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宗的一天从鸡窝掏鸡蛋和抢早餐开始。
叶青竹今日和绮绣特意去山下买了油饼,烙着葱花,还是热的。葱花油饼一放满盘子,一众弟子立刻乌泱泱挤作一团。安阳宗多是无家可归之徒,颜水简这种席丰履厚,少有坎坷的世家子弟一来,安阳宗饮食水准都上了一个台阶。
众弟子又是欣喜,又抱以愤恨,不约而同争先恐后抢油饼。任林绮绣扯着嗓子喊,人头还是密密麻麻挤着挨着。
颜水简洗漱完毕,见安阳宗众弟子愤愤的脸色,懒得应付,端了一碗面坐在竹屋前的石阶上吃,远离人群。
林绮绣和叶青竹相视一眼,心里都过意不去。颜水简毕竟初来乍到,又刚刚失去双亲,正是孤苦一人哀哀戚戚的时候,安阳宗是接济困局之人的场所,哪里有这样苛待人的规矩。
林绮绣正要发火,外门弟子里有一个领头的出来,他叫林九,粗眉小眼,虎背熊腰。虽然没有灵根无法修仙,在安阳宗待了八年,年限将过,不日就要下山,但凭借过人胆识和一腔蛮力,他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威望,声名赫赫。
林九喝一口汤水,生生咬一大块饼,“小师姐,那新来的一看就家世不俗,不缺吃不缺穿,就算饿也是饿着我们这些人,哪里饿得到他?我们这些人马上就要下山了,能吃饱饭的日子两只手也数得过来,不顾着我们自个,还有人顾着我们吗?”
他说起话来一肚子怨气,两只眼珠子漆黑漆黑的,望一眼闷头吃饭填饱肚子的弟子们,得到他们无声的响应后,他又恶狠狠看了一眼颜水简。
颜水简正盯着寡淡的汤水发愣,他没吃过这种没油没肉纯兑水的面,这碗还缺了两个口子,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但奈何此地偏僻,吃食寡寡,也由不得他挑拣。叶青竹和林绮绣顺着林九的目光看了过去,就正正好看见了颜水简这一番轻轻叹气的举动。
一见状,林九鼻腔里哼出了声,“他还命苦,昨天竹屋房里最舒服的竹席都让给他了,他也是一副嫌弃的样子,谁和他说话都高高在上不搭理人,连床被子都不愿意盖,我们是受不了他这个公子哥脾气。”
外门弟子里不乏人应付,“就是啊,他就是苦这几天。他没给我们好脸色,我们凭什么给他好脸色。”这些话,颜水简都默默听着。
叶青竹看他那副神情,看出了一丝内含的委屈。她夹了一个葱油饼递到他碗里,拉着他进了小竹屋,离开这是非横生之地时,她和林绮绣默契地交换了眼神。
林绮绣听过林九他们的话,对颜水简也生了几分隔阂之意,但事情不可听信一面之词的道理,她是懂的。她拿着筷子敲桌子,镇场子,“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快吃你们的饭呀!”
