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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原来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978年年初,□□已然落幕,天地间慢慢透出复苏的气意,唯有天气依旧冷得刺骨。


    兆悦身子刚好不久,便懒得动弹,常常裹着大衣缩在屋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心里隐隐惦记着自己那本《成长边缘》,如今风气渐开,稿子或许可以试着投稿发表了。


    只是她并不着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不必急于一时。


    文工团里正是最忙的时候,时而训练,时而演出,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旧的伤痕渐渐淡去,新的日子,正安安稳稳地展开。


    1978年这一年,团里风气抓得紧,大家心思又都格外浮动,政委看得严,纪律抓得格外重。


    兆悦和陈灿私下碰面的次数一下子少了许多,更别提像从前那样亲近。一个月能偷偷见上一两次,都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看见。


    从前,刘峰常常会叫上兆悦、陈灿、杭春明、何小萍几个人,去仓库那边聚一聚。


    有时是他亲手做了些好吃的,有时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随便聊天,那间仓库,是他们几个人心照不宣的小根据地。


    可现在,这些也都少了。


    刘峰已经升任文工团的政治指导员,管思想、管政治学习、管作风纪律,坐了办公室,身份不一样了,自然不好再带头私下聚玩闹。


    那间曾经舞美组的仓库,渐渐安静下来,再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放松的地方了。


    日子一晃,团里悄然变了模样。


    不过几年光景,当初那些还带着少年气的队员,眉眼间都渐渐褪了稚气,慢慢有了大人的轮廓与担当。


    大家的心思也跟着成熟活络起来。


    团里暗生情愫的人渐渐多了,不少人悄悄把心事藏在眼底,或是借着一次排练、一场演出递个眼神。情窦初开的又添了几对,小心翼翼的相处着,在这微凉的岁月里,悄悄发着芽。


    就连兆悦的父母来信里,也渐渐开始提起这些婚姻嫁娶的事,毕竟这个年代结婚都早,但是兆悦还很年轻,所以没有逼得很紧。


    当年兆悦被父母安排调到一线演出时,他们还太年轻。


    陈灿一听说自己喜欢的姑娘在前线出了事、没了消息,整个人当场就垮了,萎靡得不像话。


    陈灿的父亲——那位陈副司令,心里跟明镜似的,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兆国斌这里。


    只是他到底没明说缘由。


    毕竟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这会儿爱得死去活来、为了对方失魂落魄,说不定过阵子心思就变了。陈副司令打心底里,也不觉得自己儿子这份喜欢能有多长久。


    所以电话里,他只是语气淡淡地、婉转地问了几句兆悦的情况。


    领导问话,哪里还需要什么正经理由。


    兆国斌只当是自己刚升任师长,女儿又在一线,上级领导关怀,问几句,压根没往儿女情长那方面多想。


    谁也没料到,当初那点少年心动,竟一路熬到了现在。


    这一年秋天,真真是个多事之秋。原以为日子已经平淡得像一碗静水,谁也没料到,竟会在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闫展博要走了。


    那天来接他的人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孩,身姿挺拔,气质斯文,看向闫展博的眼神里藏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温柔与笃定,全然不是亲人之间的淡然。


    闫展博只轻描淡写说,是自己表哥,可兆悦只看了一眼,便在心里摇了头——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气场、眼神交汇时的默契,根本就不是寻常亲戚。


    闫展博也没有瞒她,寻了个没人的角落,一五一十对兆悦说了实情。


    他与这个男孩相识于文字,是相交多年的笔友。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只因读同一本书、偏爱同一段文字、欣赏同一种风骨,一来二去便通上了信,这一写,便是整整好几年。


    信里不谈世俗,只聊书籍、聊思想、聊心里藏着的远方,彼此早已是灵魂相惜的知己。


    直到前段时间,男孩特意赶来看他,两人第一次真正见面,却没有半分生疏,反倒像是早已相识了半生。


    也就是那次见面,他们下定决心,要一起离开这里,去往更远的地方,而男孩即将前往宾夕法尼亚,闫展博便决定与他同行。


    兆悦静静听着,心里又酸又涩。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真正直面离别。相处这几年,她早把闫展博当成了知心投缘的好友,无话不谈;而闫展博对她,亦是如此。


    能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地方遇见一个性格相投的人,太难得了。


    临走之前,闫展博拉着兆悦,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和陈灿接触不多,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性子,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好。”


    兆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底藏着说不出的酸涩。


    直到闫展博和那个被他称作“表哥”的男孩踏上离开的车,兆悦依旧站在原地,远远望着,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灿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兆悦和闫展博的关系会那么好。


    回去的路上,兆悦轻声对他说:“你要允许这个世界、这个社会上,有多种多样的人存在。他们也许在一些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


    陈灿回想平日里的闫展博,确实和其他男兵不同。


    他讲究、干净、心思细腻,很少和大伙扎堆打闹,偏爱看书,喜欢诗词歌赋、风花雪月。


    与其说他是个男孩子,倒不如说,他的举止做派、心性品味,都更像个温柔细腻的姑娘。


    陈灿也渐渐想明白了,在兆悦心里,闫展博更像是何小萍、沈一娣那样的存在——只是投契的知己,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并无半分旁的心思。


