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兆悦从郝淑雯几人手里把录音机拿走、直接送到刘峰手上时,一群人彻底惊住了。
“陈灿发什么疯?那么宝贝的录音机,说给就给刘峰了?”
“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事!”
几人围着兆悦刨根问底,她心里清楚得很,嘴上却只能含糊过去,轻轻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大概良心发现了,感谢活雷锋平时总帮大家忙呗。”
这话谁听了都不信,可再怎么追问,兆悦都笑着打岔。
转头去问陈灿,他也只是眉眼弯了弯,一句话都不多说,神秘得让人抓不住头绪。
没有人知道,录音机送出的那一刻,兆悦已经悄悄答应了陈灿什么样的补偿。
这天晚上,杭春明没有和何小萍出现在排练厅,何小萍这几天身子不舒服,一直待在寝室休息。
空荡荡的排练厅,反倒成了陈灿和兆悦两个人的地盘。
夜色安静,月光从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影。
兆悦抬手轻轻碰了碰还有些发麻的嘴唇,抬眼便哀怨地瞪着眼前的始作俑者,眼底又羞又恼。
她对录音机这种老古董本就没什么稀罕的,可在这个年代,那东西确确实实是个宝贝。
陈灿会舍得把自己视若珍宝的机子拱手让给刘峰,完完全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可是……但是!
就算是补偿,就算是兑现承诺,也不能这么个亲法吧。
而始作俑者陈灿,只是懒懒靠在墙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唇角,眼底盛着笑意。
他没半点愧疚,反倒看得津津有味,目光黏在她泛红的唇角,带着几分得逞,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喜欢。
见她一脸又羞又恼的模样,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好听,在安静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
“怎么,委屈了?”
他慢慢朝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得认真,“我可是把最宝贝的东西都送出去了,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兆悦被他看得心跳乱了节拍,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他又轻轻补了一句,慢腾腾、却字字敲在心上:“再说了,只准你在我心里闹,不准我亲一下?”
兆悦斜斜抬眼瞪他,语气里带着嗔怪,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软意:“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本事见长啊,脸不红心不跳的。”
陈灿低低笑出声,脚步轻缓地朝她走近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都缠在了一起。
自从那次抗洪之后,刘峰就知道了陈灿和兆悦之间的事,两人也没再特意瞒他。
此刻看着录音机被送到自己面前,刘峰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兆悦为了给之前那一巴掌赔礼道歉,特意从陈灿那里要来的。
这么金贵的东西,他哪里好意思收,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兆悦却往前递了递,语气干脆:“没事,这已经不是他的了,是我的了。”
她心里默默叹气: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这台录音机付出了什么。
可嘴上只轻轻道:“反正现在是我的,我说给你,就给你。”
刘峰看着她坚持的模样,终究还是收下了。
其实他从来就没真正计较过那一巴掌,心里早放下了。
只是兆悦自己过意不去,总想着要好好补偿他一回。
这件事情之后,刘峰还是老样子,依旧默默关注着、照顾着林丁丁,只是那份心思藏得更深,情感也压抑得更厉害了。
几场暴雨接连落下,空气里的燥热一点点散去,天气渐渐转凉。
1977年的夏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第一片秋叶发黄,秋天便来得飞快。
杭春明和朱克在宿舍抽烟打牌,正巧被政委查寝逮个正着。
据说被抓时,杭春明嘴里还一叼两支烟,模样滑稽,当场被狠狠批评了一顿。
何小萍听说后,索性直接不理他了。杭春明这才老老实实开始改,只是看那模样,烟瘾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戒不掉。
没多久,文工团便出发前往云南德钦梅里雪山,去慰问即将解散的骑兵团。
路程才走一半,气温就骤降下来,军大衣和军帽不得不早早裹上。
车上,兆悦每天都缩在最里面,把自己蜷成一小团,懒怠得一动也不想动。
陈灿倒是兴致不错,和其他几个男兵凑在一起打牌玩闹,一路热闹。
何小萍靠在兆悦身边,态度明明白白——不许杭春明靠近。
杭春明没辙,只能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蔫蔫地挤去陈灿旁边待着。
这副模样可把陈灿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偷偷凑过去笑他:“这下好了,大烟民被人嫌弃了吧。”
兆悦坐在角落,目光落在打牌的陈灿身上,思维却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看着他出牌、算分、说笑的样子,她心里莫名嘀咕:怎么看着这么市侩呢?
一想到电影里他最后选择郝淑雯的那副嘴脸,她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巧陈灿隔着人群,频频朝她这边望过来。
兆悦毫不客气,冷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头看向窗外。
陈灿当场懵了,满脸委屈,一头雾水——他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又惹她不高兴了?
