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被迫仰着头,脖颈被紧紧扼住,呼吸不畅带来的生理性窒息感让眼前阵阵发黑,她对上宋昇闵的眼睛,看到那里一片扭曲的海。
明知山有虎,她偏向虎山行。
一声极轻蔑带着破碎气音的嗤笑响起,宋鹤眠扯了扯被掐得生疼的嘴角,非但没有示弱,反而勾唇挑衅地对上他的目光。
“对,我就是不乖。”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你有本事……就真的弄死我啊。”
她顿了顿,感受着喉间那只手骤然加重的力道,疼痛和窒息让她眼尾泛红,却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反骨,继续用气音刺激着对方濒临崩溃的理智,“能看见你这副不爽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我就是……开心。”
“想死?”
宋昇闵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截纤细脆弱的颈骨捏碎。
他手臂肌肉贲张,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提起,又狠狠掼回自己身前的地毯上,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喉管被捏紧,窒息感随之而来,宋鹤眠霎那间鼻息变得错乱,脸色都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还有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摧毁。
宋昇闵松了两秒后又掐紧,给了呼吸的机会然后在毫不留情地拿走,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几次,跟逗猫似的。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乖乖听话呢?”男人囚着她,似恶魔低语。
直到感觉掌下的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宋昇闵才终于彻底松开了手。
宋鹤眠像脱线的木偶般滑落下去,靠着桌腿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痛。
她的衣领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暴力扯开,薄薄的衬衫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锁骨,上面被掐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一条极细的银链从凌乱的衣襟中滑出,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前微微晃动,闪烁着冷冽的光。
宋昇闵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仿佛刚才施暴的并非是他。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往下移动,落在了那根银链上。
他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不是去触碰她伤痕累累的脖颈,而是精准地勾起了那根细链。指尖在链坠后方摸索了一下,轻易地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
他轻轻一摁,只听极细微的“咔哒”一声,银链应声脱落,连带着链坠一颗伪装成普通装饰物的微型摄像头一起落入了他的掌心。
“就这?”宋昇闵用指尖拈起那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摄像头,放在眼前看了看,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嗤笑。
他抬眼,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宋鹤眠,“手段还是这么幼稚。我倒是不介意多陪你玩几次这种游戏,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兴阑珊,“如果你的反抗永远只有这种水平,连陪我打发时间的价值都快没有了。”
说完,他手指一弹,将那颗微型摄像头连同银链一起,随意地丢进了书桌旁一个正燃着熊熊炭火的黄铜火盆里。
炽烈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点微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几秒后,一切痕迹都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被绝对掌控的模样。
宋昇闵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门外的老管家无声地踱步进来,垂手立在身侧。
“送大小姐回房间。”宋昇闵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见她。”
“是,先生。”管家恭敬地应下,然后转身,对勉强扶着桌沿站起来的宋鹤眠微微躬身,伸手指向门口,“大小姐,请。”
宋鹤眠剧烈咳嗽后的脸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站直身体,目光冷冽地扫过书房内几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或许还有别的眼睛。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拢了拢散乱的衣襟,跟随着管家的脚步,沉默地走上了通往三楼卧室的旋转楼梯。
宋家在京城根基很深,早年做进出口贸易起家,到了宋鹤眠父亲这一代,生意已经铺得很开。
她的父亲宋酩是长子,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母亲温婉,一家三口过得平静。
变故发生在她十二岁那年,父母出差途中遭遇车祸,双双离世。
葬礼刚办完,二叔宋昇闵就站了出来。
“鹤眠还小。”他说,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哑,“公司不能没人管,我先顶着。”
老爷子那时身体已经不行了,被瞒着,等知道的时候,该签的字都签完了。
不到一年,老爷子也走了,宋昇闵顺理成章成了宋家的当家人。
外人看来,这个二叔仁至义尽,供她读书,给她生活费,逢年过节还叫她去吃饭。
只有宋鹤眠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白给的。
他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碰她一根手指,但他有另一种方式,他喜欢掌控。
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房间被装了监控。
不是浴室,不是那种地方,就是客厅、走廊、门口——刚好能看见她每天几点回家,几点出门,见了什么人。
她去问他。
他笑了笑,“怕你出事。”
她不信,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
后来她换了学校,是他安排的。
她原本想读的学校,被他以太远了不安全为由否决。
她反抗过,闹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他就在门口坐了三天。
第四天她出来的时候,他递给她一杯水,“饿坏了吧?想吃什么?”
