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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价低

作者:伴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卫建国显然也没想到送笋的会是傅拭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神不自觉地往他身后那辆装满笋的车厢打量。


    他疑惑开口,“你这是卖笋?”


    傅拭雪闻言,后退了小半步,确认了一下门牌号——177号,没错。他站到车身一侧,将刚才一瞬间翻涌起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抬眸看向男人,语气平淡地解释,“是李家伯母,托我把这些笋送过来。”


    “哦!李家嫂子啊!”听到是熟人,卫建国的神情立刻明朗了许多,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他连忙侧身,将院子的大铁门完全推开,朝里面指了指,对傅拭雪说,“车开进来吧,里面宽敞。”


    傅拭雪没再多言,转身上了车,缓缓将小皮卡开进了院子。


    卫建国在前面引路,走到院子深处一片空旷的水泥地前站定,朝他招手。


    傅拭雪把车停稳,熄了火。


    “卸这儿就行。”卫建国说着,已经走到了车厢后。


    傅拭雪解开安全带下车,和李乘歌一起,打开后车厢的门。


    三个人合力,将车里近三百斤的春笋,一袋袋搬下来,堆在空地上。


    清点完毕,卫建国拍了拍手上的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橡皮筋扎着卷得厚厚的零钱卷。


    他熟练地解开橡皮筋,抽出里面几张面额较大的,又数了数几张小额钞票和硬币。


    “一共是两百八十四斤……”他嘴里念叨着,手指飞快地计算,“七毛一斤……嗯,一百九十八块八。给你凑个整,两百块。”


    说完,他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红色百元钞票,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李乘歌。


    李乘歌下意识地伸出手,那两张带着体温和些许汗渍的钞票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垂眸看着,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然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旁边那堆积如小山般的笋堆上。


    那是卫建国今天从各处收来的,相比之下,她们的笋比起那些来说,也不过是小小一摞。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沉甸甸的。


    她知道。


    明明她知道这些小贩收的价位是这样的。


    可是,“知道”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尤其是当她走出过大山,在城市里生活过,见识过外面的人力成本有多高,见识过超市里包装精美的农副产品标价几何,更清楚这收购价与终端售价之间存在着怎样巨大的鸿沟。


    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精心侍弄出的收成,在他们自己手里,往往就值这么点钱。


    七毛钱一斤的笋。


    这个数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


    而这样被压到几乎称得上“廉价”的农产品,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个镇上,在这个广袤的乡土中国,又何止千千万万。


    李乘歌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那双总是明亮温和的眼睛里,光彩却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心头的思绪翻江倒海,目光从掌心的红色钞票,移向院墙外那片在暮色中依旧青翠的田野。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一圈又一圈,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拖入一个漆黑无光看不到前路的漩涡。


    她慢慢地蹲下身,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傅拭雪……你知道一个词吗?”


    “什么词?”傅拭雪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


    “谷贱伤农。”李乘歌轻声吐出了这四个字。


    傅拭雪一怔,这个词,他当然知道。


    这不仅仅是书本上的一个经济学概念,更是千千万万农户可能面临的现实困境。


    明明农产品产量上去了,收获时也是一个大丰收。


    可是,当你出售后,却会发现是迎来了大丰收,但却没挣到多少钱。


    农产品是人们生存的必需品,每个人对于这类必需品的需求一般都是持续稳定的,在这一方面的需求,几乎无人会有太大的改变。


    当人们的需求不变时,每年人们吃去的粮食基数基本相同,自然市场上需要的粮食总量也不会变。


    即使是丰收的年份,当市场上的粮食大于需求时,很多农户只能在大幅降低粮价后才能将手中的粮食卖出。


    这就会导致产出比之前更多的粮,但收益就不如之前的现象。


    这是付出与收益之间的不平衡。


    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李乘歌。她能感受到这种切肤之痛,因为她本就来自这片土地,她的根扎在这里。


    对视了数秒钟,傅拭雪也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在那份平和的底色下,透出一种沉稳而笃定的力量,甚至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想要改变的野心。


    “不会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说,“会好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撼动的。”他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个人,或许很难改变一个已经被固化了很久的规则或局面。但是,一群人呢?再微小的力量,只要汇聚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日积月累,也可能拥有移山填海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而坚定地落在她重新抬起的脸上,“我想告诉你的是,李乘歌,你不是一个人。”


    咚。


    像是有一颗小石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投入了她沉寂的心湖。


    水面之上,只是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这微小的触动所带来的重量和潜在的改变。


    他就这样蹲下来,与她平视,用这种平等的不带任何说教意味的姿态,说着这些有力量的话。


    许是这份真诚和共情真的安慰到了她,又或许是那“一群人”的说法让她看到了一丝微光。


    李乘歌从臂弯里抬起了头,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她看着傅拭雪,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却不再低沉,“傅拭雪……我们回家吧。”


