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之上。
沈摘星站在主告席上,小小的身影被窗外的阳光拉得很长。
旁听席上,五个人坐成一排。
夏叙言攥着拳头,傅砚修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摘星身上,宋鹤眠安静地坐着,傅拭雪和李乘歌并肩在最边上。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开庭。
苏律师站起来,走到沈摘星身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那一下,像是告诉她:别怕,有我。
“审判长,这是本案的证据材料。”苏律师将一叠文件呈上,“包括申请人长期遭受忽视、遗弃的相关记录,以及被告未尽抚养义务的证明。”
她陈述得很平静,没有激烈的言辞,只是把事实一件一件摆出来。
邻居的证言,学校的记录,村委会的走访材料。沈摘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地方,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对面那对夫妇几次想开口,被法官制止了。
苏律师继续说:“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创造良好、和睦的家庭环境,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而本案中,被告长期未能履行这一义务。”
她顿了顿,看向沈摘星。
“我的当事人今年十七岁,四岁开始承担家务,八岁开始参与劳动,至今未能获得应有的教育保障和生活照料。这不是抚养,这是放任。”
对面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了:“你胡说——”
法官敲了敲法槌。
苏律师没有理她,只是把最后一份材料呈上去,“这是村委会的调解记录。三次调解,被告均未到场。”
法庭里安静下来。
沈摘星站在那儿,听着苏律师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她以前说不出口,现在有人替她说了。
被告的律师试图辩解,说了几句,被苏律师一一驳了回去。
她准备得太充分了,每一份证据都清晰,每一个论点都站得住脚。
不到半小时,对方的辩护就乱了阵脚。
最后陈述环节,苏律师只说了几句话:“法律的存在,不是为了惩罚那些不称职的父母,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我的当事人今年十七岁,她站在这里,不是要控告谁,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安心长大的地方。请法庭依法裁决。”
最后,法官敲下法槌,宣读了判决。
判决书宣读得很简短:撤销被告监护权,由当地民政部门指定合适监护人,沈摘星暂由现居住地负责照料。
妇人猛地站起来,“凭什么!她是我女儿!”
法警上前,把她按回座位。
沈摘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从法官嘴里说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耳朵里。
她听懂了。
她自由了。
从主告席上走下来,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踩在实地上。
苏律师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摘星,结束了。”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门口站着五个人。
夏叙言第一个冲过来,想抱她,又怕弄疼她,最后只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走,回家。”
沈摘星点头。
她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引娣!你给我站住!”
那个妇人冲过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吓人。沈摘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妇人已经冲到面前——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沈摘星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红印。她愣在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这个白眼狼!赔钱货!”妇人指着她,声音尖得刺耳,整个法院门口都能听见,“我生你养你十几年,你就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个畜生!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沈摘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来,一刀一刀,扎在最疼的地方。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妇人继续骂,口水喷出来,“穿得像叫花子,跟一群外人混在一起,丢尽了我的脸!你以为有人要你了?做梦!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这辈子都是!”
夏叙言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他刚要冲上去,被傅拭雪一把拽住。
傅拭雪看着他,摇了摇头,“别动手,摘星在看。”
夏叙言咬着牙,硬生生站住了。
妇人还在骂,越骂越难听:“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呢?你把我们告上法庭,你是人吗?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了,这辈子别想再回来!你以为他们会要你?你算什么东西!”
沈摘星站在原地,脸上很疼,但是她就那么站着。
妇人指着她,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你弟弟以后娶媳妇要钱,你爹妈老了要人伺候,这些不都是你该还的?我把你生下来,给你一条命,你就该感恩!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上的!没有我,你连睁眼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你欠我的,一辈子都欠我的!”
沈摘星抬起头,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个妇人。
不是愤怒,不是恨,只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瞪什么瞪?”妇人被她看得愣了一瞬,随即更恼了,“你以为这些人心疼你?他们就是图新鲜,过两天就不要你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你算什么东西?是我给了你这条命,你还想往哪儿飞?你飞不出去!”