她握着那杯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恨他。
他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人分不清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控制。
她的朋友,是他筛选过的。
每次她交到新朋友,不出一个月,那个人就会慢慢疏远她。
不是他做了什么,只是他会出现,和蔼地打招呼,温和地聊几句,然后那个人就再也不敢来找她了。
她的时间,是被安排的。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回家,几点睡觉。
她以为是自己的习惯,后来才发现,那些都是他一点点控制出来的。
她试过反抗。
十八岁那年,她交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是个普通的男生,笑起来很阳光。
然后有一天,那个男生再也没来找她。
她去问,他不回消息。
她去找,他已经转学了。
后来她听说,他家里出了事,父亲的工作没了,母亲病了,不得已搬去了外地。
她站在宋昇闵面前,浑身发抖,“是你干的。”
他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永远忘不了,温和的,慈爱的,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鹤眠。”他说,“那些人配不上你。”
她那天冲了出去,在街上走了很久。
后来她回家了。
不是原谅,是发现无处可去。
那栋老宅,早在她十八岁那年,被他为了她好卖掉了。她名下的钱,每一笔都有他的签字。她住的房子,是他安排的。她用的手机,是他送的。
她跑不掉。
他不要她的身子,他只要她听话。
摧残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觉得,比起占有,摧毁一个人的理智更有意思。
让她分不清什么是关心什么是控制。让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让她在每一次想要反抗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反抗。
这才是他要的,她花了十年才想明白这一点。
后来她不再哭了,眼泪没有用。
她开始查当年的车祸。
肇事司机是临时工,当晚就跑了,三天后自首,判了三年。
一切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擦过。
她继续查。
查了五年。
那五年里,她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在他面前笑着说“谢谢叔叔”,学会了每一次他靠近的时候,心里恨着,脸上却平静如水。
也学会了等,直到三个月前,她拿到了那份材料。
宋昇闵那个项目有个漏洞,藏得很深,但被她挖出来了。
走进那间装修奢华却冰冷如囚笼的房间,听着身后传来清晰而沉重的门锁落下声,宋鹤眠眸底的冷意才一层层蔓延开来,直至覆盖整个瞳孔。
她没有试图去开门,也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举动。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串串代码闪过,很快,她悄无声息地黑进了这栋别墅的完整监控系统后台。
调取时间,定位书房。屏幕上出现了刚才那间书房的实时监控录像回放。
画面中,男人单手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提离地面,神色狠戾,而她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和脆弱。
宋鹤眠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平静无波,直到将这段关键视频完整地备份、加密,传输到数个绝对安全的云端存储点。
做完这一切,她才切出监控界面,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列表里联系人不多,她找到傅拭雪。
[宋鹤眠:听说,你那个刚认回来的弟弟,最近打算去“体验生活”,目的地……好像是你那儿?]
消息发出后几秒,对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傅拭雪:?]
宋鹤眠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继续打字。
[宋鹤眠:你这个弟弟……还挺有意思的。至少,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傅拭雪:??]
[宋鹤眠:我有一个计划,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傅拭雪:???]
屏幕那头的傅拭雪显然被这没头没尾、信息量却巨大的几句话弄得有些茫然,接连回了三个问号。
最后,或许是出于某种了解,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傅拭雪:你想做什么?]
宋鹤眠没有立刻回复。她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傅拭雪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他就将手机阖上,去楼下买了盒饭上来。
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再度打开,宋鹤眠发来一大段文字。
看完宋鹤眠的计划,他微蹙眉。
[傅拭雪:你是认真的?]
