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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小羊村(五)

作者:摇火的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青竹先一步出梦,谢佑之最后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应该是张婉丽的。她对男女之情不甚了解,但这对夫妻的伉俪情深,她还是稍微感觉得出来。


    叶青竹迷迷蒙蒙睁开眼,这个梦时间长,而且她十二个时辰内两次入梦,灵力消耗大,她半阖着眼,安安调息。


    耳边却不是有争执声,她这人耳背,听得模模糊糊。


    晏白溪在训人。


    这个鼠脸尖牙的人,他盯了很久。


    这个男人从师姐出现,目光就在师姐身上驻足。


    晏白溪将张家母女一一安顿好,然后特意离开师姐身边,前去布粥,暗地里,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这个偷偷摸摸的人半步。


    果不其然,他遮遮掩掩走过师姐身前,手伸向师姐腰间,扯下了师姐的锦囊袋。


    晏白溪正好忙碌了一天,想歇一歇。


    晏白溪笑着对村长,“村长,你帮我来施粥罢,我有事了。”


    村长赶忙陪着笑对向这小公子,可这小公子的笑好似不对劲,明明先前还和煦似春风,怎么突然像一阵阴湿湿的风,吹得他一身冷汗,不敢不从。


    村长忙应和,“来咯,颜公子忙去吧,剩下的事通通交给小的。”


    晏白溪莞尔,“村长,我说过您是一村之长,‘小的’这个词不适合。”


    村长还想解释几句,晏白溪没给机会,他径直走开,拽起那小偷的手,“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帮你?”


    小偷目光闪躲,却中气十足,倒是个老手,“你这小公子可是修仙者,怎么还为难起我们这些凡人呢?你宋阿狗,平日里助人为乐,菩萨心肠,在小羊村名声可是响当当的,我怎么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晏白溪简单莞尔,说:“我没有说你做了什么。”


    宋阿狗低着头,表情精彩地变化着,一旁的村民看不下去了,往他身上扔了几块石头,说:“狗东西,人家仙者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这是做什么?”


    砸向宋阿狗的石头越来越多,他本来想交出来的,但这大庭广众之下,一旦交了出来,他颜面尽失,以后还怎么在小羊村混下去。


    他捂紧锦囊,逞强道:“我什么都没拿。”


    晏白溪从他的表情到捕捉到了蛛丝马迹,他看人几乎从不出错。晏白溪将这个人拎起,修仙之后,他体魄增强,力道变大,拽一个凡人和抓一块石头别无二致。


    宋阿狗被他拎着拽到洞穴外,他只给这个识字不多,生活常识却深厚的村民解释不交锦囊的后果。


    “你不交出锦囊,可以,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你再和我说,交还是不交。”


    “从这里下去,掉到下面那一块石台上,你死不了,但这两条腿应该会废一条。”


    “你再看,下面那个洞穴野草茂盛,我们今早过来特意避开那个洞穴。为什么?因为那里有蛇。很多蛇。”


    “你如果残废了,跑不了,待在下面只有死路一条。”


    “试试吗?”


    宋阿狗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侧这位玉面公子,他以为这公子将他带过来,一定是温言雅语劝诫他不要做这种事,然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将锦囊还回去。


    小公子这种人,最是心善。说不定心情好了,觉得他有所悔改,还会给他一袋银两,义正言辞和他说,“拿着这些钱,学门手艺,不要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结果呢,这是黑吃黑,这小公子人不可貌相,面似白玉,心却比蛇蝎更毒!


    宋阿狗能拿捏软柿子,黑心莲当然也是手拿把掐。


    他当即跪了下来,向着晏白溪一双莲藕般粉嫩的眼,抹着眼泪,娓娓道来,“小公子,你误会了,适才我不知道你是在说你师姐的那个锦囊啊,我不过是路过顺手捡了。”


    他捧着一对玉如意般,将那锦囊高高捧起。


    这是半年前,他为报答师姐救命之恩,借送信一事给师姐的。半年已过,他拿起这个锦囊,一如料想,重量还是一模一样,师姐没有用过一两银子。


    他看着跪下的宋阿狗,心里掀起一阵厌恶。


    他向来情感纯良却寡淡,厌恶一个人倒不是一件易事。


    只是想起师姐半年来,纵使宗门再困难都一两未用,这扫秋风的鼠辈偷起来却是轻松写意,毫无负担,他真想兑现承诺,一脚把这人踹下去。闭了闭眼,想起爹娘和师姐的劝慰,他只对着宋阿狗说了句“滚”,如同打狗一般。


