖又富灵气的仕人。排给她的活虽然多,但她却未犯一个错字,想来也是核查了多遍。”


    “更可贵的是,她没觉得我在刁难,还向我留书致歉:‘承蒙侍郎照拂,下官才资愚钝,今日实在无暇精修凝练。’她留了几张可修改的地方,承诺今日放归必呈给我来。果不其然,待我正欲离院时,她交了上来。字迹端正娟秀,婉而不失筋骨。先不论其内容,只看这字和守诺的精神,便已要超过许多人了。”


    赵弥客含笑,冷峻的眼里少见地流露一丝喜色与柔情:“那便有劳侍郎多多关照她了。”


    被不停关照的崔迟幸直到又一个子时,还在伏案审修。本想活动一下手腕,怎料轻轻一转便是筋络酸痛,难以忍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桌旁采薇被一台新烛照醒,透过焰火瞧见自家姑娘还蹙着眉头奋笔疾书。低眉垂眼,倦倦姿态,清瘦的面庞被烛光融为两面,一面冷如寒霜,一面柔如温风。


    “姑娘,明日再写吧。”


    身侧人说:“再过片刻就完工了。你不若先回房歇着吧,是我熬晚了你身子,实在对不住。”


    眼皮过于沉重,嘴也跟着挪不动片语,采薇又忍不住昏睡过去。


    再次抬眼,窗外繁星已褪,光一寸寸地披上碧霄,昭告着又一个晴日。


    她起身,不知何时披上的斗篷掉落在地。低头一看,崔迟幸蜷缩起身子,脸侧贴着书案,苍白冷面,手中还紧抓着毛笔不肯放下。


    院里枝桠枯败蔓延,仅留闺室盎然亭亭生出一缕春意。


    日子算来,这是她们来到盛京的第二个冬天了。


    崔迟幸还是那样,用笔尖对着一切困难说“不”,未曾变过。


    “唉。”


    采薇盯着桌前人愈发瘦削的脊背,长叹了口气,兀自摇头。


    心下思索着应叫小厨房再买两只鸡给自家姑娘补补身子,不然这天天熬夜的劲儿,真得成一把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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