    “嗯。”傅拭雪应着,伸手,绅士地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稳稳地站了起来,“回家。”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或激励的话,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看清、去消化、去生出内在的力量。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院子里暖黄的灯光和厨房里透出的光亮,却让人觉得无比温暖安心。


    傅拭雪走进厨房,准备开始做晚饭,却惊讶地发现,灶台旁的备菜架上,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莴笋切成了均匀的滚刀块,鲜笋剥好了壳,百叶结泡在清水里,小油菜摘好了,甚至连葱姜蒜都已经切好备在碗里。


    “这些菜处理得怎么样?”夏叙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傅拭雪微挑眉头,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处理的?”


    “哪能啊!”夏叙言一边摇头一边走进来,嘴上碎碎念着,“摘星跟我一起弄的。傅拭雪我跟你说,你别看摘星年纪小,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手又快又稳。洗菜、择菜、切菜,样样都像模像样,我在她面前还真没法比,也就打打下手。”


    傅拭雪听着他的念叨,眼里带着笑意。


    他走到土灶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拿过一旁的引火柴和打火机,“嚓”一声点燃,小心地放进灶洞里。干燥的柴火很快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融融暖意。


    “你也很厉害。”傅拭雪的声音在噼啪的柴火声中显得格外温润,“这些菜洗得特别干净,摆放得也整齐。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没必要非去比较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夏叙言的肩膀,顺手将烧火用的火钳递给他,“就像种地,乘歌和摘星有从小耳濡目染的经验,你呢,有出色的沟通和协调能力,我嘛,可能对数据和规划更敏感一些。我们在不同的环节,各司其职,发挥各自的长处就好。”


    他顿了顿,用略带诙谐的语气补充道,“就比如这烧火,你烧的火,火候总是最旺最稳当。所以,今晚这烧火大任,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系上围裙,走到另一边的大灶前。


    锅里舀入清水,放入洗净的猪蹄,随手撒入一把准备好的葱姜料酒。趁着猪蹄焯水的功夫,他拿出竹篮里的莴笋,指腹稳稳按住圆滚滚的笋身,菜刀斜着切下,手腕轻转,莴笋滚动,每一刀下去都是均匀漂亮的滚刀块。不一会儿,白净的瓷碗里就堆满了碧绿清脆的笋块。


    处理好莴笋,锅里的水也沸了。


    他将猪蹄捞出,用温水冲去浮沫。刷干净大锅,热锅凉油,等油温升起,放入几颗冰糖。铁勺顺着锅底缓缓画圈,冰糖在热油中融化,渐渐变成诱人的焦糖色。


    他将沥干水的猪蹄块倒进去,“刺啦”一声,浓香四溢。快速翻炒让每一块猪蹄都裹上糖色,接着放入八角、香叶,淋入老抽和生抽调味上色。


    翻炒均匀后,他将所有猪蹄转入一个厚重的砂锅,加入足量热水,盖上盖子,放到一旁的煤炉灶上,让小火慢慢地煨炖。


    红烧猪蹄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慢炖,让它在一旁安静地酝酿美味。


    傅拭雪转身开始处理其他食材,他从房梁上取下一块保存完好的腊肉,腊肉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和脂玉白,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诱人,他利落地将腊肉切成薄薄几乎透光的片。


    待铁锅烧热冒起青烟,他将腊肉片贴着锅边缓缓放下,“滋啦”声中,咸香的油脂被逼出,瞬间满屋生香。


    腊肉炒香,立刻倒入准备好的莴笋块和鲜笋块,翻炒几下,让蔬菜吸收腊肉的咸鲜。然后加入热水没过食材,放入泡软的百叶结和木耳。


    锅铲在他手中灵活地翻动着,油脂融入汤中,汤色渐渐变得醇白,瘦肉酥软,蔬菜清甜,一锅地道的腌笃鲜初具雏形。


    金乌西坠,最后一点余晖将厨房的屋檐染成金灿灿的颜色。


    屋顶的烟囱里,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带来人间烟火最踏实的信号。


    李乘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到院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厨房里那两个忙碌又和谐的身影吸引。


    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柴火噼啪的温暖声音,还有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让她有些出神。


    直到沈摘星的声音将她唤回,“乘歌姐,你怎么没吹头发就出来了?晚上风凉,会感冒的。”


    小姑娘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赞同,把手里的米饭放回它的小窝,转身就跑回屋里,很快拿了一个吹风机出来。


