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选择。”傅拭雪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弟弟还有些蓬乱的头发,“我是真心被这里……被大家留下来的。”
不是他选择了这片土地和这些人,而是这片土地和这些人留住了他。
刚刚竖起耳朵对这个答案同样抱有好奇的李乘歌,闻言微微一怔。
她看着傅拭雪平静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勉强,没有不甘,有的只是坦然。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仿佛在情理之中,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思索的涟漪。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关于如何被留下,为什么被留下,他选择了留白。
傅拭雪似乎察觉到她凝视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答案似乎在他们之间无声流动。
李乘歌看到他眼底映着厨房透出的暖光,还有一丝只对她流露的温和。
对啊,每个人都在都在选择。
傅拭雪选择来到这里,夏叙言和傅砚修选择跟过来,宋鹤眠选择逃到这里,她自己选择回到这里,沈摘星选择努力读书走出大山。
不同的选择,把不同的人带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院子。
然后呢?
李乘歌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竹林里的笋还会破土,阿桂姐会坐在轮椅上直播,沈摘星会走出去,傅拭雪会留在这里。
而她自己,会继续观察,记录,思考。
这就是生活。
不完美,不确定,但真实。
人多了,小小的院子热闹起来,连带着几间略显空荡的屋子,也仿佛被注入了生气。
夜深了,但东厢房的大屋里还亮着灯,此刻,女孩子们这间屋的窗户开着,温暖的灯光流淌出来。
李乘歌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玩偶,那是她小时候的玩具,从老箱底翻出来的。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另一幕。
靠窗那张老式书桌旁,一盏光线柔和的旧台灯洒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宋鹤眠正坐在那里,微微倾身,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沈摘星的作业本上轻轻点着,低声讲解着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很清晰,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疏离,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这里,你看,关键是要找到这个等量关系……”
沈摘星紧挨着她坐,小脑袋凑得很近,听得极其专注,偶尔点点头,或小声提出疑问。
橘色的灯光勾勒出两人认真教学的侧影,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低声的问答。
这一切,交织出一种宁静而专注的学习氛围。
李乘歌看着看着,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时光倒流。
这场景,这氛围,像极了大学时宿舍熄灯前,室友们挤在一起讨论课题和复习备考的夜晚。
温暖,简单,目标明确,带着为未来努力的蓬勃劲儿。
除了李乘歌这般想,夏叙言也这么觉得。
爬上床的夏叙言,一边拍打着枕头试图让它更蓬松些,一边看着对面床上正在就着床头灯看一本旧书的傅拭雪。
他说,“拭雪,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回到了大学,一起在宿舍里的集体生活。”
傅拭雪从手中那本关于山区土壤改良的书上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看了眼夏叙言孩子气十足的笑脸,又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却因人多而显得温暖拥挤同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墙壁上甚至还贴着不知谁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风景画。
“是有点像。”他笑道,“缘分这东西,很多是靠人创造的,家也是。”
这句话飘散在夜晚的空气里,不知隔壁的李乘歌是否听见,也不知夏叙言和闭着眼睛的傅砚修听进去了多少,但傅拭雪说得很认真。
夜渐深,沈摘星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道难题,小心地收拾好课本和文具,站起身,对着宋鹤眠郑重地鞠了一躬,小脸认真,“谢谢宋姐姐!我都懂了!”
宋鹤眠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郑重的感谢,愣了一下,随即不太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沈摘星柔软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是你自己认真,很晚了去睡吧。”
等沈摘星轻手轻脚爬回自己的小床,很快传来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宋鹤眠才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按下开关,啪一声轻响,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微天光。
李乘歌伸手,将木窗轻轻合拢,她也躺下了。
枕头是荞麦壳填充的,硬硬的,硌着脖子,需要不断调整才能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
但枕套是今天刚晒过的,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味道,让人安心。
她蹭了蹭枕头,闭上眼。
山村的夜晚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能听见远处溪水永不停歇的潺潺声,像大自然的白噪音。
她很快沉入睡眠的深海,又缓缓浮起,进入了一个色彩明丽的梦境。
梦里,她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林,春笋破土而出,一支接一支,嫩黄鲜亮。
笋尖上站着小人儿,有傅拭雪,有夏叙言,有沈摘星,有傅砚修,有宋鹤眠,还有她自己。
小人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在如水般清亮的月光下,踩着竹叶沙沙的节拍,笨拙而欢快地跳舞。
没有音乐,只有风声,竹叶声,和彼此无声的笑。
跳着跳着,笋越长越高,小人儿们顺着笋往上爬,一直爬到星空里,变成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而地上,新的笋又破土了。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然后天际就泛起白边,很淡的一线,像谁用清水在靛蓝的宣纸上晕开一道笔痕。
整个山谷已经被乳白色浓雾填满,雾是从山谷底爬上来的,缓慢流动,吞没了一切轮廓。
院子隐在雾里,只露出玉兰树最高的几根枝桠。
傅拭雪已经起来了。
他推开房门时,雾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山林清凉而湿润的气息。
他将裤脚利落地塞进半旧的靴子里,上身是一件灰色的纯棉,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用手随意扒拉过。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屋檐下,仰头看了看天色。