看妇人说到大家,沈摘星的眼眶才红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
只是站在那里,被阳光照着,小小的身影单薄却直直的。
“你看看你这样子!”妇人最后骂了一句,“赔钱货就是赔钱货,一辈子都是!”
阳光直面照射过来,其余五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注意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轻轻发抖。
李乘歌走过去,想把她护在身后。
但沈摘星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甚至看不出是在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骂完了吗?”她问。
妇人一愣。
沈摘星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赔钱货,是白眼狼,是畜生。那你是谁?你是什么?你生了个赔钱货,养了个白眼狼,你算什么?”
妇人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他往前站了一步,指着沈摘星,声音又粗又冲:“你他妈跟谁说话呢?那是你妈!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沈摘星看向他。
这个所谓的父亲,她太熟悉了。喝醉了就打人,清醒了就要钱。她这十七年,挨他的巴掌也不少。
“我养你这么大”这句话,他说了十七年,可他给过她什么?
沈摘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被她看得不自在,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了一步,被傅拭雪冷冷扫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个少年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嘴里叼着烟。他吐出一口烟圈,斜着眼看沈摘星,嗤笑一声:“姐,你真牛逼啊,把亲爹亲妈告上法庭。行,你走吧,反正你走了,家里还省口粮。不过你记住啊,以后你混好了,别回来找我们。找我们也不认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里闪着算计的光:“除非你带钱回来。带够了钱,我们还是可以认你的。”
沈摘星看着他。
这张脸,她背了五年。这个弟弟,她从小抱大的,洗尿布洗到十岁,自己的作业没写完也要先给他喂饭。
“好。”她说。
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你说什么?”
沈摘星没有回答他,她依旧看着那个妇人。
“你说你生了我。”她继续问:“那我问你——你生我的时候,问过我吗?”
妇人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这是什么话?哪个当妈的生孩子还要问孩子?”
“你没问过。”沈摘星说,“你想要儿子,生出来是女儿,你怨了十二年。这十七年,你哪天没让我知道,我是个多余的?”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硬起来:“我什么时候说你多余了?你自己矫情想得,怪到我头上?”
“你说你给了我一命,让我感恩。”沈摘星看着她,“那我这些年干的活,够还你那条命了吗?”
妇人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你干活怎么了?农村孩子谁不干活?我小时候比你干得还多!”
“不够?”沈摘星问,“那你算算,要多少才够。我从四岁开始给你们带弟弟,五岁学做饭,六岁踩着凳子和面,八岁下田干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三年,你算算,够还你那条命了吗?”
妇人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你、你这是算账来了?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跟我算账?”
同时,那个男人又开口了,声音更大:“你少在这放屁!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老子的?”
沈摘星看向他,“我吃的,是自己从灶台上一口一口端下来的。我穿的,是邻居阿姨给的旧衣服。你给过我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
“你给过我三巴掌。”沈摘星说,“七岁一巴掌,九岁一巴掌,十二岁一巴掌。三巴掌,我都记得。”
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抡起胳膊就要往前冲。
夏叙言、傅砚修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沈摘星前面。
男人看着那两张冷脸,又看看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胳膊慢慢放下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那个少年在旁边嗤笑:“爸,你怂什么?打啊!”
男人回头瞪他一眼:“你他妈闭嘴!”
少年翻了个白眼,继续抽烟。
沈摘星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她继续看着那个妇人。
“你说你养了我。”沈摘星继续说,“那我问你——我四岁的时候,半夜发烧,你在哪儿?”
妇人张了张嘴:“我……我那时候要带你弟弟,你弟弟小,离不开人——”
“我七岁的时候,饿得睡不着,去厨房找吃的,被你打了一巴掌,还记得吗?”
妇人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你偷东西!大半夜的偷吃的,不该打?”