[宋鹤眠:认真的。]
傅拭雪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忽而轻笑出声。
[傅拭雪:欢迎。]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宋鹤眠那边便再没有了回应
傅拭雪浅笑着摇头,家里日后要热闹了。
他将注意力转回眼前,拿起从楼下食堂买上来的几份盒饭,走到病床边的小桌旁摆开,“饭来了,都吃点东西。”
-
翌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昨天那两位女警再次来到了医院,给守了一夜的傅拭雪等人带来了消息。
经过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警方在沈家所收录下的证据以及村里邻居的口供证明,沈家夫妇被处以拘留、罚款等处罚。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强作镇定的沈摘星,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可泪水却比她的嘴角更快地滑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滚烫。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位女警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在沈摘星的目光中,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本小册子,坐到了病床边的椅子上。她翻开其中一本,声音不高,却字正腔圆清晰。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三十六条,监护人实施严重损害被监护人身心健康的行为,被监护人或有关组织和个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撤销其监护人资格……人民法院会根据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依法指定监护人。”
她又翻开另一本,“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条,父母必须使适龄未成年人接受义务教育……第十一条,不得迫使未成年人结婚或订立婚约……第十二条,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侵害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
她将这些条款,一条一条,用最平实却最有力的语言,清晰地读给沈摘星听,也读给病房里的其他人听。
一字一句地将法律摊开,深深地镌刻进在场人的心里。
这不是冰冷的法条,而是撑在她头顶,可以依仗的盾牌和武器。
最后,女警将这两本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法律宣传册,郑重地放在了沈摘星的手里。
“摘星,记住这些,”女警看着她,目光坚定而温暖,“这些都是你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方式。法律是你的盔甲。”
她的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
“相信国家,相信我们。”
“我们永远是你们最坚固的后盾。”
沈摘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腹轻轻拂过册子上凹陷下去的印刷字体,喉咙发紧,重重地点头,“嗯!谢谢!我……我会记住的。我也会去拜托村委会的叔叔阿姨,帮我申请撤销他们的监护人资格……”
女警看着这个历经磨难却依旧坚强的小女孩,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俯身,轻轻将沈摘星拥入怀中,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她耳边轻声鼓励,“嗯,一定要记住。你很厉害,非常非常棒。以后,要勇敢地,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地,毫不犹豫地,拯救自己于这世间的水火之中。”
沈摘星将脸埋在女警温暖的肩头,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冲刷掉阴霾带着希望的泪水。
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重复,“我是一个坚强的人,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无畏的人。”
在医院里观察治疗了三天,沈摘星的身体指标基本稳定,获准出院。
傅拭雪三人小心地将她接回了小院。
李乘歌特意将院子里最舒服的那张竹摇椅搬到阳光最好的角落,铺上软垫,笑着对沈摘星说,“多晒晒太阳,补钙,对身体恢复好。”
然后把毛茸茸的米饭团子塞进她怀里。
看着沈摘星安静地抱着小狗坐在阳光里,李乘歌才招呼傅拭雪和夏叙言,三人一起动手,利索地将之前闲置的一张单人木床搬进了李乘歌的房间,仔细擦洗干净,铺上晒得蓬松柔软满是阳光气息的被褥枕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和我们一起。”李乘歌整理着床角,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摘星抱着米饭,看着他们为自己忙碌的身影,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温暖的小生命。
布置好房间,三人从屋里出来。李乘歌怕沈摘星一个人坐着不自在,便也搬了个小凳,抱着个抱枕坐到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闲话。夏叙言则伸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着沈摘星怀里的小狗,小家伙舒服地打着呼噜。
傅拭雪抬头看了看天色,下午两点的阳光正好,但厨房储备需要补充了。
他走进厨房看了看,冰柜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咸肉和火腿,灶台上放着早上李伯母送来的新鲜莴笋,前院自己撒的青菜种子也冒了尖,绿油油一片。
他走回院子里,征询大家的意见,“晚上我们吃腌笃鲜怎么样?天气还有点凉,喝点热汤暖暖胃。”
李乘歌正被太阳晒得有些昏昏欲睡,从抱枕里抬起头,嗓音温软地应道,“好呀~”
“还有其他想吃的吗?”傅拭雪往前走了几步,离她们更近一些。
夏叙言眼睛一亮,如数家珍般报出一堆菜名,“白灼虾!肉末蒸蛋!红烧猪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每道菜都是高蛋白,显然是在为沈摘星的身体恢复考虑。
“你倒是会吃。”傅拭雪忍俊不禁地吐槽。
夏叙言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表情夸张,“没办法,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就这点追求,也就这些好吃的还能引起我一点兴趣了。”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发现还有一个人没开口,便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沈摘星,语气放柔,“摘星,你呢?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被突然点到名字,沈摘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地轻咬了下嘴唇。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以前想吃却不敢提或者根本吃不到的东西,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习惯性的忸怩和不安,“我……我都可以的。”
“都行?”傅拭雪瞬即从小动作里读出了她的拘谨和小心翼翼,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引导,“摘星,在这里,你可以放松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吃什么就提出来。不需要这么小心。试着放开一些,你会更自在,我们也更能知道怎么照顾你,好吗?”