    晏白溪将锦囊绑回叶青竹腰间,他对锦囊被偷一事颇有微词,在心中繁复腹诽半天,他才用他最恶劣的词语形容他的师姐。


    “木头师姐。”


    钱袋子被偷了都没发现。


    “小心着点。”


    但随之,看着锦囊绑在师姐腰间,金色绣线神武飞扬,矫若游龙,伴着夕阳的微光,看起来熠熠生辉。


    晏白溪又恢复了往日灿然的笑。


    因为整整半年,师姐依旧带着他的锦囊,闭关带着,出山带着,捉妖还带着,就像师姐一直陪伴着他,而锦囊代替他一直陪伴着师姐,每一时每一刻。


    师姐在生活上从来不小心谨慎,就连洞外每月改换的灵草,每次送去,他就看见师姐留给他一个烂摊子。


    他一开始想提醒师姐,冲击筑基之余,应当关心一下灵草的死活。后来,他觉得算了,师姐沉迷修仙,不问世事,仿佛不是打扫卫生那块料。如今想来,小偷盯上她也不奇怪。


    叹一口气,他重新回去施粥,看着师姐腰上稳稳挂着小锦囊,他的气都消了,反而愉悦极了。


    叶青竹一阵眩晕后,睁开了眼,旁边有个妇人闲来无事,聊起了她锦囊被偷一事。


    叶青竹不放心地摸紧锦囊,之前这锦囊一直挂着身上,她也忘记取下来,挂久了就干脆一直带着,下山抓药,银两更是硬通货,挂在腰间取用都方便。


    她矜矜业业十五年,也没有捞到这么多钱,她自是万分珍视这锦囊。


    不过,她好像确实听到师弟训人了。


    好心的妇人给她指了一道,那宋阿狗神色惊慌,正抱膝蹲坐在洞穴角落里,抖若筛糠。


    看见叶青竹看过来了,宋阿狗立刻掩面颤巍。事情解决了,她不想多做纠缠。叶青竹关照一眼身侧,看见张家母女还在安详地睡梦中,应该是与谢佑之在离别之中。叶青竹起身到了颜水简身边,颜水简打粥,她递碗。


    洞穴之前有人避难,留下了几十个碗,村民们洗洗再换着喝,将就着过去。


    叶青竹明知故问:“师弟,刚刚我那锦囊怎么回事啊?”


    颜水简笑似灿阳,“有人偷了,然后我帮师姐拿回来呀。”


    叶青竹迷蒙着晃了晃头,她心中暗惊:我怎么了?怎么还怀疑上小师弟,觉得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师弟人很好的,只是有时候好过头了而已。


    叶青竹递过最后一个碗,说:“师弟,我去看看张娘子和茉莉。”


    颜水简嗯了一声,笑着说好。


    叶青竹走来,村长亲眼看这颜水简从刚才的狠辣简练,经验颇丰地处处要挟,再变成如今婉婉一朵小白莲的样子,不经啧啧称奇,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


    他原本在心底蛐蛐,沉浸着话就从嘴里不争气地溜了出赖,还是当真颜水简的面。


    他说:“我向某游历人间多年,这等人物还是少见啊。”


    “要是偷了颜公子的锦囊,那不是扒皮抽筋下十八层地狱?”