沈摘星的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我十岁那年,学校要交二十块钱书本费。我跟你说了三次,你每次都说过两天。后来老师在全班点名,说‘没交费的站起来’。我站了四十分钟,全班都看着我。”她顿了顿,“那二十块钱,你后来也没给。”
妇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嘟囔着:“那时候家里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十七岁了。”沈摘星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这十七年,你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吗?给我做过一顿正常饭吗?问过我一句‘在学校怎么样’吗?”
妇人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声音大了起来:“我怎么没问?我问你学习怎么样,你从来不跟我说!”
“你问的是成绩。”沈摘星看着她,“不是问我怎么样。”
妇人愣住。
“你说你养了我。”沈摘星看着她,“你养了我什么?”
没有人说话。
沈摘星继续说道:“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我要走了,没人给你做饭洗衣服了?还是因为弟弟以后娶媳妇的钱,没人替你出了?”
妇人的脸涨得通红,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却被沈摘星身旁的人吓得止步。
她不敢往前冲,只能扯着嗓子喊:“你闭嘴!你懂什么!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以为那些人真对你好?他们就是看笑话!等新鲜劲过了,你哭着回来我都不要你!”
那个少年在旁边补了一句:“哭着回来也行,带钱就行。”
男人也跟着嚷嚷:“对!带钱回来!没钱别回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演一出荒诞的戏。
沈摘星看着他们。
“你让我把话说完。”她说,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但字字诛心,“这十七年,你每次打我骂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要不是看你以后能换点彩礼,我早把你扔了’。”
妇人的脸色白了。
“我从小就知道,我是留着换钱的。”
女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我那是气话——”
“十七年的气话?”沈摘星问。
妇人说不出话来。
男人在旁边帮腔:“你妈说两句怎么了?你还有理了?”
那个少年也插嘴:“就是,矫情什么呀。”
沈摘星看着这三个人。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弟弟。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她说,“不是因为我恨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了,人不是留着换钱的,爱不是你们这样的。”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身影照得亮亮的。
“你生了我。”她说,声音轻轻的,“可生不是恩。生就是生。你把我带到这世上,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生我是因为欲,无论你们是因为肉/体的本能产生的欲,还是想要繁衍后代来养老产生的欲,而生下的我——你们都该为这个欲付出一定的代价。”
妇人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你养了我,也不是恩。”沈摘星继续说,“你给我的那口饭,是我用干活换来的,我没白吃你的。”
她顿了顿,眼底红成一片,“所以我不欠你的。”
妇人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着喊出来:“你不欠我的?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这辈子都欠我的!你以为你能逃掉?你走到哪儿都是我生的!你死了都得认我这个妈!”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她,“你死了都得姓我们这个姓!”
那个少年还在旁边抽烟,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
沈摘星看着他们。
三个人,站在阳光下,面目狰狞,嘴脸丑陋。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也很可悲。
沈摘星看着妇人,目光很静。
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你给我一条命,让我感恩。”她说,“那我问你——这条命,我自己养了十七年,你给过我什么?”
妇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摘星等了一会儿。
没有再等。
她转过身,对那五个人说:“走吧。”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背影照得很亮。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
身后,妇人突然崩溃地哭喊起来:“你站住!你给我站住!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个男人也在骂:“白眼狼!白养你了!”
