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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余震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晚格外宁静,四个人在楼道上面面相觑。


    还是兆悦先开了口,语气自然地说,两人晚上吃多了,出去散了散步。


    何小萍立刻默契地接话附和,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郝淑雯听了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兆悦和何小萍转身往前走,快到宿舍门口时,身后依旧飘来郝淑雯的声音,话语里反复夹着“某人”“她”“莫名其妙”这类字眼,不用想也知道,还在背后议论着萧穗子。


    1975年的冬天,过得格外清冷。


    那次火锅局之后,文工团的节奏陡然被打乱。刘峰因工作表现突出,获得了去北京领奖的荣誉,宿舍里的电炉子自然也随之收了起来,火锅局便再没能组起来。


    转眼到了过年,文工团上下忙得不可开交,筹备演出、走台排练,一刻也停不下来。


    火锅的热气和欢声笑语,仿佛都被隔在了年味之外。


    一直等到年后一个多月,各项任务暂告一段落,团里的日子才渐渐清闲下来。


    春意悄然回暖,文工团里也悄然传开了杭春明和何小萍越走越近的消息。


    兆悦得知后,特意找了个机会跑去警告杭春明,神色严肃地叮嘱他千万不要欺负何小萍。


    可等真的聊起来,她才惊讶地发现,平日里古灵精怪、没个正形的杭春明,竟偏偏被何小萍治得服服帖帖。


    起初,何小萍心里是装着刘峰的。


    毕竟刘峰心地善良,是领她从北京过来的领路人,那份感激与依赖在她心里扎了根。


    但兆悦将自己知晓的秘密全盘托出——刘峰对林丁丁那份深藏不露的情愫,何小萍才瞬间清醒,悄悄收回了那份心思。


    没想到,正是因为兆悦这一番话,何小萍和杭春明反倒有了接触的契机。


    何小萍一直是个安静木讷的女孩,习惯了沉默寡言,遇到像杭春明这样如小太阳般鲜活的活宝,才第一次感受到轻松与开朗的情绪。


    杭春明也渐渐留意到这个从前总是唯唯诺诺的女孩,发现了她骨子里的刻苦与善良。


    两颗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相互吸引,距离不知不觉就越靠越近。


    兆悦很快就接受了杭春明和何小萍走得近这件事,偶尔还会打趣何小萍,只是顾及她脸皮薄,从不过分。


    她和陈灿之间,倒像是慢慢趋于平淡了——至少兆悦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平淡全是她一厢情愿。


    偶尔一两次,晚上在排练厅后台没人的时候,陈灿还是那副黏黏糊糊的样子,半分没变。


    如同电影旁白所说,1976年发生的全是大事。


    1月8日,一位伟人离开了我们 。兆悦站在文工团的队列里,听着广播里低沉的哀乐,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熟悉的现代。


    这是一个正在经历剧痛、正在翻覆的时代。


    她心里清楚,这一年还会有更多大事发生。


    唐山大地震,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一直自诩是个利己的人,只想安稳度日:在文工团站稳脚跟,和陈灿好好相处,等□□结束,重新拿起笔写作,过安稳日子。


    以她的实力,绝对是团里不可或缺的人,有要好的朋友,有殷实的家庭,有不错的对象,好像离自己的人生目标只差一步。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难道重来一世,就只是在小小的文工团里打转,在爱情里打转,在陈灿身边打转吗?这两年,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团里的人和事上。


    可放眼望去,这是一个万物重新开始的时代,一个正需要年轻人为国家付出的时代。


    自己的格局,难道就这么小吗?


    这个平凡而宁静的夜晚,楼下或许是杭春明和何小萍在轻声说笑,郝淑雯或许还在找人拉帮结派,萧穗子或许还在灯下写着少女心事。


    兆悦坐在床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没有跟任何人讲,但这个决定,已经深深扎根在心里。


    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大地震爆发 。


    7.8级的巨震,震倒了无数家庭,震碎了无数人心。


    但这场浩劫,与远在西南的文工团本无直接关联。


    没有任何上级指令,要求文工团的战士前往灾区支援。


    可兆悦,却把提前一笔一划写好的请愿书,郑重递交了上去。


    分队长彻底愣住了。


    她知道这姑娘心善,有旁人没有的底色与大气,却万万没料到,第一个站出来请愿的,竟然是兆悦。


    宁政委同样也是满心震惊,两人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若是向来热心的刘锋来请战,该怎么劝,怎么委婉把人留下。