李乘歌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掌心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是啊,摘星,你就真的没有一道特别想吃的菜吗?哪怕只是一道很简单的菜。”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和两人温和鼓励的目光,沈摘星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些。
她仔细想了一会儿,声音虽然还是很轻,却清晰了许多,“我……我想吃炒青菜。就是……只用油和盐炒的那种,绿油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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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傅拭雪立刻应下,语气肯定,“炒青菜,记下了。我等会儿就去镇上买新鲜的小油菜和虾。叙言,腌笃鲜需要不少鲜笋,后山的笋正当时,等会儿你去挖两斤回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夏叙言拍胸脯保证。
任务分配完毕,傅拭雪便开车去镇上采购了。
夏叙言也回屋换了一身耐脏的旧衣服,提起厨房墙角的竹篮准备出门。
“夏叙言。”身后传来李乘歌的声音。
他回头,看见李乘歌已经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锄头,而沈摘星也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陪你一起去吧。”李乘歌说。
“我也去。”沈摘星的声音不大。
夏叙言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忧地问,“上山很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呢。”
沈摘星摇头,“我可以的,医生说了,偶尔的运动也可以加快身体的恢复。”
看着她的态度,夏叙言轻叹一声,妥协了,“好吧,但如果身体感到有一丝的不适,你都要和我们说。”
“嗯。”沈摘星点头。
山间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竹叶的芬芳。潺潺的泉水顺着石缝流淌,发出悦耳的声音,林间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三人选了一条相对平缓的小路,李乘歌牵着沈摘星的手,夏叙言在前面探路,稳步向上走去。
爬了一小段,前方传来吭哧吭哧的挖土声。抬头望去,半个山头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埋头苦干。
“二伯母!”李乘歌扬声喊道,朝上面挥了挥手。
正在奋力挖笋的二伯母闻声抬起头,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快流进眼里的汗水,看到是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乘歌!你们也来挖笋啊!”
“是啊!”李乘歌应着,也开始寻找合适的笋,找到后,小心地用锄头挖出,拂去上面的泥土,然后递给身边的沈摘星,让她放进篮子里。
“乘歌啊。”二伯母一边继续手上的活儿,一边喘着气问,“拭雪他在家不?下午有空吗?二伯母想请他帮个忙,运点东西。”
“他去镇上买菜了,应该快回来了。”李乘歌回头答话,“等他回来我帮您问问他。”
“哎,好!那伯母就等你消息了!”二伯母笑得敦厚。
日光渐渐西斜,不一会儿,他们带来的竹篮就装满了鲜嫩的春笋。
李乘歌掂了掂篮子,满意道,“行了,这些做一顿腌笃鲜绝对够了。”
沈摘星乖巧地点头,“嗯。”
“任务完成!”夏叙言挑眉,拍了拍手上的土,“既然够了,那咱们就打道回府?”
李乘歌的目光却再次投向山腰处,二伯母独自一人,略显佝偻却依旧奋力劳作的身影。
她想了想,对夏叙言说,“叙言,你先带摘星回去吧,她需要休息。我去帮二伯母再挖一会儿。”
夏叙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明白了她的心思,点点头,“好,那我先带摘星回去。你一个人小心点。”
“放心吧。”
夏叙言带着沈摘星下山后,将人安顿在院子里休息,自己却换了双更结实的鞋,又悄悄地回到了山上。
看到去而复返的夏叙言,李乘歌有些意外,“你怎么又上来了?”