小竹屋内,叶青竹和颜水简坐在床榻上,各吃各的,她吃一碗极速吃完,筷子悬浮在空荡荡的汤水里。她疑惑之中,不知道拿眼前这人如何是好。
就如同林九说的,他和安阳宗的人还是不一样。安阳宗大多是苦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什么吃的都少就苦头吃的多,所以安阳宗弟子总是带着一副无所畏惧的乐天之态。
而他出生极好,荣华富贵傍身,如今却落得个流离失所,双亲尽失的下场。他那爹娘被魔物啃食,堆成小山的那副场景,别人不曾见过,她见过。她光在一旁看着都心惊胆战,恐怕一辈子也难以忘怀,更别谈他这个亲身经历者。
她正想着,就见颜水简龟速吃了几口汤面,咬了几口油饼,她这才暗暗释然叹了口气。叶青竹耐心地低下头看他,“林九他又乱说话吧?安阳宗八年前建立,林九是来得最早的那批,他那时父母逝去,跟着五六个亲兄弟上山,到今天也算得上是老人了,他就是摆架子立下马威,别听信他说你的一面之词。”
颜水简没有解释,他慢慢地吃完早饭,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叶青竹接过,捧着的是沉甸甸的银子。她被这么多银子吓了一跳。
颜水简道,“他们说得不错,叶姑娘不要责怪他们,是我的错。还有,在下昨天心情不佳,一直没有感谢姑娘的照顾,在此颜某还要多谢叶姑娘救命之恩。颜某无以为报,只能交付现有的这些身家。”
林九说得不错,他态度不好。但那不是对安阳宗生活条件的反感和嫌弃。他只是处于一种真空状态,他在想,烂透了的,到处都是破洞的生命如何继续,他需要一种将自己拉出泥沼的勇气。
他是一个能在不同人群和环境里生活下去的人,可以说聪慧过人,通透睿智,但也可以说长袖善舞,专营取巧。有很多人不喜欢他,但他可以在潜移默化里扭转这些厌恶之感。
只是以前有动力,希望别人认同他,也借机向旁人证明爹娘没有做错,心里攒着一股劲。双亲离世,这一股心气和力量也全然散掉了。他不想应付一些麻烦的事情,没精力,也没耐心了。
叶青竹看着他,手里捧着那一袋银子递了回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钱我不能收,我还没有缺钱到这个地步,你若是要回家,这一路上少不了需要些盘缠,你先收着吧。”
颜水简一早就料想到了,对于叶青竹这个救命恩人,他早有对付之计。他没收,又将钱退还了回去,柔声道,“那叶姑娘帮我一个忙,这就当是酬谢了。”
这是天大的忙需要如此多酬谢,叶青竹嘴上没说但心里无比清楚,她见性子温和的颜水简脸上露出不容撼动的神色,知道他下决心了,若是不接少不了一番拉扯,故而先收下了。
她道,“你说。”
颜水简道,“麻烦叶姑娘替我送一封书信。”
*
忙活半天送了信,叶青竹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般闷闷的,她一时想不通,朝着林绮绣屋子走去,想和小师妹好好聊聊。
临在门口,却听见了大师兄和小师妹正兴致勃勃地交谈。小师妹在和大师兄撒娇,“我们过几天偷偷下山玩罢,在宗门里待久了好无聊。”
师兄思忖再三,“不行,我们让青竹一人守在宗内?”
小师妹狂摇头,“所以这两日我们晚上熬夜守门呀!我一会就和师姐说去。”
叶青竹感觉在昨天偶然和小栗子一番交谈后,她积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反而放了下来。
门内弟子说她没有眼睛不尖,不解风情,她常与小师妹和大师兄相伴,那眉来眼去拉丝的情愫,她仿佛视若无睹,误打误撞,还以为是一段短时间内建立的友谊,担心着自己有一日被剔除出去。
但她错了,她没有这段友情里落在后头,被厚厚地尘土覆盖或埋没,只是可以预见的,大师兄和小师妹即将建立另一种感情,那是黏黏腻腻的爱情。
叶青竹决定先不打扰这两个人了。昨天晚上,她辗转反侧得睡不着,她是个谨慎小心的人,所以总喜欢把把一件事情想清想透。一来,她担心颜水简。二来,她在想作为女配角五号她应该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
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小栗子。比如魔尊会爱上她,那她究竟爱不爱魔尊呢?又比如魔尊作为绮绣的男主之一,虽然模样必定不差,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她当真心动吗?