    她熟练地插上电,调到合适的温度和风力,朝李乘歌招手,“乘歌姐,过来,我帮你吹干。”


    李乘歌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发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笑着走过去,“哎呀,我都忘了,谢谢我们小摘星。”


    沈摘星个子比李乘歌矮一些,李乘歌便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温热的风从风筒里均匀吹出,轻柔地拂过潮湿的发丝。


    沈摘星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小心而温柔,一点点将打结的地方梳开。


    耳边是吹风机嗡嗡的低鸣,鼻尖是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和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李乘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脑袋不自觉地向后,轻轻靠在了沈摘星柔软的腹部。


    “小摘星。”她轻声唤道。


    “嗯?我在呢,乘歌姐。”沈摘星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


    “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幸福呀。”李乘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还有满足的喟叹。


    沈摘星有些不解,“为什么是‘突然’感觉呢?”


    李乘歌笑了,目光依旧落在厨房那边,声音轻柔却坚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了。”


    沈摘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厨房暖光下傅拭雪专注的侧影和夏叙言添柴时认真的表情,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也轻轻地“嗯”了一声,手下吹头发的动作更轻柔了。


    院子里,暮色四合,灯火可亲,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流淌着静谧而温暖的美好。


    当湿发在热风中彻底变得蓬松干燥,沈摘星关掉吹风机的时候,傅拭雪那边的最后一道清炒小油菜也正好出锅。


    “吃饭啦——”傅拭雪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扬声招呼,“大家快洗手,饭菜趁热吃才香!”


    李乘歌牵着沈摘星去水池边洗手。夏叙言则忙着打开前几天他兴致勃勃买回来并装好的小型投影仪,将幕布挂在屋檐下。


    “大家想看什么电影?或者综艺?随便点!”夏叙言握着遥控器,目光扫过石桌旁的众人。


    李乘歌正好擦着手走过来,她一边将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依次摆放在每个人面前,一边笑着应和,“都行,你放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真没特别想看的?”夏叙言再次确认。


    傅拭雪正将砂锅盖掀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蒸汽“噗”地一下升腾起来。


    他闻言,沉吟了一下,看着桌上丰盛的源自土地的菜肴,又看看围坐在一起的伙伴们。


    再看看围坐的伙伴们。


    李乘歌,曾离开又回归,眼里多了坚韧。


    夏叙言,从繁华中抽身,在此处找到踏实。


    沈摘星,刚刚挣脱泥沼,眼神里还有不安,却也藏着新生的光。


    然后自己,他也慢慢在这片土地上慢慢找回自己,抛去京圈太子爷的身份,他也是傅拭雪,他没有变成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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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他还是自己。


    他心头微动,提议道,“看点和农业相关的吧?纪录片或者综艺都行。咱们吃着地里的菜,看着别人怎么种地、怎么生活,兴许能有点启发,也能学习学习。不是说要把地种好么?”


    “诶!这个提议好!”夏叙言眼睛一亮,立刻在投影仪的片库里快速搜索起来,“农业相关……我想想……啊,有了!《种地吧》怎么样?我听说这综艺特别火,拍得跟纪录片似的真实,一帮年轻人真刀真枪地下地干活,从零开始,什么苦都吃了。”


    他一边翻看着简介和评价,一边兴致勃勃地补充,“对了,我记得前阵子看新闻,说这节目还拿了什么2025北京电视文艺创新推优40年岁月典藏电视节目的奖项呢!品质肯定有保障。”


    “《种地吧》?我好像也听说过。”李乘歌闻言,凑近了些,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是不是就是那个十个年轻人,住在一个地方,真的租了一大片地,从播种、管理到收获,全程自己动手干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夏叙言找到了节目页面,兴奋地指给她看,“你看这海报,多接地气!听说他们真种出了小麦,还养了羊,搞了基建,跟咱们现在干的差不多,就是规模更大,人也更多。”


    沈摘星也悄悄抬起头,好奇地望向亮起的幕布。


    对她而言,以前的生活里只有看不到头的农活、做不完的家务和挥之不去的恐惧,电视是奢侈品,更别说看这种一群年轻人热火朝天充满希望地种地的节目了。


    屏幕上那些年轻的脸庞和田野的画面,对她来说既陌生又隐隐有些向往。


    “好嘞!那就《种地吧》第一季,走起!”夏叙言按下播放键。


    欢快而充满朝气的片头音乐瞬间响起,充满青春活力的画面和一张张年轻、带着汗水和笑容的面孔充满了整个幕布。


    片头快速闪过他们开荒、播种、施肥、收割、庆祝的场景,一下子就把人的注意力抓住了。


    就在这时,傅拭雪正好将砂锅里那慢火细炖了一个多小时的红烧猪蹄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油亮红棕的色泽,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比刚才更加霸道地扑面而来。卤汁浓稠得几乎挂壁,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块肥瘦相间的蹄髈,在灯笼的光晕下泛着令人垂涎的光泽。


