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修垂下头,棒球帽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那唇角微微向下撇着,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计划被打乱又不好发作的细微委屈。
“吃饭了。”傅拭雪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门口的僵局。
他神色依旧温和,但眼尾略微弯了一下,他侧身让开门口,“都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叙言,将车停好。”
夏叙言得了指令,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回皮卡驾驶座,将车挪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
那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慢了一秒,傅拭雪就会看穿他内心那点不安分的小九九,然后秋后算账。
傅砚修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近乎赌气般地将帽檐又往下用力压了压,几乎要遮住鼻梁。
他提着那个轻便的旅行包,迈开长腿踏进了这方暖黄灯光笼罩的小院。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紧绷。
经过宋鹤眠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眼神没有丝毫偏移,更没有打一声招呼。
宋鹤眠丝毫不在意,反而笑意更深,她轻摇着那柄古雅的团扇,步态悠闲地跟在他身后。
小院不大,却在精心打理下显得格外整洁温馨,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感。
石桌上还放着李乘歌没择完的青菜,灶间的锅里飘出米饭的香气,混合着院角菜畦里传来的泥土和植物气息。
米饭团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和陌生人气味惊动,从它那个铺着软垫的小窝里颠颠地跑出来,先是好奇地围着浑身冒着冷气的傅砚修转了一圈,小鼻子嗅了嗅他的裤脚,发现这个大个子毫无反应,便又摇着尾巴转向香气袭人的宋鹤眠,试探着去嗅她飘逸的裙摆。
宋鹤眠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傅砚修,感觉到脚边的触感,感觉到脚边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用团扇的扇面轻轻抵住小白团子凑过来的脑袋,将它稍稍推开一点,嘴角却还挂着笑,“小家伙,姐姐这可是新裙子,轻点踩,别留下你的小梅花印。”
“姐姐心情可不太美丽哦。”
米饭团子被她推开也不恼,抬头用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了看她,还是好脾气地摇着尾巴,不再执着于裙摆,转而继续在几个人的脚边轻快转悠。
傅砚修背对着宋鹤眠,站在院子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似乎飘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但仔细看,那眼神有些放空,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噘了一下,后又迅速抿紧,白皙的脸颊甚至能看出一点细微的鼓起,像只被惹毛了却又不能立刻炸毛的小兽,独自站在那儿生闷气。
宋鹤眠看似在漫不经心地逗狗,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锁在傅砚修身上。
见他自始至终连一分目光都吝于投给自己,仿佛她这个人、她的存在、她的刻意靠近,对他而言都是彻底的虚无,。
她脸上那明媚的笑意淡了些许,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握着团扇柄的手指也稍稍收紧。
傅砚修,你就真的……连一点点注意力,都不愿意分给我吗?
李乘歌端着两杯刚沏好冒着热气的茶从厨房走出来,主动打破这略显古怪的气氛,“你们好,我是李乘歌,这是沈摘星。一路过来肯定辛苦了,都还没吃饭吧?”
“我们正好也在准备午饭,粗茶淡饭,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就当给你们简单接个风。”
“嗯嗯。”沈摘星也赶紧从李乘歌身后探出小脑袋,跟着点头,小声而乖巧地补充道,“哥哥姐姐好。”
傅砚修的目光这才从虚无中收回,他的目光扫过李乘歌温和的笑脸和沈摘星怯生生的眼。
然后他对两人颔首,声音透过口罩,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维持了基本的礼节,“打扰了。”
顿了顿,他才补上自己的名字,简洁至极,“傅砚修。”
“我叫宋鹤眠。不请自来,打扰啦。”宋鹤眠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无缝衔接,笑容重新变得明媚耀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李乘歌笑着将温热的茶杯分别递给他们,“不打扰,远来是客。先喝口热茶歇歇,驱驱路上的寒气。”
傅砚修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道了声谢,便不再言语,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缓缓舒展沉浮的茶叶。
宋鹤眠则饶有兴致地品了一小口,眉眼舒展,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好茶,清甜回甘,是山泉水泡的吧?”