这一幕恰好被杭春明看在眼里,他哪里会不明白,悦儿姐的心思向来跳脱,指不定又想到哪去,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了。
他当即吐出一口浊气,对着陈灿得意扬扬地挑眉,把之前陈灿调侃他的话原封不动奉还:“啧啧啧,陈灿,你还是差我点。”
那副嘚瑟的样子,简直欠揍。
陈灿没办法,只能拉着杭春明好一通央求,还答应接下来的物资全由他帮忙搬,好给杭春明腾出时间哄何小萍。
杭春明这才松口,凑近他耳边小声透露:“悦儿姐最讨厌的就是打牌了,尤其是男人打牌。”
陈灿听完,瞬间恍然大悟。
后面两天,兆悦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爱热闹的陈灿,竟然再也没凑过人群打牌,连牌盒子都没再碰过。
她也没多想,只当是他自己玩腻了,懒得再凑那个热闹。
可他却偏偏挪到了她的对面坐下,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兆悦心里还憋着那点没来由的气,索性偏过头,依旧不想理他。
就在她垂着眼、假装看窗外风景的时候,对面忽然递过来一道温柔的视线。
兆悦狐疑地抬眼,却看见陈灿两只手轻轻一合,对着她,认认真真、略带笨拙地比了一个爱心手势。
那动作,还是当年她在演出路上哄他时用过的样子。
如今竟被他原样学了回来,认认真真,做给她看。
兆悦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就热了。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想起来的这些……
直到车队抵达梅里雪山脚下,众人纷纷拎着行李往下跳,喧闹声一下子涌进车厢。
陈灿刚下车就被喊去帮忙搬物资,兆悦却还缩在原来的位置磨蹭,天寒地冻,一路颠簸累得骨头都散了架,她是半分力气都没有,动都不想动。
最后一趟物资搬完,其他人都去赶搭舞台,只有陈灿一个人折返回来。
一上车,果然看见兆悦还懒懒散散地窝在角落里,像只不肯挪窝的小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放软了声音哄她,细细描绘着外面的景色。
“出来看看吧,外面的雪山,是从没见过的好看。”
兆悦抬眼瞧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能有多漂亮嘛?再说了,好冷。”
那一腔娇软的语调落进耳朵里,陈灿的心瞬间化得一塌糊涂。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真的不出来?”
兆悦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坚持:“不出来。”
四下空无一人,风声在车外静静流淌。
陈灿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靠近,伸手轻轻扶着她的侧脸,飞快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轻浅的吻。
兆悦吓得瞬间睁大眼睛,伸手轻轻捶了他两下,又羞又急。
陈灿低低笑出声,顺势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将她拉起来。
直到双脚落地前的最后一刻,两人才悄悄松开紧握的手。
一踏下车门,兆悦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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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忘了冷,忘了累,忘了所有的小脾气。
陈灿没有骗她,更没有半句夸张。
雪山就那样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被天光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辉,云层在山腰缓缓流动,洁白、辽阔、庄严又温柔。
远山如黛,近雪如玉,空气清冽得像一捧碎冰,天地辽阔到让人心里所有的褶皱都被轻轻抚平。
蓝是最干净的蓝,白是最纯粹的白,一眼望去,仿佛连灵魂都被这雪山静静洗净。
真的,美得让人失语。
这一刻,兆悦仿佛被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脚下的寒意还在,可心里的那点躁动与不满,却被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抚平,甚至彻底遗忘。
时代的落后,周遭的趋利避害,人与人之间那些微妙的隔阂、友情里的试探、爱情里的纠结、亲情中的负重……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座雪山面前,变得微不足道,甚至被彻底从思绪里剔除。
眼前是梅里雪山。
峰顶刺破苍穹,洁白得不染一丝尘埃,在天光下静静流淌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
山峦连绵,像沉默的巨人,庄严肃穆地伫立在天地之间,不问岁月,不语沧桑。
山风掠过,带着冰雪的清冽与辽阔的寂静,将所有的情绪都轻轻吹散,只余下一片纯粹的震撼。
只要站在那里,呼吸都会微微停滞。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过的颠簸、委屈、不甘、纠结,在这座雪山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她的生命,她的灵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眼前的山与雪轻轻托举起来,又缓缓安放进去。
她把这一分钟的自己,完完全全献给了这座雪山。
献给这片被祖国怀抱紧紧守护的山河。
这一刻,她不再是任何一个人,只是天地间一个渺小却虔诚的旁观者,静静站立在这片辽阔与庄严面前。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而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澄澈与完整。
风拂起她额前碎发,眉眼轻抬,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雪峰上,澄澈得像被雪水洗过。
天地间只剩一片干净的白与蓝,她站在其中,安静、虔诚,仿佛与这雪山融为一体。
而陈灿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看山,没有看云,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她。
他望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神,望着她被风雪染得微红的脸颊,望着她忘神时轻轻舒展的眉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雪山再壮阔,再神圣,也不及她此刻眼底的光。
兆悦把一分钟的灵魂献给了雪山,陈灿却把这一整段时光,完完整整地,献给了她。
彩排走台时,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卓玛脚下一滑,重重跌在地上,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硬实的台板上,疼得瞬间皱紧了眉。
兆悦站在一旁,看着这熟悉得刺眼的一幕,心神猛地一晃,恍惚间竟像是被拉回了那段早已刻在心底的画面。
她清清楚楚记得,电影里的这场演出,也是这般开场。
那时的何小萍,因刘峰被人冤枉构陷、发往伐木连,早已对周遭一切心灰意冷,对整个文工团都彻底失望。
面对临时替演的要求,她态度生硬地推脱,可最后还是被逼着上台。
明明完成得极好,演出一结束,便被政委以“自愿请命”为名,不打招呼,直接派去前线做了战地护士,从此踏入了另一段颠沛坎坷的命运。
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刘峰好好地在身边,没有被冤枉,没有被发配,更没有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
何小萍也没有理由心冷,没有理由绝望,眼底依旧藏着属于她的期待和倔强。
此刻卓玛意外受伤,她的角色需要有人顶上,分队长自然记得兆悦的脚伤,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何小萍身上。
兆悦望着被人扶起的卓玛,又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何小萍,心里轻轻一松。
这一次,没有被迫,没有心寒,没有暗藏的算计与冰冷。
何小萍愿意替演,兆悦也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命运的轨迹,终于在这一刻,悄悄转了个温柔的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