夏叙言用鞋尖踢了踢旁边一个小土堆,侧头低声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让你和伯母两个人挖,太慢了。”
他目光一扫,看到右上方还有一片笋长得不错,指了指,“我去那边。”
李乘歌温和地笑了一下,“谢谢。”
夏叙言摆了摆手,目光微挑就看到右上方有一片未挖的笋地,他指了指,“我去那边挖了。”
李乘歌看着他转身走向另一处的背影,心里一暖,轻轻应了一声,“嗯。”
三人又齐心协力挖了半个多小时,山脚下已经堆起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李乘歌挖出脚下最后一颗粗壮的笋,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腰背有些酸。她将锄头放在一边,双手轻轻捶打着后腰。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应到什么。
抬眸就见傅拭雪站在山脚处,一双明澈的双眸正看着她,见她的视线对了过来。
傅拭雪侧了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清浅而温和的笑意,然后举了举手中的锄头,朗声道,“我也来帮忙。”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是休息好了的沈摘星。
她眨巴着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努力挥了挥小手,“乘歌姐姐!我休息好了!我也来帮忙!”
其实,回家前沈摘星就猜到李乘歌肯定会留下来帮二伯母。
她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硬要留下反而添乱,所以才听话地先跟夏叙言回去休息。
但躺了没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她就坐不住了,正好傅拭雪回来,她便连忙拉着他一起又上了山。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斜斜洒落,光影斑驳,如同跳跃的金色音符,轻轻打在他们的身上。一阵山风吹过,带来竹叶沙沙的声响,也拂起了李乘歌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温暖的阳光和清凉的山风将她温柔地包裹。
瞬息,她缓缓回过头。
身后,是还在奋力挖笋的夏叙言,是擦着汗对她憨笑的二伯母。
身前,是正稳步走上来的傅拭雪和沈摘星。
风再次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
李乘歌的嘴角一点点上扬,眼底一点点地变得无比柔和,那里面像是蕴着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泉水,温热而明亮。
这一次,她的身后,不再是空荡荡的山野,也不再是冰冰冷冷需要独自面对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山谷,朝着所有关心她、她也关心着的人们,大声呼喊:
“谢谢——!”
-
太阳一点一点向西边的山脊滑落,橙红色的光芒将连绵的青山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釉色。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辛勤劳作,半座山头的春笋被尽数挖出,打包整齐,塞满了小皮卡的后车厢。
二伯母拉着傅拭雪的手,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下村村口,门牌177号,卫建国家,可千万别送错了啊!”
傅拭雪耐心地点头,宽慰道,“嗯,记住了,伯母您放心。”
等李乘歌也坐上车,傅拭雪发动了引擎。银白色的小皮卡沿着蜿蜒的山路,在叠翠的峰峦间向着远方的村落驶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与炊烟之中。
李乘歌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半,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劳作后的疲惫。
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泛起波浪的翠绿麦田,长势喜人。
她将胳膊搭在窗沿上,下巴轻轻搁在上面,目光流连在那一大片充满生机的绿色里,轻声感叹,“傅拭雪,你看这边的麦子,长得真好。”
她说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落在了傅拭雪的耳里。
傅拭雪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应道,“嗯,是很好。”
李乘歌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憧憬和笃定,“但我觉得,咱们地里的那些,也不差!等到六月,我们一定能迎来大丰收!”
傅拭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而肯定地回答,“会的。”
“傅拭雪。”李乘歌又开口,想起另一件事,“土壤检测报告,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啊?”
“快了。”傅拭雪回答,“检测站那边联系过,说是数据基本出来了,正在出正式报告,大概就这一两天吧。”
“嗯……”李乘歌点点头,目光又投向窗外不断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
小皮卡稳稳地驶入了下村,按照门牌号,很快找到了177号。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白墙灰瓦,院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收拾得整齐的院落。
傅拭雪将车停在院门口,下车,朝里面扬声问道,“请问,卫建国家吗?有人在家吗?”
“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回应声。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毛巾在擦手。
小院的门打开,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
傅拭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正是那天在镇上,以七毛钱一斤的价格收购春笋的那个小贩。
卫建国也认出了傅拭雪,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一种庄稼人的朴实和些许尴尬掩盖。
他搓了搓手,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是你啊……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