雾气立刻沾湿了他浓密的睫毛,凝成细小晶莹的水珠,挂在那里,让他本就深邃的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的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里柔和了几分,下颌处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厨房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雾里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接着,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乘歌端着两碗粥走出来,她似乎也起得很早,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雾气打湿。身上套了件略大的藏蓝色针织开衫,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手里端着的粗瓷碗冒着袅袅的热气,那热气一离开碗沿,就迅速融入浓雾中,分不清彼此。
“早呀~”她走到傅拭雪身边,声音还带着刚刚醒来特有的微哑和柔软。
她把一碗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另一碗递给他。
傅拭雪接过碗,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手背,两人都自然地收回手。
碗很烫,粥是小米混着大米熬的,黄白相间,里面掺了切成小块的红薯,已经炖得软烂,甜香扑鼻,在这清冷的晨雾里显得格外诱人。
“嗯。”傅拭雪应了一声,低头吹了吹粥面升腾的热气,“昨晚苗圃那边跟我确认了,我们订下的菜苗和果苗,今天早上七点送到村口。雾大,路不好走,得早点去接应。”
李乘歌有些惊讶,捧着自己那碗粥,在石桌旁坐下,“嗯。”
“我还定了几颗果树。”
“后山朝东的那片缓坡,我带着工具和本子去仔细勘测过几次了。土质疏松,是典型的砂壤土,偏酸性,正合适。日照从早到晚都很充足,几乎没有遮挡。”
“坡地的自然排水性也好,不会积水涝根。适合先种点对气候和土壤要求不那么苛刻、比较皮实耐操的耐寒果树试试水,积累经验。”
傅拭雪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被烫得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
“什么果树?”李乘歌问,也小口喝着粥。热粥下肚,驱散了晨起的寒意。
“订了些板栗苗,核桃苗,还有……”傅拭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落在李乘歌脸上,眼神里有种很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但确实存在,“……还有几棵柿子树苗。”
他补充道,语气寻常,“你不是说,小时候老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结的果子特别甜吗?”
李乘歌正低头搅动粥碗的动作,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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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傅拭雪的目光里。
昨晚饭桌上她只是随口提起的童年回忆,他却记住了,并且付诸行动。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心防,从心底最不设防的地方奔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暖意比手里捧着的热粥更熨帖,更持久,更深入人心,像冬日的暖阳照进了心里某个角落。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低下头,用勺子更慢地搅动着碗里黄澄澄的粥,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嘴角那抹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早已泄露了她。
傅拭雪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也捕捉到了她嘴角那抹真实的笑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追问,没有调侃,没有点破,甚至没有再看向她。
他只是静静地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自己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粥。
两人就这样坐在晨雾弥漫的院子里,安静地喝着粥。
偶尔碗勺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雾气在他们身边缓缓流动,像无声的河流。玉兰树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需要帮忙吗?”李乘歌喝完最后一口粥,问道。
“需要。”傅拭雪也吃完了,放下碗,“苗不少,得多几个人去搬。夏叙言那小子力气大,得叫上。
“傅砚修……让他也活动活动。”
“宋鹤眠呢?”李乘歌问。
傅拭雪沉吟了一下,“她如果愿意,可以一起去看看。如果不想,也不必勉强。”
他对宋鹤眠始终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尊重,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排斥,给她留足了自我选择的空间。
欢迎她来,也是因为她愿意来。
“那我去叫他们。”李乘歌站起身,端起空碗往厨房走,脚步轻快。
傅拭雪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也站起身,开始活动手脚,为接下来的体力活做准备。
他走到院子角落,检查堆在那里的几把新铁锹和几只大号竹筐,都是为今天准备的。
晨雾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红日光晕。
新的一天,即将真正开始。
李乘歌先是轻轻敲了夏叙言的门。
里面立刻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接着是窸窸窣窣和含糊的嘟囔,“来了来了……天还没亮吧……”
门开了,夏叙言顶着鸟窝似的头发,睡眼惺忪,但看清是李乘歌,立刻努力睁大眼睛,扯出笑容,“早!有活儿?”
“嗯,傅拭雪订的树苗到了,在村口,需要人手去搬。”李乘歌言简意赅,“然后麻烦叫一下傅砚修,我们一起。”
“没问题!”夏叙言瞬间清醒,“等我两分钟!不,一分钟!”
说着就缩回房间,里面传来兵荒马乱的穿衣声。
接着是沈摘星和宋鹤眠。
李乘歌刚抬手,门就自己开了。
沈摘星已经穿戴整齐,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
“乘歌姐姐早。”小姑娘声音清脆,带着晨起的活力。
宋鹤眠已经起来了,甚至可以说是收拾妥当了。
她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深色运动裤和抓绒衣,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净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早。”李乘歌打招呼,“傅拭雪订的菜苗和果苗今天早上送到村口,雾大路不好走,我们需要人手去帮忙搬运。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就在村口,不远。”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我去换双鞋。”
她脚上还是那双不太适合走山路的软底便鞋。
夏叙言洗漱出来,就瞧见傅砚修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似乎在看财经数据。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罐速溶咖啡,用保温杯冲了。
夏叙言走过去,“你哥订的树苗到了,在村口,需要人去搬,你要不要一起?”
傅砚修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浓得什么也看不见的雾,又看向夏叙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他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行,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