    颜水简心如止水地答道,“偷了我的就偷了,我送给他便是。一袋钱而已。”


    随之,他绽然一笑,又给下一个村民递上温粥。


    这小公子好像又好说话了起来,村长大着胆子问:“那道友刚才怎么那样生气,旁人大抵看不见听不见,我不一样,我就在这外边啊,小道友你刚刚说话别说宋阿狗了,把我也吓得不轻啊。”


    颜水简挑了挑眉,又换上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答道:“谁让他不长眼,敢偷师姐的银钱。”


    爹娘教他慈悲,他听从了,所以爹娘死了,而今,他没了姓氏,没了姓名,不过一株蜉蝣人间的浮萍,师姐是他扎入土的根系,也是唯一的羁绊。


    如果宽容和仁慈解决不了问题,他不介意换一种方式。


    他不能再失去了,不能失去师姐。


    *


    张氏母女还没醒,叶青竹在洞穴里绕起圈,看看小羊村各家各户的情况,有受伤的她就递上几颗丹药。她折腾一顿,茉莉半个时辰后醒了。


    师弟过来给小茉莉看病,小茉莉有一颗善良温暖的心,所以她看颜水简,好似格外喜欢,颜水简摸摸她额头,探探她脉,她都乖乖任由着。


    师弟给出一个借一步说话的眼神,叶青竹随之出洞。


    “师姐,之前她体内有一股寒气,这种病症我见过记载,长期积寒积弱,身体逐渐被拖垮,吃药也是治标不治本,一般得了这种病都活不长,短则十年寿命,最长不过二十年。”


    “那现在呢?”师弟将她叫出来单独说话,就说明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寒气已经彻底消散。昨日,我在她脉中,感受到寒气,寒气半散不散,已成溃败之势,今日在吃下那颗白色药丸前,寒气有增强的迹象,而现在她体内的寒气,一丝难寻。”


    叶青竹把窥魂镜里的故事告诉了师弟,“那只穿山甲死前,你问他是妖还是魔,这是怎么回事?”


    颜水简向叶青竹坦白,说:“师姐,我能看见那妖物身上的魔气。”


    颜水简见到的那只穿山甲,本体是妖物没错,但身上带着厚重的魔气,那魔气强烈到颜水简都难分清它的身份。


    无论那股魔气死之前,是人是妖或者是修行者,它死后化成一团怨念,寄居在妖物身上,这足以证明其执念之深。


    颜水简虽能辨别魔气,但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因为有如此至深执念之人,临死不肯转化成魔物苟活下去,宁愿寻找寄主也要了却心愿死成厉鬼之人实在是少数。


    再经师弟这么一说,答案现分晓。


    临死的谢佑之答应了张婉丽和茉莉必定回家,可他食言了。茉莉重病缠身,婉丽一介女子在艰难世道打拼,他的执念太重,迟迟放心不下撒手人寰。这两个人紧紧系住了他的一生。


    茉莉的病生来蹊跷,不是寻常之病,治疗起来也不是寻常之道。作为妖物兼魔物的谢佑之,找到了给茉莉治病的办法,每次熬好药后,一颗一颗喂给茉莉,它夜间可能也在婉丽的房间停留过。时间一长,婉丽和茉莉也就沾染了妖气。


    叶青竹还有一点想不通,然后他就听到颜水简为她答疑解惑,说:“我观茉莉口舌间,残留白色粉末,这粉末有白蚁皮肉和内脏的味道,穿山甲吃蚁,爹救女儿,向来缘分确实不浅。”


    叶青竹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她就说为何大只穿山甲存活经验丰富,却还是为了两棵白蚁树冒风险,白蚁树稀缺,或许是熬制药丸的关键,但谢佑之和小穿山甲已死,坠落山崖,尸体都没留下,剩下的也只是猜测,无从得知了。


    格格两声,张婉丽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


    叶青竹说:“张娘子,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家师弟说,茉莉的病可能好了。不过还需要长久观察一段时日。还有你夫君的事,节哀。”


    叶青竹试着从张婉丽脸上找到一丝悲伤,但她无劳而返。张婉丽一脸喜悦,甚至可以说精神饱满得有些不正常了。听见女儿病好了,她高兴地抱住叶青竹,说:“太好了,我早说茉莉这样善良的一个孩子,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才会被她带走。太好了……太好了……”


    茉莉康复一事,张婉丽在窥魂镜中应当知晓了,但对于镜子里的另一个人,她一字未提。就像叶青竹初入张家,只知道她是个寡妇,张婉丽热情爽朗好相处,但张家的其他事还有谢佑之这个人,她都是缄默不言。或许她心里始终不愿意承认,一些人的逝去。