那个少年抽着烟,头都没抬,只是嘟囔了一句:“记得带钱回来啊。”
她没有回头。
但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手被人握住了。
是李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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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
是宋鹤眠。
沈摘星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她们。
李乘歌笑了笑,没说话。
宋鹤眠也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走在旁边。
身后,三人还在嚷嚷着,但声音越来越远。
沈摘星没有再听。
她只是看着前面,一步一步地走。
六个人走到停车场。
阳光还是那么亮,照着那辆半旧的皮卡,照着地上灰色的水泥地,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沈摘星停下来,她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乘歌刚要开口,忽然感觉手里那只小手在发抖。
很轻,很细,一阵一阵的。
然后有水珠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一滴。
又一滴。
沈摘星没有出声,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李乘歌轻轻抱住她,沈摘星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还是没出声,只是发抖,只是流眼泪。眼泪很快洇湿了李乘歌的衣服,热热的。
宋鹤眠站在旁边,看着那只被自己握着的小手。她没有松开,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从另一侧轻轻抱住她们两个人。
沈摘星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夏叙言走过来。
他看着那个被两个姐姐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眼眶发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把她们三个人一起抱住,他的手臂很长,抱得很稳。
傅砚修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渐渐变大的圈。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站在夏叙言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夏叙言肩上,另一只手覆在宋鹤眠的手臂上,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五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沈摘星被护在最中间,耳边是不同人的心跳声,身上是不同的温度。
傅拭雪最后走过来,他看着这个圈,李乘歌抱着沈摘星,宋鹤眠抱着她们俩,夏叙言抱着她们仨,傅砚修抱着他们四个。
他走过去,站在傅砚修旁边,伸出手,把他们所有人一起抱住。他的手臂很长,刚好能把大家都揽住。
六个人,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摘星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的哭声,小小的,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我……我不欠他们的……”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被眼泪泡得模糊,“我干了那么多活……我什么都干了……我不欠他们的……”
李乘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知道。”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欠。”
“我没有白吃他们的饭……我每一口都还了……”
“嗯,还完了,早还完了。”李乘歌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却很稳,“你不欠任何人。”
沈摘星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流得满脸都是,鼻涕也流出来了,她也不擦,就那么哭着。
那哭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夏叙言的眼眶红了,他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
傅砚修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宋鹤眠还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在抖,她握得更紧了一点。
五个人把她护在最中间。
没有人说话。
只是都在那儿。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六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沈摘星才慢慢停下来。
她趴在李乘歌怀里,一抽一抽的,不说话。
李乘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摘星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乘歌姐姐。”
“嗯?”
“我们回家吧。”
李乘歌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着,不肯抬起来。
但她说的是回家。
李乘歌笑了。
“好。”她说,“我们回家。”
回家的车上,沈摘星靠着窗,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折腾了一上午,她累了,眼皮慢慢沉下来。
李乘歌轻轻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沈摘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车子在院子门口停下。
沈摘星靠在李乘歌肩上,眼睛还肿着,一路上哭了太久,这会儿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
“到了。”傅拭雪熄了火。
沈摘星动了动,慢慢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三个人。
汪小雅,还是那身简单的衣服,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公文包。
她旁边除了苏律师,还有一个之前来过的冉队长。
“汪阿姨……”沈摘星小声叫了一句。
汪小雅冲她笑了笑:“摘星,下车吧,有好消息。”
六个人下了车,站在门口。
冉队长走上前,蹲下来,平视着沈摘星。
“摘星,还记得我吗?”
沈摘星点点头。
冉队长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
“有两件事要告诉你。”她说,声音温和,“第一件——你的名字在公安部这里修改了。”
沈摘星愣住了。
冉队长把文件递到她面前。
“申请批了。”她说,“从上一次我去小院探查之后,回来就开始办这件事了。这是审批文件,你看看。”
沈摘星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她的新名字。
——沈摘星。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这次没有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她声音哑哑的,“谢谢冉阿姨……”
冉队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第二件事。”她说,声音清朗,“这份文件,是关于监护权的。”
冉队长把文件打开,递到她面前。
“沈摘星,十七岁,还有一年成年。按照程序,这期间需要指定一名临时监护人。”她顿了顿,看向旁边站着的李乘歌,“经审核,批准李乘歌同志担任你的临时监护人,直至你年满十八周岁。”
沈摘星彻底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李乘歌。
李乘歌也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乘歌姐姐……”
“嗯?”
“你……你是我监护人了?”
李乘歌点点头,笑着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沈摘星小朋友。”
沈摘星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那只手很暖。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从法院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只手先握住她的。
她抬头看着李乘歌,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我……可以一直住在这儿了吗?”
“当然。”李乘歌说,“这里本来就是你家。”
沈摘星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旁边,汪小雅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傅拭雪。
“第三件事。”她说,“市里新下达的帮扶农业文件。”
“你们的农业项目,符合政策扶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