    谁能想到,最先递上请愿报告的,是娇养长大、从不吃苦的兆悦。


    这场地震太过猛烈,太过猝不及防,整片天地都轰然倒塌,灾区急缺大量人手。


    他们只能劝说,没有道理,更没有理由,去拦一颗执意要去的心。


    当天夜里,兆悦就出发了。


    跟着当地驰援的部队会合,一声不响地直接离开。


    走之前,她没忘给身边每一个人都留下了一封信,字字郑重,像极了绝笔。


    其实做这个决定时,她比谁都纠结。她太清楚唐山大地震伴随的余震有多恐怖,强烈、频繁、毫无预兆。


    她是抱着侥幸去的,只赌自己足够谨慎、足够幸运,能平安回来。


    她给沈一娣写了,给杨铮写了,给杭春明、何小萍写了,连平日里交集不算最深的萧穗子,也有一封。


    当然,她给陈灿的那一封,最长、最重。


    可那一天,所有人训练都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一天一夜之后,郝淑雯扯着嗓子到处找人,拉住杭春明、拽住何小萍,连声问兆悦去哪儿了,大家才猛然惊觉——兆悦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那天夜里,她甚至没有回寝室睡觉。


    众人慌慌张张把事情汇报给分队长,分队长沉默许久,才缓缓说出了兆悦主动请缨、奔赴唐山灾区的决定。


    刘峰只是默默拿出那一叠封好的信,按照名字,在训练结束后,单独分给了每一个被兆悦记挂着的人。


    最先接受不了的,是陈灿,还有何小萍。但所有人,最后都选择了理解她。


    兆悦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日里娇气,不够热情,偶尔还闹点小脾气,可她心底的底色,一直都这样。


    陈灿拆开那封信时,手和心都在不住地抖。


    紧接着,伟人逝世的噩耗传来,举国哀悼,文工团里再没有一个人有笑模样。


    兆悦去了唐山之后,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回信,没有音讯,半点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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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灿常常忽然心口发慌,忍不住眼眶发红,只能借着举国悲痛的由头掩饰。


    没人知道,他心里念的想的,是那个一声不吭奔赴灾区的人。


    灾后的救援,远比想象中更艰苦,也更危险。


    最终宁政委还是没能拗得过刘锋。


    有了兆悦主动请缨的先例,刘锋说什么也要前往灾区参与灾后救援,态度坚决得不容反驳。


    临走之前,陈灿终于按捺不住,私下里向刘锋坦白了他和兆悦之间的感情,红着眼眶拜托他,如果在灾区遇到兆悦,一定要替自己传个话、报个平安。


    直到此刻,刘锋才彻底恍然大悟,明白了两人之间深藏的情意。


    之前兆悦被家里安排去一线时,陈灿就格外上心,刘锋只当是少年人热血重情,关心战友;如今兆悦远赴唐山,他这般焦灼牵挂,藏都藏不住,刘锋再迟钝,也懂了这份心意远不止战友那么简单。


    和电影里的轨迹一样,刘锋在抗洪救灾的过程中不慎伤了腰,伤势严重,不得不从舞蹈队退到了舞美组。


    而跟着他一同平安归来的,还有兆悦。


    她比走之前瘦了一大圈,原本的长发也剪得极短,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毅与沉静。


    陈灿到死都记得,兆悦两人回来的那一天,天是什么光,风是什么味。


    在看见兆悦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担忧、思念、委屈,全都堵在了胸口,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半句埋怨。


    兆悦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两人如约在排练厅后台见面,陈灿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怪,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责怪这样一个勇敢又善良的女孩。


    他只是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兆悦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那种濒临失去、又失而复得的滋味,太过煎熬,也太过刻骨,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们回来一周后,刘峰拖着伤病,又开始了工作。


    可兆悦却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休息时分队长无意间提起,众人才知道,兆悦在抗洪救灾时受了伤——脚踝被钢筋擦过,差点碰到跟腱,幸好救治及时,不影响跳舞。


    分队长心疼不已,再也不让她跟着其他队员进行高强度训练,只让她偶尔准备一支独舞自行练习,大部分时间都安排在乐队帮忙。


    陈灿得知此事,心口猛地一沉,这是他第一次生出想要离开文工团的念头。


    他再也受不了两人的感情永远藏在暗处、见不得光,无数次想陪在她身边、想亲近、想安慰守护,却只能死死压抑,每一个瞬间都煎熬得让他想要逃离。


    可兆悦的想法,与他截然不同。


    日子缓缓向前,萧穗子终于等来了刘峰捎来的家信,家里告知她父亲已被平反,还寄来了一大箱礼物。


    遗憾的是,何小萍的父亲没能等到平反便已病故,只留下一封遗书。


    何小萍悲痛万分,好在有兆悦和杭春明在身边安慰陪伴。


    杭春明也褪去了往日的浮躁耍宝,变得沉稳可靠,主动担任何小萍的舞蹈搭档,再也没有电影里朱克对她的嫌弃与排挤。


    郝淑雯则买了一辆新自行车,每天骑着在文工团里来回穿梭,意气风发。


    时代悄然更迭,□□结束,高考恢复。


    朱克一心想考大学搏出路,不过没能考上,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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