    晌午过后,吃饱喝足,小羊村又一次迁徙。


    这次她们回家。张婉丽变得比昏睡前更喜欢说话,也更加积极,村长需要帮忙,她总是第一个上,村民里有人不舒服,她就挑个担子帮忙抬,女儿叫她,她也温柔地俯下身子亲她,安抚女儿的情绪。


    她很正常,反而叶青竹观察张婉丽显得不正常起来。


    按照惯例,村长带着小羊村一行人在祠堂跪拜。


    小羊村供奉牛羊神,两座雕像神圣巍峨,一座牛头人身,另一座羊头人身,祭台前摆上各色水果还有猪鸡鸭鱼肉。火石溅火星点艾绒,小羊村香烟袅袅。


    叶青竹和颜水简就站在最后排默默看着。


    有几位妇人和张婉丽说起话。


    一个胖胖的妇人说:“婉丽,你怎么祭神仙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另一个高高的妇人打趣,说:“这有什么,我都从没见过婉丽给那姓谢的烧点纸钱,神都还好,还会祭呀。”


    另一个脸上长麻子的男子来了兴趣,说:“你懂什么,当年婉丽和那谢某人,本来就是老大不小,爹娘传下来的遗愿,搭伙过日子罢了,这姓谢的死了,至少留了间屋子还有不少银钱,要我说多好啊。”


    旁边的人嘴里,不断传出闲言碎语,她们不以为意,也认为张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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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不以为意。张婉丽将手中燃着火星子的艾草往这些嘴碎的人身上抛,她牵起茉莉的手,眼眶泛红,声音洪亮,“拜神呢?不知道的你以为你们拜我家那死了的姓谢的。”


    “但不好意思,他英勇地死在了战场上,别说你们想拜他,连我见都见不到一面。”


    她这么一闹,以她为中心,周围一圈人都乱了起来,纷纷跳起来拍掉身上的火星,慌乱不已。张婉丽闹完这一遭,就表情坚决地带茉莉回家。


    这天,叶青竹和颜水简又去了张家,茉莉的病还需要观察,她们打算在张家小住半月。若是茉莉半月后身体无碍,她们也就可以放心回安阳宗了。


    当晚,张婉丽笑盈盈拎着一条长长的猪肉,切好肉,摆好配菜,做了一桌丰盛。张婉丽平日干得活多,身体疲乏,吃满满一碗饭才有力气睡下去又起来。


    她指着那盘猪肉,说:“吃饭就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候,又可以休息,又享受口腹之欲,叶姑娘,颜公子,你们虽修行,但日后有一日辟谷,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叶青竹笑了笑,说:“又麻烦张娘子了,娘子不要这么破费。”


    张婉丽摇摇头,说:“家里很少来新人,你们吃好喝好,我也跟着吃好喝好,又热闹又欢腾,茉莉你说是不是?”


    茉莉重重点头,说:“对呀,哥哥姐姐,你们是不是还要待半个月啊?!”


    颜水简说,“对,帮你看病。”他给叶青竹夹肉,偷偷贴着叶青竹左耳低语,“吃吧,师姐。张娘子一片好心。明日,她买菜时,我们直接去拦她。”


    叶青竹觉得师弟靠得她太近了,一时有些紧张,但听着他话又这个法子可行,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说行。


    这小半月,叶青竹和颜水简不白吃白住,她们帮忙给张家母女干活。


    可张婉丽坚决不肯,她说:“请你们帮忙抓妖,结果牵连这么多祸端,又给茉莉看病,我都不知道应该给你们多少银钱作为报答,怎么还能让你们干活呢?”


    于是一番拉扯,颜水简最后和张娘子商议,他和师姐做饭,其余的都可以不管。叶青竹切菜,晏白溪砍柴,然后她们两个人轮流交换着炒,有时候晏白溪会逗叶青竹,比如说:“师姐,外面那种野草是可以炒了吃的,你摘些回来?”“师姐,我刚刚看见野兔了,你去抓一只吧。”“师姐,茉莉是不是在偷看呢,你去和她玩吧。”


    这里面只有最后一句话,通常是真的。其余的,叶青竹每次都被他真挚的表情骗得团团转。她出去看野草,发现根本不能吃,野兔在田里溜达半天一只也没看见。反而每次无功而返,晏白溪都把房门锁了,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能重重敲门,怕吵醒嗜睡的茉莉。