    想通这一层,他心底那点莫名的醋意与别扭,才终于彻底放下。


    一切平淡下来,日子便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1979年春天,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得迅猛,结束得也突然。文工团接到命令,整队前往前线慰问演出。


    唯独萧穗子被留了下来。


    她文笔好是全团公认的,宁政委亲自点了她,派去更靠前的阵地,协助拍摄纪录片,负责整理文字素材。


    临行前夜,队伍整装待发,气氛安静又凝重。


    萧穗子下意识望向陈灿,这一眼,却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陈灿没说话,也没跟任何人打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目光一眨不眨,落在乐队前方那一处。


    那里,郝淑雯正和兆悦挨在一起低声说话,两人神态轻松,像平日里无数次那样闲聊。


    可他望着的究竟是谁,萧穗子不敢确定,也看不清。


    她只在心里隐隐偏向一个答案——是郝淑雯。


    毕竟这么久以来,一直是郝淑雯主动找他说话、跟他互怼、跟他你来我往,她都看在眼里。


    萧穗子站在原地,心里堵得厉害,满腹说不清的滋味。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带着这团沉甸甸、无人知晓的心事,转身奔向了炮火未歇的更前线。


    这一次奔赴更前线的战场,队伍里没有刘峰,也没有何小萍,他们依旧留在后方的文工团。


    所以等萧穗子完成任务归来时,一路上什么也没多说,没有激动,没有感慨,只是整个人看上去心事更重了,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


    前线慰问演出归来,日子重归平静,兆悦心底那段尘封了许久的心思,也悄悄浮了上来。


    她始终没有告诉陈灿自己真正的家庭背景,而陈灿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从来不曾多问过半句。


    兆悦心里清楚,陈灿不多问,也不多说自己的情况,或许是觉得家世背景本就无所谓,又或许是两人的感情还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压根不必提及这些。


    她虽靠着从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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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早早知晓了陈灿的家境,可对方不说,她便也装作一无所知,只当他是和自己一样、普通的子弟兵,维持着眼前这份干净纯粹的感情。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这几个朝夕相伴的小圈子里,第一个要离开的人,会是杨铮。


    临走的前一天,杨铮特意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单独叫住了兆悦。


    他年纪与刘峰相近,却始终只是团里一名普通的小提琴手,没有耀眼的标兵称号,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军功,平凡得近乎沉默。


    他的家庭条件尚可,背景不算单薄,家里向来不看好文艺兵这条路,总觉得吹拉弹唱、蹦蹦跳跳算不上正经职业。


    当年政委专门对刘峰说过的那番敲打告诫,杨家也是早有耳闻,机关看不上文艺兵,所以更坚定了要让他离开文工团的心思。


    家里早已为他铺好了后路,安排他回老家进入税务局工作,稳定体面,只等他回去便即刻上任,再顺势成家立业。


    杨铮望着兆悦,声音轻而平静:“我这次走,就不回来了。家里安排得很妥当,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兆悦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轻轻垂了下去,再抬起时,眼底藏了多年的情绪终于不再遮掩。


    “兆悦,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从年少起,这份心思就在他心底生了根。


    这么多年,他一直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安静陪伴,默默关照,从不越界,也从不声张。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与陈灿越走越近,始终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沉默的陪伴里。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说;不是不在意,只是不能争。


    “我喜欢你,好多年了。”杨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心里有陈灿,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扰你们。我只是……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走。”


    “以后没有我在旁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兆悦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错愕与后知后觉的酸涩。


    她一直以为杨铮是圈子里最安稳、最无害的好友,却从未想过,那份不远不近的陪伴,竟然藏着这么沉的心意。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恰到好处的关照,在这一刻突然全部串联起来,有了最合理的答案。


    她愣在原地,许久许久,只轻轻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我从来不知道。”


    “杨铮,我……”


    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心口,化作无言的怔忡。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强求,反倒像极了从前那个护着她的大哥哥。


    他往前微倾了倾身,声音温柔得像风里的落叶:“别太在意,也别往心里去。这些年我不说,是因为我清楚,我的心意不能连累你,更不能打乱你现在的安稳。”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释然的笑意,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今天告诉你,不是想让你为难,也不是盼着你能回应什么。


    我只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给自己的这点心思,留个圆满的结局。我带着它走,也算不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


    “你就当听了个旧事,”他轻轻拍了拍兆悦的胳膊,语气格外温和,“以后好好的,和陈灿好好的。文工团的日子还长,别因为我这点事,乱了自己的心。”


    兆悦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能看着杨铮,看着这个安静了她整个青春的人,最后一次用那样温柔的语气,替她抚平了所有不知所措。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杨铮转身离开的背影,清瘦又干脆,像是在为这一段藏了多年的心事,画上一个平静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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