    “咕噜——”


    一声清晰无比来自生理本能的抗议声,在节目激昂的片头音乐和旁白声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诚实。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被节目片头吸引的沈摘星,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夏叙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瞬间堆起不好意思的憨笑,耳朵尖都有点红了,“那个……嘿嘿,我饿了。这猪蹄……看着也太香了,我没忍住……”


    小小的插曲让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略显严肃地选择节目的气氛一下子轻松活泼起来。


    傅拭雪眼中也带着笑意,拿起公筷,先给这位“最诚实”的食客夹了一块最是软糯肥美的蹄髈,稳稳放在他碗里。


    “饿了就快吃,别光看着。”傅拭雪招呼大家,“都动筷吧,尝尝味道。有什么建议也尽管提,下次改进。”


    “谢谢傅大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夏叙言双手捧起碗,不再犹豫,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猪皮软糯弹牙,入口即化,内里的瘦肉早已炖得酥烂,却丝毫不柴,浓郁的酱汁味道深深渗透进每一丝肉纤维中,咸香中带着一丝冰糖的甘甜回润,还有香料隐约的复合香气。


    恰到好处的油脂感被葱花的清新巧妙中和,香而不腻,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夏叙言鼓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腮帮子,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一边努力咀嚼,一边忙不迭地对着傅拭雪用力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却情绪饱满地赞叹,“嗯嗯嗯!好吃!绝了!”


    李乘歌笑着摇摇头,目光从夏叙言满足的脸上移开,拿起汤勺,给身旁的沈摘星碗里又多添了一勺奶白色的腌笃鲜汤,汤里带着腊肉、鲜笋和莴笋。


    “摘星,多喝点汤,这个最养胃,也暖和。”李乘歌语气温柔。


    沈摘星连忙双手捧过自己的小碗,接住那一勺暖意,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小声而认真地说,“谢谢乘歌姐。”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气,小心地送入口中。


    汤汁温润醇厚,入口是咸肉经过时间沉淀的咸鲜,立刻被鲜笋那股来自山野的清甜中和,莴笋的脆嫩带来清爽的口感,百叶结吸足了汤汁的精华,软糯入味。没有过多复杂的调味,仅仅依靠食材本身的原味和火候的功夫,便融合出如此和谐鲜美的滋味。


    一口热汤缓缓咽下,仿佛一条温暖的小溪,从喉咙一路顺畅地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春夜空气里残留的寒意。


    她细细品味着,然后抬起头,对李乘歌和傅拭星露出一个乖巧又满足的笑容,认真地点评,“很好喝。特别……暖和。”


    春夜的山村,院墙外偶尔还有料峭的寒风贴着地面掠过,发出轻微的呼啸。但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围着石桌,炖着暖汤,身边是说着笑着的伙伴,那寒风便被牢牢地挡在了外面,伤不到他们分毫。


    一锅热汤,几道家常菜,围坐的几个人,便暖暖地护住了这一隅天地,也护住了彼此心里那点珍贵的暖意。


    腌笃鲜的“笃”,是吴语里小火慢炖的拟声词①,正藏着这片土地上人们骨子里的那份从容与耐心。


    不急不躁,用时间和火候,静静地等待,等待时光将最普通的食材,赋予最美好的滋味。


    幕布上的年轻人在田地里挥洒汗水,为了一个共同的“种好地”的目标努力。


    屏幕前的现实——


    同样也有更多的人在为了“种好地”的目标而努力。


    小院里,四人围坐,白色的小狗米饭不知何时将自己软软的垫子拖到了沈摘星的脚边,蜷起毛茸茸的身子,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趴在那里,偶尔懒洋洋地摇一下尾巴,黑亮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吃饭的大家。


    月光如水银泻地,温柔无声地笼罩着村庄和田野。


    一盏盏傅拭雪特意挑选的的仿古灯笼,在屋檐下渐次亮起,晕开一圈圈温暖而朦胧的光晕,柔和地照亮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黑暗,只留下温馨与宁静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只是下一秒——


    “嘀嘀。”


    一声清脆的手机通知音,打破了这份温馨的宁静。


    是李乘歌的手机。


    她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页面上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提示。


    点开,申请备注里清晰地写着——


    「乘歌,我是村委会的汪小雅。关于沈摘星小朋友的事情,我们想和你详细沟通一下,方便的话请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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