    叶青竹只能蹲在田间一块大石头上,舀水浇菜。这个时候,晏白溪会在窗纸上戳一个洞,嘴角挂着笑看她。


    “可恶,凭什么不……不!让我进来。”


    “你晚上练剑不睡觉,现在休息休息。”


    “不要,我是你师姐,你都没经过我同意。”


    “你太固执了,不会同意的。”


    叶青竹还要说些什么,晏白溪就从窗纸上的洞走开了,锵锵锵几声,他在切菜炒菜,叶青竹闻着饭香,躺在田地里仰望蓝天。


    这半个月,晏白溪就这是偷偷摸摸抢占活来干,比起他在安阳宗更加勤勉,这逼得叶青竹想干活都不成。


    太阳温暖,圆圆一轮挂在天沿。叶青竹这一天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傍晚时分,两节有力的双臂抱起她,给她加了衣服带入房间,晏白溪和旁边看着的茉莉说:“不要学叶青竹,她想睡觉还逞强,结果睡在外面,太容易着凉了。”茉莉点了点头。


    第二天,叶青竹发现床边多了件裘衣。


    她蹲在石块上,舀水的时候,发现田里的菜都被浇过一遍。


    她对着窗纸里的晏白溪说:“你好坏啊,算计我。”


    晏白溪说:“师姐,我在忙,没空。”


    叶青竹说:“……”


    晏白溪说:“等下我做完饭你再教训我,行吗?”


    叶青竹生气抱臂,说:“那你还犯吗?!”


    晏白溪说:“你气消了,就还犯。”


    叶青竹:“……!!!”


    这半个月,茉莉身体好了,吭哧吭哧跟在张婉丽身后,寡言但勤劳能干,她开始扛过家里的担子,砍材做饭烧火通通不在话下。


    叶青竹和晏白溪每天晚上都轮流给她讲故事,凡人历史,王朝兴衰,魔族的神秘,妖族的强大,还有正魔两道在边境的暗暗厮杀。茉莉温吞内婉,听来这些却是眉目发光,神采奕奕。


    半个月的日子很快到了,临走前,叶青竹思来想去还是给张婉丽留了一封信。


    「张娘子,有件事我和师弟瞒了你,那就是我们也搜过你和茉莉的魂,得知了你们藏起来的事,本是无礼之举,抵作你日日念叨的报酬罢。你是个好母亲,一手带大茉莉,这世道一个人存活尚且不易,你一介女子带着女儿,其中困难说不尽道无穷,何其艰难,你却又水滴石穿之坚韧,亦有在人生百味中拾取甘甜的豁达,我和师弟由衷敬佩你。还有一事,谢公子化魔成妖也要归家,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断然不似旁人所言,只是将就之合,想来真真切切,深邃不已。如果日后有难,随时上安阳宗找我,如果茉莉日后想修仙,也可以考虑安阳宗,虽然宗门穷寒,但穷且不坠青云之志罢。就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祝你一切顺遂。」


    张婉丽看完信,折好放在饭桌上,陪着茉莉喝小米粥。两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大口大口吃着粥水,可是这个觉得人间最是值得就是好好吃饭的人,怎么都吞不下去那口粥。


    温热而柔软,应该是很好下肚的。


    「真真切切,深邃不已」


    她自己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谢佑之有着这样的感情时,他就离她而去。


    家里的器物摆放她换了,衣柜里他那一件件蓝色的黑色的衣裳,她埋了,就当给他立了个墓碑,她的容貌和声音也变了,衰老了沙哑了,就连茉莉也变了,个头高了,亭亭玉立了,少言寡语的谢佑之还是没变。


    时不时来她的梦里骚扰她,明明已经死掉了,把她凿了个大洞,站也疼坐也疼,还是不肯放过她。


    今年是谢佑之走后的第三年,她承认,她想他了,很想很想。


    她也承认,他死了,留她一个人活着的那种死了。


    夫妻五年,他留给她的爱,滋润了曾经干涸过的她,丰盈而美好,也将陪着她度过以后的人生,安静而温和,温暖又悲伤。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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