“嗯。”李乘歌点了点头,“饭还要再等一会儿,饿的话可以先吃点水果垫垫。”
随后又转身从厨房端来一小碟洗得水灵灵的青枣和几个黄澄澄的橘子,放在石桌上,然后便自然地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碌,将空间留给了客人。
沈摘星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溜进厨房,扯了扯正在切肉的傅拭雪的衣角,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小声说,脸上带着点困惑。
“傅哥哥,新来的哥哥姐姐……好像,嗯……不太一样,也有点不太高兴?那个哥哥一直不说话,脸好冷,姐姐笑起来很好看,但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是真的那么开心。”
傅拭雪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平视着沈摘星的眼睛,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而平静。
“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来这里的原因和心情也可能不同。就像我们当初刚来的时候,心里也有很多不确定和想法,对不对?没关系,慢慢相处,大家熟悉了就好了。”
他直起身,看了看锅里的水汽,又看看案板上的食材,语气轻松起来,“正好,以后咱们小院人多了,饭桌上也更热闹。走,帮哥哥打下手,咱们争取多学两个拿手菜,以后招待客人。”
沈摘星用力点点头,被傅拭雪平静的态度感染,心里的那点小忐忑消散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乖巧地帮忙递起东西来。
在厨房里帮着递东西、剥蒜,忙得不亦乐乎。
傅拭雪很快便做好了六菜一汤,虽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摆满了不大的石桌。
傅砚修吃得很少,也很安静,几乎只夹面前的菜,咀嚼的动作很慢,似乎在走神。
宋鹤眠则截然相反,她落落大方,对每道菜都品尝并适当地夸赞,与李乘歌、夏叙言甚至沈摘星都能聊上几句,笑语嫣然,很快便融入了饭桌的氛围,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对面沉默的傅砚修。
傅砚修,我们来日方长。
-
饭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满小院。
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便为傅砚修和宋鹤眠搭好了简易但结实舒适的床铺,铺上了干净松软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
小院里就两个厢房,所幸房间都很大,原本里面的宽阔的大床被搬出,之前只是放进两张小床,现在是三张小床啦。
东厢房是女生们的寝室,李乘歌、沈摘星和宋鹤眠的三张小床紧紧相挨着,小床对面还有一个小小沙发,地面上铺着毛绒的地毯。
西厢房是男生们的寝室,自然住着傅拭雪、夏叙言和傅砚修,男生房间的布局就宽阔了一些,东边放着两张小床,西边放着一张小床。
夏叙言一边卖力拍打着枕头使其蓬松,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傅拭雪和傅砚修。
自从进了院子,傅砚修便几乎没说过话,只是沉默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极少行李,动作间透着一种“别来烦我”的疏离感,但周身的气息又很委屈。
他偶尔还会极快地瞥一眼傅拭雪的方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
仿佛在无声地说。
你怎么还不来找我说话?
哼,既然你不开口,那我也不开口。
看谁先低头。
夏叙言看着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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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儿清,又觉得有点好笑,现在看来两人没有要打架的苗头,他松下一口气,识趣地抱着换下来的旧床单走出西厢房,将空间留给两人,他站在西厢房门口看着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宋鹤眠一遍整理着床铺,一边和李乘歌、沈摘星说着什么,偶尔还能听到沈摘星被逗乐发出的轻笑声,气氛显得轻松融洽许多。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种表面宁静祥和内里却涌动着微妙暗流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傅拭雪看了眼墙上老式挂钟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从东厢房窗户望出来的李乘歌的视线,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傅拭雪擦干净手,李乘歌也放下手里的活计,两人一起走到西厢房门口。
两人来到西厢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傅砚修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叠起伏苍翠的山峦。
“傅砚修。”傅拭雪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特别的情绪,就像寻常告知,“我和李乘歌下午要出去一趟,谈点事情。你和宋小姐刚来,可以先休息休息,或者让叙言和摘星带你们到村里、附近山上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闻言,他缓缓转过身,棒球帽和口罩已经摘下,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清俊的脸庞,一双清冷的眸望过来。
“傅拭雪。”
“你不恨我吗?”他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应该还是傅家的大少爷,不会在这里。”
这句话问得突兀,直白,甚至带着点自毁般的尖锐。
它撕开了表面温和的假象,直指那个他们之间一直存在却从未被如此直接提及的症结。
傅拭雪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傅砚修那双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的目光坦荡,“那些事,与你无关。”
他没有解释那些事具体是什么,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安慰或开导。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放在了傅砚修面前。
傅砚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追问,想确认。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略显倔强的侧影。
“好好休息。”傅拭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多做停留,说完这句话,便对李乘歌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了小院。
皮卡车发动,驶离了安静的村落,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卫建国家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傅拭雪专注地开车,李乘歌则望着窗外出神。
两人都没有再谈论刚才傅砚修那句突兀而沉重的问话,仿佛那只是午后吹过竹林的一阵稍显急促的风,过去了,便只留下竹叶沙沙的余响。
李乘歌也体贴地没有去深究他们兄弟之间那些复杂的纠葛,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思考着即将要做的事情。
到了卫建国家,院子里的笋似乎比昨天又多了些。
阿桂姐依旧坐在轮椅上,膝上架着手机,对着镜头轻声细语地介绍着,直播间的人数依旧寥寥。
看到傅拭雪和李乘歌来了,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乘歌蹲下身,语气温和,“阿桂姐,我们今天来,是想试着跟你一起播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那……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阿桂姐局促地搓着手,“我们这……播得不好,没人看,还耽误你们时间……”
“不麻烦,我们一起试试。”傅拭雪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阿桂姐,您就像平时一样,该怎么介绍还怎么介绍,我们就在旁边帮您打打下手,补充一些您可能不太熟悉的信息,或者咱们试试看调整一下镜头角度、光线,让画面看起来更清楚舒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