但等啊等,一直到现在小栗子也没出现。
她叹一口气,低着头走路,她的规矩是遇事不决先练剑,所以她决定去后山练剑清醒一下。
游廊尽头有两道人影在交谈。
那是师父安阳真人和颜水简。
颜水简低下头,怎么看都透着悲伤。他姿态放得很低,带着哭腔道,“安阳真人,我求你帮我,我知道你有办法找出那些魔物,还可以刨开他们的肚皮,取出我爹娘还有宗亲的尸骨,只要你帮我,你想要什么晏某必定竭力达成。”
此话一出,那一座小山似的血流尸山又一次在叶青竹脑中浮现。被魔物杀死的人不会留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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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尸骨,附着人体的魔气会一点点啃食掉人肉和人骨,最后什么都不剩。
但若是有元婴级修士出手或许能够逼退魔气,留下一副尸骨,只是不健全罢了。如若颜公子所求切实,那师父安阳真人竟然是元婴级修士?!她一直以为师父行事作风懒散拖沓,没有强者风范,也不信师父信口拈来的说辞,却没想今日师父的实力得到了侧面印证。
思绪回转,叶青竹向师父投去目光,她期待着师父应许下来。
但是师父没有。
安阳摇了摇头,递给颜水简两瓶上好丹药,眼眸冷漠,语气疏离,“虽然我们安阳宗缺银子,但做不来的事情就是做不来。我也束手无策,晏公子另找旁人吧。我还是说一句,你爹娘他们的尸骨取不出来的,你节哀顺变。”
不可否认,看着颜水简被师父拒绝后那委屈不已、伤心欲绝却强行隐忍、绝不妥协落泪的样子,叶青竹隐隐生出了恻隐之心。
师父扬扬手要离开,“过几日你就走吧,我们安阳宗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也知道关心你的人都没好下场,早走吧。”
叶青竹没听清师傅说的话,只大概听见了“早走吧”这样的话,她静悄悄绕过一条羊肠小道,待师父和颜水简分开,她抄道追上师父。
安阳真人取了一根鱼竿这又要去溪边钓鱼,叶青竹默默拎着小竹篓过来,亦趋亦步跟在她身后。
安阳真人半皱着眉顿住脚步,往叶青竹额头弹了个脑瓜崩,“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刚刚偷听墙角你以为我不知道嘛!这安阳宗什么事情能逃出我的法眼?但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你若是真心随为师去钓鱼,我们这就去,你若是另有心思,绕路走远些,为师可没工夫和你瞎闹。”
叶青竹怯怯低下头,喊了句“师父”。
安阳真人哼道,“没用,我不吃这套。你到底陪不陪我钓鱼去?你就这么不在意你师父,不相信你师父我?”
叶青竹哪里是这样的人,她忙不迭抬起头摆手,“不是这样的师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阳真人兀自信步前行,逍遥背手,将叶青竹晾在背后,“所以我说你这丫头究竟走还是不走?”
叶青竹轻叹一口气,她从来都说不过师傅,师傅就是个巧舌如簧的机灵鬼,比起师傅她就是个笨嘴拙舌的闷葫芦。于是,她蔫蔫认命了,拎着小竹篓追上潇洒而去的师父,“我来啦,你等等我师父。”
安阳真人问,“我交给你的玉真心经练得如何了?”
叶青竹答道,“练到第三层了。”
安阳真人这才抬了抬眉头,“还挺快?”
叶青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有……师傅。”
安阳真人宠溺一笑,学她说话,“还也没有呢?我在你这个年纪都没你学得快,说不定有朝一日还真是你继承我的衣钵。”
这话说得叶青竹脸都红了。昔日她都以为师父谈及自身实力不过是忆往昔峥嵘岁月,不免夸大其词,吹嘘成分多。今日所闻,让她惊骇不已。师父这一夸,她更是受不住。
她想解释这是因为她半夜偷偷起来练习,着实笨拙取巧,希望勤能补拙。但转念一想,她是这个修仙世界的女五号,她是只慢慢前行的乌龟这事不用否认,本来就是事实。也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她反而敞开了心肖想,她浅浅一笑,“徒儿尽力而为。”
师傅拍了拍她的肩,调笑道,“这是转性了?”
“那我总不能说没有吧,你又要说我不会接人待物,体魄不够强健,为人不能自信。”
“呦呦呦,还会顶嘴了。”
“我不敢,师父。”
“你哪里不敢,再过三年,二十了还可以顶替你师父呢。”
“师父,你天天说胡话。”
“安阳真人从不胡言乱语,是你不拿我的话当真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